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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物始此,将终何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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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实の诗 LV.7
2016-02-28 13:06 878/4

他在名为《彼女的猫》的笔记本中写到:“能遇到你,我上辈子肯定拯救了银河系!!!”

带着孩童般略微稚嫩的话语,却是真挚美好。我笑了笑,望向手边两张明信片,一封给他,一封给我自己,上面写的都是相同的八个字……

谨慎者如我。

旅行是我每年不可或缺的活动。今年本想前往西藏,却由于个人和工作的原因替换成了云南。计划前往的两个目的地分别是香格里拉雨崩村,以及好评如潮的泸沽湖。我在朋友圈大臂一挥,结果除了泸沽湖找到了初中同学小唐,雨崩村还是没能寻到同行的伙伴,考虑到一个女生毕竟行动不太方便,于是在豆瓣发了寻友的贴子。

  施文就是通过豆瓣找到我的。

  “姑娘,打算什么时候飞?”

  我们简单沟通了一下,路线基本一致。但考虑到上次我和园园一起出行,被她批斗“你真是一点防备心都没有啊”,于是这次我决定谨慎做事,小心出手。我和施文大概聊了聊,初步感觉是一个热心礼貌的小伙,可惜他朋友圈的信息实在太少,除了能判断出很喜欢篮球以及是个吃货,家在江苏常州,其他一概不知。

我总不能劈头盖脸直接问他:“哎,你是不是一个靠谱的人啊?”这样问,没见过哪个不王婆卖瓜,自卖自夸的。

没办法,不过谁叫我是干审计的呢?蛛丝马迹查线索最擅长了,于是我潜心研究了一下他的微信账号,发现是由他名字的缩写和qq号组成的,于是果断搜索了他的qq。嘿!竟然没加权限,翻了翻他的状态,竟然找到了电话号码!嗯,验证此号码确有人在,的确也是江苏常州。看看朋友留言,好像没有什么实质性的内容,除了偶尔一两条“嘿,交女朋友了哈!”这样的信息……

  “他有女朋友吗?”这样的想法短暂地飘过我的脑海,不过对于只想结伴出行的我而言,这个实在不是令我感兴趣的问题,我更在意的是,他到底靠不靠谱。

接下来,又按着微信账号百度了一下,发现他偶尔在一个篮球运动网站回回帖子,也没有什么特别记录。再搜了一下千百年没用过的人人网,分不清到底哪个才是他的账号。

罢了罢了,就这样吧,一切都看运气。

结果在问他具体出发时间的时候,这毫无戒备心的小伙儿倒是“唰”地把他收到的飞机订单短信发给了我,上面赫然写着他和他朋友的大名以及票号,我赶紧登陆官网验证了机票真伪。
  
做完这一系列事情,我特别感慨地在闺蜜群里大吼:“我真特么太适合干审计了有木有!!!”

尽管如此,为了让我亲爱的老豆放心,我在香格里拉雨崩村之行,还是破例地报了一个六日团,平时的我,是能自由行就绝对不报团的主,因为觉得不!自!由!

然后呢?你们读到这里以为完了?no,no,no,too young too simple,我还百度了如何自制简易的防狼喷雾!

没错,防狼喷雾!我对卖菜的大叔说:“老板,给我最辣的辣椒!”回家用酒精泡了整整一天一夜,光远远闻到味道,就感觉眼泪要下来。

我对小伙伴们说:希望我用不着这东西,谁要惹我,我让谁眼瞎!

其实如此提防,真是让我心累,本不是这样的人,偏偏要如此全副武装。

2015年9月11号下午,我坐上深圳飞往丽江的飞机,何曾想到这一路即将开启,我人生所遇到,最最神奇的一次旅行。

下雨天的束河古镇。

好在飞机没有晚点,尽管如此,由于工作原因,我仍然不得不坐了一趟夜间飞机,晚上9点半到达丽江

夜晚的丽江没有预计得那么冷,但是小小的机场却是黑灯瞎火。机场离市区还有50分钟的车程,考虑到老豆不让我坐夜间出租车,又特地安排旅行社来接机。接机的师傅特别酷,低音十足,酷到我在手机里几乎听不清他在说什么,好在也算顺利地摸到他车跟前。

结果我还是被他的外貌着实吓了一跳,虽然声音沉稳低重,但其实是一个带着少数民族外貌的年轻帅小伙,眼神里满是冷峻不羁,侧臂布满纹身,留着半长发,扎着冲天小辫,那阵势感觉如果不是天太黑看不清,腰间应该别着一把锋利的刺刀才对。唉,要不是报团的俱乐部专门安排,我看到这阵势,大概会立即以每秒百米的速度反向冲刺逃之夭夭吧……

 上车后我使劲往后缩,好在他女朋友坐在副驾,看上去虽然也冷艳冰冰,但……应该……是好人吧!!!一路上我没敢怎么说话,就听着他对女朋友大吼:”是你知道路还是我知道路?!“

手机一震,是施文发来信息:”到哪了?客栈不好找,我在束河古镇大门接你。”不知为何,在此时此地,看得特别暖心。

出发之前,考虑到晚上才到丽江,我特地在网上搜了一个没有差评,价格也还算合适的客栈,据老板说离束河古镇大门走路只要8分钟,一切看起来都挺好,后来才知道把施文和小琪(施文哥们)坑了那叫一个惨。据后来施文说,在找客栈的路上,小琪把他和我骂了个遍。到了客栈推门一看后,再慷慨激昂、辞藻丰富地把我俩又骂了一个遍。

“我没骂你,我确定!”施文信誓旦旦和我解释。

其实他骂我,我也举双手双脚表示理解赞成,因为当车停在束河古镇大门后,我都忍不住仰天长啸。这半夜11点黑灯瞎火的!特别是客栈还在古镇的村外,连一盏路灯都没有!真的是一盏都没有!!!偏偏这时候还下起了中雨,我前胸背着一个小包,身后扛着一个大包,手里拉着20寸的行李箱,看到黑暗中缩在古镇门口的施文在朝我挥手。他没带伞,双手怀抱在胸前小跑着过来,看清我后愣了一下。据我后来质问,他说看到我这么多行李把他也吓了一跳。

他把手中还带温度的奶茶递给我:“给你,特地买的,你应该没什么机会吃晚饭吧?喝杯热饮吧,这几天天冷。”

据施文后来解释,其实他在等我的时候,一直把奶茶裹在衬衣里。朝我跑过来的时候,双手怀抱着那杯奶茶。

这热烈的迎宾态度弄得我很是感激。我举着伞,提着奶茶,并肩走着,满心歉意,早就忘了把压箱底的防狼喷雾掏出来以备不时之需。施文见我行李多,拿过拉杆箱说要帮我提(石板路不好拉着走)。

“这个特别重,你还是拉吧。”安检的时候空姐特地称了一下行李,整整18公斤,差点超重。

 “不用,没事,不重。”说完他就一手拎起来假装轻松走了几步,1分钟后……

 “哎,不行了,我还是拉吧……”

我俩就这么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在黑灯瞎火的下雨村路上,并且不知该报以何种表情和心情。

黑夜中摸摸索索终于找到客栈,放下行李开始洗漱,结果找不到吹风机。客栈里面也整一个黑灯瞎火,之前接待的老婆婆老爷爷就像是梦中遇见似的,完全寻不到身影。那感觉就像是武侠电影中,一觉醒来,发现自己中了一招,其实在废墟草甸中睡了一夜般恍惚不实。

没办法,我只能发信息问施文,是否看到吹风机。结果没多久他就蹬蹬蹬跑到我房前(我都不知道他从哪个屋子冒出来的)说要陪我一起找吹风机。好在这时候发现隔壁的住客拿着正用呢!我谢过他,折腾的一晚终于要过去了……

然而并没有!黑暗中一只大飞蛾不死心地四处乱撞,我生怕这货一个横心,两败俱伤向我的脸撞过来,同时不知是因为太累还是因为云南位于高原地区,我的头在微微作疼,怎么都难以入睡……

自带音乐的少年们。

早上醒来,感觉状态不佳,房间里的灯光和我的精神一样萎靡不振,只好跨出房门,走到走廊借着晨光梳妆。

房外已是天晴,雨后的小镇笼罩在微微的黛蓝色中,好像大部分生命还在平静沉睡。我一边呼吸这沉寂,一边昂起头用肌肤感受清凉的早晨。突然,左侧楼下房门吱呀一声,伴着清朗的歌声,走出一名少年。他一边随性地清唱,一边匆匆穿上外套。我有点羞涩地一惊,赶紧退后半步躲回黑暗中。

后来我才知道,这就是施文。
  
他发来信息:“下来米西!”我赶紧跑下楼,面前摆着一碗鸡蛋面,这是我们昨晚让老板特地安排的。我激动地坐下来一尝,顿时更加激动!

因为我感觉老板做面的时候也很激动,激动地把大半袋盐都抖到我的面里。我只能和那碗面大眼瞪小眼,筷子左拌拌,右搅搅,白眼一翻,舍我其谁,吃两口,忍不住小声嘀咕:“咸死姑奶奶我了……”

小琪跑去问老板要了一杯热水,递给我。

没想到他竟然听见了,弄得我很是感激。

后来小琪对施文说:“哎,我做的,可都是为了你啊!”

虽说有了一杯热水,怎奈还是敌不过那一大碗盐啊!于是萎靡不振,饥肠辘辘的我,就这么上路了!出村的路上,小琪帮我拉着行李,他见我的时候只是客气地点头打了声招呼,大部分时间都低头在玩手机。之所以会这样,除了我订了这个坑爹客栈以外,还有一个极其重要的原因是,他俩比我先来云南6天,在大理玩的时候,他们认识了一个叫大敷的女生,然后……

  “刘翔,你快来拯救我吧!自从在大理和大敷分开后,小琪魂都没有了,我们在丽江美丽的晚上,他哪都不去,就窝在被子里和大敷聊天,弄得我只能看焦点访谈!!”我还没到云南的时候,施文就向我发了求救信号,此时此刻的小琪,只是一具空壳。

空壳朝我笑了笑,空壳帮我拉着行李,空壳玩着手机,身体和心灵都在大理,都在大敷的身边呢!


我们回到了束河古镇的大门,等着俱乐部的小巴车来接我们去今天的第一站——香格里拉飞来寺,这是进雨崩村最传统的休息站。

因为我们是最后一站,所以车来后,只剩下最后一排位子,刚好还能勉强塞下三个人,座位两边稳稳当当被其他人塞下了行李。我们正往车后挪,导游突然拦住了我,指着前排一个姑娘旁边的空位,示意我去坐。

据施文后来说,他当时立刻给小琪使了一个颜色,小琪即可领悟,随即“噌”地跳起来,意志坚定、语气决绝、一字一顿地对我说:“我晕车,让我坐那里吧!”我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他们的小心思,“哦”地和他换了位子。

坐下后发现,后排的位置其实也只能容下两个人,因为我已经几乎要和施文紧紧地贴在一起了。

后来和他俩玩熟后,我曾经表达过对他们的印象:“其实最初你们找到我的时候,我就觉得你们动机不纯。”

小琪义正言辞,一脸正气地说:“怎么会呢,姑娘,我们就是想用自己的真心,换取你的真意。”

我嗤之以鼻:“嗯,从某种角度上来说,你们的动机是挺单纯的。”听得他俩哈哈大笑。


回到最初的车上,大家都默不作声坐在一摇一摆的小巴上,我放眼过去数了数,除了导游和司机,全行一共13人。和小琪坐在一起的是一个来自北京的胖胖女孩,叫strong,一对山东小情侣,一对东北小情侣,一对上海夫妇,一个东北大汉,一个来自广州的干瘦大叔,以及一个看上去很精明的江苏小伙。

大家昏昏欲睡了好久,只有我和施文在后排嘀嘀咕咕、喁喁细语。前排的人睡得东倒西歪,我和施文在聊天,前排的人醒来揉揉眼睛,我和施文在聊天,前排的人又昏死过去,我和施文仍然在聊天。小琪时不时意味深长地回头朝我们点头坏笑,被施文瞪了回去。

我究竟和他聊了什么,现在一点都回想不起来,只记得当时他放《南方姑娘》给我听,当小清新的歌唱到:“北方的村庄,住着一个南方的姑娘,她总是喜欢穿着带花的裙子,站在路旁……”的时候,我紧跟地幽幽来了一句:“找车撞……”

施文看着睡得七横八竖的大伙,有点不满地抱怨:“我还以为导游会热切地鼓动大家,活跃气氛呢!”我瞄了一眼酷酷的导游:“你是希望他拿着麦克风上蹿下跳,要要切克闹全别睡觉起来叫,那样么?”

 “对嘛……”

说起导游,也有一件有意思的小事,在出发前一晚,他电话联系了我,在信号不好的电话里说他的名字叫“da wa qi lin”。

  “什么??”

“da wa qi lin!”他又重复了一遍。

  “哦哦!”我假装听清,随手输了四个字:达瓦麒麟。结果一加微信,发现竟一字不差!我异常惊喜,一改矜持的常态,自来熟地和达瓦发了微信:“我一字不差猜对了你的名字!是不是有奖?”

果真,不负众望,热切的导游——没有回复我。

好吧,其实过了好半天,他礼貌端庄地答复我:请你吃水果,好吧?

后来才知道,酷酷的达瓦其实和我,以及施文是同龄人。他稳重地从位子上站起来,一手抓着麦克风,一手扶住车把,清了清喉咙。施文很激动,也许他在等着达瓦来段活跃气氛的现场版RAP,但实际上达瓦只是言简意赅地吐出了几个字:

  “不听我话的,可以下车了;自以为什么都懂的,可以下车了。来这里,就要听我的。”

  嚯切!这赤裸裸的下马威,听得我们一车人一愣一愣的。其实事后发现,达瓦是一个外冷内热的善良好小伙,只是路途艰辛,又不够年长,不得不用这种开场方式树下威信

车开了一会儿,停在了长江第一湾,那是一个形如Ω的流域。大家下车休息拍照,施文邀请帮我拍照,我婉拒:拍游客照,一般都不是我的习惯。小琪倒是把皮夹克一扯,昂起头,气宇轩昂地指示施文帮他拍照,头发一抹,一甩:“把我拍高点,帅点,我要发给大敷。”

哎,你说说,这感情的事情……

小巴车继续往前开,车窗外满眼都是冷峻的景色,重重高山如刀削斧砍般千峰万仞地插立在这片土地上,黄棕色中带着无力的点点灰绿,高原地貌正以视如尘埃般的方式蔑视着我们。

等来到4292米海拔的白马雪山垭口后,我感受到了高原反应的苗头,有些晕乎无力。

下午大概6点左右,我们来到了海拔3500米的飞来寺,一群人吃完晚饭后(晚饭不错!)在楼下店铺买了明天徒步要用的登山杖。施文原先表示他在村口捡一根树枝就好,后来我一再坚持,他和小琪决定每个人买一根,事后证明,极有必要。

说到小琪,他觉得自己被施文彻底地、根本性、赤裸裸地欺骗了。“登山杖是什么鬼?!不是说雨崩村之行是小清新之旅吗?!不是唱着歌,吃着火锅,就到目的地的那种吗?!达瓦说的满身跳蚤,齐膝的泥土混驴粪路是什么鬼!!!”他朝施文咆哮。

我撇撇施文,这玩笑真是开大了,为了把小琪的空壳骗过来,他也是下足了血本。

晚上洗漱完毕,小琪邀请我到他们房间去玩,说是有好东西给我看。什么东西呢?其实是一个小音箱,名字叫杰布朗(不知道是不是这三个字)音质很棒。怪不得我在隔壁屋就听到隐隐音乐,还以为附近有个酒吧。

 一进屋,就看见施文和小琪紧紧相拥蜷缩在一场床上:“我靠,你们在搞什么鬼。”

“什么啊,我们是为了腾出一张床给你坐啊!”他立刻起身以示清白,同时指了指旁边洁白整齐的床,反而弄得我有些不好意思。

外面寒风阵阵,我们蜷缩在温暖的被窝里,唱着彼此熟悉的歌,气氛很是轻松。我和施文小琪聊音乐,发现他们听的很多歌,特别是英文歌,我几乎都听过。他们放一首,我就能哼一首。这么合拍,令我们都兴奋不已。就连只有空壳的小琪,好像也恢复了一点点精神。

聊到电影,小琪说有一部作品,他和施文看了不下十遍。

没想到竟是《搏击俱乐部》,我激动地从床上跳起来:“天啊,这部电影我整整看了五遍,五遍!我不知道一个女孩子为什么会看了五遍!”

小琪听罢更加激动:“还有一部国内电影,非常小众,如果你连这个都看过,那么,我要娶你!”

施文连忙应声:“我也要娶你……”

一听到国内电影我就没信心了,因为我很少涉猎国内电影。

果然,同时也是还好,那部电影我没看过,但也略知一二。


明天就要开始艰辛之旅啦!我有些不安,担心在村里会体力不支,曾经一度想骑驴进村,但是达瓦一直劝解我,如果一开始就这样,后面的路根本走不下来。好吧,为什么别的女孩子都在丽江古镇里,穿着美丽清凉的裙子,喝着小酒,脚尖吊着人字拖,惬意随性而风姿绰约地睡在温和的阳光中,我却要穿着不能洗的冲锋衣,吃着预防高反的红景天,穿着毫无美感的运动鞋,一把鼻涕一把泪,狼狈不堪地踩在驴粪泥土路中进村?

没办法,谁叫我就喜欢折腾我自己。歌是怎么也唱不完,我们依依不舍分手,回到自己的房间,这高原的夜,仍是令我久久无法入眠。

短发女孩。

一早不情不愿地爬起来,精神不振的我们走到屋顶上,企图能看到一点点梅里雪山的脸庞。

梅里雪山,位于云南迪庆藏族自治州德钦县西边约20千米的横断山脉中段怒江澜沧江之间,平均海拔在6000米以上,称为"太子十三峰",主峰海拔高达6740米,是云南的第一高峰。高原气候瞬息万变,一年之中只有一百多天能够目睹她的全貌。

美丽的雪山啊,就像是大敷一样,我们一群昂头期盼的人们,就像是小琪。女神啊,求你给个脸,赏点光吧!

果不其然,不负众望,女神对我们说:

  “滚。”

果真是大雾弥漫,啥也没看到。一群人悻悻而归。我将进村的行李塞到大背包里,打算让驴给驮进村,贵重的家当则放在小背包中随身携带。

坐上车,又是一阵接一阵的s性感、促消化山路,快进村的路颠簸得让我们身上每一个细胞都在兴奋地跳着最奔放的迪斯科。我依然没睡好,头疼,一直在纠结犹豫是否要骑驴进村,施文则一直在旁边鼓励我:“没事,你可以的!”

 他看我随着车身左晃右摆,趴在前排后背休息,忍不住说:“别这样趴着……”话音未落,我心一横,直接把头往他肩上一靠。

  这下,我俩终于都安静了下来。

  结果没多久,看我俩不顺眼的山路又开始全程帕金森现场亲身模拟活动再开始,非要把我俩颠得满车飞,好像我吃了施文豆腐,它有多委屈,多无奈似的。

 颠簸了快两个小时,终于在入村的门口停了下来。嘿,趴在施文肩膀上休息了一阵,我竟然不头疼了!于是决定靠自己的力量爬进村。我们将沉重的行李放在驴身上,一头驴要驮4-5个行李,这些瘦小精壮的驴子喷着粗气,三下五除二就把我们甩到后面,连个驴影都不见了。

路边上有电线杆,达瓦告诉我们,大概数到145个电线杆,我们就到雨崩村了。于是哼哧哼哧的爬山之旅就此开始,全程18公里,其中有12公里都是上行的山路,一开始还能嘻嘻哈哈、蹦蹦跳跳的我,很快就气喘如牛、狼狈不堪了。

“你们……先走……吧……”我上气不接下气地对他俩说,结果俩哥们把胳膊一插,登山杖一放,头一昂:“不!要走就一起走,绝对不丢下任何一个人!说好了的!”

好吧,既然你们这么坚持。我牙一咬,又开始了漫长之旅。好在天气也算怡人,没有暴晒,只是阴天带些晴。虽然我们就在女神梅里雪山脚边下爬,她也依然冷若冰山不肯露面。我们爬啊爬,第一根电线杆……第十根电线杆……第五十根电线杆……

好在没下雨,虽然都是土路,但是温润中不泥泞,也不起灰。我们爬啊爬,经过一个休息站,和两三只全身黝黑的哼哼土猪一起坐着吃方便面,一只眼睛瞎掉的小奶猫喵喵叫个不停,希望我们能将手中的火腿肠分一杯羹。可是由于猫对盐的摄入量非常少,我担心过度吃盐会影响它的身体健康,最终只能“喵喵喵”,人同喵讲地回应它:“不能给你吃啦!”

 休息的时候遇到达瓦,如果按他的正常速度,早甩我们好几个山头,但是他需要护尾,所以跟在我们身后。

  “我在这里睡好几觉,都能追上你们。”他往椅子上一躺。

  我问他自己最近一直很难入睡,是不是因为高反效应。

  “高反不会睡不着,你有心事吧?”他看上去也很疲惫,“我也是,最近都是4点多才睡着……”

  “你在想谁呢?”大家听闻哈哈大笑,达瓦有些不好意思地垂下眼帘,很是苦恼地躺在椅子上仰天叹气:“没人可想啊,就是没人可想还睡不着,我想不通啊!”
  
 在爬小路的时候,达瓦看我跟不上,时不时伸出一只手像拎小鸡那样把我提上来,或是在休整的时候帮我拿着行李。之前那个酷劲十足,下马威的小伙子,现在却变成了细心温暖的模样,这样的反差,让我感到十分有趣。


走到半路,抬起头,我突然发现了什么,大喜,让施文赶紧拍下来,送给小琪,让他发给大敷。

那是一个形同爱心的小叶子,静静地,独自开在悬崖边上。

我们继续爬呀爬,时不时会遇见来转山的藏族人民。对于他们而言,没有什么“您好,谢谢”,只有“扎西德勒”,于是我们一边爬,一边在“扎西德勒”中度过了爬山的6个小时。

  爬到接近垭口的地方,见到了传说中的方便面墙,都蜿蜒成蛇状了。

垭口挂满了祈福的经幡,达瓦告诉我们,看到小小白色的玛尼堆,要从左边绕过去,以示祈福消灾。
  爬到后面大家都神志不清,气喘吁吁,上海夫妇中的阿姨从左山崖边上绕的时候,我生怕她一个趔趄摔下去,好在大家都安全地爬到了垭口。

接下来,就是轻松的6公里下山路啦!虽然小琪腿上有伤,但是下山的时候他仍然得瑟忸怩得不得了,整个人走得跟扭秧歌似的。以至于我不得不提醒他:“哎哎哎,你这个老弱病残孕的,注意点!”

  我们一路扭进村,一转头,雨崩村豁然出现在眼前,虽然梅里女神依然冷若冰霜,但温柔可亲的雨崩小村庄,却是以一抹抹鲜绿的方式拥抱了我们。施文和小琪特别激动:“鬼子终于进村啦!!我们要去偷老乡家的鸡啦!!”

我们一鼓作气走进了村里的客栈,又惊又喜地发现,由于是淡季,加点价钱,可以由原先的多人通铺直升标间,还有热水可以洗!

幸福来的太突然,我们还以为进村不能洗澡,洗漱的毛巾都没带,特别是小琪,一拍大腿:“早说啊!我连换洗的内裤都没带!”随即他又给了一个酷酷的眼神,眉毛一挑,“但是生活品质我可是随身携带!”

他们口中的生活品质,一个指杰布朗,另一个指的就是口香糖。

所谓内裤可以不洗不换,四天穿一条:正面一穿,反面一穿,翻一个面,再正面一穿,再反面一穿。但是生活品质,不能低,不能丢,不能缺!

升级标间的时候,店家和我们年龄差不多的小姑娘过来收钱。因为零钱少,不太愿意用,我假装掏了掏,向她表示我没有零钱,给整的行不行。她翻了翻手中收的一把整钱,表示没有零钱找。我只好假装又在钱包里掏了掏,把零钱给她。

  “你不是说没有零钱吗?”她眼光犀利地盯着我,我心虚地躲过她的眼光:“我,我刚才没看到。”

她意味深长地看了我几眼,走掉了。

我心里很不安,又很懊恼,实在不应该欺骗她,特别是不应该欺骗藏族人。我看过很多西藏的游记,书中的藏族人,总是直率又真诚,但是你不能欺骗他们。他们总是这么两肋插刀,因为你真诚对待,他们总是这么脾气暴躁,因为你东诓西骗。

我去买毛巾,手里真的没有零钱了,特意将钱包外翻:“不好意思,我真的没有零钱了。”卖东西的阿姨客客气气地找了零钱给我。

我心情复杂地洗完热腾腾的澡,谁想到这将是我接下来三天洗的最后一次干净澡。


晚上我照例接受小琪施文的邀请,去他们屋子里谈话唱歌。经过昨晚的接触,小琪明显对我有了一定的认可,所以他亟不可待地将今晚的主题定为“大敷之夜”,我和施文做起了他的情感专家。

大敷是大理大学大三的学生,老家在昆明。小琪在闲逛大理大学时候遇到她,随后就这么不可救药地坠入了爱河。

看到小琪,我不禁想起了身边的一位朋友。他们两人都有某种惊人的相似,喜欢一个人的时候,可以将自己熊熊燃尽,烧得火光烛天,烧得天地混沌,烧得眼中只剩下你与我,于其他人而全不顾。

经过这几天的接触,我相信小琪是真心的,只是可惜,大敷就像是梅里雪山一样缥缈不定,更何况,再现实一点,目前大敷不会为了他去江苏,小琪在江苏也有自己的事业,他无法像以往的自己,可以不顾一切地为大敷留在大理

  “如果是以前的我,很可能就留在大理了。”他眼神忧郁而决绝,随即望向远方又开始灌满诗意和缥缈,“可是我爱大理,我想留在大理,我好想留在大理。”

  唉,这傻孩子。我和施文你望望我,我耸耸肩,两手一摊,不知如何处置。

  “你以女孩子的眼光看,觉得我们有可能吗?”小琪小心翼翼地问。

  以女孩子的眼光?这话真是吓我一跳,要知道我一直是以男孩子思维思考居多……心里没有那么多少女缱绻情怀。但是即使如此,我也知道如何回答他:“你给不了她需要,最基本的安全感。异地恋,我从来都不看好。特别还是没有前期感情铺垫的异地恋,那更是不堪一击。”施文在一旁听得点头称是:“我也是这么和他说的,他听不进去。”

  唉,谁知道,这些话,后来小琪又都一点一滴地,扔回来给了我们。


 我们继续听歌聊大敷,小琪说他和大敷在玩石头剪子布,谁赢了就可以提一个问题。随后特别惊喜地告诉我们,大敷连续掷了两个一,他也连续掷了两个五,觉得这实在很有缘分。我冷不丁泼了他一盆冷水:“其实你和很多人都会发生巧合与缘分,只是因为你喜欢她,所以主动夸大了这份因缘罢了。”他回给我一个幽怨的眼神。

  唉,谁知道,这些话,后来小琪又都一点一滴地,扔回来给了我们。

  “哎,我赢了,可以问大敷问题,可是我该问什么呢?”小琪六神无主地像个孩子,向我们求助。结果他也没听我们的提议,问了一些不痛不痒的问题。

  “我不想一上来就给她压迫感,就想顺其自然,关于她过去的事情,我也不会过问,只想和她相处好现在的每一分每一秒。”

  这话听得施文一愣一愣的:“哎,你什么时候这么成熟了?”

  小琪头发一甩,眼神一抛:“我一直这么成熟着好吗。”

  大敷的事情翻来覆去、嚼来咽去也就那几个字:感情不够深,男有情但女无意,你不留她不去,终究看不到尽头。小琪坐在床上唉声叹气,久许,猛地甩甩头:“不聊大敷了,聊聊我们仨吧!”

于是话题由“亲爱的大敷”以及“我和大敷的可能性”又及“你知道大敷有多好吗?”等单一主题跨入到了“喜欢什么样的异性”的问题。
  
 小琪坐在他自己的床上,我坐在施文的床上,施文可怜兮兮地爬在我的脚边。看他那惨烈而委屈的小样子,我拍了拍身边的枕头:“你坐过来吧!”他顿时又惊又喜,犹犹豫豫地靠了过来,那样子仿佛是一只流浪已久的小狗,突然获得特赦留在家中。

 我昂着头眯着眼,想了想理想中的异性特点。

 “有趣,善良,积极,阳光,热爱生活。”我报出几个关键字,“就是像我一样的人,哈哈哈,我比较自恋。另外,聪明和有童趣是加分项。”

 小琪表示,有趣对他是很关键的一点,如果再聪明而有才,那就更加有吸引力了。

 问到施文,我扭头去看他,他整个人都要害羞地镶进被子里了,他用手在脖子边比划着:“就是……你懂的,小琪,嗯……”

 “哦……我懂。”

  “懂啥?谁能和我解释一下!”我举手抗议。

 “就是……就是……”我感觉他双脸都要涨得通红,“就是,我喜欢短发。”

像是被什么东西击中了一般,我顿时愣住。后来我和施文说,我对你印象最深的事情,就是你说你喜欢短发女生。因为就在来云南不久之前,和大学同学一起吃饭,他聊到我独自一人在深圳奋斗,问我是否感到痛苦。

我当时一边啃肉,一边心里骂骂咧咧“你丫才痛苦,我这么忙,根本没时间去悲秋伤春好吗?我有朋友,我生活充实,我过得好好的。”

他又问我为什么不找男朋友。我真想两眼一翻四肢抽搐给他看,说得好像我六根清净故意回避美色似的。

他正襟危坐,问我头发什么时候打算留长。意思是男生都喜欢长发飘飘的女孩,而不是你这个样子。

要不是考虑到他全部是出于好意才如此追问,我真想当场掀桌子。

我喜欢喝鲜榨果汁,我就要为了别人改喝高浓度咖啡吗?我喜欢淡蓝色的简意和墨绿色的稳重,我就要为了别人喜欢明亮的粉嫩和淡黄吗?我喜欢随性而为的交往关系,我就要为了别人趋炎附势、曲意逢迎吗?
  
我喜欢短发,我就要为了你们摸起来舒服,看起来顺眼,改留长发吗?

我要找,喜欢最真实的我的人。

只是刚好,不想为谁改变的我,遇到了喜欢短发的你。施文,当时你说那句话的时候,我觉得自己就像为了追求自我,而被迫驱逐,孑然独行的流浪小狗,落寞地走在他乡的寒冷夜雨中,突然眼前一亮,有人将我温暖揽入怀中,轻声对我说:

  “别怕,我们回家吧。”

小松鼠乐队,裸奔去吧!

又是难以入眠的一夜,只是原因不再是因为高反、疲劳这么简单了。但是一早看到温暖明亮的阳光,以及笑容满满的施文,我就精神百倍。意外惊喜的是小琪也起来了,昨晚他还表示如果太累,今天就窝在客栈待一天。

今天的原定行程是走往返22公里的冰湖,路况比昨天进村的时候还要糟糕。还有另外一种选择是去相对轻松一些的神瀑,但其实也没有轻松多少,往返仍然需要一整天的时间。因为最近天气总体来说以阴天为主,从冰湖回来的人表示天气不够晴朗的话,并不能感受到美丽的风景。去神瀑的话,对天气的要求相对没有那么高。而且神瀑还有淋水祈福许愿一说。

  “足够虔诚的话,是要全裸进入到神瀑冲水的。”达瓦解释。

  小琪一听,两眼一亮:“好啊,那我要裸奔!”我一听裸奔两字更加兴奋得不能自已:“好啊好啊,那我们去神瀑吧!”

  “怎样,一起呗。”小琪挑衅般地向施文抛媚眼,施文略带犹豫:“好……好呗!去就去!”

于是吃完早饭我们就兵分两路,一波去冰湖,因为岔路较多,由达瓦带队(达瓦还暗地里向我表示,如果人少他还不敢去,因为可能遇到狼),另一波去神瀑,因为只有一条路,所以无需向导。

我、施文、小琪三人组,以及上海夫妇、东北小情侣、strong和江苏小伙一起出发去神瀑,一路上大家有说有笑,没有下雨,路况尚好。而且从上雨崩到下雨崩的70度好汉坡,下山时候也算轻松容易。施文感叹:“你说,如果一个上雨崩的小伙和下雨崩的姑娘谈恋爱,这每天爬山得多辛苦啊!”小琪意味深长地扭头看着我俩,笑着:“你说,一个江苏小伙,和一个……哈,那怎么办?”

我还以为他在说大敷,果断地回应他:“坐飞机呗!”

小琪看看我,又瞅瞅施文:“施文,你对我说的那些话,我要全部还给你。”

施文无奈地点点头。


大家很快就赶到了下雨崩村,突然不远处传来摩托车的轰鸣声。我们三人组面面相觑,这闭塞小村不是只能徒步和骑驴进来的吗?!

  “一定是村长儿子,有特权!”施文和小琪一口咬定,“你看他那嘚瑟样子,没事就在上雨崩和下雨崩之前奔来突去,骚扰黄花大闺女,突袭寡妇村,深夜偷鸡又摸狗!”

经过牵驴的藏民身边,落在最后的小琪客客气气地打着招呼:“扎西德勒!”(虽然他说自己只和美女打招呼)没想到那藏民扬起骄傲的头颅,一字一顿地回应他:

  “Nice to meet you!”

  小琪又惊又喜、恍恍惚惚、仰天大笑地跟上我们:“竟然被国际范深深鄙视了!”

走到宽阔之处,太阳开始变得耀眼,我把魔术面罩掏出来带上,照照镜子,不禁开始自夸:
  “哎呀,这姑娘,真帅!”

一路上施文总在抠手臂上那还没痊愈的伤疤——那是前几天他在大理洱海边骑电摩托车时候,太兴奋翻车摔伤的。

“疼吗?”我问他。

“不疼。”他低头又看了看手臂,我突发奇想,靠近他,拿起手中的登山杖,往他的心口轻轻一敲:“但是这里,疼。”随即轻快地走开。

施文大吸一口气,扭过头对我喊:“天啊,被你看穿了!”站在一旁的小琪啧啧不停:“没命了,没命了。”

雨崩前往神瀑的路上有一片宽阔而嫩绿的草地,一小洼简单的湖水,满地打滚惬意晒着太阳的黑猪躺在湖边。我们嘻嘻哈哈地穿过这片祥和之地。眼前出现一座寺庙。很少有人在游记中提及这座寺庙,由于并不信佛,我也无从知晓这座寺庙的来由。小琪信道教,远远地没有靠近。我和施文,以及上海夫妇小心翼翼地走进这座安静的寺庙,里面有一位喇嘛。

  我们在门外就脱鞋,跨过门槛(寺庙忌讳踩着门槛)喇嘛示意我们双手合十,举在额上,轻念一声,再放于唇前,轻念一声,最后收于心中,再轻念一声。每个位置念的词都不一样,可惜现在的我已经记不清。

  如此三次之后,再双手伏地跪下磕头三次,最终可以许愿。

  我为我的家人们,以及我爱的人,许了简单的愿望。

走出寺庙门外,有一大幅经幡,经幡下有个帐篷,里面坐着一位念经的喇嘛。他们常年于这清苦的生活中拜佛读经,面朝神山,脚躺神瀑。我们安安静静地走过他身边。

接下来,开始需要爬上繁密的森林小路。自从昨晚我和施文说,曾经因为一个男生讲了一个冷笑话,我就对他有了好感之后,他一路憋着劲给我说冷笑话。

好笑的,我哈哈大笑,不好笑的,我更加哈哈大笑。

现在回想起来,一个都不记得了,唯独小琪说的一个故事,让我印象深刻。

他说,有一只小狗和一只小猫,小狗对小猫说:”我手里有糖,你要是猜到了有三颗糖,我就给你吃。“

小猫说:”好呀,我猜你手里有五颗糖。“

小狗说:”哎呀,你猜对了,给你三颗糖,那么,现在我还欠你两颗糖。“

当我还泪眼婆娑沉浸在这简单有爱的小故事当中不能自拔时,小琪和施文又紧接着说了故事的下文,实在太破坏气氛了!以至于我现在完全不记得说了什么,不提也罢!

一路上我们就这样随性而为,不赶时间一路嘻嘻哈哈,极其懒散。走在森林之间时,突然发现不时有小松鼠跳来蹦去。其中有一只离我们特别近,于是大家瞬间石化,大气都不敢出。小松鼠小心翼翼地跑到我们跟前,小小的身子立起来,爪子耷拉在身前,小鼻子一扭一扭。它离我越来越近,爬上我的登山杖,啃了我的运动手环几口:“嗯,不好吃。”随即又跳到我的腿上,那时四周寂静得只剩下我扑通的心跳声,我把手中的巧克力慢慢靠近它,它先是谨慎地躲开,随即又小心翼翼地靠近,犹豫反复几次后,像是下了极大的决心,叼住我手指尖的巧克力,迅速跳下我的腿,跑到旁边的树上啃了起来。

  “好好玩,小琪也来试一下吧!”我从包里掏出一整块德芙巧克力,刚想递给他,结果“啪嗒”一声掉在地上,小松鼠立刻竖起耳朵警觉起来,趁我还没来得及弯腰捡起的间隙,冲刺到我们脚下,在“不要啊,住口!”的呼喊中,迅速咬了几口巧克力的塑料外套,然后大口一合,叼着整块的巧克力火速逃离犯罪现场,一蹦一跳瞬间就无影无踪跑下了山。

这一幕来得太快太突然,等我们狂笑着反应过来后,小松鼠早就带着胜利果实跑回了家。

 “这速度!它是搞快运的吧!”

“代购,绝对是代购!回家就可以打广告,全新深圳纯进口德芙巧克力,你,值得拥有!”
  
  “哎,以后我们搞一个乐队,三个人,就叫小松鼠乐队怎么样?”小琪提议。

  “好啊,那么现在,我宣布——”施文煞有介事挺起胸脯,声音洪亮,“小松鼠乐队!就此——解——散!!”

“哈哈哈哈……”那天去往神瀑的路上,应该时不时能听到这种掉尽节操的狂笑声。我们就这样懒散无序地往前走,一直到看到同行的伙伴已经开始返程,才警觉起来。

之前爬山进村的时候,施文和小琪就喜欢争第一,还很爱显摆。明明是刚到休息站没多久,非要装成睡了一觉的样子,对后到的伙伴洋洋得意地打招呼:“哎,我想死你啦!我们都睡了一觉,你们才来!我们都要走啦!”

此时此刻,回程的伙伴给了我们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笑得施文使劲把脸别到一边,他一边假装看不见,一边半捂着脸:“哎哟哎哟,瞧这脸都要被抽肿了。”

我们整理了一下队伍,严肃了一下气氛,察看了一下时间,询问了一下返程的旅客,大概还要多久才能到。

“不久啦!半个小时吧!”

听闻大喜,快步向前。爬了一阵后再拦住一个人问。

“不久啦!一个小时吧!”

嗯?是每个人对距离的感知程度不一样吗?

又爬过了几个小山丘,气喘吁吁已无力再开玩笑,路边小客栈的泡面早已吃腻,难以下口。

又拦住一位驴友,询问路程。

“不久啦!还有两个小时吧!”

气得我真想当场吐血:“开什么玩笑呢!!!”

他哈哈大笑:“开玩笑的啦,应该还有半个小时吧。后面的路不是很好走,小心一些。”

我们谢过他,又看到了几个返程的同行小伙伴,施文大吸一口气把脸别过去,那样子像是恨不得把自己变成猫头鹰,拥有可以270度旋转的颈椎。其中有一位曾经被我们超过大腹便便的中年大叔,竟不知何时超越了我们,我们看到他后刚想羞愧地藏起来,却被他一眼发现,得意地大喝一声:“哈!你们这些年轻人,不行啊!”

我们尴尬地哈哈笑着不知怎么回应他,总不能和他解释,大叔,我们一路在打情骂俏,才这么慢的吧?

翻过一座座崎岖的小山,神瀑已经近在眼前,然而我们已经筋疲力尽。喘气声越来越重,温度也越来越低。好不容易,神瀑出现在我们面前。

小琪两脚站定,目光凝聚在神瀑上,施文望向他:“脱吗?”

“脱!说好了的!”他大喝一声,开始扒衣服,但是由于还有其他游客和转神瀑的藏民,还是保留了最后的底线,没脱内裤。相比之下施文含蓄了很多,他只是脱掉上衣。

好冷啊,神瀑的水雾朝我们喷来,我打消了淋水的念头,哆哆嗦嗦端着手机全程跟拍。小琪连鞋子都扔掉了,光脚踩在鹅卵石上,表情很是痛苦。施文不仅没脱鞋,还每只脚绑了一个塑料袋,一蹦一跳跟在小琪身边。

我朝他们大喊:“跑快点,别感冒啦!”

施文迅速穿过第一个瀑布,径直跑到最大的瀑布下面淋水。小琪则不慌不忙,慢慢走到瀑布前(其实是因为脚疼跑不快)深吸一口气,酝酿丹田之间,突然炸裂般一声大吼,随即,开始——

搓头。

小琪平时最喜欢做的动作,一个是挑着眉毛抛眼神,另一个就是揉搓他的秀发。只是当时情况紧急,那么冷的天,他历尽千辛,虔诚万分地来到神瀑面前,竟然做的第一个动作就是洗头!

据他后来解释,其实他想假装深沉地张开双臂,扬起头颅,让瀑布洗涤他的全身和灵魂,但是实在太冷了,于是他只能搓头。

他们浑身冰冷地朝我跑来,我像一个尽职尽责的记者一样赶紧凑上前:“请问,有什么感想?”

施文甩给我一个深邃的眼神:“我觉得,我赎罪了。”

小琪则是写实派作风,哆哆嗦嗦地表示:“没有感觉,赶紧让我穿衣服!!”

回去的路上破天荒地下起了小雨,路途开始变得泥泞,由于村里主要牲畜都是驴,所以四处可见驴粪。我们一脚深一脚浅走在和着驴粪的泥浆中,已经没人再有力气说话,只能听到雨滴掉落在塑料雨衣上的扑打声。

走过河边,我对他俩说:“等等,我要堆个玛尼堆。”
  
玛尼堆是藏族人民用来祈福求神的精神寄托,一个简单的玛尼堆只需要三块大小不一的石头,由大到小垒起便可,通常在河边可以看到很多玛尼堆。

小心翼翼跨过布满玛尼堆的河床(碰倒别人的玛尼堆视为不吉祥)走到河边,捡起已经坍塌的玛尼堆的石块,细心地搭垒起来。施文蹲在旁边,看了看。

 “我也要堆一个。”他四处翻弄石头,随即放了三块小的可怜兮兮的石块在我的玛尼堆旁。

  “太小啦!不行不行!”他又四处寻觅开始找石头,但是大多数都是健在的玛尼堆,石头不好找。

我幽幽地盯了他一会儿,随即叹了口气,像是给他开了一扇小门似的:“算了,你和我共同一个石基吧。”

我把手腕上,父亲送的红豆相思手链解下来,放在石头顶部。他看见了:“你要留在这里?”

“是的。”我闭眼双手合十开始祈福。

他又满地翻腾,找出一小搓绿草,放在他那一堆石顶上。


小琪搞特殊化,特地爬到河边的树枝上,在上面堆了一个玛尼堆,说是要给大敷看。

“我要堆一个稳稳当当,处于高处,绝对不会坍塌的玛尼堆给她!”他双手握拳信誓旦旦,看他那危险动作,感觉一个不小心就要掉进河里。

我笑了笑,回首望了望河边的玛尼堆。那一抹红与绿特别耀眼。它们能伫立多久?不得而知。

不求一生一世,只求祈福之时,我当全心全意。

特别美好!

我们仨瘫痪般地回到客栈后才知道,自己竟然是最后一批赶回客栈的,就连去冰湖的队伍都回来了。

  “不行不行,丢脸丢脸。”施文把头摇的像拨浪鼓。

更加备受打击的是,因为阴天,回来得晚,热水已经被用完了!!!这对每天都要洗头的我来说,简直晴天霹雳。我只能将套头衫的帽子严严实实盖上。小琪在餐前迅速冲了一个澡,表示水很冷。我只能幽怨地、彻底地打消了洗澡的念想。

“啊?你洗澡了?”达瓦听见我们聊天,“转完神瀑当天是不能洗澡的,不然白淋了。”

“什么?!”小琪一个晴天霹雳,愣在餐桌前。施文大喜:“哈哈,我还没来得及洗。”

 “对啊,而且要转三圈。”

“什么?!”我们仨一个晴天霹雳,集体愣在餐桌前。我们只转了一圈。

罢了罢了。


晚上我十分不服气,还是咬咬牙用毛巾擦了擦身子,至于头发……唉,不提也罢。

我把套头衫帽子盖得严严实实地坐在施文边上。经过一路的疲劳,加上没能洗澡,我本来极其不想参加他俩例常的夜晚唱歌谈话会。但是,施文一句“来吧!”我就不由自主、屁颠屁颠地跟了过去。

谈什么呢?其实我已经困得眼皮打架了,至于那晚聊了什么,我几乎已经忘记。只记得小琪出去抽烟的间隙,我躺在床上打瞌睡,睁开眼,看见施文在望着我,他什么都不说,于是我闭上眼继续打瞌睡,再睁开眼,他还望着我。

  他越靠越近,越靠越近……

我走出房外,呼吸夜晚的新鲜空气,阴天的雨崩村没有星星,我只记得离开时候施文双眼明亮,他大吸一口气,吐出四个字:

 “特别美好!”

我和你的关系,就是十指相扣,手掌心中的汗。

又是彻夜难眠。我发信息给施文:“感觉不舒服,可能没法陪你爬出雨崩村了,我要骑驴。”

他回了我一句:“没事,我喜欢追逐你的感觉。”

听得我浑身一抖。

早晨起来喝酥油茶,感觉像是太妃糖泡过的茶水一般。艰难地吃完面条,我的胃病又开始发作。犹豫了很久,想到要在下午五点前赶出村(达瓦说的,五点之后风大,回程的路上可能有滚石,很不安全)为了不拖累大家,我只好表示放弃,我要骑驴出村。

“好,没事,我们会赶上你的。”施文看着我。

我按老板娘的安排,蹲在村门口等驴来。半响未见那俊俏的背影,倒是等来了出发的施文和小琪。

  “哎,这位姑娘,好生眼熟,我们何曾在哪谋面?”

  他俩陪我又等了等,出现了一头哼哼唧唧到处翻食吃的黑山猪,难道亲爱的藏民打算让我骑这个出村?!

 好不容易驴队终于姗姗来迟,我刚艰难地爬上去,就不见他俩的踪影。出村路一开始就是艰难的6公里陡峭上山路,整个驴队没有休息,全速前进。驮我的是一只黑色小驴,安安静静一声不吭,排在第三名,跟在动不动就撒尿拉屎的第二名后面,隐忍负重。爬到累的时候,驴子们就会从鼻翼喷出大气,还有的驴子会闹脾气,张开嘴就去咬别的驴。

  “哎呀哎呀,住口住口!”骑在被咬驴子上的姑娘使劲驱赶。

  “它怎么啦,为什么要欺负别人?”我问赶驴人。

  “它累了,很不高兴!”

骑到垭口,接下来是12公里的下山路,相对会比较轻松。由于雨崩村到垭口,以及垭口到村口是由两个不同的组织负责的,所以在垭口我需要换驴。

赶驴人提前收了我下短路的费用,一共125元,却给了下一个赶驴人100元。我浑身疲惫,对于这些事已经无力去抗议挣扎。

 施文不在身边,我咬了咬牙。

新的赶驴人是一个干瘦的年轻人,一上来就很轻浮的表情:“哎呀,美女,和你出村,我很高兴!”

想到我一路还要靠他出村,只好尽量客气地和他打了个招呼。他把我推上驴子,你别说,虽然他人看上去不可靠,但是驴子上的皮质马鞍却很舒服,相比起上一只驴,只是塞了一个枕头样的垫子。

下山的时候整个人随着重力向前屈伸,赶驴人提醒我要双手抓好,身子向后倾,两脚踩好马镫。

  回程依旧是坑坑洼洼的泥土,我随着驴子的脚步大幅度地一摇一摆,坐得很是辛苦,胃依然在发疼。漫长的两个小时,我只能全身痛苦地发呆。

  一共两头驴子,一头驮我,另一头放行李,我低头看看载我的小黑,扭过头问赶驴人:“它叫什么名字?”

 “hua ming。”我不知道是哪两个字。

  “另一只呢?”

  “sha jiu。”问了半天,他也说不清楚具体是哪两个字。

  我想了想,决定自作主张帮它们请个汉族名字。

  突然赶驴人冷不丁问了句:“你哪里人?”

  “你猜呗……”每次别人问我私人问题,我都喜欢让别人猜,脱口而出后就很后悔,我应该尽量缩短和他交流的可能性,为什么我还要这样回答他?唉,累傻了。

  “昆明的?”

  “不对。”

  他又幽幽地上下打量了我一会儿:“深圳的吧!”

  我惊讶地倒吸一口气,顿时清醒过来:“你怎么知道的?!”

  他得意地哈哈大笑,没有理会我,半晌,突然猥琐地问了一句:“来到我们藏区,有没有尝过藏族男人的味道啊?”

  听得我差点从驴子身上滚下去,我咬牙切齿地回应他:“没有!我有男朋友了!”

 “哦?那你怎么一个人?”

  我没好气地回应他:“他没骑驴,走在后面。”

  他又幽幽地望着我,嘿嘿笑着说:“神山下啊,可不能乱搞哦!”

  气得我恨不得飞下驴子给他两巴掌,谁耐姑娘我胃病缠身,我只能扭过头,大吼一声:“没有!!!”

  “哈哈,真的没有吗?”

我在心底把他千刀万剐,同时咬牙切齿、一字一顿地回应他:“没有!我们的感情可是纯净神圣,特别美好!!!”

不知是累的,还是气的,过了两个小时的下山路后,我已经是四肢僵硬,深情恍惚。背着行李,在停车场走一步,停一步地找熟悉的小巴车。身体已经在报警,胃痛得厉害,烈日烤得我双眼发昏,我靠在石头边喘气休息。

施文不在身边,谁都不在我身边,也许换成其他姑娘,大概此时或是嚎啕大哭,或是低声啜泣了吧。

可是啊,那从来都不是我的风格,我闭上眼休息了一阵,心里狠狠骂了几句脏话,咬咬牙,爬起来继续找车。

亲爱的小巴车,此时此刻看起来特别亲切,我竭尽全力爬到熟悉的最后一排。瘫下,掏出感冒药,吞下,倒下。一气呵成。

我在发冷,我知道自己要发烧了。看看时间,是下午三点。昏昏睡去,等待施文的时间像一个世纪般那么漫长,实际上半个小时后他就赶到了。

  他看了看可怜兮兮的我,把水杯拿过去,问我想吃什么。

  “粥。”每次发烧,我就只想喝粥。

他出去找了很久很久,回来满是歉意:“对不起,真的没有粥,但是我买了苹果和小葡萄。”他把热水还给我,同时放了一块凉爽的毛巾在我额头。我拿下一看,上面还有一只小兔子。

  “这是什么?”

“我的洗脚布。”

“滚……”我连感叹号都没力气发出了。
  
下午五点半,大家终于全都赶下山,启程返回飞来寺。我休息了一阵子,感觉舒服了一些,睁开眼睛,看到大家全都东倒西歪地睡了过去,我扭过头看看施文,他也在小鸡啄米地打瞌睡。他抓着我的手,手掌心全是汗。

突然想起之前在深圳徒步的时候,组里的一对小情侣,大热天还十指相扣地走在前面,我们这群跟在身后的单身狗低声私语碎碎念:“天这么热,还非要牵着手干什么?一手的汗,不难受啊?”

  “要我啊,才不牵呢,热死了。”我在后面像长舌妇一样乜视着他们。

  此时此刻,回想起这一幕,不禁笑出了声,握紧了施文的手,脑海里想出一句美好的话语:

  我和你的关系,就是十指相扣,手掌心中的汗。

花茗和傻玖。

在飞来寺脚下的时候,我还和施文有说有笑,海拔迅速提升,来到飞来寺客栈后,整个人就像被下药一般,晕晕乎乎,本来快要退去的烧又复而渐起。哪怕傍晚天晴,冷傲的梅里雪山像是终于被我们的心房暖开一般,探出了一点点脸庞,我都没有半点心思欣赏。扑回房间,倒头睡下。同屋的strong帮我把柜子里全部的毛毯都盖上,我要使劲捂汗,我要赶紧好起来,我要洗澡,我不能拖大家后腿。

大家都去吃饭了,施文轻轻问我想吃什么。

“粥……”

过了好久,我在自己的热带雨林挣扎了半晌,和胃痛无力地搏斗了许久,施文终于回来了。我本来指望他能双手供上热腾腾的肉粥到我嘴边,谁知道他头一歪:“到我们房间来。”

这……我四肢酸痛,满身大汗,你竟然要让我移动到你们房间,不怕加重我的病情吗?!

 “哎,那个下半身瘫痪的,跳个breaking给我看呗!”我仿佛感觉他在对我这么说。

 “你给我记住……”我咬咬牙爬了起来,东倒西摇地走到他们房间,“扑通”一声栽倒在施文床上。

 “你不过来,我不方便照顾你嘛!”他很无奈,“粥……买不到,但我还是有办法给你弄!”

我全身发热(烧的)坐在床头无精打采地看他要如何给我折腾出一碗粥。我已经三天没洗澡了,脏得我自己想要自刎而去,无奈只能尽可能地把自己缩到套头衫里面。

施文用房间的电热水壶烧了一壶水,掏出一瓶八宝粥:“看,深水炸弹!”他把粥连着瓶子丢进水壶里,估摸着时间,倒出热水,把八宝粥掏了出来,递给我。

“粥来了。”

我连喝了两瓶,还没吃完就眼巴巴地看着他:“只有两瓶?”他双手往口袋一捂:“唉!你看我,就两个口袋,我就买了两个。”随即他眼巴巴地望向小琪:“小琪……你……”

小琪坐在自己的床上,低头和大敷发着信息,意志决绝、一字千金地丢过来一个字:

  “滚。”

施文大吸一口气,无奈地扭过头看着我,我迷迷糊糊神志不清地看着他。

“今晚,星星,特别亮哦!”我曾经和他说,来云南想看一看满天繁星的景色。

“我真的走不出去。”我叹了一口气,寒冷的高海拔地区,对于已经发烧的我而言,简直是危机重重的战乱现场。

施文只能可怜兮兮、形单影只地出门了,出门前给又洗了洗那条小兔子洗脚布(其实是洗脸的)给我贴上,因为我坐在床边,只能昂起头,以免毛巾总是往下滑。我用尽最后的力气,给出门前的施文开了一个玩笑:“头不能低,皇冠会掉!”

他又买了两瓶八宝粥和水果回来,我的精神稍微好了一点。他还掏出一沓明信片,递给我:“拿着,别让人家孩子笑话!”

我之前和他说过每次旅行,我都有寄明信片的习惯。然而他买了一沓明信片给我,不让我寄给别人,只能自己收着。末了,又想起我不喜欢被别人管,只得软了回去:“唉,你要寄给别人,那就寄给别人吧……”

你们说说,我还能寄吗?

我们继续聊天、唱歌,渐渐有了精神,额头好像没有这么烫了。晚上十一点,感觉自己状态尚可,鼓起勇气打算回房间洗澡。施文让我今晚睡他这边,以便照顾。我坚决谢绝,睡在他这边,我根本睡不着。我和施文说,没关系,等下还要过来吹头发,怕吵到同屋的strong。

  结果回到房间,热水又被大家用完了,我仰天长啸,只能咬咬牙沾了点水擦了擦身体,至于头发……

  不提也罢!!!

 我无奈地给施文发信息:“没有热水,还是不能洗澡,我不过去了,傻玖,不要难过,看看朋友圈。”

  那天的朋友圈,我更新了一个状态,在最后写道:

  “从此以后,世界上多了两头驴子,一只叫花茗,一只叫傻玖。”

哎,有火吗?

第二天启程离开飞来寺,前往香格里拉古城。夜里我又开始发烧,好在根据体表温度判断,没有超过38度。早饭也喝到了货真价实的粥,一口气连喝三碗,喝罢幸福满满。

离开飞来寺,海拔渐渐下降,我继续按时吃药,渐渐感觉身体轻松了起来。我已经和亲爱的套头衫亲密接触整整三天了,还有我的头发……

 不提也罢!!!!

下午到达具有“小布达拉宫”之称的松赞林寺。达瓦告诉我们:“寺庙里只有两个水平较高的向导,一个来自印度,一个来自拉萨。其他的,都差不多吧。”

当时听他的话,并不能理会他的意思,后来终于有了切身体会。

我们的向导是一个染着黄色冲天发的藏族小伙,穿着传统的藏族服装,风度漫漫。我眼巴巴地期望他能介绍一下寺庙里壁画的故事,因为那些壁画看上去色彩鲜艳,角色表情动作丰富而夸张,不时会有一些令人毛骨悚然的画面,感觉一定有许多有趣的背景故事!结果……

“你们注意好了,不许有人走在我的面前。因为我是向导,要听我的。”

“现在的汉族人,都太物质了。你看,最近新闻里说到一个老人在下雨天摔倒,竟没有人上前搀扶,老人活活淹死在水中……这样的事情,不会发生在我们这里。”

听得小琪渐渐露出一个" =_="的无奈表情:“靠,我又不是来这里听你上思想教育课的。”

寺庙没介绍多少,就带大家到了购物商店,他迅速跑到柜台里面,开始兼职导购员。


寺庙里到处都是禁烟的标识,哪想向导活动结束后,导游主动靠近我们:“哎,有火吗?”
小琪说,当时听到这一句,就乐了,洗刷了对向导之前的不满印象:“不是不能吸烟么?”

“哎,没事没事。”他胳膊一挥。

小琪给他点上烟,施文凑了过去:“哥们,你晚上是不是还要去酒吧驻唱啊?”

“啊?”向导抬起头,眯着双眼,缓缓地吐出一口烟,“酒吧,就是我的天下!”

在寺庙里随着人群,绕着佛像祈福的时候,有个喇嘛坐在地上,脚边摆着一篮佛珠。前面的人将钱丢到钱罐子里,再从篮子中拿出一串佛珠。小琪很感兴趣,也往罐子里丢了十元钱,正打算伸手去捡佛珠,谁知那像是睡着了一般的喇嘛突然瞪大双眼,厉声道:

“跪下!”

我眼睁睁地看着小琪被吓了一跳,顺势一软,哆哆嗦嗦跪在了喇嘛身前的垫子上,一副“大爷我错了请给我个全尸吧!”的委屈小表情。

只见喇嘛默念了什么,拿了一个长条在他脑壳上一敲,然后示意他可以起身。小琪立刻跳起来,从篮子里随便抓了一把,头也不回地往前赶紧逃走。

至此之后,我们的口头禅又多了一句,那就是:

“跪下!!!”

而且那串佛珠上的小佛像,刻印得特别随性,脸和鼻子都要分不清了。小琪看着佛珠哈哈大笑:“心情不好的时候,就指望它啦!”

晚上,达瓦向我们表示,晚上有自愿参加的藏族餐,86元一位。

“有人说,你有回扣拿吧?其实没有这么多事,这都是自愿的。钱都是直接交给餐厅老板。”

如果换成别人,我可能心里还带有疑虑,但是话从达瓦口出,不知为何我对他特别信任。而且坐在车上看了看香格里拉古城,好像也没有什么好吃的地方,于是绝大对数人表示要去吃藏餐。

出发之前先在客栈安顿,有一个小时的时间,我果断、决绝、即刻选择了洗澡!我要洗澡,谁都不要拦我,谁都不能拦我!

洗完澡后,换了一身新衣服,整个人像重生一般轻盈了起来,我笑嘻嘻地去找施文和小琪,得意洋洋地走在最前面。

“你身上这味道……是安娜苏吧?”施文假装口吻轻松地说。

“什么?”我扭过头。

“不……这应该是,小雏菊。”小琪煞有介事、深思熟虑,深吸一口后决绝道出。

我站定,扫了他们两眼,随即嗤之以鼻,扭回头继续往前走,丢下四个字:

 “是——沐——浴——露!”

只听他俩在后面嗷嗷大叫:“哎哟!我这脸肿得!”


赶到藏民家,一桌人围着桌子坐定。老板给每人倒上一杯酥油茶,喝起来要比雨崩村的更鲜美。第一杯不能喝尽,这样主人才会继续给你续杯。喝到只剩小半杯后,就要往里面添加像芝麻糊一样的糌粑,用食指搅拌成固体状的糊糊,再继续吃。

除此以外,桌上还有纯正的酸奶,酸到需要往里面加大量的糖。还有喷香的牛肉汤,多汁的烤鸡,绵绵的土豆片以及清甜的包菜。我最喜欢的是藏餐里的面食,深得我的欣赏。另外还有一种50度左右的五花酒,带有甜甜的花香味,这欺骗性一般的味感,令人一不小心就会过量。在这之前,我只喜欢喝酸甜的米酒,直到遇见五花酒,竟忍不住和它缠绵起来。

  虽说是缠绵,其实只不过是主动多抿几口罢了,不像坐在我身边山东小情侣里的姑娘,“咕咚”喝尽一杯,递过来,还要。满上,“咕咚”又是一杯。我将杯子递给施文,施文递给老板,每次递杯子的时候,我俩都要互相交换一个“山东姑娘真不是盖的啊!”的眼神。

其实仔细想想,我也算是半个山东姑娘呢!

杯觥交错之间,广州的干瘦的大叔心情很好地说:“今天,我升级了!”

“哦?当爸爸了?”

“不,是工作上升级了,一直勤勤恳恳工作,终于有了回报!”

“恭喜恭喜!”我们为他举杯,他很是高兴,忍不住大声唱起歌来。这一唱不要紧,彻彻底底激起了小琪举办演唱会的欲望,特别是在雨崩村他一手组织的雨崩村第一次我是歌手大赛华丽丽地夭折之后,小小的种子早已在心中按耐不住。

于是,我们轮流唱歌,会唱的,不会唱的,都被小琪激发起来唱歌。轮到我的时候,小琪特别介绍:“注意听,她声音很棒!”

结果,我很不给面子,选了一首掉节操的《大龄文艺女青年之歌》还唱得特别跑调。开口第一句后,小琪就丢给我一个恨铁不成钢的表情,扭过头去喝酒。哎,虽然唱得不好听,可是歌词很有意思嘛!

“你看她只会做西红柿炒鸡蛋……那是非常的好吃哒……还要伴着方便面……mia,mia,mia,mia,mia……”

那是14人组最开心的一晚,这一次旅行,我最感激3个人。第一个是向导达瓦麒麟,谢谢你陪我们走完了艰难的雨崩村,希望你能早日找到那个能让你安然入睡的姑娘;第二个是上海夫妇,谢谢你们一路上父母般的细心照顾,谢谢你们那些亲身经历的谆谆教诲,希望日后我也能像你们一样,不论年纪大小,仍能与相爱的人共伴走四方;最后,要谢谢和我同屋的strong,一个来自北京的胖胖姑娘。我们小松鼠三人组特别佩服你能凭着自己的力量走进雨崩村,又走出雨崩村。谢谢你在我发烧时候递给我的厚毛毯,以及热水杯。

报告110!

离开香格里拉古镇,雨崩六日团终于迎来最后一天。小琪一想到第二天他就能飞到大理去见大敷,整个人就明亮得发起光来,耀眼得不得了。

“心情~~~那个倍儿~~~好!!”

今天的回程路上还会经过虎跳峡,汹涌磅礴的金沙江在狭隘的山峰之间怒吼着劈波斩浪,那场面简直了!

爬了一个小时的山路,我们终于到达虎跳峡的中段。我让施文面朝金沙江,给他拍了一张照片,用他们自己的话说就是:

“哎,110吗?这里有人装逼,场面根本控制不住!”

终于回到丽江古城,结束了带着津津汗水和淡淡驴粪味的雨崩村,我们的身心都达到了最安心的状态。

扭过头去看施文和小琪,这两个人跟打了鸡血似的:

“小琪,有没有觉得回到丽江,像是回到了我们的主打舞台一样?感觉这才是我们的天下啊!”

“没错!!”我看他俩眼神兴奋,就差拧巴地抱在一起相吻相拥了。

我回到客栈洗澡,他俩兴致勃勃地冲出去买衣服,回来看到他们,一人买了一条裤裆都要垂到地上的浮夸灯笼裤。嘿,这不是我跳hiphop最喜欢穿的裤子么?

按照原计划,今天晚上我将和初中同学小唐碰面,然后第二天前往泸沽湖。然而小琪第二天要到大理去接大敷过来,再前往泸沽湖。施文早已向小琪发下誓言,会陪他去大理。没办法,我只好和小唐道歉,问他能不能推迟一天前往泸沽湖。小唐爽快答应。

晚上我们前往大研古镇里,小琪尤为喜爱的一家清吧,名为《入迷》。我们在那里和小唐碰面。

小琪喜爱的原因是,里面有一位驻唱的姑娘叫“丹丹”,声音令小琪一击即中。

“我就只听她的歌。她走,我就走。”小琪给我们隆重介绍,“而且这家酒吧人少,我喜欢清静一点的地方。”

我们遇到了小唐,四个人一起吃饭,入迷菜的味道也很不错。吃完等到九点半,丹丹来了。昏暗的灯光下她静静地唱着轻盈的民谣,施文戳戳我,示意我看看小琪。我望过去,小琪紧闭着双眼,陶醉入戏地无声跟唱着,手上还不忘笔画着吉他的动作。

十有八九是唱给大敷听吧!

“明天接到大敷,晚上继续带她来这里。然后,就靠丹丹了!”小琪像是要给大敷一个意外惊喜,和唱完歌的丹丹私下交流着每一个细节动作,俨然一副要求严格的导演摸样。我不知道明天会发生什么事情,饶有兴趣地期待着。

“小琪有两本书寄到了我们在束河古镇的客栈里,我们明天去帮他拿,他去大理接大敷。”施文对我咬着耳朵,“你能不能和小唐说一声,明天上午就不要陪着他了,我想和你单独再去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束河古镇。”

唉,当时我正在犹豫,这短短6天,发生了太多事情,都不知怎么下口和小唐解释。好在他也很客气,彬彬有礼地接受了我们的提议。我一再一脸愧疚地看着他。本来他就是因为工作太郁闷,想找个伴出来放松的,结果现在我只有放他鸽子的份。

真是愧疚到了极点。

我会好好照顾她的。

经过6天炼狱般早起晚睡的日子,今天终于得以一口气睡到中午。谁知刚准备走出门外,突然下起倾盆大雨。

“老天啊,要不要连天气都神还原啊!”施文仰天长啸。

我们第一次相遇的时候,正是下雨天。

好在云南的雨来得突然,去得也快。我们跳上小黑车,前往束河古镇。二十分钟后,又回到了出发当时的偏僻客栈,坐着吃面的木质餐桌还摆在滴滴流雨的屋檐下,只是恍惚间,好像布上了厚厚的一层灰。

我从出发时的角度望向远方,虽然只过去了一个星期,但好像有什么东西彻底地、彻底地改变了。

拿到小琪的包裹后,前往束河古镇吃早饭。施文搜出一家评价不错的店,天气已经放晴,我们在湿滑的石板路上小心翼翼地踮脚走过,但我总会时不时打个趔趄,吓得施文一个激灵把我提起来。

走了很久,再一查,还要好几百米!而我们早已经饿得前胸贴后背,路边的的冒菜香到令人发指。

“就这家吧!”我再也走不动,瘫坐在位子上。没过多久热腾腾的冒菜上桌了,我和施文眼睛就像暗夜里的探照灯,射出饿如豺狼般的光芒,手中的筷子已经哆哆嗦嗦(饿的)伸进了碗中……

“帮我,叠一个纸桥!”晴天霹雳般突然炸出一个清灵的声音,我和施文像是突然得知自己意外中了五百万大奖似的,一脸迷茫地望向声音的方向。

不知道什么时候,施文身边突然冒出来一个3、4岁的小姑娘,有着咖啡色的皮肤,大大的眼睛,修长的睫毛,配着卷卷的头发,活脱脱一个洋娃娃。小姑娘霸道地把手中A3那么大的广告宣传画摆在施文面前。

这……这是谁家姑娘?好生直爽的搭讪方式!

我和施文完全没有半点拒绝的机会,他更是愣得回不过神:“哈,纸桥?让我想想……我,我不会……纸飞机可以吗?”

“不行!”声音决绝而不容商量。

“好,好吧……”我感觉施文的声音在发抖,他接过宣传画,在手里倒腾了半天,好不容易弄出一个形状惨淡、不忍直视的——我们暂且管它叫桥吧——纸桥,完全就是一个“几”字的形状。

“……”

我感觉小小的火山在酝酿着,酝酿着,赶紧跳出来圆场:“小妹妹,我画画给你吧!”

小孩子就是容易忘记初衷,她很快就被我吸引了过来,嚷着叫我给她画画。

“我要画大象!!”

“好好好,画大象,大象吃什么?”我一边画,一边瞄瞄身边的冒菜,小声嘀咕,“大象好饿啊……”

“大象喜欢吃叶子!粉红色的叶子!”

“画好啦!”我可以吃饭了吧?

“哇,大象!我还要长颈鹿!”

“……好,长颈鹿……”我咽了一口口水。

“哇,长颈鹿!我还要熊猫……”

“熊、熊猫……”画笔在颤抖。

“哇,我……!”

施文看我一副终身奴役的模样,下一秒似乎就要因为过度饥辘而口吐白沫,赶紧拿过我手中的笔和纸:“我来画,你赶紧先吃。”

于是我俩一个吃,一个画,轮流做工。

“我要蝴蝶结!”

“蝴蝶结……”

“哇,蝴蝶结!我要粉红色的狗!”

“粉红色的狗……”

“这不是粉红色的!”她突然厉声尖叫起来,“我要粉红色!”

施文很是迷茫:“这就是粉红色的啊……”我凑过去一看,的确就是粉红色。

“哦……粉红色的。”她渐渐降低了分贝,使得我不禁担忧,小妹妹,难道你是色盲?

“我,我还要蝴蝶!!!”

终于忍不住了,施文露出一副“农民翻身做主把歌唱”的视死如归的表情,反向对她提出要求:“小妹妹,我们画了这么多,你和我们照个相吧!”

“好呀!”她爽快答应了,坐在施文边上,挤出很多表情,最后他俩相视一笑,小妹妹凑了上去,拍了一张鼻翼相对的照片。

事后施文向我回忆道:“我感觉她差点就把嘴巴伸过来了,吓得我赶紧碰了碰她的鼻子。”

小妹妹!阿姨自愧弗如,你真乃搭讪界的大咖啊!

我和小妹妹闲聊:“你家几个人呀?”

“四个人!”

“哦,都有谁呀?”

“周雨宣(就是她自己)、爸爸、妈妈、姐姐、哥哥、妹妹、弟弟!”

嗯,数学没学好吗?看来色盲还不是唯一的问题,我小心翼翼地提问:“这……还是四个人?”

“弟弟和妹妹还没出生!”

那还是多一个啊!!难道还要多加一条——臆想症?!

“那你喜欢弟弟还是妹妹呀?”

“弟弟!因为妹妹不好看!”

小妹妹你真是未卜先知,还没出生就知道妹妹会长成什么样了。

“可是,说不定,她会长得像你一样漂亮呀,你觉得你漂亮吗?”

她垂下眼帘,得意地幽幽道出:“我觉得,我很帅!!”

听得我忍不住仰天哈哈大笑起来,因为我也经常自恋地称呼自己为帅哥,施文往自己脸上贴金般地补充道:“而且她也很喜欢我呢!”

“周雨宣,你一个人睡觉,会不会害怕?”

她眨巴眨巴大眼睛:“怕,但是爸爸会保护我。”突然,她伸过头来,探问一样地看着施文:“那你会保护阿姨吗?”

听得我当场怔在位子上,施文倒是回答的非常坚定:“我会保护阿姨的!”

等等,这些对话,是不是下一秒应该跳出一群节目制作组,举手欢呼着,告诉我这一切都是事先排练好的?!

她突然看见了我胸前的猫头鹰挂坠:“猫头鹰!”

我低头拿起猫头鹰:“你喜欢猫头鹰呀?”

“喜欢,猫头鹰,吃叶子!”

我看她盯着猫头鹰不放,很是喜欢的样子,小小犹豫了一下,把猫头鹰脱了下来:“周雨宣,猫头鹰送给你。”

“啊?你真的要送?”施文瞪大眼睛,很是吃惊。小妹妹也怯生生地、用着略带疑虑的声音问我:“你真的,要送给我?”

“嗯,送给你,你会照顾好她吗?”

她像是接受了什么重大而艰巨的任务般,挺起了小小的胸膛:“嗯!!!猫头鹰好可怜,我会好好照顾它的!我会给它喝水,吃叶子!”

“你真的要送给她啊?”离开的时候,施文还在问我。

是啊,因为她对我说了,她会好好照顾她的。

而我选择去相信她。

这一顿午饭吃得浪漫而漫长,我们在束河古镇里面找小花朵。

小花朵是施文、小琪和大敷同一时间认识的姑娘,只有19岁,高中读完就辍学,自己跑出来四处流浪,刚到丽江客栈做义工没几天。

施文把小花朵的故事告诉我的时候,听得我一愣一愣的:“她爸妈知道她在云南吗?她为什么不回去读书?”

“知道。她……可能有自己的打算吧,我们也劝过她。”

施文和我说,认识小花朵的时候,他骑电摩托车载着小花朵游洱海,一个不小心翻车了。小花朵的手上留下了很明显的伤疤,可是她从来没抱怨过一句,还偷偷在吃饭的时候把单给付了。

“我们给感动得呀……”施文泪眼婆娑。

我们前往小花朵打工的客栈,客栈老板是一位很有气质的成都姑娘,30岁的样子。迤迤然从书房走出,淡淡一笑算是和我们打了招呼。

和小花朵一起打工的姑娘和我们介绍她:“这是我们老板,很有事业心的一个女人。大部分时间,她会待在自己的书房,平时最大的心思就是这客栈。”

“至今未婚。”她又在我们提问之前,就补充完毕。

施文悄悄向我咬耳朵:“她是不是受过什么创伤啊?”

我给了他一个白眼:“有些人就是不婚主义者,好吗?”

过了一阵,小花朵下班了,小琪接着大敷,也仿佛天仙下凡般飘飘然地赶过来集合。看他恍惚而幸福的表情,像是下一秒你问他银行卡密码多少,他都会乖乖报出的样子。

在和施文碰面之前,我们聊到了丽江的三文鱼。我告诉他我超级喜欢吃刺身,于是今晚大家决定去大吃一顿。

我们要了一条四斤的鱼,我对重量长期处于没有概念的状态,但是那一晚,我着实深刻地体会到了什么是四斤的鱼。因为小花朵不喜欢吃鱼片,大敷没有胃口,那整整六大盘三文鱼片几乎都是我和施文在搏斗,我也终于尝到了三文鱼吃到吐的感觉。

晚饭后我们又再次前往“入迷”,小琪似乎要给大敷准备什么意外惊喜,施文私下将包裹——两本书递给小琪,使着劲给小琪递眼色“兄弟,加油哈!”小琪眉头一挑“没问题,看我的!”

赶到入迷,九点半未到,丹丹尚未出现,我们先坐在位子上玩骰子。小琪突然提出一个玩法:“大敷和大发(他们给我起的昵称)每人拿一个骰子,然后只能目光接触,我俩来猜是多少,就猜一次!”

“好!”施文接受了这个挑战。

我们摇啊摇,我微微打开盖子一看,关上,扭过头去看施文,轻轻地眨了三下眼睛,末了,还用食指在盖子上轻轻敲打了三次。

而大敷呢,坚决地“嗯!”了一声,就没给小琪更多提示,弄得小琪一脸紧张而茫然:“大敷,就、就完了?再多看我几眼!”

施文说“三!”,小琪迟迟给不出答案:“…………二!”

打开盖子,我的果然是三,而大敷的则是六。小琪仰天长啸:“嗯是什么啊?大敷你‘嗯!’,这如何跟六联系在一起啊!”

“你看到我的提示了吧?”我还真不相信他能猜到三,更何况我的提示如此直白。

“没有啊,我的球衣是三,所以就猜了三。”有些后悔,实在不应该给他提示。但是施文仍然宝贝似的,偷偷把那个骰子收进了口袋。

“拿两个吧,一个不好。”于是又偷了一个。我掂量着两个骰子,递给他:“喏,拿着,绝对不能丢了。”

“嗯!”

没多久,丹丹终于来了。声音还是那么优美,唱了几首歌后,她突然停下来:“今天,是大敷姑娘,14岁的生日……”

大敷有个小小的习惯,去酒吧听歌的时候,不论是哪天,就说是自己的生日,让驻唱祝她生日快乐。最初是18岁,然后每次抵减。小琪大概是掐着指头算日子吧,今天刚好是14岁生日。

大敷一听,顿时愣住了,即刻惊喜地捂住脸,小琪笑吟吟地把书递给她:“看,有作者亲笔签名!”大敷宝贝似的抱在怀里,随即又给小琪一个大大的拥抱。

然而,我们,包括小琪在内,都知道有些事情,无法长久。

晚上送小花朵回客栈,小姑娘不胜酒力吐了。其实没人劝酒,她也只喝了一瓶的样子。清冷的夜里,小小的身子蹲在树旁,我和施文陪着她,小琪同大敷去取车

忍不住摸了摸她的头发,小小的身子在微微颤抖,她在哭,在轻声啜泣。是谁,为了谁,不得而知。

少一个都不行。

第二天,我、施文、小琪、大敷和小唐,一行五人开着租来的车,前往泸沽湖。在这之前,我犹豫了很久是否要坐小琪的车,而不是官方大巴。因为去过的朋友告诉我,通往泸沽湖的路比较危险,不宜自驾

但是开车去过泸沽湖的小琪表示没有问题,犹豫再三后,我还是上了贼船。好在这条路修复过,小心开起来,倒也没什么问题。

我坐的一边太阳晒了进来,施文把装有两个骰子的衣服给我盖在头上。停车休息时候,我发现一个骰子掉在了位子上,赶紧收了起来。

“哼,还说会好好收起来。”我瞟了施文一眼,决定给他一个教训。

经过7个小时颠簸的山路,终于在傍晚时分赶到了泸沽湖,可惜天阴,泸沽湖的美完全体现不出来。我们站在风景台上忧郁地望着远方。

大敷偷偷给我和施文拍了照片,施文跑去一看,极其不满:“不行,不行!把我拍得太矮了,重新来!”

于是,我俩又硬生生地拗了两个姿势。

河边长了很多形如烤腊肠的狗尾巴草,施文跳下芦苇丛,摘了一个最大的给我,自己则拿起了小的可怜兮兮的一只。

河边长了很多形如烤腊肠的狗尾巴草,施文跳下芦苇丛,摘了一个最大的给我,自己则拿起了小的可怜兮兮的一只。

以下是大敷和小琪的个人秀时间~

晚上,因为阴天,也没有看到星星。吃饭时间我问施文要来骰子,他还没发现少了一个。我扔了一会儿,连自己都没看,让施文和我一起猜。

“四!”这次我完全没有给他提示,因为连我自己都不知道是多少,而他猜四,是因为我告诉他最喜欢的数字是四。

“那我猜五吧。”我愉快地决定了,一打开,竟然真的是五!

“其实我猜得很近了嘛!”施文表示不满,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我假装随意地问起施文:“另一个呢?”

“在呀在呀。”他开始掏口袋,掏到一半表情僵在脸上,“不、不好了,有一个不见了。”

“哦?那怎么办?”我冷冷地挑起眉头。

“别、别急,一定掉在车上了。小琪,钥匙!”施文拉着我疾步走向车,我跟在他身后偷偷地坏笑。

打开车门,他翻箱倒柜,我拖了张椅子坐在车外假装冷眼望着他,插着胳膊。

半晌,他小心翼翼地从车里退出来:“看,我找到一个宝贝!”

一看,原来是我的蓝色水杯。小样,这障眼法也太低级了吧?我瞟了一眼水杯,继续冷眼望他:“骰子呢?”

“没找到……”他如实坦白。

“不是说,一定会保护好的吗?”

“我觉得一定没丢,肯定在什么地方。”

我跳起来,迅速往院子外面走:“好了,今晚你就睡河上的船里吧,那么多条,你随便挑。”

“哎,哎!”施文快步追了上来,“但是最关键的那个,还在我手里,另一个没有什么意义呀!”

我停住,转过身望着他:“一个有什么用?少一个都不行。而且你怎么知道哪个是哪个?”

“我为了区分,特地又挑了一个淡色的。”

“哦,是吗?我看看。”

施文赶紧从口袋中掏出来给我,我左手接住,握在拳中,同时伸出事先准备好的右手,突然两手一摊:
  
两颗骰子,一只在左手,一只在右手。

施文愣了一下,随即哈哈大笑起来。我放在一起递给他:“喏,这次要收好了,再弄丢,你就自己看着办吧。”

“不会了,不会了。唉,还是你收着吧。”

“你,没有信心?”

施文一把抢过,把骰子郑重地收进口袋。

少年们啊,别再为谁哭泣。

好在一早醒来,泸沽湖终于给了点阳光让我们灿烂。空气清新,心情不错。一把抢过施文买的挂裆裤,套在自己腿上。嘿,你别说,和我的上衣还挺搭。

我酷酷地坐在泸沽湖边上,拗了一个酷酷的姿势,施文帮我拍了一张酷酷的照片。发到朋友圈,武爷给了一番评论,看得我倒吸一口气。

她说:“有人说,想知道在别人眼里什么样子就让他给你拍照片,或美或丑,真实反映;而想知道他爱不爱你,就让他拍照片,爱人的眼里只有你美丽的样子。”

我又再一次拜倒在这姑娘的石榴裙下了,还能再千里眼一点吗?我可是半点风声都没走漏的人啊……

说到这里,不禁想起小琪最近的一个笑话,有人说我帅,我站在阳台思考了许久:到底是谁走漏了风声?

因为施文和小琪要赶21号晚上在昆明的飞机,而且先要把大敷送回学校,于是中时分,就开始启程前往大理。按原先的计划,我应当和小唐在这碧波荡漾的泸沽湖待上整整两天,好好欣赏她的娟秀婀娜。谁知,六天的时光,把我的计划打乱得七零八碎。
我只能和小唐不停地、不停地道歉,他打算继续留在这里,和我在昆明再碰面回家。

因为今晚要赶回大理,并且要在日落之前出山,小琪在安全第一的前提下,稍有加速。休息时候,施文下车去买村民家的苹果。村民的屋檐低得齐眉,他一个不小心撞了上去。

“哎,施文,你终于高得可以撞上别人家的屋檐啦!”他买回一大袋苹果,我还是忍不住揶揄。

傍晚时分,我们顺利下山,在前往大理的高速公路上飞驰(限速范围内)大约晚上九点半的时间,赶到了大理古城。大敷推荐了一家川菜,味道果然不凡,而且她还点了我最爱的田鸡!施文忍不住“好,好,好!”地夸奖起她。

吃完饭小琪就要将大敷完好无损地送回学校了,一百个不情愿的他,使劲和我们说:“吃慢点,吃慢点!”

然而我们也有自己的安排。在我还未到云南之前,施文和小琪就来过大理,他们曾在午夜时光,在大理古城城门下,遇到一位流浪歌手。施文和那位歌手,聊了整整一个小时,对方还送了五首歌给他。

“大发,你不知道,那天晚上我们等了他整整一个小时,我想让小花朵和大敷先走,结果那俩姑娘一定要一起,赶都赶不走,唉。”小琪幽幽地告诉我那晚的情况,“我们等了他一个小时,他整整哭了半个小时。末了,还对我大吼一声‘滚!’,听得我很是心寒。”

我忍不住望向施文,小心翼翼地问他:“你为什么要哭?”

施文看着我,看着我,一秒、五秒……十秒过去了。

叹口气,我扭过头:“没事,不想说就算了,既然都已经是过去的事情。”

施文说,他和歌手约了第二天再见面,而且他深信彼此还会见面,联系方式都没有留。结果第二晚他没来,只能怀抱遗憾而归。

于是今晚,我们希望再碰碰运气。

歌手一般十一点半才会出现在古城门口,于是我和施文同送大敷的小琪告别后,先在古城里随意晃荡。

大理的古城,没有丽江那么摩肩接踵,甚至古城中,随处可见日常的居民区,不像丽江的大研古城,完全就是一块商业化区域。

经过一家椰子汁店,施文问我要不要喝。我看了看店铺里站着一群年轻人,靠过去打算先询个价:“多少钱一杯?”

谁知那个站得居高临下的店铺小伙,一声不吭,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操起一个吸管,“啪叽!”一声就插到了我面前的椰子汁杯里。

我被这突如其来的阵势吓愣了,慢慢地、怒火在积蓄,在嘶鸣……

施文一个健步上来,打了圆场:“嘿,小伙子,手还挺快的啊。”

“没办法,老板教的嘛!十五块钱一杯。”

我还在发愣中酝酿着我的不满,施文就付了钱。现在回想起来,我为什么要呆住?!以我的性格,应该是冷冷地和他四目相对:“你插什么插,我说我要了吗?你插了,那就自己喝吧!!”

我还在发愣与怒火中一言不发,喝了一口,瞬间想即刻扭头回去,一杯椰汁泼他脸上!!!

一大杯椰汁,大概四分之三掺的都是自来水!

“我一定要在游记里面,好好控诉他们!!!”因为没有第一时间维护自己的权益,已经失去了和他们抗衡的决意,何况他们还人多势众,“下一次再遇到,绝对不能退缩!”

原本一切美好的大理古城,却被这一帮乌合之众扰得乌烟瘴气。

消了半个小时的气后,大概十二点多。我和施文走到古城门口,他本来不抱希望,因为歌手来不来,全看当天的心情。

“他在,他竟然在,他真的在!”我还从来没见施文这么激动过,还没看清歌手的身影,施文就拉着我跑到附近的商店买了一沓啤酒。

他抱着啤酒,像是要去领奖的新晋导演一般紧张,慢慢地走到歌手的面前——那是一位四十岁左右的大叔,带着鸭舌帽,穿着牛仔衣,坐在地上,调试着他手中的吉他。面前的吉他盒里,摆着几张白色的个人专辑,还有一张发出暖淡黄色的小夜灯。

“还记得我吗?”施文惊喜而小心地和他打了招呼,歌手抬起头:“哦,记得,那个哭得稀里哗啦的少年嘛。”

施文一副羞得自尽的表情迅速扭回头看了我一眼,没想到大叔这么拆台。

我和施文坐在歌手的对面。他的声音低沉沙哑,虽说已经是十二点,古城还是没有彻底安静下来,但大多数的小贩都已经收拾回家。

他的爱人和我们一起,静静地站在对面听他唱歌。那是一个看起来三十多岁的清瘦姑娘,也是一头短发,穿着宽松的风衣,下身是7分牛仔裤,至于鞋子……

“大发,你看,和你的鞋子一模一样!”施文很是激动,我扭过头一看,真的,从外形来说,一模一样。只是灯光昏暗,我看不清鞋后的牌子,是否也是回力。

“一样的,就是一样的!”施文一口笃定。

突然,古城的路灯全都熄灭,黑暗中只有歌手身前的小黄灯发出明亮的光芒。

“就是这样,那天晚上也是这样。除了我们,再无他人。”

他的声音低沉沙哑,但是我几乎听不清他在唱什么。

“我一般十二点之后才出来,就喜欢夜深人静的时候唱歌。大概,唱给鬼听吧。”休息时候,歌手和我们闲聊,他的艺名叫陈海。

民谣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燥起来的呢?好像现在人人都会哼唱《南山南》,早一阵子的时候,又是《董小姐》。实际上,我并不介意与众人分享一首好歌,不会因为它的广知而感觉失去对它的独有性,相反,更高兴自己的欢喜得到大家的认可。然而,唯独担心的是,好的作品总是与孤独不可分割,浮躁往往容易令创作者失去自我和理性,美好的结果不复重来。

于是当陈海说他喜欢在夜深人静时分唱歌的时候,我便感到难能可贵,他在这孤独清冷中守护着什么可贵而易逝的东西。他唱给自己听,唱给身边的爱人听,唱给擦肩而过的有缘人听。

于是施文才能遇见他。

突然想到了什么,我赶紧提醒施文:“你不是没有联系方式吗,赶紧啊!”

“人生就是不断的放下,但最遗憾的是,我们来不及好好告别。”

小琪迤迤然地回来了,幽幽地坐在施文身边,一声不吭抽着烟。末了,他看了看我俩:“我发现,真正合适的两个人,没有所谓的谁追谁,自然而然就走到了一起。”

我越过施文看着小琪:“你觉得我俩的可能性有多大?”

施文突发奇想:“哎,我们互相给对方打分吧。”

小琪盯着施文:“我给你们50%”

“好,我给你5%”施文回答得果断决绝,“而且还是友情价,本来想说3%的。”

小琪只能大口吸烟,大口吸烟,末了,狠狠地看着施文:“我会证明给你看,绝对不止5%!”

“好,那我也会证明给你看,绝对不止50%!”

沉默许久,施文指给小琪看:“喏,大发的鞋子,和那姑娘的一模一样。”

小琪乜视着我俩:“其实你和很多人都会发生巧合与缘分,只是因为你喜欢她,所以主动夸大了这份因缘罢了。”  

这话不就是我曾经说给小琪的吗?唉,一点防备都没有,他把我和施文说过的话,全都一点一滴、狠狠地扔了回来。

沉默。巨大的沉默。整个大理古城,黑暗得只剩下那黄色的,小小的夜灯。

我们看不清彼此的表情。

“小琪,还记得我们来的时候是怎么说的吗?”

“嗯,记得,不走回头路。”

“结果呢?”

“……一路都在回头……”

蓝色背影。

早上天气明朗,我们在古城下买了大敷喜爱吃的蛋糕。她今早考试,小琪打算买份早餐送到她宿舍,虽然无法再见一面。

我们将车缓缓地开往大理大学——它建立在苍山边上,面朝洱海。

“如果我们能在这所学校遇见就好了。”施文无不感慨。

小琪下车,打算拿点之前施文买的苹果。取了大约十个,施文不乐意了,和他开始你推我桑起来:“不行,不行!我要留给大发!”

我望了望剩下的苹果,我去,哪怕接下来我每天吃三个,都吃不完。

小琪送完蛋糕和苹果,回来了,挠挠头:“宿管阿姨也不在,我只能放在她宿舍门口。想着要留个言吧,掏出来一个创口贴。”

我们把车还到大理火车站附近的租车点,坐上了11点前往昆明的火车。虽说晚上就要分离,但是一上火车,仿佛晕车一般,我昏睡了过去。

我一直在睡,一直在睡。施文坐在边上,我偶尔迷糊地醒来,看他望着我。我经常发现他会无言地望着我,眼神总是带着忧伤。

怎么说呢,他忧郁的眼光,一方面像是在说:“我的姑娘,你会不会就此睡去,不再醒来?”一方面又好像是在说:“唉,今年收成不好,家里这头母猪,不产仔也就罢了,还不长膘,真是愁煞我也!”

反正问他的时候,他都说没在想什么。于是我也只能两眼一闭,继续睡去。

下午到达昆明火车站,好多帅气的兵哥哥站在吉普车旁,手握冲锋枪,一扫我路上的不安全感。安顿好住处,我们匆匆吃了份了无新意的云南米线,就坐上前往机场的大巴。

施文本来假惺惺不让我送,我执拗了两次,他就欣然接受了。好在晚上八点多的飞机,我再坐机场大巴返程也不晚。

可喜可贺,飞机晚点了一个小时!我笑嘻嘻地对施文说:“看,巡警!你说,我要是抱着你大喊一声'他身上有炸弹!‘你会不会就走不了了?”

施文一把抱住我:“那我就要抱紧你,然后大喊别过来!”


他执意要把我送上大巴,分别的时候,朝我挥了挥手,然后转身离去。那天他身穿蓝色的牛仔衣,让我想起《蓝色大门》里,骑着单车的张世豪,一样的,飞舞的,蓝色牛仔衣。

坐在大巴上,我调出那段背景音乐,单曲循环了一路。

后来,他总是和我说,云南最遗憾的事情,就是在分别的时候,只是挥了挥手。

竟然没有一个大大的拥抱。

最美好的八十年代。

独自一人中午时分醒来,打算随便在昆明逛逛,等着第二天和小唐碰面回家。本以为离开施文和小琪,我所有的奇妙旅程将落下序幕,没想到上天还给我安排了一个隆重的结尾。

我在云南大学无所事事地闲逛,第一次那么怀念大学的气氛。今天不知为何人影寥寥,年轻的孩子们在篮球场喧闹着,姑娘长发飘飘抱着几本书轻盈走过。我走出大学,拐进了人家小道。

大约是四点半的光景,小小的巷子里因为有了放学的小学生,变得分外热闹。我避让着,突然看到一家独立书店,迅速钻了进去,连店名都没来得及扫一眼。

书店很小,外面放着书,里面摆着唱片,老板坐在我看不见的拐角沙发上(好像有点矛盾)一直以来,我都很喜欢书店的味道和氛围,儿时最喜欢往新华书店和书市跑,淘淘自己喜欢的书。

我翻了翻,没有主意,老板迎了上来,我对他笑笑:“老板,推荐本书呗?”

那是一个看上去三十多岁的男人,头发曲卷,眼神有些倦意,穿着白色衬衣,上面带着点点花色。他有点紧张,好像生怕不能顺利完成这个任务:“啊!好……等等,我看看。”

“这本你可以看看,我很喜欢。”他递给我,还未拆封。看不到内容,我无法判断,很是犹豫:“啊,有没有拆过的?”

“你现在就可以拆。”

“啊?!真的吗?”我还是第一次遇到,生怕拆后这本书就被弄坏了,“真的可以吗?”

“我来。”他接过书,轻轻撕开塑料封面。那是阿兰•德波顿的书,名为《旅行的艺术》。

我翻了翻,决定就是它了!越过老板,望着他身后的唱片,想着要不要给施文买一张。

老板主动给我放了一张,但是听不出来他是否喜欢,加上老板的友情提醒:“这些唱片是二手原版,还挺贵的。”只能放弃。

这时候突然又来了客人,是一对母子,看上去应该就是附近的小学生。

那是一个年近四十的母亲,扎着有些杂乱的马尾,眼尾已经爬上皱纹,脸上多少还写着生活不易的模样。

她背着儿子的书包,左手紧紧攥着他的手。他们站在店门外的阶梯下,小小的男孩看上去约莫上二年级的年纪,本身的身高落差,加上我们站在阶梯之上往下俯视,使得他的眼神更加流露出一种不安中的坚毅与倔强,嘴巴紧紧地抿着,小小的眼睛目不转睛地盯着我们。

“请问,有没有历史书?”母亲有些焦急地问道。

为什么呢,为什么他们总是很紧张?就像这次休假回家,因为自家的车拿去维修了,父亲和我一起坐公车看电影。他紧张地往投票筒里塞钱,像是第一次坐公车一般,硬塞了好几次才把那两块钱投进去。

“你为什么要这么紧张?”我问他。

“因为我俩之间还夹着一个人……”

我走啊走,行走在这混沌的世界,我跑啊跑,奔走在这粗糙的世间。我可以不管不顾,抛弃一切,来去自由,可是我的身边,有个小小的你,这世界,这世间,不曾流露出过多的善意和温顺。我只能在这不可抗拒,难以挣扎的的洪流中颤抖地拽住你,只能紧张地拖着你,于这狭小而温润的港湾。竭尽我一世之力。

马力也很紧张,他四处环望,喃喃自语:“历史书……历史书……”思忖一阵,“这……对不起,我们这里没有,只有大人的书。”

这对母子谢过后就退了回去,小小的眼神在最后一刻,仍是坚毅地盯着我们。


我们回到屋内,马力邀请我坐下,沏了茶,简单地聊了起来。

原来他的名字叫马力,除了经营这小小的书店,还有一家咖啡屋,此外,他还是一个后摇乐队的鼓手。

“你知道后摇吗?”

“知道,但是听不了太多。总感觉听完就会深深陷入那种情绪,很久不能出来。”

他们的乐队在虾米上也能搜到,名为《奇怪的日子》。

“我们年底要录新专辑,明年四月份会在重庆成都广州深圳巡演。”

一听到深圳我很是惊喜,看来不论怎样,到时候都要挤出时间,给他们捧个场。

闲聊一阵后,想到之前施文和大理歌手差点的擦肩而过,我主动问马力要了联系方式,然后起身道别,前往附近的翠湖公园逛一逛。

没多久,感到有些饥饿,想到马力就是当地昆明人,遂发去信息问他,附近是否有好吃的地方。

“今天正好要和朋友一起吃饭,你要是愿意就一起吧,当地正宗的昆明菜,一般旅客找不到。”

看完信息,我仰天长叹,神奇的云南之旅,你还能给我更多的惊喜吗?

好不容易找回到马力的书店,特意看了看店名,叫“麦田书店”。

想了想,决定逗一逗他,于是趁马力不注意,我突然跳到他面前,用我们第一次见面的话,再次搭讪他:“嘿,老板,推荐本书呗?”

他转过头,看着我,哈哈大笑:“又要啊?”

这是一家七拐八拐才能找到的深巷小店,名为“老昆明最后一碗”,深深地觉得老板也是一个文化人。在前往餐馆的路上,我与马力闲聊,聊到了这个时代。

“我最喜欢的还是八十年代,不像现在这么浮躁。”

今晚一起吃饭,包括我和马力在内,共六人。一位出过自传体小说的英语老师,一位有着深厚美声嗓音的电台负责人,一位前乐队拉小提琴的漂亮姑娘,还有一位IT工程师,坐在我身边。

工程师对姑娘说:“我每周都跳。”

我顿时来了兴趣,因为我也很喜欢舞蹈:“跳舞吗?”

他转过脸,突然哈哈大笑:“不,是跳伞。”

我更加兴趣盎然:“哇,跳伞!我也超喜欢!”说的我好像玩过似的。

见我这么感兴趣,他立刻拿过手机录像给我看,原来还是风险性极高的低空跳伞!那句“我也想玩!”最后还是硬生生被我憋回了肚里。

但是那种场面,是令人看得两眼发亮的景象。

吃饭间隙,出去唱歌。英语老师郭俊怕我找不到路,一起跟着。我和他说明了我是如何与马力认识的。

“你能在这个年纪遇到马力,真的非常幸运啊!”郭俊和我感慨,“他就是云南艺术界的大师,很多人想着如何能认识他。”

嗯,所以我误打误撞,捡到了一个大便宜?但是我并没有多想,也并不打算按“马力”这个名字去搜寻,我不想刻意去看到什么结果,更偏爱随性而为,平等轻松的关系。

我遇到的马力,就是那个坐在小小书店,遇到别人要求推荐书,会认真,会紧张的人。


马力说他养了两只猫,但凡听到别人养猫,我都是嚷着要去看的那种。于是饭后,我们又赶到了马力的咖啡屋。

马力和朋友们在外屋喝酒畅聊,我在内屋逗猫——啊不是,是被猫逗。那是两只花斑猫,以一种极其懒散而恣意的姿势睡在红色的软垫里,身子一起一伏。我轻轻地摸了摸它们,没过多久,其中一只叫“叮当”的猫就唰地醒了过来,我“喵,喵,喵”地迎了上去,叮当视而不见,跳起来,迅速钻到椅子下。我刚弯下腰,叮当就“噌”地一声,从椅子底跳出了窗外,蹲坐在外面的车顶上,敏锐地望着远方。

我朝它卑微地“喵,喵,喵”,它耳朵都不抖一下。

我一直深深喜爱猫的独立,喜爱它们的神经质,喜爱它们的不可捉摸,喜爱它们的不依赖,不眷恋。

然而如果选择宠物,我还是想要一只狗,我希望它能陪在我身边,黏着我。

我看着叮当,叮当望着远方。

我看着叮当,叮当望着远方。

无论我做什么,我说什么,它都不回头。它不曾为谁停下脚步,它的世界永远在它的掌握中,不曾失手。

我深切地望着它,它望着远方。那种感觉,是奋不顾身的癫疯偏爱,是茫然无边的去意已决。

万物始此,将终何方?

最后一天,等来小唐,我们前往干花市场。云南是花的海洋,这里的干花市场也比较成熟。

几次询价后,来到一个中年男子的店前。我问了一把漂亮的干花,他开价二十,最少十八。反正价格不贵,他也很是恳切:“放心,我开的都是实价!”我几乎都要下定决心了,突然看到一个香包,试探地问他多少钱。

“八块!”我听了一惊,刚进门的时候我就问过价格,别人只开价三元。我把抱着的干花放了下来。

他开始急了,好话,激将的话,噼里啪啦脱口而出,我只能闪避着躲开他:“我再看看吧。”

后来一想,他之所以这么激动,就是因为他知道,我再踏出店铺出去比价,就知道他的价格有多不实在。

果不其然,相同的一把干花,别人只要十块,他却开价二十。

那一瞬间,云南的几个片段汹涌地闪现在我脑海,我想起了雨崩村姑娘看我的眼神,想起了古城门口漫天要价的黑车司机,想起了那迅速插下来的吸管,以及当时那少年挑衅般的表情。

我想起了马力的话,最好的时光,在八十年代。

究竟是谁的过错,是这个时代?是某个人?好像都不是,好像是——每一个人。


回到客栈收拾行李,桌子上摊着我给施文和自己的明信片,旁边是他送我的,名为《彼女的猫》的记事本,黑白封面上有一只雪白的波斯猫,静静地望着我。

我看着它,它也看着我。

我看着它,它也看着我。

我看了看两张明信片,写的都是相同的八个字:

万物始此,将终何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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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图片真赞!快去弄个明信片券印出来!哈哈

2016-02-29 15:58

请问楼主用的什么相机?有后期吗?

2016-02-29 16:25

引用 super 发表于 2016-02-29 16:25:59 的回复:

请问楼主用的什么相机?有后期吗?

回复super:全都是肾5拍的 后期就是很简单的修图app 像mix啊 还有大众的美图之类的

2016-03-24 19:4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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引用 我就爱chan 发表于 2016-02-29 15:58:08 的回复:

楼主图片真赞!快去弄个明信片券印出来!哈哈

回复我就爱chan:嗯,每次都印!

2016-03-24 19:4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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