沿着木阶深入墓道,脚步渐渐缓了下来——那是一种虔诚。前方,恍若威严地站着一名墓道卫侍,誓守着这千年的古墓。
禁闭的墓门里,曾经上演了什么?又曾经谢幕了什么?也许我们无须去考究那段历史背后的意义,但只就它往日的泪与血,已能感受到那逝去的伤痛。
自古女子“未嫁从父,既嫁从夫,夫死从子”,但南越王赵眜的夫人们,却没有“夫死从子”的幸运——她们的一生,似乎都是为了自己的丈夫而存在的。
在风雨飘摇的年代里,她们其实也是奴隶,只不过她们比真正意义上的奴隶要多点自由罢了!丈夫撒手而去,柔弱的她们在巨大的悲痛与无助的绝望中,就被曾对自己阿谀逢迎的下属推入坟墓的深渊……凄厉的惨叫可想而知,死后的遗憾却化作绝响响彻在千年的时空里……
后世之人在惊叹前人的造墓技巧之余,也不免加添一份唏嘘与感慨——一如我望着左夫人的残存骨殖时的心境。
在王权淫威下的贫苦百姓,从一出世开始就注定了自己的奴隶命运。睡猪栏,吃猪食——虽为人身,却同畜命,可悲可叹。
南越王死了,作为服侍文王有功的奴隶不但不能受赏,还要被赐死与猪牛羊乱葬一处。尸骨腐烂混在一块,已难分辨孰是人骨孰是兽骨。
或许,生前本已习惯非人之命的奴隶们,死后的惨状已是过往云烟,而他们在冥界能否重获自由,对他们来说才是最为关注的吧?
如果说众多的诸侯王必然有一个共同的外在显著象征,那恐怕就是锦衣玉食吧!而南越王,显然是个钟鸣鼎食之家……
精雕细琢的透雕龙凤纹重玉佩、构造独特的人操蛇铜托座、独具匠心世无成双的角形玉杯、雕功精细的骨雕天鹅……每一件琳琅满目的陪葬品无一不是在向后人展示南越王赵眜曾有过的权力与尊贵!
然而,当年的笙歌不断、珍馐满盘,如今已成作日的一抹红霞幻映在世人的心中。
那用来承接雨露以制造五色药石的承盘高足杯,似乎在向我们诉说着又一个执权者祈求长生不老的故事。南越王似乎并不满足于握在他手中的剑,他的更高的人生目标,其实还是长生于这充满欲望的人世。人毕竟仍是一个人,在长生不老的愿望满足不了时,又希冀于丝缕玉衣,虽灵魂出壳,但仍留尸身在人间,永不腐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