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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行者的死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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狼北北 (大连) LV.9
2016-03-08 17:53 332/0
  • 出发时间/2015-07-28
  • 出行天数/195 天
  • 人物/一个人




       阿北挂了。又一整夜无眠之后的早晨她喝下一袋咖啡,直挺挺的躺在床上静静地等待着死神的来临。持续半个多月的重度失眠,在这袋咖啡过后彻底崩溃。她感觉到自己的心跳逐渐加快,呼吸也变得急促起来。为了不让自己死的太过于仓促,她开始做每一个濒死之人都会做的事——回忆。从5岁时被舅母掐那一下子大腿疼哭到2015年初的旅行已经被这傻逼回忆烂了。如果记忆是本书,那这本一定早已被翻阅的残破不堪。身体开始摇摇晃晃,阿北闭起眼睛,感受那从不知道是天堂还是地狱的召唤。这摇晃让她想起了半年多以前,2015年七月末盛夏的时候,她出发间隔年的那第一辆火车。

      那辆火车没什么特别,只是途中路过一个狐朋狗友家要停留一下,也是她从未认真感受过的地方。作为一个伪朋克,一个资深旅行者,一个高段位吹牛逼er,阿北如其他人一样是深爱着匡威与行走的。此次间隔年美其名曰陆路穿越亚非大陆,所以能陆路一定不要飞,也给以后的吹牛逼留下余地。新买的全黑匡威在车厢的角落里闪闪发光,即使背着20KG左右的行李和一把尤克里里,阿北依然感觉到脚踏风火轮般健步如飞。果然车厢里有个港灿式飞机头因为她的帆布鞋注意到了她,开始搭讪。牛逼吹得还没过瘾,隔天早晨就到了那狐朋狗友家,山西平遥

       对于山西,阿北除了知道那里产煤,产牛肉,就是产大P(那狐朋狗友之名)了。大P是阿北的大学同窗,典型的山西汉子,人高马大一口平遥国际普通话,平日里经常遭到阿北嫌弃其太过屌丝,两人算是无恶不作的铁哥们。念书的时候大P经常给大家吹嘘平遥平遥靓,对于祖国的大好河山阿北是从未怀疑的,但大P推销的方式实在是太像是急于赚钱的老鸨,加上一副屌丝的面相,难免让人家心生抵触。刚一下车,满目三蹦子小电瓶歪歪扭扭的招牌与街道,看起来和其他小城并无二致,直到进了古城才真正开始认识到这个小城的魅力。让我们略过一系列吃喝拉撒游客的步行街观赏(国内大部分古城都一个B 样),直接进入此次短暂停留的小高潮——《又见平遥》。这是一个大型实景演艺项目,也是“又见系列演艺项目”在中国北方地区的第一个项目,是山西省在“十二五”期间由能源大省向文化大省转型跨越的重要旅游发展项目之一。这都是后来阿北在百度里搜到的,这些名头都在跟各位阐释这个节目的牛逼程度。对于一个室内演艺节目,近200的票价不算便宜,但看完了才能体会到其中的价值所在,岂是一个“震撼”了得。阿北不是一个对文件性历史知识多感兴趣的人,亦不是会轻易对某个地方产生浓厚感情的玛丽苏,但是因为这个节目,平遥,你引起了她的注意(此处王思聪脸.gif)。对于一个初次到此旅行的游客如果没有特殊渠道是很难快速的了解当地的文化底蕴历史内涵,但《又见平遥》这个节目打破了初次见面那种尴尬,直接让人达到当时看、当时爱、当时就上床的完美状态。它结合了史实,经过艺术性的加工,将百年前的历史故事真真切切的呈现在观众面前。那手法,那艺术效果,让自喻 逼格 than逼格 的阿北也深深地叹服了。如果全国古城景点都能用类似的手法表现出来,一定能提高国内游客的感受质量,不仅仅止于拍游客照。

       想到这里,阿北翻了个身,特么的到死之前还不忘给别人打广告,自己也得不到什么好处,真是日了哈士奇了。

       短暂的停留过后继续火车旅行,从中部地区一路搭火车到西藏。到了念青唐古拉山口的时候阿北感到一阵熟悉的周身不适,难道传说中的高反又来了?多次以各种体位进入高原的阿北也算是小熟客了,怎么搭个火车就露怯了呢。上一次进藏区还是2013年,而来拉萨城已经是五年之前了。五年前的拉萨旅游业已经展露苗头,那时候青旅还不是很盛行,平措和东措的床位也就20-30RMB,现在已经涨价到80-90 。八角街到处都是鲜艳的民族风系小清新,布宫前也是各种骑行徒步团队合影留念,阿北望着盘旋在布宫上空的秃鹫群苦笑了一下。现在的她已经不会为了某地过度开发而悲伤或者愤怒,不是她已经麻木,而是她特么得喘不上气顾不得管别的。可能是身体素质越来越差,这次到拉萨城总是会觉得缺氧,而想当初她是在刚到纳木错还能轻松爬山的种子选手。八月初的拉萨总是下雨,昼夜温差依然大,紫外线依然很强,但拉萨已然不再是当初的那个心中的圣城了。也如2013年的雨崩一样,看着心爱的姑娘一个个被强奸这种事次数多了是会末梢神经坏死的。不如让这个城市炸了吧,或者像香格里拉一样燃烧吧,灰飞烟灭,永不复苏,又重新开始,充满希望。

       阿北总是喜欢强调“五年前的拉萨”。那时候布宫是用来膜拜的,神湖是用来敬仰的,藏地在很多人眼里还是一片圣地。虽然她从来都没觉得它神圣到哪里去,但它毕竟还是有点特别,可如今变得“泯然众人矣”。她到没觉得有多可惜,只是呆下去的一分一秒都觉得浪费。它已经不是当初的它了,还不如炸了吧。只剩下回忆才是真实的了。八月初的雨还将死之人阿北耳边在淅淅沥沥的下着,但愿能洗刷昨天的污浊,明天又是新的拉萨

       四月份尼泊尔地震导致樟木口岸完全封死还未修复,其他口岸又不通,只能飞到Kathmandu ,这完全打乱了一开始阿北的“陆路”计划。不过没办法,只能硬着头皮花了2000多大洋飞了过去。阿北对Nepal 其实没有太大的兴趣,看到那脏乱差的街道虽然有一些亲切之感,但也就那样。她也没想到印度之后还会回来,并且呆了两个半月之久。这都是后话了。尝试了几次在加都办理Pakistan的签证都无果,最终放弃,而后在此吃了几天momo去了几次赌场之后随着澳门姑娘panda去了博卡拉。这个澳门姑娘是大有来头,她贯穿了阿北整个长达半年的旅程,以至于后来她虽然人不在阿北的身边,但是她的声音一直萦绕久久不去。这妞看起来与常人无异两只眼睛一张嘴,但是一到了赌桌上完全脱胎换骨变了一个人。怎么形容呢?如果她身高一米二的话,在赌桌上那冷静沉稳的气质简直可以成为巨人。但她要比一米二多很多,但比巨人还雄伟的身材也形容不出来,就暂且称为巨人+。不愧是澳门的土著,对游戏的热衷深入到骨子里。她们每每凑在一起就会用互相嫌弃来表达对对方的喜爱之情,不论阿北有或诡异或无聊的想法,她都能完全包容,达到和谐。阿北甚至觉得去到加都就是为了遇见她。难以忘怀与她在一起的加度悠闲的早晨,和博卡拉宁静的傍晚。想到这里阿北突然有点舍不得离开这个世界,毕竟还有这样的姑娘深深爱着自己,现在离去实在有些可惜。她眨了两下干涩的眼睛,但还是没有哭出来。加都已然变成中国四川省的小城市,满街的四川重庆饭店竟然让阿北有了回家的感觉。在那呆了五天左右,对尼泊尔人民的种性制度还没有那么确切的定义。印象比较深的还是那个将“我们台湾”挂在嘴边的30岁小男僧。这件事到后来1月20 号大陆网民攻占台湾三立新闻的FB之后才有了更广泛的意义。阿北当初的愤愤变成了数以万计网民的愤愤,也让阿北以及全中国会翻墙和想翻墙而翻不出去的年轻人们开始了更加深层次的思考。

       不同于加都的喧嚣,pokhara 安逸的很。玩完滑翔伞澳门姑娘就回去了。走的那天早晨很安静,阿北没有听到一丁点声音,睡醒之后发现屋子里只剩下自己。可能是之前一起玩的太疯,现在的阿北像被掏空了一样。一个人收拾行李,找客栈换地方住,饿了去觅食。没人说话,也懒得交谈。回想起那天一起飞滑翔伞,早晨九点山上还都是雾,等了许久太阳才姗姗来迟的露了个脸。从山坡上奔下身体被伞拉扯着脱离了地面,一瞬间的惊恐之后马上就恢复到了平静。和潜水时水下的放空是完全两种状态,这里是另一个世界。​水下是压力,是融入,而天上是消逝,是虚无。阿北想,在尝遍所有美食看遍世间美景之后,会不会有人等我。偌大的世界,会不会有这么一个人,张开怀抱,拥抱风尘仆仆归来的我。想到这里,心里就如那Lonely hostel 一般lonely了起来。

       人生如此lonely,某天晚上阿北在常去的小酒馆喝茶,顺便和老板弹弹吉他,看到了个亚洲姑娘操着一口北京英语进门和老板他妈聊天,阿北就跟她打了个招呼,然后她俩就开始撇起来。得知她在此处已经是常客,交了一个本地的小男朋友享受生活。国内有很多人来尼泊尔的,但大多数都是来做生意,吸引阿北的是像这北京大妞儿的一类人,我们称它为嬉皮。不仅仅是中国,这里也有很多鬼佬嬉皮。作为嬉皮,一定要飞叶子。Lonely的阿北此时此刻是如此的lonely,为了排遣这种lonely便问了对方有没有,她说刚来还没。阿北便找了别人问。几经周折之后终于搞到了一点,怀揣着叶子心里竟然有犯罪的快感。那天下午阳光明媚,阿北浑身发冷。带着小小的膏状物感觉像是犯了什么了不得的错误,路口的警察变得如此显眼,似乎随时都有可能冲上来将她按倒在地,不到五百米的距离像是走了一个世纪那样长。颤颤巍巍的回了旅店,又买来卷纸烟丝,这天晚上终于开始了本飞行员的人生第一试飞。对于这货,阿北是又害怕又好奇的,毕竟在国内管制的很严格也没有圈子经常接触,有几次有机会尝试但都没碰,看着那被卷的工工整整的一大支,阿北双手颤抖的点上了火。她背靠着床找了个舒服的姿势盘腿坐在铺着红地毯的地上,屋子里灯光暗黄洒在各处。第一口还没吸得很深,除了烟丝的香味只是多了一种味道而已,又逐渐加深让它充满胸腔并且憋了几秒,直至吸完整支。过了十分多钟她开始犯困面部发热,局部还有微微麻木的感觉,她能清晰的听见心跳开始减慢,很担心下一秒就不跳了。呼吸开始变得沉重起来,需要加个泵才能将空气吸入。一分钟被拉长了几个世纪,思维变得十分缓慢,好像大脑接收信号再做出反应的这段时间被拉出了一个足球场的距离,鼻子开始不通气还非常的渴,喉咙里面起了火一般喝了好多好多水也不能扑灭。查了查网站说口干是中毒的现象。当时阿北感觉自己要死了,比现在躺在床上的这种感觉要强烈的多。想找到飞过的哥们留遗言,却眼睁睁的看着躺在另一张床上的手机还乱找了半天。“2015年8月17日一无知少女飞死在了博卡拉”。留完遗言感觉自己还没有死的那么快,也不能浪费大好时光就开始跟他聊天。是不是给我货的人憎恨中国人所以加了点料?还是因为体质特殊起了不同反应?伴着种种疑问阿北躺在了床上开始睡觉。8月的Nepal有很多蚊子,但这天晚上蚊子格外的多,被叮的迷迷糊糊也睡不踏实。阿北睁开眼睛看着被街灯照的微微亮的天花板,忽的感觉无比的清醒,她明显的感觉到反应正在消失,某种东西在匀速抽离体内,那天花板的结构被阴影割的四分五裂,看时间长了竟然觉得奇怪。心脏开始趋于平静身体变得轻盈,但不至于别人“飞”起来的体验,没有他们说得“很兴奋”。这些体验随着第二天早晨起来都变得操蛋了。


      终于理解为什么很多老飞行员认为不抽烟是一种尊严。压根特么的就抽不进去,而且闻到就反感。不仅如此,每次呼吸肺部都难受的不行。北京大妞儿告诉她,感觉蚊子变多是因为身体的反应被放大了,怪不得很多人都喜欢在ML之前飞,嘎嘎。

       Nepal和印度有些纷争,每天都在罢工,商店和公共汽车都不开阿北就放弃了徒步转道去印度。第一站瓦拉纳西要经过Nepal 边界的一个小城,从Pohkara 出发的那天早晨在车站捡了一个相同目的地的小男人,两人一同去往varanasi。行车了数个小时之后在下午的时候堵在了并不宽敞的公路上,一堵就是好几个小时。天知道八月初的南部有多热,身上从来都没有干爽过。从群众里得到消息说是目的地的小城发生激烈冲突,似乎有人员伤亡,去的话会很危险。阿北听得牛逼也吹不出了,赶紧想对策。不会旅程刚刚开始就要挂了吧?在车上实在坐不住了就下车凉快一下,看到前方一望无际的车队阿北放弃了当日赶到目的地的希望。在四五点多左右的时候换上了另一辆local bus,去往里目的地一个比较近的小城。这巴士十分local, 一路上伴着激烈的摇晃和循环播放的印度歌曲,你知道的,就是那种在电影里载歌载舞的印度歌曲。在身体和心灵备受双重折磨之后终于停在了一个黑暗中的小城里

       随便找了个旅馆凑合了一宿,第二天继续赶路。经过边境的时候场面十分混乱,无数人骑着摩托车载着别人,举着右手嗷嗷叫着听不懂的语言,都向同一个地方冲去。阿北受到了情绪的感染感觉自己正在经历着一件大事突然变得很兴奋,开始不断跟别人打招呼挥手示意,也忘记了发烧的痛苦。穿过尼泊尔国门和印度国门间隔的那条街,每一步阿北都走的沉重而缓慢。这是人类的一小步,却是阿北的一大步。此处提醒下各位游客,印度边境处十分不起眼,一定要盖入境/出境章,所以在那里的时候如果有人要你去小屋盖章一定不要害怕——不是所有国家都是那么正经的对待这些脸面问题,人家还是很随性的。

      入境印度之后发现比尼泊尔有过之而无不及的脏乱差,Nepal再差好歹还象征性的铺了马路,有的铺的还不错,而印度干脆就是水和泥,看着满街吐口水撒尿的印度民众还真不知道那水是哪来的。从边境的小城搭了公车和火车去印度的第一站varanasi。

       Varanasi 的八月已经说不上是难过了。习惯了它的炎热之后不但没有烦躁反而感到平静与祥和。在满街车来车往带起的灰尘和不住的鸣笛声与牛粪堆中,阿北开始逐渐适应了这以“脏乱差”为主的异国风情。据说如果能适应印度的生存环境,那全世界任何一个国家都能适应的了。和小男人翻脸之后分道扬镳,阿北找了离河边有一段距离的旅店认识了一堆新的小伙伴,这个旅店几乎都是洋人,一起拼车去了几个景点,因为这地方没有银联找了中国人换了钱,还碰见了另一个跪舔鬼佬秀优越的傻逼。一天晚上大家一起去“酒吧”,这里所谓的“酒吧”和餐厅别无二致,大家点了酒开始聊天。一堆欧洲南美姑娘讨论在印度被调戏的经历,Debbie问她有没有经历过,她摇摇头说很遗憾没有。看着这群瘦小的姑娘们叽叽喳喳的你一眼我一语,突然对自己的未来充满忧愁。她本以为以后去欧洲自己壮硕的身躯在对比之下会稍显温婉一些,现在看来是她想多了。唉。感冒好了之后就又蠢蠢欲动了。之前住的guest house 太有欧洲的感觉,一切都那么过于井井有条,像是机器一样运作的不差丝毫,也像机器一样冷漠无情。呆了四天之后阿北终于决定换回到恒河边上。那时候在尼泊尔患的感冒已经快好了一半,之前因为尼泊尔边境罢工耽误行程不停的折腾也没时间在意身体的问题,刚到Varanasi 的当天拖着疲惫的身体背着沉重的包跟着一个骗子走了十多分钟七拐八拐到了一个极其奇怪的地方,那傻逼竟然还想要小费。当天晚上发烧了一夜。前一天晚上夜幕笼罩下也没看清楚细节,只记得满地污水,还有尺寸像老鼠一般大三角形奇怪的虫子。迷迷糊糊睡了一晚醒了之后出去找房子,想着顺便吃个早饭,结果走了一个多小时才绕出去,还要时刻注意脚下频繁出现的牛粪和光明正大在路旁放水的成年男性,房子没找到,早饭也没吃成。当时阿北心想,只要不住在恒河边上,住哪里都可以。她怎么也没想到四天之后她又回到这个曾经让她唯恐避之不及的地方。也是因为这个曾让她头疼不已的古城区,让她逐渐开始喜欢上了这个城市。

       朋友推荐的那个小客栈在第一晚住的那个河边。那时候为了从交错复杂的河边走出来花费了将近一个小时连饭都没吃上——并且失败了,这时候又要搬回去按正常的逻辑思维来讲真是脑袋有泡。但,阿北从来不是一个按常理出牌的人。她背着行李对着google map进入了迷宫一般的河边老城,最后还是找到了。胖胖的久美子阿姨如传说中一般可爱亲切,将她引入了一个二楼的小单间。进门时一张不大不小的床,旁边有个沙发,左边是凹陷在墙里的柜子。墙坑坑洼洼但是刷的很干净。正对着床是一扇门和一扇小窗。进门第一件事就是打开阳台的门窗。

       推开门的一瞬间阿北就知道自己可以在这里住很久。不知名的藤蔓爬满阳台,缤纷的绿色和脉络明晃晃的展现在眼前,穿过茂密的植被午后的阳光将恒河映照的十分耀眼,天空带着一点灰色的蓝,河对岸开阔的土地,左右两边是古老的建筑,安静的偶尔能听见摆渡的船夫偶尔传来一两声梵语吟唱。光脚站在布满阳光的温暖的阳台上听着古老的脏兮兮的恒河时而涌起的波浪声和鸟鸣,突然无比感动。即使条件设施都没有之前的好,就为了这个阳台阿北也觉得值了。无所谓发呆还是散步,阿北开始穿梭在这复杂小巷的每一个地方。阿北点燃了一根烟,开始暖洋洋的晒起了太阳。而后,就开始了恒河边的生活。

 
       说起来瓦拉纳西应该是阿北最喜欢的印度的城市之一了。它拥有印度最原始的相貌,脏乱差的生活中人们依然对生活充满热情。随便走到哪里和牛粪邂逅是经常,不宽的小巷子中与巨大的牛狭路相逢也是家常便饭。七拐八拐的路让初到这里旅行的游客辨别出口十分困难,但走得时间长了除了轻车熟路也充满了乐趣。偶尔会下雨,路上变得泥泞不堪,但不论是干燥还是泥泞那里也不乏光着脚走路的前程的信徒。店铺和店铺紧密相连,除了主人坐着的小地方就是摆满了商品的柜台。我们所知的“巴掌大的地方”只是用来夸张得形容地方之小,但用于这里,贴切的要命。小商贩们坐在各自的小店动弹不得,一进门必须要脱鞋否则毫无立足之地。即使是白天,这河边的老城也显得晦暗不堪,唯一取得光源的地方是从建筑与建筑之间透出的那一线天。各个楼房的天台已经被猴子们占领,话说阿北还和一只猴子起过冲突。那天阿北与到了一个特地去菩提迦耶打坐的卷毛中国人,一个艺术系的研究生。小伙话不多,出口差不多句句离不开“佛曰”。阿北除了觉得好玩和对方也聊得不错。天台上喝茶冥想被一只猴子推了一下就跑,阿北拎起一根钢筋扬言与其火拼。直到当天晚上一同吃饭。吃饭聊着聊着,对方突然蹦出一句“佛学上讲,这辈子投胎成女生是因为上辈子修行不够”。说者无意,听者有心。阿北看着对方人畜无害一副“我不是故意的”脸难以发脾气,只得气鼓鼓的回到自己客栈里。那天晚上阿北哭了三次,发了近十条状态泄愤。自古以来女性的地位不用多说,从社会各个方面都能看到不平等的现象,但最让人痛心的是那种不平等的意识根深蒂固在人们的思维里,习惯里。印度这个地方是阿北所见的最不平等的地方之一,女性被泼硫酸施暴者还不被法律惩罚,强奸,施暴。如果之前阿北只是介意男女不平等的话,那现在是极其深恶痛绝,并且更加敏感的了。阿北自己也是被封建思想毒害的一代,但是行走多年那活在男权社会下的自我意识已经开始慢慢觉醒,并且开始与其抵抗。是什么造成了这种不平等现象而大部分女性还深刻认同,直到偶然读了一篇豆瓣上的这篇文章才开始明白。《八十年后,王子终于露出了真实嘴脸——从迪士尼公主电影看女权主义的发展》。男人的劣根性是除不掉的,染色体就存留着那不文明的基因,只有女性更加强大,才能让他们乖乖的认识到自己其实很弱。三观很正的澳门姑娘曾经跟她说过对于结婚的思想。我们常讲的“谁嫁给谁”或者“谁娶了了谁”,在她看来是“谁与谁结婚”而已。没有嫁出去与娶进来,男女的结合只是正常平等的一起生活而已,并没有谁失去或者谁得到。这也是阿北喜欢她的原因之一——她们都是新世纪的姑娘。因为那卷毛小伙阿北愤愤了好几天,这对印度男女不平等乃至全世界的不平等的认识到了加尔各答才让阿北有了更深一步的认识。

        Varanasi的游客以日本韩国居多,但来这里的日本韩国的游客又以屌丝居多。这里是埋葬凌子爱情的地方,虽然阿北的春心萌动,但看了看周围的这些条件也放弃了。她住的kumiko客栈是个日本人开的客栈,那日本阿姨上个世纪来到这里与这客栈的画家老板相爱结合,从此扎根在这里。客栈刚好在河边,出门左拐就是一个小码头,可以从这里出发摇船走水路。客栈旁边是个韩国夫妇开的客栈,还有美味且价格相对local food 较昂贵的韩国食物。当时的住客不多,楼上的宿舍凄惨的不行,靠墙两边的墙还结着蜘蛛网,床单之肮脏能让人倒吸一口冷气,可想而知住在这里的除非修行人士,否则应该只是为了省钱(人民币10元/一晚)。阿北的隔壁是日本来的一家三口,小男孩看起来只有4、5岁,他爸妈最大的爱好是每时每刻飞叶子,他最大的爱好就是在客栈跑来跑去。记得刚到的那天那小男孩从右边的屋子穿过阳台跑到左边(阳台是相通的),阿北冲外面喊了一句こんにちは,没得到回应,以为他跑太快没听到,过了一会只见那小男孩儿有点害羞的但还是大大方方的站在了阿北的门口,甜甜的回了一句こんにちは。“太亲了”,阿北想。楼上的屌丝总是去他们的屋子里群飞,叶子浓重的臭味时不时飘出来钻近阿北的鼻孔里。直到临死之前阿北还是在担心那小男孩儿,有这么一对不靠谱的父母怎么办。
       恒河边的晚上更是迷人。圆月散发出冷冷的光芒照亮了整个墨色的天空,恒河被映照的波光粼粼,这样的夜,这样的迷人,怎么可能缺少酒精呢。阿北出去走完了一条巷子最后也只发现一家卖酒的,还贵的要死。她就托一个小骗子店员去熟悉的店买。印度有个我看来好笑的规定,在庙宇周围不准售卖酒精,但却没人管你随地大小便或者飞叶子,所以你可以看到将鸡鸡报露在外面边尿尿边飞叶子飞到嗨的阿三们,却唯独看不到醉汉。他们有个说法,叶子可以帮助你修行,但酒精只会迷乱你的心智,是魔鬼的液体。那小骗子是这家店阿北比较喜欢聊天的人,不是因为对方有多睿智幽默或者帅气,而是因为他是典型的印度小骗子。爱说大话打嘴炮,装所有自己擅长或不擅长的逼,爱搞一眼就能被人看穿的小伎俩,逗逗他也不失为一种乐趣。他和老板娘的儿子看着新店,老板娘的儿子是个真性情的混血帅哥,少年时期因为拿着持枪报复辱骂自己的老师而入狱辍学,耿直中二少年一枚,现在依然火爆,阿北闲着没事儿就去新店和他们聊天。买完酒送回来,阿北拿着酒给了钱,顺便送了那小骗子一个飞吻,那小骗子用印度语跟老板说了这件事,总结起来应该是“她对他有意思”,回过头来就跟阿北说半小时后他在巷口等她见面。阿北心里憋不住笑,说好啊,就径直回到老店里自己的房间开始喝酒弹琴了。在天台上抱着尤克里里弹几首自己喜欢的曲子,就着月光,一口烟一口酒,周身是Varanasi 炎热黏腻的空气,心想,日子就这么过了吧。后来上来两个宿舍住的专门来飞叶子的屌丝,阿北也蹭了两口。

       第二天早晨去新店吃早餐,那小骗子店员一直用愤恨的眼神盯着阿北。吃完早餐之后决定去看来了这么多天还没近距离的看过有名的烧尸,穿过一条条七拐八拐的小巷阿北最后来到了开阔的河边。十几阶通往河边的阶梯上三三两两的人聚在一起或聊天或放空,偶尔遇见流动商贩吆喝着卖马萨拉茶或者水。台阶的尽头是来来往往的人群,搬尸体的,搬木头的,或者什么都不搬就在一旁看着的。今天烧尸体的不多,架在火上的现在只有两具。那正在燃烧的脚还完整的露在火源外面,能清晰地看到皮肤颜色,但身体已经随那一堆木头化成黑碳了。烧尸体的那边的河水被黑色不明液体浸染,几头牛悠闲的在那黑色液体中泡着澡。灰尘漫天飞舞,刺激性的气体冲击着阿北睁不开眼睛。印度不是一个佛的国度,但是一个活在日光下的国度,阿北想。她并没有什么特别的、对人生有颠覆性意义的想法,事实上很长时间以来她已经不会太惊讶于很多事情了。她开始学着理解和接受这世界上每件事情的存在都有其道理并且没有什么特别的。每个人都没什么太特别,就像是印度的人民一样,从赤裸裸的出生,成长,再到赤裸裸的死去,只是有的“尊贵”的人可以在恒河边燃烧,有的人只能死在不知名的荒野,但最终的归属都是一样的地方。所以活着的时候就做些自己想做的事情吧。
        传穿过小巷子们去喧闹的正街上搭了个人力车去Baranas hindu university 。校园面积挺大,而且绿化不错,算是这城市一个相对安静的地方了。到了印度才觉得人口密集的北上广可以算是天堂。将近二十多分钟的车程,如果不戴耳机听音乐的话都难以完整的到达目的地。一路上汽车的喇叭,高声叫卖,拥挤的行人和一头头席地而卧随性而为的牛都组成了这座城市灰尘扑扑别具一格的风景。“这里是背包客的终极挑战,能忍受这里,全世界任何一个地方都能忍受”,阿北安慰自己。刚下车看到面前层层叠叠的树林阿北深吸了一口气,瓦城竟然还有绿化这么好的地方。这个大学城是在是很大,转了好久才找到音乐和艺术学院。这不是学校里种了片林子,而是林子里有个大学。音乐学院是个圆形的建筑,教室都很小,进去必须要脱鞋。都是教民族乐器和声乐的。小转了一下上了个厕所之后去了艺术学院。Baranas hindu university里的艺术学院规模还算可以,也是像国内一样分各个画室。找到一个有人画画的画室,空荡的教室里只有几个画板,还有一个学生在站着画一幅大约2m*1.8m 的画。看到他仿佛看到了阿北自己,不管画的怎么样,排场一定要大,要气派。放着Mozart的小夜曲,涮笔筒和各种颜料败了一圈,作画的学生脑袋也如大多搞艺术的学生一样乱的不行。他回头看了阿北一眼,又转过去了。阿北小翻了一圈这里的所谓的“油画”其实是丙烯,所以才亮的不行。下楼看到一个有几个学生的版画教室,一个自称是student master 的高个子帅哥走过来接待了阿北。他英语很流利,带着阿北转了美术学院,又骑摩托带着她转了校园。阿北邀请他们去印度北部写生,他说可以问问老师。如果可以的话联系阿北。最后给她送回了河边。在河边的时候他们休息了一小下,坐在夜祭的台子边上,阿北分给了那小哥一个耳机。午后的阳光懒懒的照下来,阿北眯起眼睛看着前方来来往往的船只。小哥扭过头跟她说话,阿北这才仔细的观察了下对方。黝黑的面庞上两只大眼睛深深的陷在了眼眶里,鼻子高挺,胡子修剪的浓密恰到好处。聊了什么阿北已经不记得了,只记得当时阿北说要变成一个非常有钱非常牛逼的人,对方说他们印度人没钱也可以很开心。阿北说,这取决于你要过怎样的生活。你可以活的很简单并且开心,但只是匆匆的走过这世间不是她所追求的。他们就这样分别了,没有留下任何联系方式。
        回来的时候走在巷子里突然遇见了个之前洋人店里一起玩过的住客,一个在英国生活的中东人,身边还跟着个亚洲小男孩,惊叹的之余问其去向,他们说去印度北部锡金国附近一个叫Darjeeling的地方,阿北看目的地相同就加入了。订好次日的火车票,让他们在那边先踩踩点。

       此时躺在床上的阿北感受到了一阵阵冰冷正在吞噬她的身体。那冰凉从指尖开始,向上蔓延到手臂,再逐渐扩散,仿佛感受到了大吉岭9月冰冷的雨。
       印度的火车有着复杂庞大的系统,交通费十分之廉价,从带空调干净舒适的车厢到破旧的啥人都有的车厢一应俱全,但车站站台无一例外都差不多。长长的站台每隔几米就是一些卖小零食的铺子挤在一起,卖的东西如任何印度商铺一样存货都用网兜挂在外面,所以你想买什么不用问,都摆在眼前。每隔几米就是垃圾桶,经常会看见几只自由自在的蟑螂“滋溜”的一下穿过人群来到它们苍蝇飞舞的天堂之桶。炎热天气的印度是千万不能在垃圾桶旁边经过的,那味道之恶心让人想起十年灾害的祖国大地,走进那个味道的射程脑海里除了“瘟疫”“病害”想不到别的词。 
       这次阿北乘坐的是sleeper class,没有空调,只有几个风扇勤奋的吹着。倒没有电视上说的那么夸张外面挂满了人,但火车门确实是开着的,而且门口也会挂那么几个不怕死的。火车还没停就有人冲了上去抢个窗边的好位置——炎热的印度,唯一能感受凉爽的地方就只能靠吹风了。Sleeper class分上下两层,上层只有个铁架子,下层的座位挤满了之后就只能爬上去坐着了。他们或坐或卧,或把脏兮兮的脚盘上来,随性十足。阿北有了足够的理由显露出了本性,虽然在城市里也没有隐藏多少。车上没几个人会说英语,有的也只会说一点点。和国内的卧铺车厢一样,一边是卧铺,一边是单人座,大家争着抢着往前挤就是想抢这个座中之宝。阿北这个座号是一家四口,妈妈领着两女儿和一个小儿子,对面是两个陌生的男人。大女儿十七岁,打扮的十分鲜艳,头顶上点了一抹红色,脚底板也涂了红色的颜料,这是印度姑娘结婚的象征。身上的沙丽虽然落满灰尘(这在印度十分普遍)但也掩盖不了它本来的面貌。二女儿十四岁,很漂亮,和成熟稳重的大姐比起来活蹦乱跳的,说话也像机关枪一样“突突突”一样,两只大眼睛深陷在眼窝里,滴溜滴溜乱转。小儿子看起来也就七八岁左右,一看就是被宠坏了的,经常打二姐,二姐被欺负习惯了也不敢还手。虽然语言沟通不了,但阿北用英语一遍一遍的告诉弟弟不能欺负姐姐,然后每次弟弟欺负二姐的时候她就拿起二姐的手拍弟弟,到后来姐姐自己都知道要反抗了。
       车厢里经常会有穿制服拎着暖瓶和饼干卖马萨拉茶的工作人员,一块钱人民币就可以喝到好喝的茶和一块赠送的饼干。阿北买了好几次,还尝了一下餐车做的饭——印度传统Mayam开头的忘记叫什么了,反正阿北很讨厌。火车停在了一个站里,车站不出意料的人满为患,还有看似像厕所洗手台一样的独立洗手台,那家的小男孩儿跳下车洗了把脸,又用空瓶子接了一瓶水来喝。正午的太阳高高照,整个站台呈现出一种金灿灿的橙色。车站的长椅早就被人占领,其他没有占到位子的人有的躺在铺了一层单子的地上呼呼大睡,有的人则围坐在一圈开起了party,巨大的行李安放在身边。他们的身上都被罩上了一层金灿灿的颜色,和车厢里的冷蓝色相映成趣。阿北正沉浸在她的发现中而无法自拔的时候,那母女三个吵了起来。母亲坐在单人座上方的铁架子上,气势雄伟,两姐妹明显站在一个阵营,在下方抵御来自上方强大的攻击,时而据理力争时而摇头苦笑,旁边两个看客捂着嘴痴痴的笑。阿北听不懂,但估计和所有母女一样。
       这时候兜售小玩意的火车商贩来了,脖子上用绳子挂着一个托盘,用肚子固定住。托盘里面是些地毯上常见几块钱的一次性塑料手表和金银色小饰品,乱七八糟的东西躺在一张脏兮兮掉了色的粉红天鹅绒衬布上,大女儿稍显镇定,只见二女儿一下子扑了上去,小嘴巴从刚才的母女大战中注意力瞬间转移到那些乖巧的小玩意上。试试这个戒指,又摆楞摆楞那个小手链。语气一下子软了下来开始央求母亲给她买点什么,而母亲一点都不减弱,一直用强势handle住全场,那两个同坐的看客还是吃吃的笑着。最后母亲让了一步,给二女儿和小儿子各买了一只手表,但不知道怎么的小儿子把两只手表都抢到了怀里,死死护住,二女儿恨恨的看着他,也不敢说什么。
       阿北闲得无聊拿出尤克里里弹了一会,还是无聊,就开始用手语跟那大姐沟通。虽然他们语言都不通所问非所答驴唇不对马嘴但竟然聊得还很开心,阿北乐在其中,对这姐妹充满了好感。天色一点点的暗了下来,还有一个小时就要到达Siliguri,阿北就要告别这对可爱的姐妹了。那温顺的大姐突然跟阿北说要睡觉,让阿北走开,阿北不太明白,就跟其中一个会一点英语的看客说这是阿北的座位,不可能,对她俩的好感瞬间消失。后来才知道,争抢地方这件事是每个人都必备的技能。
       到了目的地已经是晚上快十二点,火车晚点了近2个小时。车站黑压压的一片接站和出站的人,站台外面是瓢泼大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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