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年星霜后,活着的古城【2016春节慢走南疆】(更新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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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出发时间/2016-01-26
  • 出行天数/17 天
  • 人物/一个人

序章【初到新疆】

50个小时的火车,从最东端的福建到达最西端的新疆
鼻腔吸进乌鲁木齐午后的空气,纷纷化作口齿间纷飞而出的暖雾。
为了这一刻意料之中的凛冽,我开心地笑了。

乌鲁木齐南火车站没有站内中转的通道,所以有换乘的列车必须先出站然后再次检票进站。
哼哧哼哧提着二十八寸的拉杆箱攀上爬下,因为出站一路的台阶也是没有扶手电梯的。
或许是激动,觉得自己就是去倒拔垂杨柳也并非不可。

乌鲁木齐南站前等待检票的队伍早已站成整齐的几列,虽然没有广州站前那么夸张的人流,但是比起福州站几乎不用排队的通畅程度还是有区别的。等待进站的时间大约花了十五分钟,加上上一班列车晚点了半个小时,所以也没有去周边买个快餐打打牙祭或者悠闲地逛逛小店。
就这么稀里哗啦的又要坐火车了。
走的是一号通道,迎面又是一遛台阶。我自作聪明地想把箱子从陡坡那里拉上来,无奈坡度太陡,看来那个坡不过是个摆设。
于是又站定,一手挽着20寸旅行袋一手提着28寸箱子登上来。余光能看到穿着制服的黑色身影有意无意地向这里走,不过我完全登顶之后才直视向他。或许是我的神情里带了点得意,我们默契地相视而笑。
他果然是想来帮我的——Thank you all the same。
这就是我对乌鲁木齐的第一印象。
    
新疆,这一点点类似举手之劳的事似乎正常不过。在沿海,却是需要很多句谢谢才能保持的平衡。
等到了南疆,我又发觉这一类事情似乎频繁到,若一个女孩子多道了声谢,甚至显得对方怠慢了。
我忽然明白到,一定要睁开眼睛去看,一定不要躲避他人的目光。因为想要帮助你的人,想要被你帮助的人,都在等待这一道目光。
我只有给予他人一道目光,才能让对方说出他想要说出的话。而微笑,原来是第二位的事。
    
微笑应是善意和关心的自然流露,只是我的南方总视它作负重般能避则避的规范和文明。

开往喀什,第一次乘坐双层的火车。

行李箱餐桌与他们用毕的晚餐。

乌鲁木齐开往喀什的火车要运行一夜的时间,卧铺车是双层的。
我第一次看见双层的火车,也是第一次搭,觉得很好玩。也终于明白了火车票面上在车厢后标的上或下是什么意思了。
登上火车,带着行李走下三层台阶,再走到尽头,就是铺位了。是一个两人的小隔间,有一双充满异域风情的眼晴已经在下铺的床位上等待新的遇见了。看到我把行李箱停下,她的眼神变为确定的目光,略带抱歉地对我无奈一笑,嘟囔着含糊的语音,用手比划着自己的粗壮腰身和狭小的空间作对比,意思是——咱们这好挤啊。

其实床位并不挤,双层的火车,每一层里的上下铺都只有上和下两个铺位,无论是上铺还是下铺,坐起身的空间都很宽裕,很像学校宿舍的感觉。
只是通道确实很挤,我所在的隔间,床位的铁架下常规能放行李的空当是封闭的。我转头一看,隔壁的四人间就不是,他们的和普通的卧铺火车类似,行李都能放在下面。于是,我就只能把箱子靠墙放置,这个箱子在那一晚,就顺势成了他们的餐桌。
说他们,是因为她并不是独自出行的。
不一会儿,她安顿好了行李的丈夫和儿子就来我们的小隔间陪伴她,三个人坐在下铺面着壁聊天(太窄了嘛),好不热闹。看起来是在返乡的途中,她将在巴楚下车。巴楚,我从来没听过的地名。看火车站点时没有注意过,看新疆游记攻略时也没有注意过。如果不是在这里听说,也许会自然地认为这个地名是属于四川重庆的小城镇吧。
觉得在路上遇见的人总会这样,他们的存在好像会把属于自己的那份地图点亮。同样,我的所住所往也会点亮自己和身边人的地图。从前不存在的地方,变得存在了,即使这些地点从来就存在。显而易见,每个人的心中,都有一张形状完全不同的地图吧。这其上,就是我们的经历,我们的眼界,我们的性格。
 
喀什在我心里的颜色是粉红色的。究其原因,大概是第一眼就看到乌鲁木齐开往喀什的火车,飘着的全是粉红色的窗帘。就在这么粉粉嫩嫩氛围里,他们一家吃起了晚餐。用大方巾包着维餐,就铺展在我的行李箱上。他们美滋滋地吃着,我从上铺偷偷看去,好眼馋。
底下垫着是一大块馕,然后有牛角型的脆肠,还有各种认不出来的东西。好好吃的感觉,我已经吃了三天两夜的泡面,面对诱惑,实在不忍多看。于是我对自己说,等到从喀什回来,我也要裹一块餐巾放上这种好吃的,套在塑料袋里拎着吃。老坛酸菜!哈里霍西,快霍西霍西(再见)吧!

喀什粉色外墙的楼房。

喀什粉色的地下通道

靠在床头看着书,时不时答一两句出于好奇的问题,偶尔聊几句。大多数时候,我就边看书边听他们闲聊,或听他们沉默,或听他们听歌。当然,都是我一句也听不懂的。
其间吃了顿晚饭(泡面……)又坐在过道边誊写了点摘要。
这时下铺的巴楚阿姨走过来对我比划说,她要去其他车厢休息了。我想她大概觉得行李箱挡住路太挤了吧,那也很正常。然后她就说,她的儿子过来这边睡。嗯,她的儿子是比较纤细……等等,啥?好吧,她可能想和她的丈夫睡在临近吧,夫妻嘛,这也很正常。只是这孤男寡女,共处一室……我第一反应是:我三天没有洗头了啊!(笑)
只是后来回想起来有点疑惑,也是直到第二天上午他们下车了我才想到的。为什么无论阿姨在不在我这里,他们一家总是在我这里集合呢。嗯,这是个未解之谜了。
就这样,到了该睡觉的时间。
列车平稳运行着,几乎感觉不到摇晃。天山山麓的风景,在黑暗中迅驰而过。千百里不会有灯光,那个夜晚有没有月亮呢?我去洗漱,回来时下铺的人已经躺好,包裹在白色的被子里,像是在玩手机打发时间,只看见微卷的短发。

那一夜后来的很长时间,我都戴着眼罩在发呆,安静地听下铺的他打电话。是维语,陌生的语言,听不懂才显得更美。是平静而漫长的通话,声音低沉所以听起来很温柔。
让人清醒的是头顶白色的炽亮的灯光。
后来灯熄了,发现下铺的他也安静了。其实我们没有单独说过一句话,我甚至不知道他会不会说中文。我只是想起了那句歌词:谢谢你如此温柔。

在这样的夜晚,火车没有片刻停过,呼啸的风也无法被收容。

第一章【在喀什噶尔】

到达喀什
喀什的火车站并不像其他城市的车站,有大大的名字立在楼顶或候车室正面的外景墙上。很低调,很小的一排砖土色的楼。拖着箱子走几步,拐个弯,这就算出站了。站外有一片壮观的出租车海,用海来形容确实不算夸张。整个类似广场的空地上停满了的士,横七竖八的停着(我怀疑它们要怎么退出去),维族面孔的男子在卖力的招呼客人。因为有点壮观,我又因讯息的盲点有些不安,加之听不懂语言,不免有些胆怯。装腔作势地径直往前走,所幸很快就看见了暖橙色的公交车从旁驶过。公交车总有既定的路线,既定的价格,让人安心,并且能够最有效率的熟悉城市和认路。总而言之,总是很靠谱的公交是我爱的风格啊。(PS,但喀什的公交并非很靠谱,后叙)
其实喀什的出租车并不烧钱,起步价是5块钱,去大多数地方都在起步价之内。然而喀什,其实是一座更适合用脚步去丈量的城市吧。虽然维族司机(当地人基本没有汉人,不愧是南疆)不算精通汉语,但常规地点的话加上比比划划加上简单数字和重复,沟通还是没问题的。也有大致都能听懂汉语的维族司机,这就让人更省心了。所以,实在无法沟通的就大不了笑着放他走就好了,然后遇见新的……(而且没有人会因为你耽误了他的时间而生气,在这里时间不金贵,生活节奏很慢。哈哈哈)
火车站下车后,我坐上28路公交车。事先在网络上有查好攻略,28路可以直接到达老城中心的艾提尕尔寺,我预定的是艾提尕尔附近300米的老城青旅。(ai ti ga er,我也是最近才会念)
喀什的公交车(应该说是路线覆盖旅游景区的公交车)外观都很时尚。车很大很新,暖黄的色泽,彩绘着丝路和骆驼,广告还映着标语“没来过喀什,不算到新疆”云云(不过这话由喀什自己来说总觉得哪里怪怪的)。有车头尾有LED灯箱提示,内部也有LED灯箱滚动到站名,双语报站。大多数公交都是1元,到郊区的部分是2元,投币需要补钱的话司机大概会提醒的吧。需要注意的是,就我观察,虽然有少数的车会在车身上贴站点信息,但大多数是没有的。然后上了车之后是看不到任何站点信息的(还没试掌上公交app,如果掌上公交有覆盖的话那车上没有也没事了)所以最好事先查好或者在公交车站看好。特别是方向,因为车站站牌的公交站点排列顺序和方向并不是能按照逻辑推理的……万一上了车,发现不懂路,不知道在哪里下或不确定方向,身边的人包括司机还都不会说汉语,那可就好玩了。

把旅行包提上车之后,用双手提行李箱上车有点难度,维族司机很积极很自然地就来帮我搭了把手。我还担心会不会耽误了别人时间,却发现排在我后面的人散散漫漫的一点也不着急。道谢投币之后,我推着行李到车厢中部。满车都是异域风情的面孔,男士戴着黑色毛帽,女士大多裹着头巾,五官充满俄罗斯的味道。车上很热,有暖气,觉得太暖了,似乎还熏出了羊肉的气味……不过并不算难闻。只觉得新鲜,很好玩,而他们看我似乎就更新鲜。不知道是因为我独行还是因为冬天的缘故还是这里少有汉族出没(我觉得一年四季汉族或异地游客还是不少的呀?)走在这里的公共场所和大街小巷,欲盖弥彰地掩饰好奇的人反而成了他们。
或许是因为既是冬天我又是独行的汉族人吧,或许只是他们的生活已有太多的重复和琐碎。在他们身上流逝的时光太过于缺乏新鲜事,说不清是受局限还是固步自封……既然,结果已没有差别。
在靠近后车门的地方握住栏杆站好,这里是带着许多行李的话却最不会挡住道路或给别人造成困扰的角落。窗口座位的男士看到我停在他的身侧,就像被这个姿势传唤了一样立马起身给我让座。我很想摆手告诉他我占据的位置已足够好,奈何他已经走开几步欣赏窗外的风景去了。其实我知道他的意思,他只有最淳朴的想法,他是一个男士,而我是一个他有责任照顾的女生。我并不是他的熟人,只是我一旦站在他身边了,就成了他的义务,何况还带着这许多行李。这很简单,却又很不容易,因为它如此自然而然。这是男子对女子的未成文的却缔约保护的义务。如果真的有什么大男子主义的话,我总觉得我在南疆所见的,该是主义的核心。
说不上触动,只是我很感激。很感激我来到这里,很感激这里还保存着许多人与人之间简单却纯粹的情谊。不是出于文明或礼貌或他人的眼光而让座,我看着前面裹着头巾的女士给带着花帽花白胡子的老爷爷让座,坦然的友好,温情的一笑。这其中是光光让座并不能诠释的兄弟姐妹般的情谊,即使不是让座,也会在很多其他的渠道在其他的时间地点流淌出来。
在公交车上,我听着车厢里异族语言的对话,透过窗口缓缓认识这个南疆的城市。耳畔公交公司报站的录音也十分好玩:“可口可乐饮料提示您:下一站是中国联通。雪碧饮料提示您:中国联通到了”。(笑)只是一路坐着坐着,越来越如坐针毡,好热。难道,暖气是设在屁股下面?

冰天雪地里偶遇的elsa。

湖上拍湖。

从来没见过雪的我,第一眼就被冬天结冰落雪的东湖公园给惊艳。车从吐曼桥上驶过(那时不知叫吐曼桥),一座画风突出的建筑被一片白雪环绕,茫茫的新雪盖满结冰的湖面,延向远方。这一刻,东湖公园上的这栋建筑,美得像悉尼港海水围绕中的地标一样。路过吐曼桥,愈靠近城市中心。公车从远郊进入城市,最后抵达艾提尕尔寺周边的繁华中。
第一眼就看到马路对面广场中间的艾提尕尔寺,黄色的建筑很显眼,空旷的广场也让并不算高达宏伟的清真寺变突出。眼前的风景和脑海中当年从教科书的插图上看到的黑白色门扉画面重合的一刻,我才想起我是站在5871公里之外,距离当年的地理课堂已是七年之久。
或许我已经习惯独自旅行,或许单人才是赴约。

将行李搬下地下通道的台阶,我的余光看见有人在观察着我,或许是试图帮我,但我并不想给别人添麻烦。在把行李搬上通道台阶的时候确实有些乏了,就在站立让掌心稍事休息的罅隙,两个维族的姐姐从背后站出来,看上去等待已久。对视的双眼中,是有些羞怯的善意。她没有发一语,就帮我把白色行李箱往上提。或许是知道我听不懂,或许是她发出的行动不需要由我认同,她只是想帮忙,于是她就这么做了。丝毫不以为意的听过了我的道谢,她和她的友人继续聊着维语迈步向前。反倒让我这个受帮助了的人有些不好意思了,感觉自己好像是一直在逞强,又有些抱愧好像差点就辜负了他人的心。
一转头,她已经走很远,我都认不出是哪个身影了,琳琅满目的商品就摆在路边,络绎的行人,艾提尕尔寺就安静的坐落在我面前。

雪中的艾提尕尔。

艾提尕尔寺前的广场。

广场边异域风情的遮阳伞。

寺前的白鸽与少年。

循着吾斯塘博依路的指示牌往里走,维吾尔风格的建筑装饰鳞次栉比。道路挺宽,所以不显拥挤杂乱,两侧的楼房有出于现代设计之手的美感。(但我更欣赏天然和历史感)有很多手工艺品店,很多镶牙店(或许是肉吃多了牙不好),很多烤馕摊子,林林总总,各行其事。并没有商业区里那种你卖玉我也要卖玉的竞争感,或许是没有人用吆喝或眼睛招揽路人。烤肉串店,门口倒挂着去了头的羊身。烤肉的小哥专注地煽动熏风,当我看着他时他就扇得更认真了。

听说在意着你的人,总是不敢抬头看你。在意让人胆怯,怕对方会知道自己心里涌动的东西。想隐藏,无法坦然,这却成了被对方发现的唯一肇因。在意你,又不想被你知道的在意。你看他时他不看你,你不看他时才看你,但要是你总看不到他,却又有些怅然若失。
在那些被发现,被隐藏,被擦身而过的视线里,写满了这样的故事。
或是写在扭头的迅疾里,或是写在低头的动作里,或是写在擦肩的回首里,或是写在微笑的眼神和腼腆的嘴角里。
这里的少年人,总有写满纯净的眼睛。这里的暮年人,亦从未失去生命里纯粹的某个东西。
这种混合感就像岁月催老了身体,童年却从未离去一样。我不禁想透过这交汇的视线翻翻看他们这一生,时光是不是就如只有一首歌曲的歌单,人生的朝暮是旋律的Repeat。当时时光未几,犹是总角初逢。

树枝掩映下的清真寺。

结着冰挂的帷布。

新年氛围的巴扎街道。

手工制作的工艺品。

琳琅满目的坚果。

壁上精美的雕饰。

最用心雕琢的是最不轻易被忽略的细节。

我想知道,他们是多喜爱生活因此能为触手之处费心。

走了很长的路。或许是因为心下累积的未知逐渐萌芽,带来了恐慌。所以开始觉得不安,开始觉得路长。
正想寻找路牌或是换个方向试试的时候,身后传来了招呼的声音。一开始不觉得是在招呼我,直到不间断的招呼越来越指向明显才发觉。
转过身,是一个坐在摩托车上的维族大叔,他用含糊的话语和比划示意我注意对面,注意斜对面的建筑。他怎么知道我要找什么?他怎么确定我要去哪里?我定睛一看,马路斜对面还真的是我要找的地方,吾斯塘博依路233号,老城青旅。青年旅舍的招牌匾额被2楼的窗台遮挡,所以很难一眼看清。或许我差一点就错过了也未可知,然而,没有或许。
我笑着向大叔道谢,他得意洋洋的点点头,悠闲的安坐在摩托车上缓缓前行。

我便拖着行李箱走到对面去,这大门紧闭是怎么回事?这门上贴着张纸是几个意思?这上面写了什么字我看看啊……
“本旅舍冬季暂停营业,3月1号开始营业”。
我神经大条得开始计算,从今天到3月1日还有多久……等等!我,一个人,坐了三天三夜的火车,三天没有洗头,巴望着终于到地方了能洗个热水澡了,结果,结果!提前一个半月预定好的鸭子居然飞了。那究竟为什么接了我的预订QAQ,我整个人都233了。主要是我并不是一开始就定老城的,是因为挺有异域风情的帕米尔订满了。订、满、了!啊,那甚至是一个月前。更何况如今?
这下我到哪儿住去?预算会不会翻番?未知与未知叠加,我站在原地久久不能释怀。这是千里之外的喀什,这是寒风携雪的冬天,这里满是异域画风的脸孔,这里满耳无法领会的语言。想到这,我沉默了。让沉默去感受我头皮中的痒……

让人233的老城青旅。

于是这样踏上了寻找微风的路途。

按照故事的尿性来看,现在的际遇一定是为了更好的事情让路吧。这句话满是我以往的经验佐证。会有什么样的好事在等待我呢?充满未知又隐隐发光的未来,总觉得是明亮的。
于是我拖着箱子往回走,走过来时熙熙攘攘的这条大街,我发现它真的不一样了。变化的不是街道,而是人的心境。变化的不是事物,而是看待事物的眼光。此刻的我,大概已是没有心神去观察每一个浮雕花纹中的细节了。所以它陡然失色。烤羊肉串炉上的烟火,变成了普通至极的烟火。街角摆放的坚果,变成了再寻常不过的坚果。我从一个从容的旅行者,变成了一个惶惑的人。和一个为今日明日,为生计仕途惶惑的本地人再无不同。和一个烦恼着要烧什么菜,要买什么商品的妇人亦无不同。所以城市陡然失色。
又走过了长长的路,这一次的长,大概是因为疲惫和倦怠。我不想再变着方子换乘或寻路中国,径直拦下了一辆出租车,对维族司机叔叔指手画脚的比划我要去的地方。说一句中文,指一指眼睛,好歹让他知道了我要去阿迪娅眼科医院。担心交流无能的时候,脑海中冒出的第一反应居然是Hospital,Eyes等等……我也是被自己烂泥糊不上墙却这么拼的英文力感动了。

在起步价之内,我就到达了我要去的地方。而后的几天,这些路段都被我反复用双脚丈量,由完全陌生到如数家珍,这座古城便绘进了我心上活着的地图。循着指示,我报着一线希望寻着第二家青旅。心里准备好无功而返的可能性,也做好了寻访第三家第四家的准备。直到后来,才后知后觉知道,能够在微风落脚真的是被眷顾。
一整间女生床位房都被我承包了。老板娘热切地向我说明,最近没有什么客人,之前住的几个人也都在昨天退房了,想必是因为临近春节吧。在我来之前某个住了一个月的女生也是前脚退房,所以整个房间只会有我云云。真是可遇不可求的意外之暗爽,上一次这样的好运还是在发生在敦煌吧。发现自己越是在偏远的地方,越是喜欢住青旅。或许是因为路途远时间长,这样实惠便宜。也或许是因为在经济发展好的地方,选择很多,青旅的性价比也就不那么突出了。不同的青旅,有不同的风格,不同的品味,不同的际遇。不同的时间,就意味着绝对不会雷同的经历。比起关上房门就如闭关锁国了的如家七天,青旅是充满正负可能性的地方,无法按照既定的模式和场景规划去想象,就像手伸进了混合口味的水果糖罐。

我心有余悸地向老板娘提起老城青旅和有心却没订到的帕米尔,她很惊讶,帕米尔怎么可能订不到呢?她昨天才去过,那里都没几个人,现在可是旅游的淡淡淡季。看来是网站或合作名额的问题吧,总归是放下了心。在我心里,喀什并不是一个无人问津的地方。它是南疆最核心的地方,是国境线边熠熠发光的明珠。这片被昆仑山守护在掌心的土地,有枕着琵琶和驼铃睡去的古老。或许是对我来说,翻山越岭奔赴几千公里有何难,鼓动的风闻和时局又有何妨碍。冬天只是一个季节,春节的制约不过是一堆条条框框。这是我没有扭曲的生长,因为心向往,所以我来。

微风家的院子和金毛犬石头。

终于找好落脚,旅行的生活由此拉开序幕。第一件事,是放下行李。第二件事,那必须是洗澡啊。这时,老板娘帮我拿来新的被套枕套,给我介绍旅舍的种种。她说,你放下行李整理整理,刚好赶得上去看星期五的礼拜。什么礼拜?艾提尕尔寺啊,星期五的礼拜最盛大,所有人都会来,你早点去可以占一个好位置。老板娘说。我有说我要去吗?我在心里暗想。
虽说我会在喀什住好几天,但毕竟也只有这一个周五。那么就去凑了个热闹好了。艾提尕尔寺的盛大礼拜很好看吗?或者说礼拜好看吗?或许只是看个盛大的异域风情吧。就像看一场大制作的电影,突出的是一个大字,华丽恢宏。说实话我对这种事情不算太有兴趣。他们的礼拜是他们习以为常的惯例,在我心里那便也就是自然而然的事情。兴冲冲的规划着去看,总觉得有一种看活生生的人当看猴子的感觉。不过,话又说回来,赶早不如赶巧,我只有这么一个周五,那么就还是去逛逛吧。至于有没有好位置,就确实不在意啦。
在房间了收拾收拾行装,一个小时过去了。又准备准备要换的衣服,洗漱的东西,半个小时过去了。老板娘好奇地问,你要走了吗?我说,等我洗完澡就走了。她讶然,你还是回来洗吧,再洗就来不及了哦。盛情难却。于是我背好整理好的包,硬着头皮出门了。三天没洗头,也不差这小半天了吧。反正扎起来了又裹在围巾里,谁会看见呢?
落雪。在刚出门的时候天上正细细飘落着雪花。我从略显黑暗的楼梯过道中走出来,讶然地看着这自在飞舞的白。我人生中的第一场雪,就这样降临了。
原来雪落在脸上的感觉是冰冰的。它们一点一点迎面飘落在我脸上,就像在与我亲昵。霜雪吹满头,也算是白首。地上铺就了一层细细的白,我的发丝亦然。

喀什噶尔老城的地砖。(高台民居里的更原版些)

坐公交车从旅店来到艾提尕尔,这一次和几个小时前的上一次有一场雪作隔断,像是两个世界。许多人穿着相似的黑色长衣黑色长裤,带着黑色雷锋帽,步履不停地走进艾提尕尔寺的大门。没有排队,共同的方向却让他们自然地形成了队伍。也有人抱着一条毯子在两边的路上走,他们手中的毯子好新,新到不知道是不是一次礼拜一换,抑或是一周一换。那么手工毯子的店主真是生意兴隆
吾斯塘博依路(手工艺品街)在艾提尕尔寺的左手边,诺尔贝希路(餐饮巴扎)在艾提尕尔寺的右手边。沿着诺尔贝希路往前走,果然有好多好多吃的店。希发冰淇淋,羊肉串,饼干,馕,切糕……但此刻到处都是空无一人的小摊。所有的小吃和物品仍照常摆在案台,烧烤炉上仍飘散着未逝的轻烟,就像主人只不过是去隔壁借一下油。这就是长达一个小时的礼拜时惯常的风貌吧。越往里走,人越稀少,因为大多数人都和我相反方向前行。这种感觉真好玩,在某个时间,自动自发聚集到了某个地点,像上了个发条一样。并不是为了什么,只为一种虔诚和致敬美好的习惯。在南疆,我见到了许多维族人都很礼貌。不是对外人或陌生人礼貌,而是对朋友老友的礼貌。他们见面时打招呼的方式往往是敬重的握手,那架势并不是以往所常见的商业会晤或客气寒暄。他们握手的姿势非常的周到,传递着一种惊喜。确实能从其中看到一种尊重,特别是当目光因看到熟人故友而喜悦放光的时刻。不只是壮年或暮年的男士,连普通的少女与朋友见面时也会如此打招呼,那交握的手心就是无声的述说着令人喜悦的久别重逢。我却不能确定那是否真的是由于别久。

“人为了得福,需要正直,正直即包涵着人性的意思。”总觉得这样的话语应是来自圣经。然而出现在这里的,或许出自古兰经也未可知。总归是让人有所相信,有所倚赖。

看到“剪除”二字,我想像了下,突感疼痛……

艾提尕尔寺没有飘散的烟火,但没有烟火也知道艾提尕尔就在那里。不是因为路牌或对方位的熟悉,是因为脚下所有的地砖都在无声的将人指向那里。长条砖代表的是无路,菱形砖代表的是通途。所有的通途若不是让人绕圈就是通往同一个地方。那个地方有高耸的青色记号和弯弯的弦月,往往是所有民居与建筑中最恢宏最坚固的一个。那是心安放的地方。我觉得这是喀什噶尔古城最美的设计。喀什老城不是经历过翻修就是彻底的重建,这是显而易见的。所以这一设计在古老而斑驳的高台民居展现时,更是美好得惊心动魄。这一切细节都散发着历史的洪流遮盖不住的甜味,藏着对生活的爱和用心。

男童是不需要去参加礼拜的,虽然那也不意味着他们可以在这个时间到处乱跑。当我路过一座清真寺的时候,正好看到了一对玩闹中的孩子。不知道是不是哥哥和妹妹。其中的女童被安放在稍微高一些的平台边,她就静静坐在那里看着对面的哥哥。那个哥哥则负责所有的表演:倒退几步,然后张开双手,一边给自己配音一边猛冲过来,逗得女孩哈哈大笑。他也笑,然后复又倒退几步,张开双手……乐此不疲。此刻她没有别的玩具,或许她本就没有玩具,那么哥哥就是她的玩具,她是他的宝物。听到我的脚步声,他转头有些羞涩,和妹妹一样的欢乐笑容还挂在嘴角,大大的眼睛写满了童真。我有没有说过啊,南疆的少年真是十个有九个都是帅哥。那一双眼,明亮得和天边饱满的月色也差不多。或许长大了长开了之后会变样变形吧,但水灵灵的少年时代,真是让人少女心小鹿乱撞啊。有这样的一个哥哥,真的好幸福。这些温柔的少年,总有一天都会长大,总有一天都会成家吧。这样的哥哥,以后会成为一个怎样的丈夫呢?然后我想,或许就是大街上那些面含微笑的略带腼腆却很友善正直的男士一样的吧。
也有很好动的男孩子。两两成群玩着踢杯子的游戏,没有球踢,所以就踢杯子。也不是多特别的杯子,就是别人喝剩压扁的奶茶杯,它因为太多的踩踏溅满黑色的雪水。也有四五个人一群提着球的男孩子,不是多好的球,满是不知是纸条还是布条还是胶带的修补痕迹。玩具总是污渍渍的,我却觉得他们一点都不匮乏。他们从不缺精致的球,精致的玩具,就算什么物件没有,他们也会有自己的玩法。拥有精致芭比的人反而永远也不可能拥有那个张开双手逗自己乐的哥哥了。孰轻孰重呢?与其说是贫穷保护着他们,不如说是清真生活保护着他们吧。与其说是宗教,不如说是简单的内心保护着他们吧。与其说是纯粹,不如说是塔里木盆地周围险峻的地貌保护了他们因各种不便而能不受物质文明发展的侵蚀和同化吧。原来这就是我必须翻山越岭来此的原因,因为这里所有的东西都比福州的鱼丸更难以保鲜和携带。
更不能邮寄和运送,不能剪贴和摘录。文字带不过来,图片也无法带走。只有在这里,只有来这里,它才能是纯粹的新鲜的和活生生的。而且我还必须要小心,必须要谨言慎行。因为……外来生物是唯一能够打破当地生态平衡的东西。

配色很好很有风情的摩托车保护垫。看到这样的东西总会想,不会是手作的吧?

可爱的“文明家庭”。

礼拜时间无人看管的切糕车。

礼拜时间,空荡的街道上余炭未熄的烧烤架。

礼拜结束后,黑压压逛巴扎的人群。有种“礼拜完了顺便买把菜回家吧”的既视感。逆着人流行走的时候,真是相当费劲也相当开心,笑着笑着,看见迎面而来的全是对我好奇的眼光,就决定还是低调地顺着人流走好啦。

“地球进口产品”这店名真够洋气哦。

后来发现一家“宇宙便利店“,也是很大气哦。

其实很不好意思拍到他们的正面,害怕冒犯。是他们的善意让我想要记录的心变得胆怯。
即使有很想记录的瞬间,想想我的镜头将要正对他们的脸孔,往往就情愿放任这个契机流淌而过。一直觉得适合有意去捕捉的只有大自然。没有特殊情况,没有邀约,我不会拿起相机正对着人的正面或对他人的行动拍照。会觉得这并不是征求不征求意见的问题,我有能够记录影像的工具,却不代表我有任何时刻使用这个工具的权力。(说句题外话,蛮多路人看到相机包会好奇这为何物,看到相机也觉得很少见。虽然肯定知道这是干什么的,不过总体来说还是陌生的吧。毕竟没有使用过,也并没有拥有的必要。很多年轻人的手机很好,苹果小米什么都有,而老人大多还在诺基亚塑料直板机时代。手机就是一个能移动打电话的东西,已足够了)
怎么可能没有遇见心念一动的画面呢?记忆会泛黄模糊,那么用文字记录便好。文字已足够忠诚地表达我的所见所感,那一个瞬息中的全部。拍摄需要好的角度,好的光深,好的背景,需要好的还原。甚至最后拍到了拍完了,竟因为不符合需求和想象而删除了舍弃了,会觉得这是亵渎。
把人或人的某一瞬间当作工具来利用,来塑造使用,大概是我所不能谅解的吧。
所有对方知情的事里,我的所有的举动本身,就是彼此间一种联系。我想知道,我在和他们的联系中给了他什么呢?他提供给我我需要的面孔和画面,而我能给他什么呢?如果是自信,自信该源自他本心而非由我(反而切忌由我),如果是情感,那么亦有更好更直面的方式。相反一不小心,一个不恰当的笑容或不经意皱眉,不合宜的沉默或粗鲁的退场,却容易让对方变得不确定、不安或感受不好。正因为是柔弱而璀璨的心灵,才让他们的身影和面容成为了我们妄图捕捉和定格的美。这种时候,就觉得如果我会绘画就好了。

在老城纵横的巴扎大街上游荡,我像一个没有醒酒的醉客。我不知道我有没有脸红,我只知道我很难眼角不含笑,嘴角不含春。一是为新事物的陶醉,一是想装不在意却失败。我有点能够想象,在福州的街道穿行的金发女郎的心情。因为在这里,我也成了那个让人备感好奇外国人。像是活动结束了,几个拿着传单的稚气未脱的少年在往回走。注意到他的视线,我也回望了他一眼,他就像喝了一口醋一样挺直了腰,像是需要做个动作掩护,他递出手中的传单。我笑着接过,说谢谢。他像吃了石头般定住了,我也有点尴尬,想着谢谢怎么说来着?好像是,懒汉麦迪?我捉摸着要不要再补上一句懒汉麦迪,他突然像吃了辣椒一样向另一个少年冲去,那一脸的激动和狂喜,我都不好意思细看了:就跟刚刚进球了的足球队员一模一样,恐怕还进的弧线球。看到他两眼放光摊举双手的样子,我扑哧一下笑了,又赶紧走。我收下了他的传单,他却更像是个刚得到了明星签名的歌迷。不懂得掩饰的少年浑身都是可爱的光。

沿着路往前走,双眼在街道两旁流连,买了一些想吃的边走边吃,直到遇见了礼拜散场的人群。那真是壮观啊,因为男士大多着黑色系的衣裤带着黑色的风帽,远远望去,就是黑压压的一片,人头攒动占满了整条街。在其中逆行,时不时像个当地人一样打量几眼小摊上的商品,走不快,也再难以掉头。突然发现了石榴汁,没喝过惊喜地买下,从前看到说新疆的石榴多甜石榴汁多好喝,一直很憧憬。不过现在想想那大概是说夏天吧,季节不对,石榴不红不圆,我喝的石榴汁又冰又酸。不过虽然如此,还是很自得其乐。关于石榴。后来我看到一句充满维族风情的标语:“各民族要像石榴籽一样紧紧抱在一起”,细细想来真的又有趣又形象。
礼拜散场后人潮涌动了,逛不好街,想想艾提尕尔寺附近的路也逛了很多条了,于是就打道回府。循着记忆里公交车来时的路线往回走。坐公交的时候就觉得,两个站点之前距离总是非常短,步行大概也就只需要五分钟甚至不到的时间吧。所以一旦掌握了方位,双脚就是最好的交通工具了。只穿一件保暖内衣和一件羽绒服,也一点也不会感觉冷(下身是保暖长裤和长裙)。但一旦把手套摘掉,只要十分钟手就会冻僵。戴着手套仍然可以用相机拍照,但在寒冷的天气中电池并不能持续用很久。(下大雪的一天我只拍了五张照片充满电的电池居然就没电了,不过放在暖和的掌心捂一捂好像还能拯救一点)掏出手机想拍照的时候,因为触屏所以必须摘下手套,有时嫌穿戴麻烦,就会暂时不戴手套。后来,我发现我在拍照时会有拍了却没拍下来的情况,原来是我的手指都冻僵了用不上力了。我想这里的冷,并不需要穿的很保暖很多。但手套围巾口罩帽子和羽绒服(防风,羊毛保暖性好却不管用)是必备的,另外靴子穿暖即可。

维吾尔医医院,刚开始还以为是医院这样的机关汉文都并非使用得很好,后来发现原来是“维吾尔裔医生行医”的意思。维族朋友好像还是比较比较重视这个的,很多地方“清真”的含义也延伸至了“维族厨师掌厨”的范围呢。

挂着“随时停车”提示语的皮卡,总觉得有点好笑,又有点亲切。

不可走拖拉机,不可走摩托车,很常见。不可走驴车,不可走马车,很符合地方风情,哈哈哈。

后来维餐厅提供的茶水,总会让我想起什么,会心一笑。

到达供应维餐的小店的时候,因为交流障碍有点胆怯。不过后来发现虽然无法直接沟通,但用手指一指中文菜单(如果有的话)或者指着肉串之类的问价格的话,那些数字他们都是可以明白的,重点是只要知道了自己想吃什么。一落座,放下东西,侍应生就送上了热茶。一个精致如阿拉丁神灯的银壶,一个白瓷碗。一时我竟不知如何是好。后来又吃了好几次维餐,对这个习惯已经习以为常,每家店的水壶造型都不同,茶却是相同的,而且都非常烫。有的店茶壶就是茶壶样,只是我第一次吃维餐的这家茶壶太过于异域风了点。我试着倒了一点液体出来,金黄色的毫无渣滓的茶汤。喝的吗?还是像某些地方好像有习俗餐前要先用茶水(红茶)洗手,是哪来着?如果我把洗手茶倒出来喝了会不会很搞笑?顺势握住瓷碗先捂捂手,又发现每桌都摆着同样的茶壶和瓷碗,应该是喝的吧。于是喝了。吃了个名字很奇怪味道倒中规中矩的面,汤有些咸。佐料有羊肉香菜胡萝卜和黄黄的不知道是不是彩椒的东西,总得来说,吃得惯兰州拉面的人就能吃得惯吧。(后来当我吃到3块钱一串的羊肉串,而且肉足烤香吃4串就有点饱了之后,我就再也不甩面了,天天到处找肉吃……)

雪中更有真实感了的骆驼雕像。

公园入口的春节装饰。偌大的广场配上零丁的行人和茫茫的白雪,说是喜庆反而感觉有点凄凉……QAQ

不过其实喀什的春节气氛已经很让我感到意外之喜了,我原本以为维族是完全不响应春节的。毕竟是在中国的最西边,然而毕竟是中国

晚上在旅店和老板娘聊天的时候,有一个女生敲门进来询问。她因为有一个朋友住过这家旅舍,所以特地过来想看看他当初留下的留言。不知道是不是我善感浪漫了点,莫名觉得这样的情节很动人。在未有幸交集的城市里,在某个因他而获过注脚的角落写下留给他的只言片语。即使明知道他总归是不会知道,却仍盼望那时的心情化为笔迹能侥幸被记得。写下留言的人当时是怎样的心情,寻找留言的人又怀着怎样的思绪。如果能够直接传达,有什么需要如此曲折婉转?如果一切尚未时过境迁,又何须寻找印迹?
老板娘把留言本交给她翻阅,她一个人静静坐在角落里找起来。提起他的名字,老板娘还仍有印象。她惊讶疑惑,老板娘却觉得很正常:因为每个人都是我住宿登记啊。她自然地说道。因为她的来访,老板娘和我聊起了新疆现行的便民证,我疑惑,什么是便民证?原来每个南疆人去外地住宿(不管汉族维族)都必须开具便民证才能登记,有时还需要无犯罪记录证明等等。
我想起在乌市来喀什的火车上,巴楚的一家也对我说过,她的火车票足足比我贵了一百多块钱,因为她自己拿着证件和钱是无法买到票的(对方会说售罄),她得托人买才行,这就转了一手。我问她,是否可以网上买呢?手机APP什么的,不过她反正没听懂。不知道是黄牛(按理说实名制以来已不适合有黄牛了)还是管制之类的问题,总之这就给他们的出行带来了很大的不便。
新疆人在内地发展的状况一直堪忧,虽然不至于人人喊打,但也显得漠视轻视。风土人情上不合适,政策地理上也不适合。在福建,拿着维族的身份证基本就等于店就不用住了吧,相信在机场和治安盘问也会更加繁琐。
如此一来,新疆人就大多只能在疆内发展。经济和道路发展上,北疆应是比南疆更发达,旅游上,北疆以雄奇瑰丽的风景著称,南疆是主打人文,也是北疆更胜一筹。于是北疆人安居在北疆,而南疆人如果想到乌市或其他地方看看呢——办证去吧。
(坐在火车站的候车室里打下这行文字,维族的少年好奇地凑过来看我在用什么干什么。电脑这样的东西对他来说是非常新奇的吧。我问他,能看得出我在写什么吗?他用接近标准的普通话说,不知道?然后腼腆的跑了。这时,特警走来逐个询问,你是去哪里的?你是去哪里的?我抬头和他对视等待回答,他就略过我问下一个了。其实这里真的很安全,外在上心理上从各种意义上都很安全。这种感觉或许该归功于某种努力,这种安全却让我害怕。不是因为下一场暴动不知何时要在何地爆发,而是因为我并不敢相信安全是能够出于管制的,冲突是能够被武力化解的。外在的管控越万无一失,内在的不安越是潜藏强烈。)
出门在外最需要费心打点的就是住与行,相信在路上的人都会很有体会吧。每个人需要的东西其实并不多,衣服为了保暖并不强求美丽和精致,饱腹也并不要求吃的东西很多或很好,唯有住与行是硬性的需求。我并不是认为南疆人或新疆人一定要各处远游与否,就像我熟悉的沿海也并非人人愿意迁徙。但没去并不代表不能去,不想去并不意味这必须很折腾才能起行。重要的不是选择去或不去,是拥有选择的权利,而不是被动的放弃。我希望探索的人是因为他自身想探索,停留的人也是因为他自己想停留。这是我认为无论如何都要保护捍卫的自然人的权利——和服务于哪片土地并无关系。土地,城市,不就是我们自己划分的吗?
因为,看着他们,我不禁会想如果我生来就是一个南疆人会怎样?
会不会因为各种局限,和对同胞际遇或胆小怕事的祖辈的愤慨,而很容易被煽动?会不会因为膨胀的欲望,对比的落差,而很容易走极端?如果更多的人可以理解的话,或许暴动本身就藏着安定的方法。如果有足够多理解的话,会不会激动的情绪也就不需要存在?
喀什的街头,我走了很久才发现有哪里不对。不仅这里的商贩之间全无竞争和盈利的感觉,靠卖东西给旅行者的旅游型商业也几乎不存在。游客就像本地有需求的人一样,一样对待,一样价格。一样的生意,从未有过两样的热情。大多花纹精美的地毯、手工艺品、食物,都是他们原本就熟稔的营生。反而如果是刻意为旅客而张罗操持的话,这些谋生想必要让他们饿肚子了。你买是因为你想吃,你想要我就给你我最好的。街道上弥漫的就是这样一种感觉。我没买过大件,所以不知道是否胡乱报价。我买的所有小件里,没有一样让我觉得需要还价。几块钱的东西,就像个当地人一样随意买随意吃,即使切糕也只要五块钱而已。有在平地徒脚滑冰的少年张牙舞爪的滑过,正想笑他,一不留神脚下就被冰雪提醒了个踉跄。或许背后的人也笑我。就是这样安详平和的生活。

在公车上看见一个维族小姑娘穿着“dream the world”有点小感慨。

后来在阜康又看到邻桌穿这件衣服,难道是……哪里的制服?

十点钟的时候,来寻找留言簿的女生到点应该离开了,她想道别一声,屡唤无应,我便从房间里出来引着她出门。即使她想借宿也无法在这里住下,她虽是汉族的大学生,却属于未办便民证的南疆户口。后来老板娘说,把她的来访记在了我的访客名额之下,我笑说,那如果我出了什么事情是不是她逃不了干系啦?我们最后的缘分是我把她送出了门,也好想能就此告别我的孤注一掷。那些关于留念、寻访、镌刻、逃离的过往,涤荡在喀什的夜晚那不知何处传来的清远的钟声里。
一声一声的数清,它对应的是乌鲁木齐的时间。到了半点的时候,又会响起一声钟鸣,相比整点便显得明亮轻快。是谁在夜里一丝不苟的撞鸣,是机器,还是弯月下的孤客?无论是谁,总觉得夜色里有什么遥远的一声声变得亲近。

喀什噶尔老城前的钟楼。

水墨色温柔的笔触。

远处孤单站立的摩天轮,像是触碰一个浅尝辄止的遥远梦想。

【待续】下一段:高台民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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挺棒的,给了我一些启发。

2016-02-14 19:06

也想写写游记了,向lz看齐!!!

2016-02-15 09:55

楼主 别忘了更新啊

2016-03-27 23:00

楼主,回来更新啦!

2016-10-07 23: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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