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巫术?致幻剂?墨西哥寻“毒”仙人掌历险记|Nan&Yao的环行日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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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上图来自网络

“印第安保留地都在哪儿呢?”
“就算知道了原住民的栖息地,也几乎没可能靠近他们。因为据说他们听觉异常灵敏,等你探寻过去,他们早就撤离了。”
“……” 感觉同伴又在鬼扯。我无声地装作恍然大悟的表情回应了一下。
 
这是在进入墨西哥中北部高原之前的闲聊。没想到几日后的自己,就感受到了听觉仿佛被放大数倍后的体验。于是我开始相信关于印第安人的传言。而且不止听觉,还有视觉、嗅觉、触觉……最关键是——内心的感觉,都经历了一次——用一个对置身事外的人来说恐怕很不屑的词——一次升华。虽然当事者的我因沉浸其中的细枝末节而无法精准言说那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事后几个月的此时,终于可以找回些理智,试图解释——那恐怕是一种竭尽可能与自然融为一体的、直面意识、并理解虔诚与景仰之心的历程。
 
一切缘起这么一种生长于墨西哥圣路易斯波托西州沙漠丛林里的植物。有的人称它为“神的面包”。根据标本考证,大约5500年前,美洲原住民就开始使用它。维乔人(土生土长的墨西哥人)的宗教中,这株小小的植物与蓝鹿、鹰和玉米被列为四个主要的神明,各司其职地守护着他们。而这种植物则被视为维乔人宗教文化的灵魂,被用于宗教超越,是一种能够打开通往神明通道的圣礼。

                                                                                                                                 上图来自网络

如果这些文字出现在博物馆或是一本旅行介绍书中,难免会一眼带过,感觉它夸大其词。但耐不住有旅伴对此坚信不疑,心心念念,从早到晚地磨叨。旅伴们是在墨西哥城一次周末现场演出上认识的。从背景上来看,他们是一群奇异的组合。这并不阻止我们对接下来的旅途目标产生交集。我们一拍即合。联系租车、搜集信息、确定路线、搞定露营装备,一天半之后,出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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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是去寻找仙人掌的,且单寻找那一株仙人掌,它叫乌羽玉(peyote)。但出发前,我们得到关于如何寻找乌羽玉的信息并不多。主要是因为美洲原住民的数量和文化都在欧洲殖民者的杀戮和毁灭下残存了,相关资料很少。再有是因为乌羽玉的生长率极低,25年才能成熟,且生长在特定海拔和地质条件下,很难锁定具体位置。更重要是,成熟的乌羽玉也只有微微隆起的冠部露出地面,并不鲜明的绿色在沙石尘土掩映下,很容易逃过人的视线。通过youtube上的一些视频,我们知道了,乌羽玉总是与一种开黄色小花的灌木伴生。这是唯一比较具体的线索。
 
当车渐渐开入圣路易斯波托西州石灰山地带,发现与乌羽玉伴生植物类似的灌木随处可见,走近细看,又疑疑惑惑感觉不像。一路上遇见的平日里罕见的植物种类繁多,有的样貌嚣张不可靠近,有的浑身透着让人发笑的傻气,有的甚至让我感觉魅惑。

其实不止植物,越深入腹地,标志着这里是异乡的气氛越发包裹上来。就如一天,开着开着,天色渐晚,公路级数的降低显示着我们离当晚目的地越来越近。这个目的地的选择也是略显无奈——只因为它在地图上看起来还算是个道路较多的村子,这预示我们找到过夜地方的几率较大并且有可能继续打探乌羽玉的消息。按路标指示,需要离开平坦的公路了,但前方的全然漆黑和车灯照射下显示出的砂石道路,让我生出一丝恐惧,在转弯前下意识犹豫了几秒,最终还是一把转了过来。砂石路有多宽?路两旁是什么?完全判断不出来,只有保证车头方向硬头皮开着。后又架不住好奇心,我们决定熄火让眼睛适应黑暗,窥探一下四周。车灯熄灭的一分钟后,道路两旁的树影和远方山的轮廓渐渐显出。对陌生环境低呼几句后,有人招呼大家抬头。原来是银河与满天星斗。这将近一年的旅途中,不知多少次被头顶夜空的璀璨震慑住。眼前的这一次,依然能够带来惊叹,并让面对黑暗的我,慢慢平静下来。
 
再次启动车子,有人放起了’RADIOHEAD’,旋律中的’loop(回路)’让道路在我脑中也形成了环形线路,好像永远也开出不去了。我听到了海拔升高的声音,闻到逼压过来的山石的味道,还看到有股力量在追赶我们。不过倒真希望有另外一辆车在追赶,好证明这里并不是毫无生气。车里有人睡过去又醒来,有人表情呆滞。有类似光线一晃而过,真的吗,又一晃,真的,好像有建筑物出现了。只不过是些看不出功用的建筑物,大多拱形,低矮破旧,却起到十足的安慰人的作用。略感到的短暂心安又一次悬在那里。路与狭窄的隧道入口相连了。隧道只容得下一辆车行驶,洞口透出的幽幽光线让人一点儿也提不起兴趣钻进去,但这是原地停留以外的唯一选择。一头扎进去之后,始料未及的窒息感又逼了上来。什么味道啊,只觉空气稀薄。想到石灰山的包围,大概就是这味道了。一公里、两公里……不知多久后,背后被人推了一把般,掉出洞穴。毫无夸张地形容心情,的确如爱丽丝掉出兔子洞一样,骤然来到了另一个珍奇的世界。
 
首先一股裹杂沙尘的狂风掀了过来,蒙住视线。踩住刹车,哪里也不敢动。狂风过后,勉强分辨得出,三面被山环绕。那么,这里是山坳。又透过隧道里发出的微弱光线,看到一些石块和黏土堆砌的房屋,恣意歪斜。短暂沉默后,车里出现同伴的猜疑声。那些迤逦歪斜的房屋一栋栋错落相连、相望而坐,在中间形成一条弯曲的道路,虽是高矮不平的石砖混杂砂石构成,看起来是通往村落的唯一道路。开过去吧,一脚油门踏至下一个路口,一下慌了神。早该想到,村庄依山而建,其间的道路必是随山势起伏。在加纳利岛上的一次次恐怖坡起甚至倒滑的记忆全部闪回。而这回,是自己坐在驾驶座位上。倾斜角度极大的一些小路上停泊着几辆车,但无一例外都是四轮驱动的越野车。我们的最低配chevy小破车上挤了四个人……狭窄道路上连调头的余地都没有,面对眼前好像主动逼近的上坡,除了将油门踩到底,仅有借来本地神明胡乱祈求一番。尖叫对助力看来不起作用,车还是挂在了坡道一半的位置,油门怎么踩,也上不去了。减重两个人后,依然于事无补。回头看看坡下,像是隔着鸿沟那么不可跨越。两位着制服的警察哥哥恰时走了过来,虽然语言不通,但极耐心地打着手势,并用眼神安慰着。我开始折叠回因颤抖掉出来的所有心情,配合着指挥,一寸寸把车倒回原地,并让车尾甩向另一方向。警察哥哥又搞清楚了我们是要找住处,于是继续随车步行将我们送到一座石头房子处,向主人交代几句后离开。爬上石头房子的二楼露台,得以了解全村风貌。搭配一整天的颠簸和紧张,感到力气被一点点抽走,替换上绵软感。这绵软感还缓缓上升到头顶。

回头看看同伴:“我们这是在哪啊?”
同伴又看看我:“我们这是在什么年代啊?”
 
……
 
被好奇心叫醒,起个大早。
 
在村子里找早餐的途中,故意绕了一些远路。一些建筑细节表露了这里天主教的氛围,但又感觉不绝对,似乎还有一些陌生感暗中涌动着。整个村子里人不多,衣着各异。走进一家小餐馆,踏进门发现陈设更像这家人的前厅。一位猜不出岁数反正看起来很老很老的老爷爷请我们坐下,颤巍巍走去拿菜单,又颤巍巍走回来。过去一个月最先学会的西语单词就是食物名称。还好菜单上种类有限,不然我们每选中一个种类后爷爷都要颤巍巍走开去询问,会花费更多时间。终于每个人都选好自己的食物后,爷爷却被屋外传来的声音叫走了,留下我们呆愣在空中的表情。听着大约是厨房方向发出的争吵声。五分钟后,老爷爷现身,又花了五分钟时间用手势告诉我们,那意思大概是,今天没有食物。这时大家终于绷不住了,一人迸出笑声后,其余相继开始因憋笑抖得厉害。不想让爷爷误会,匆忙告辞,冲出门外笑个痛快。笑什么呢,又不太好解释。似乎是笑这几日的不真实,或是笑自己的荒唐。我们要找的乌羽玉真的存在吗?竟然就怀揣执念来到了这里,点着吃不上的食物。
 
终于落座另一家餐馆面朝街道的桌旁吃上了食物,边吃边发现这个座位朝向极佳——可以顺便观察过往行人——以便物色人选“下手”。在等食物端上来的同时,我在隔壁的店铺转了一圈,发现了以乌羽玉为原型的摆件。斜对面的摊位,也在售卖乌羽玉凝胶。虽然这看起来十之八九是拿乌羽玉当做噱头,但也可以证明乌羽玉并不只是存在于我们的期盼中。同伴之一匆匆吃完,突然快步走开了,见他在路对面的咖啡店与一人打招呼后面对面坐下。那人的衣着透露出在路上带来的流离颠沛之感。等他的间隙,我和另一人找到一家书店,在一本书上了解到此刻所在地的来头——同为天主教和维乔萨满教的著名朝圣之地。虽只是一个人口不足1000人、极不起眼的小村子,何以在教徒心中占据重要位置,以致发生西班牙殖民者和当地奇奇美卡族人的流血纷争,最终致使两种宗教分庭抗礼?书中说,此地因具备强大的精神力量而渐渐在教徒中声名远播,这也是维乔人一些部落不肯放手的原因——他们的灵魂根植于沙漠。
 
打探消息的同伴也回来了。他说当那人从面前经过时,不知哪来的直觉判定他知道乌羽玉的踪迹。他扬一扬手里画着地图和线路的纸条:“这个村子的形成可以说就是因为乌羽玉。西班牙人将使用乌羽玉的印第安人视作异教徒,并对他们施行各种形式的镇压。最终使用乌羽玉的仪式不见了,但当地原住民顽力抵抗不离开这里。据说20世纪以后,乌羽玉的成分被人工合成出来,又被一些基督徒拿来用于宗教活动。总之,从这里出发向西北进入沙漠,走这条路再走这条,在沙漠边缘还需要再求助本地人,在天黑之前找到露营的地方……”
 
正午之前,重又出发。也许因为目标近在眼前了,大家对窗外的景象都很关注,好像都期望自己是喊出“看啊!乌羽玉!”的第一人。
 
新鲜乌羽玉的正确打开方式是——吃掉它。吃掉它时,高度推荐在大自然的包围之中——在自然中有助于全然体验自然的馈赠。找到乌羽玉的当晚在荒漠中露营一夜,这几乎成了仪式标准程式。且因为乌羽玉的数量稀少,一般都要深入沙漠才能寻到。最关键的是,吃掉它后,据说自己的身体会不愿意离开自然环境。被称作“神之面包”的仙人掌,却没人能真正享受它的味道。youtube前辈们吃完的表情,都是这样的。

                                                                                                                                 上图来自网络

在途经村子的水果市场买了橙子和香蕉。据说伴着它们下咽乌羽玉,会降低呕吐的几率……信息一点点具体起来,心里的忐忑感也慢慢增加。尤其是想到昨晚被“丢弃”荒漠时的恐惧。恐怕已经在不知不觉间习惯于被城市钢筋水泥包裹/保护了吧。虽然时常感觉憋闷,时刻向往着深入自然。机会来了,心情却是不安的。昨晚的星光下,还听到不知名动物的嚎叫。虽有些听起来只是禽类发出,但未知感带来的无限联想,似乎感觉黑暗满怀敌意,要把我这闯入者一口吞下。这时,忙搬出意志力和脑中敲着铁皮鼓的小猴,已被挤进细小瓶口的脑袋才被“砰”一声拔出。露营沙漠的一晚,真的能安然度过吗?
 
路过一个村子,又一个村子。村庄小到油门踏下还没等松开,就已经路过了。村子也小到,没有餐馆可以停留解决午饭。于是找一处树荫,用小商店的罐头和饼干填饱肚子。不远处有一家做汽车修理的铺子,门口溜达着几个人。其中一位长胡子黑色皮裤高筒靴大叔气宇不凡。虽然隔着墨镜,但仅仅回头一瞥,已经对上他的眼神。他扬一扬下巴,胡子翘向前方,算作打招呼,脸上没有流露出一丝对我们身份的好奇。索性过去聊几句。一听说我们为乌羽玉而来,他笑得高深莫测格外动情,神情充满对我们不远万里跋涉而来的肯定,似乎还有一丝为我们这一奇异组合而感到的欣慰。他说他自己就有一块私人沙漠长有乌羽玉,我们可以顺着他手指的方向开30分钟,试着找找。如果找不到,那就再试试别的地方。
 
私人沙漠……投掷硬币,“决定去找找看”这一方胜出。当地的气候是怎样的呢?早晚气温低于十度,到了正午,会蹿升至三十多度。而在午后2点走在几乎没有阴凉处的石灰山沙漠丛林中,只有强烈的灼烧感。头顶在灼烧,曝露在外的皮肤在灼烧,几分钟后,嗓子也成了炉子上烧干的水壶劈啪作响。然而乌羽玉啊乌羽玉,乱石丛中,你真的混杂其中吗。我怕见到你已是不认识你。被秃鹰啄食得干干净净的白骨倒是不难找见,多是身形不大的哺乳动物,究竟是哪种动物,辨别不出了。偶尔还有蜥蜴一闪而过,腹部是荧光粉或者荧光蓝色。色彩吊诡到让我怀疑自己是不是被晒得出现幻觉。持续的高温让人愈发不舒服。灌木丛中跳出一只圆滚滚的沙地兔子。照做平时,肯定要欢心地追上前多看几眼,现在左右腿互相推卸责任,谁也不肯迈出第一步。我开始召唤同伴。原路折返,我们决定到手绘地图标注的目的地最后一试。

最后的村子紧邻铁轨,停靠的都是涂得五彩斑斓的巨大货运火车箱。一有火车经过,彼此的说话声都淹没其中。开进村停在路边,我们跳下来奔向小卖部的冰镇可乐和科罗娜。玻璃瓶冰在晒红的皮肤上,甚至听到了滋滋响声。小村子像是天天盼望着有什么耸动新闻已经很久了。仅仅是我们的到来已经一定程度满足了这一期望。小卖部的爷爷探头向街对面的二楼喊了一句什么,一会儿有位落腮胡年轻男子走了出来,看看我们后,似乎又向开小货车路过的司机大叔通报,边用下巴微微示意我们这边。这一切讯息的交流并没有让人产生不适感。每个人都保持着距离,羞涩地微微笑。冰镇饮料让我满血复活了。站起来伸伸腰,回头发现背后的二层建筑外墙有着非常斑驳的旅店字样。刚才的落腮胡男子走了过来。一通比手画脚后,获得了以下信息:1是的,这是一家旅店,且是他家开的。2是的,从这里出发,步行两小时深入沙漠,可以找到乌羽玉。3不行,今天进入沙漠太晚了,最好明天一早出发。4有的,我有jeep,可以搭载你们进沙漠。5好的,你们今天可以住这里。6我妈妈可以做饭给你们吃。7乌羽玉?当然试过,好极了好极了。我可以带你们找到。
 
这家旅店不知多久没有人住过了。一股许久没有通风的滞钝气味。灯光昏暗,倒也不错,反正没有很想看清屋内细节。床是塌向一边的,马桶没有座圈,桌子松垮歪斜。不过这一切都有什么重要呢。距离乌羽玉看起来只有一步之遥了。随夜色的降临,对无尽黑夜的恐惧感又找回到我了。这让我不禁第一次质疑,为什么要来到这里。同伴的坚持只是正中下怀,这点我很清楚。我又是为什么对一场可能不寻常的体验抱有强烈的好奇?即使要克服那么多的不适。心有忐忑时我有捏耳垂的习惯。这会儿,等意识到时,右手已经揉捏右耳垂半天了。一旦意识到,就会命令手指停下。转而去收拾露营用的睡袋和防潮垫。又觉得没什么可收拾的,拿起一路上在看的Le Clézio的《巨人》。是难以集中注意力吗。眼前的文字变得有些奇妙,好像每一字都在揭示平日里看不到的隐喻,不再显示它本来代表的意思。现在我拼命想听到曾在墨西哥生活多年的Le Clézio亲口对我说,这块土地到底蕴藏了什么。或者Ken Kesey从乌羽玉中得到了什么而写出《飞越疯人院》。又或者《嚎叫》背后,Allen Ginsberg与这株小仙人掌发生的化学反应。想东想西,最后裹在落满尘土的床罩里睡过去了。
 
清晨,如约见到了旅店主人。把露营装备全部丢进jeep后,四个人挤进车里。一两百米开外,被车轮碾压出的、进入沙漠的“入口”就在眼前了。的确非越野车根本在这不成路的道路上寸步难行。jeep小伙儿一副轻车熟路的神情,似乎拿颠簸当乐趣。我们东歪西斜,混乱成几团。他还在介绍解释些什么,大概是说露营时最好找棵大树,这样不至于被晒得脱水。20多分钟后,他不再往前开了。我正在有些困惑为什么是在这里停下时,忽见灌木丛后现出一块空地。空地上一块块手掌大小的石头围出了一个圆圈,还有一些石块组成长短不一的线条,和圆圈一起形成一整块图案。是什么呢?jeep小伙儿招手示意我们下车随他走进沙漠丛林。他慢慢挪步,并左顾右盼着。我顺着他的眼神也一左一右往地上看去,却不知道该落焦在什么上,干脆只是盯着他的侧脸看。“Peyote,peyote……”他还在碎碎念着,忽然俯身用手里的钥匙在地上划动起来。不一会儿,就换做用手在地上拔拽起一块绿褐色的块状物,转身向我们伸手:“Peyote!” 就是它了,比想象中还不起眼,25年的漫长生长周期,也难怪把自己保护得这么隐蔽。我看了看乌羽玉旁边的伴生灌木,是沙漠丛林中极普通的一株。几十米的行进中,jeep小伙已经找到了四五块乌羽玉,并且还吧唧吧唧嘴,说了句什么什么chocolate,那意思大概是他通常伴着巧克力吃掉乌羽玉。听那口气,这好像是他最爱的食物之一。在我看来,地上依然只是遍布沙石尘土也已。碍于语言障碍,他无法解释要领。
 
立定站好,望向四周,忽感一阵紧紧的眩晕。是因为意识到完完全全失去了方向感。我向着我以为的下车方向看去,记得那背后有一棵略高的树,却什么都看不到,微微偏转一些角度,景致依然一模一样。和同伴商量,得把最要紧的辨别方向问题解决。最终想到了把颜色鲜明的防潮垫套在一棵略高的植物顶部,并且规定只在能看到防潮垫的范围内走动。各自散开。我一连找过几丛伴生植物的底部,一无所获。有些泄气地蹲下来,突然腹中一阵便意袭来。呃为什么偏偏这时……内心挣扎了一小小下,反正同伴四散开来,相距较远……羞愧尚未消除,已经快速解决好(用土掩埋-_-)。就在同时,眼前出现大大小小的一丛绿褐色的圆形凸起,叫人简直不能相信,因屎得福一下收获八枚乌羽玉……难道通体舒畅心宽眼也明了起来。低头闷声大笑一阵后起身,定了定神用冷峻的嗓音将惊人收获通知同伴。没忘记把被切断冠部的乌羽玉根部用土覆盖住,这样可以让它们继续生长。

挖出的乌羽玉之王。

与水洗过后乌羽玉本来的颜色。

走回到那个用石块码放出的诡异图案处。圆圈中心另有一堆石垛,仔细辨认,是用来生篝火的,那么这里恐怕是“乌羽玉前辈”留下的聚集点。因这个篝火石垛的存在,我们也决定就把帐篷支在这里。整顿完毕后,大家围坐一起,脸上都有些忍俊不禁的表情,更多是亢奋。用水清洗掉沙土,简单清除了外皮,每人挑选了一种用来一起咀嚼的水果或糖果,另一手捏着乌羽玉,准备随指令一起塞进嘴里。不知怎么,这时抬眼看了下天,云彩还不多,正丝丝片片赶在聚拢的途中。我该期待些什么吗?期待什么呢?顿觉脑中一片空白。同伴们的乌羽玉已经递到了嘴边,我也赶紧一口咬下,没敢辨别味道,连忙又塞进一片橙子。算不上是苦味。曾经吃过新鲜的芦荟中的一种,那才是人生至苦的体验,苦到刚刚滚下食道的芦荟一秒钟后就被呕了出来。而这乌羽玉的味道快速包围住舌根部的味蕾,萦绕在那里不肯离去,也绝对是让人极其不愉悦的。丝毫没有下咽的愿望,理智跳出来阻止嘴巴吐出,心一横,吞下去了。有人提醒我不要停下,一旦停下可能就再也不想放到嘴里了。加上手里剩下的一大半,才大约够100g。100g是推荐吃下的一次性分量。第二口比第一口更难咽下,因为第一口吃下的味道还在嗓子眼徘徊。感觉橙子的味道不够强烈了,我抓过一把水果软糖放在嘴里,尽量不去想自己在干什么,把剩下的乌羽玉三两口全部吞掉。脸上肯定还残留着扭曲的表情。面对还没有吃完的同伴,实在自顾不暇,我小声嘟囔着:“真是不舒服……”默默滑倒在垫子上。“再也不吃了!” “恶心透顶!”这样的感慨此起彼伏。大家都找到尽量舒服的姿势,喘着粗气。
 
嗓子部位的不愉快渐渐散去,浑身却开始了一种难以形容的焦躁不安。我继续躺在垫子上,却不自觉地来回摇晃着。有点像要发烧的感觉,又有些像要中暑。和刚才的味道类似,也是一副摆脱不掉的缠人架势。胃部尤为不舒服,感觉触碰一下就会引起呕吐。试着想想什么分散注意力,却什么也想不出来,而此刻直面的天空好像变得充满吸引力,让我目不转睛。有同伴突然弹起来,跑去一旁开始哇哇吐个不停。不祥的情绪笼罩上来。不要吐啊,千万不要吐。
 
天空平时就是这样的吗?有如此安慰人的作用?盯着天空,就感到平静,目光一转向别处,焦虑感开始翻涌。过去了不知多少分钟,对地面发生了什么完全没有知觉,而感到眼前突然出现了一层闪动的波纹。仍是天空为背景,却明显发生了跳帧。眼花吗?我晃晃头,波纹依旧在。这一瞬间,我才像突然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似的,猛然用胳膊支起身体。目光随之停留在近景上。刚刚在其间穿行的灌木丛,所有的枝枝叉叉、花朵叶子的纹理此时变得格外清晰。好像视力提升了好多倍,但又不完全只反映在清晰度上,色彩也更加浓郁。枝干的棕色接近于黑色,叶脉呼之欲出,立体感也加倍了。我没有声张,怕只是心理作用。又接连将目光停留在不同种类的植物上。都发生了相似的变化。但这变化一点儿也不陌生,就如同梦境带来的变形。有时从梦中惊醒,恢复清醒后会庆幸那只是梦,想象如亲眼所见,是要吓死了吧。此时梦里模样怪异的植物被搬到现实,却没有引起一丝的紧张害怕。我觉得它们充满了友好与善意。我对它们满怀探究的心情。如果不限制时间,我愿意一直一直一直看下去,脸上还会一直带着饶有趣味的神情。时间?好像是最不重要的事情。不用等了,此刻就是观看这些植物的最佳时机。除了植物,还有很多很多值得凝视观察的事物,比如匆忙的蚂蚁,比如土地,最棒的就是云彩和天空了,那样千变万化。哦还有耳边刮过的风,闭上眼睛,好像人生第一次体会到“轻抚”两字的含义。胸中满溢的轻盈和喜悦让我难以相信不久前还在被浑身的煎熬感占据。其实没有开口说话的愿望,但即便做不想做的事情,也全然可以接受的啊。我将感受说了出来,同伴有说还在难受的,有说无感的,同时表达了对我的羡艳。
 
相距最近的人用手机播放起了Bob Marley——旋律告诉我,那是Bob Marley无疑,声音却异于平常,好像故意压低嗓音唱起了美声,原本摇摆跳跃的雷鬼像被成心演绎得怪腔怪调,还将节拍拖得很长。等我确定歌声中的怪异一直在延续时,顿时感到荒诞可笑无比,史无前例的笑意喷薄而出,似乎没有事情比这再可笑了。根本停不下来。几乎在同时,同伴们也开始大笑,狂笑,滚来滚去地笑,笑得眼泪鼻涕一起流。用手捂住胃部,觉得再不停止笑,就要吐出来了。无奈就是无法停止。我们还企图交流自己的情绪,却一个音都发不出来。想用手势示意,抬起手指又放下,这样的表达太苍白了,根本无法达意。必须想个办法来结束这无法承受之笑意。不能再看彼此,又开始转而看天空,很快地,冷静下来了。刚才的笑好像为身体注入了更多的轻松和喜悦,但这喜悦并没有继续膨胀到让人洋洋自得的程度,而是稳稳停摆在天平正中间。妙不可言!作为成年人,第一次,绝对是第一次,没有悲,没有喜,没有强烈的爱或者恨,只感到自己停留在了一个中间地带。为什么说是“作为成年人”?因为不能十足确认对儿童时期的记忆,而持了保留意见。这个中立感也如刚才发生变化的植物一样并不那么陌生,我倾向于“人生中曾有过这样的体验,只是忘记了”这个态度。
 
“你们尝一下香蕉,口感太美妙了!”有人正手举香蕉向大家发出邀请,“从没觉得香蕉如此好吃过!”看起来大家都开始出现感官上的变化,也有人分享了和我相似的视觉变幻。我也接过一根香蕉,剥皮放入口中。香蕉的粘糯口感中出现了小气泡在舌头上轻轻爆破的细微感觉,并由此分散了味蕾洞察甜味的能力,我甚至能听到气泡噗噗破裂的声音,并且还能看到气泡密密排列又相继消失的过程。对于香蕉的认识,不再只是味觉掌管的领域,它串联起了所有感官,投入其中。这让我回忆起看过的一篇关于“联觉”的文章。联觉是一种特别的认知现象,表示一种感官刺激或认知途径会自发且非主动地引起另一种感知或认识。据估算平均每23个人会有一人拥有某种联觉,被称作联觉人。比如听到特定声响时,会同时“看到”各种色彩。而乌羽玉让此时的我们都出现了类似联觉的能力。这让我不禁怀疑,是否这本来就是人人都具备的能力,只是有些人从未精准表达过,或认定这是人人都有的感知而没必要表达。或许差别只在程度深浅上。或许,这就是香蕉原本会带来的联感体验,或许这和小时候咬下第一口香蕉时的感受一样令人惊奇。而孩子心中充满了秘密,却没有意识到那是秘密。随着长大,感官作用的同时,慢慢混入了外界灌输的各种念头,我们是不是逐渐丧失全身投入感知的能力了?
 
大家逐渐不再说话,甚至躺在各自的垫子上一动不动,不约而同地做着同样的事情——看天。云朵已经汇聚成了厚重绵软的一团团,不用特意看,都轻易感到云在用令人不可思议的速度朝我扑来,却一直无法到达。天空不再是平日头顶那一小块,而呈现一具穹顶,但不止于地平线,每条线首尾相连成一个圆圈,无数圆圈两点相交构成了球体。我在哪?是俯视?不是。是置身其中?也不绝对。这有别于平时面朝海洋或者仰望群山时感觉到的自身的卑微渺小。对于我——我的存在——这个意识,从没有这样真切、确定过。是这具肉身的存在吗?我饿吗?渴吗?热吗?不,全然感觉不到,感觉不到肉身的存在。幸福吗?痛苦吗?不,这存在也不乘载在情感上。我是空档的,我是净色的,我是中立的。但这是我的意识的所在。一种从未体验过的确定感油然而生,对每一个下一秒毫无犹豫,不假思索。事后的回想让我得出——那时,不就是一种全身心听劝意识为主导的体会吗?作为成年人的我们,在日常中,有谁会时常听潜意识的意见?有人甚至拼命练就一身扼杀潜意识的本事。
 
带着那份“确定感”,我们决定进行一番“冒险”。这冒险事后看起来实在蠢透了。我们以一棵又一棵大树作为目标,逐一向前行进。累了就又在随身带的垫子上躺下继续看天。某一次,我看到云不再是纯白,是斑斓的。但每一次,云都在扑面而来。它们到底要做什么呢?我试着想想,是不是要带走我?心里一旦这么提问了,对此问题的肯定回答立即变得十足坚定。继而这个“带我走”的许诺,又给我增添了轻盈和欣喜。哎,轻,可不就是这个“轻”嘛!曾经看到卡尔维诺以“轻”为主题的演讲。那些文学中的举例,可以理解,但心里是承认,并没有原发共鸣的。《十日谈》一个故事中的诗人圭多被众人追赶包围后,一只手按在一块大墓石上,由于他身体非常轻盈,所以他一跃就越过墓石,落到另一边,一溜烟跑掉了。卡尔维诺说,对比于圭多翻跃墓石时说的一番令人精神一爽的话,他“身体非常轻盈”在墓石上一跃而起的这个视觉场景更令他印象深刻。卡尔维诺认为,“诗人圭多在故事中所宣称的‘伊壁鸠鲁学说’实际上是伊斯兰哲学家阿威罗伊学说,后者认为个人的灵魂只是宇宙智慧的一部分:任何人只要能够通过智力上的猜想而上升至宇宙性的思考,以此超越个人肉体的死亡,则坟墓(故事中设定翻跃墓石的隐喻)就是你们的家,而不是我的家”。卡尔维诺由此希望证明存在着一种叫做深思之轻的东西,对比于我们都知道存在着的轻浮之轻。深思之轻可以使轻浮显得沉闷和沉重。“诗人灵巧地一跃而起,使自己升至世界之上,证明尽管他身体也有重力,却拥有轻的秘诀,也证明很多人以为是时代活力的东西——喧闹、咄咄逼人、加速和咆哮——统统属于死亡的王国,就像一个废车场。”这种茅塞顿开带来的震动,在此之前的人生中感到过几回?思来想去不超过三次吧。被逼到角落里,拼命使力到闭紧双眼,只知道一味向前顶靠,认定那是逃出的唯一出路。睁眼的一瞬间,豁然发觉根本不在角落里。刚才包围的墙壁不知是被推倒还是原本就不存在。就是这样一刹那的天翻地覆。再看看云,还好,还在那里,快速翻滚着,招呼着,来吧…过来吧……快点过来吧。
 
“这些树枝应该够烧1小时了。” 抬头看到同伴怀抱一大捆粗粗细细的干树枝从远处灌木丛中走过来,就在同时,我也才发觉不知什么时候开始,自己一直在本子上画画。从已减弱很多的天光判断,是过了很久吧。扭头看向别人,另一同伴还没被打断,在笔记本上飞速记着什么。还一人,每一脚都踏在一个石块上,节奏均匀地一步一步,围着石块堆的圆,一圈一圈地打转。原来已经走回帐篷附近了。我放下笔和本,抓起树枝,和他一起码放成柴火垛。不知是谁突然小声惊呼:“是不是有人过来了?”所有人的动作都静止在空中,竖耳静听。真的,发动机的声音,由远及近,听起来是摩托车。从没有过的、对陌生人产生的惊慌。对于“闯入者”的到来,心里千百个不情愿,似乎觉得这一切要被打破甚至毁掉了。显然持此心情的不止我一人。一起码树枝的同伴扔下手里的东西,跳窜起来,那样子极其滑稽。但他显得无法自控,几乎是原地打起转来,又时而迈出一只脚,好像在挑个方向逃跑,又苦于找不到万全的去处:“怎么办?怎么办??我不知道该如何表现!!”他的躁动反而让大家逐渐表现出了“接受命运”的平静。人跑开了,帐篷在这里,还是会暴露。再说,为什么要逃来着?能做的,就是继续立在原地,呆望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接受那一刻的到来。然而,也等得过于久了!声音传播的速度明显异于平常。五分钟?十分钟?到底还来不来?声音一直在加大,就是不见摩托车的踪影。太可笑了。由害怕几乎转为期盼他的到来。等到没了耐心,我又蹲下整理起了柴火。终于终于,摩托车现身了。看起来是一家三口,爸爸驾驶,妈妈在后座,中间夹着小孩子。脸上都带着绯红,眼神闪躲,看样子受的惊吓不比我们少,猛然加速,尽可能快地离开我们的视线。所有人都大笑起来。又是不知笑什么。同伴提醒,估计是我们的听觉出现了变化。
 
“印第安人!印第安人就是这样获得灵敏的听觉的吧!”
“哎对啊!所以,他们可以躲过追捕!”
 
青烟过后,篝火窸窸窣窣地燃起了。原来可发现火焰是如此跳跃闪耀的?类同于植物变清晰的纹理,火焰仿佛也有了生命一般,像技艺高超的魔术师伸出的手向上抓挠翻转,手指根根灵巧。我又开始兴致盎然地看篝火,一直看下去。夜的帷幕唰地坠下,一抬眼已是星斗漫天。细密的雨滴也随之到来。这簇火焰的寿命也要到头了。气温骤降,我们缩进各自的帐篷。让帐篷的入口打开,我依然仰面看天。打在脸上的雨水让我甘之如饴。银河比另一晚更加瑰丽了,让我感觉任何一件其它的事都无法与之相比,不因为她的壮丽,不因为她的神秘,不因为她的魅惑,同时又是因为她的壮丽神秘魅惑。几点钟了?谁在意呢?无法入睡,那又怎么样呢?

不确定那是否是一种冥想的状态。我只从一位朋友那里听过关于他在印度参加10天冥想课程的描述。至于不可以与人沟通,不可以与人有眼神交流,眼观鼻、鼻观心,过午不食,不进行音乐书籍等信息摄入种种,不过是约束行为以达“彼岸”的技巧。此刻,自发地产生不与“他人”进行任何沟通交流的愿望后,“眼观鼻鼻观心”自然而然不再是对行为的要求与束缚。好像头一次地,惊觉“心无旁骛”原来是这么一回事。没有“另外”的念头。相对而言,即是没有了“所有念头”。没有“他人”,相对而言,即是没有了“我”。
 
在无尽的时间与空间中,分不清睁眼还是闭眼。因为在黑暗中也看得到万物,看向繁星,也看向了黑暗。很长的一段时间里,唯有雨打在帐篷上的声音。恢复这点意识,是发觉天色渐亮的同时。又有0.01秒的滞后又或者是同时,朦胧中见到一团乌云,停在胸口附近。
 
已去世一年多的姥爷的样貌就出现在了面前。
 
脸上有些浮肿,还是那样熟悉地微笑着。我欠起身,姥爷你快躺下吧。心里是害怕的,是他生命里最后一段时间中,我时常感到的随时会失去他的那种恐慌。姥爷继续温和地笑,同时也顺从地坐在对面。
 
他说,
楠楠你绝对不用害怕。死,我是经历了一回的。是怎么一回事呢?
更多是脑子里的画面,感觉不到身体的存在。
我知道,那应该只是一转眼的事。实际上,却是很长一段有粘连、有弹性的时间。
关于这一生的记忆,就开始像泡沫一样从中涌上来。画面很多,但泡泡涌上来的速度很慢。足以看清所有了。我很满足。
你看,我很满足。
 
不用徒劳告诉我,这,是做梦。梦我是做过的,无数的梦。我也多次做到过关于姥爷的梦,他又出现在家里,在那里走过。我知道两者间的分别。爬出帐篷,鞋也没顾上穿,开始大口喘着气,胸中涌进很多清冷的空气。梦是一戳就破的。刚刚,就在刚刚,他在我旁边,触手可及。
 
很想立即走掉,招呼也不打一声。还是收拾下自己的东西,一起带走吧。拍打篷顶的雨水,想要拔掉帐篷固定地栓,拔不动!怎么那么结实?这么多个地栓?突然泄了气,又扔下所有东西,坐在碳化了的残木旁。呼吸频率一点点慢下来。
 
最后还是决定等他们醒来,一起离开。
 
曾经在想,散布各地的巨石和洞穴艺术中的神秘从何而来?又是在表达什么?远不仅仅是乌羽玉,具备精神作用的植物散落各处。从人类的洞穴艺术开始,无数细节能证明其中有另一种意识状态的存在,往往伴随着这些植物带来的激发。这也就是“巫术”的开始。南美洲的巫师笔下,绘出了关于宇宙创造的感知。同样丰富饱和的强烈色彩和奇异的表达也出现在很多艺术家的绘画中。作家Graham Hancock曾描述过他在亚马逊丛林喝致幻“死藤水”时与似乎更加智慧实体的接触。这让我有很强的共感。就像他说,并不是想去证明在接触中这些“实体”的存在,而仅仅是作为一种感知被体验。
 
离开墨西哥至今的半年,我依然感受着乌羽玉带来的不可思议的冲击。那类似生命回溯的体验,濒死的体验。那些描绘最后审判的画作,古埃及人信奉的审判仪式,心脏被放在天平上,称量灵魂与真理公平的平衡,与宇宙平衡相称量……于我渐渐有了意义。那超越死亡的存在——那翻过墓石的轻盈一跃,我不太在意该称作灵魂亦或者意识。我知道我以一种令人难以置信的方式,等待着随时的一跃。
 
脑电波的终止,大脑功能的停止,是法律上界定的死亡,曾让我面对一纸死亡证明书坚信不疑。不过,那是在我意识到“意识”之前的事。“我们”会不会是我们的意识?即使是物质主义科学家,只要足够诚恳,也是承认“意识”是科学最大的谜题。大脑是意识的创造者吗?肉身的腐烂、消逝,即是意识的终结?
 
作为个人兴趣,还做了好多方面的探究。但心里一阵突来的寒意,让我对全部写在这里兴味索然了。脑中忽然浮现了一些人惊恐的脸,那是看到有人“鼓吹另一种意识状态”时如临大敌的表情。假如我们希望侮辱某个人,当今的社会中,会称他为’dreamer’,在古代社会那则是称赞。恐怕我们浸泡在一个单一意识状态过分垄断的社会中太久了,久到忽视了这种社会模型的虚伪与空洞。更可想象的是,有人气愤地关掉文章,视我为“迷信巫术”的坏人。而有些古老而神奇的自然资源的成分被人工合成出来用于施加在所谓的抑郁症患者和多动症少年——这些“有病”的人身上。而“正常人”体验它们,则会被丢入监狱。不违背这一社会原则、但让人产生依赖的诸如酒精、功能性饮料、咖啡、茶、糖等——药品(是的,同属药品),甚至承载了大量的美誉,都因其背后联结的巨大商业政治价值而存在。接踵而来的、越来越多的土地和人们在承受着的各种可怕后果,是否在越发证明这一单一模型不再进行得下去?
 
如果你去问一位“邪恶”的巫师,这一切都是为什么?他会说,这简单得很,因为失去了与灵性的联结。如果你愿意接受,一切迎刃而解。
 
我与乌羽玉的体验,仅仅是一场追溯“何为人”的旅程。同时,也只是产生了一种对意识获得自由、决定意识权力的渴望。
 
那天,花了两个小时,背着帐篷,徒步走出了石灰山沙漠丛林。清晰记得,分明前一天下午翻卷而来准备“带我走”的云,那时竟显得毫无留恋之情,向反方向跨步而去。
 
去吧,快去吧。
我也分明听到,在这么对我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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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哈,看完你写的也有点感兴趣了呢。

2016-02-16 15:06

哎,最近没时间出去,看完楼主的游记,希望晚上做梦能出去玩一趟吧嘤嘤嘤

2016-02-22 13:5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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