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贡梯寺的天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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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出发时间/2011-12-25
  • 出行天数/1 天
  • 人物/一个人
  • 人均费用/100RMB

西藏的一年,我已经从一个彻底的唯物主义者变得不那么彻底。天葬就是其中影响很大的方面。
天葬在藏区是最为广泛的丧葬方式,据说70%的藏族人死后都会进行天葬。早期的西藏,主要是土葬,诸如松赞干布那个年代,都还是有坟墓的。后来佛教在藏区广泛地传播,大概是效仿释迦牟尼“舍身饲虎,割肉喂鹰”的事迹,于是纷纷改为天葬。简单地说,就是把死者的尸体献给秃鹫食用。这样可以避免秃鹫这种凶猛的动物食用其他的小动物,这是功德,可以赎回生前的罪恶,并顺利升天,利于灵魂转世。
天葬台就是进行天葬的固定的场所。世界上最著名的天葬台有两个,一个是在印度,一个是西藏的直贡梯寺。我是在2011年冬日的某天下午到达直贡梯寺的。这寺庙是在一座陡峭的山上,当我在寺院里那个栏杆处俯视山下的时候,有个藏族人竟然主动过来搭讪。他过来跟我简单地介绍了这个寺庙,然后指着寺庙正殿前的一片小广场说:“看吧,一会儿这里就会有尸体的。”
本来之前我对于天葬知之甚少,也没打算看,来直贡梯寺是因为想去泡旁边的温泉。。结果被他这么一说,立马勾起了我的兴趣。我决定留下来看个究竟。
结果我等到天黑,也没有看到尸体。然后他解释说会是在第二天早晨。幸亏寺庙里有住宿的地方——虽然很冷。我找了一个靠窗的房间,一抬头就可以看得见那个小广场。同屋住宿的是四川的康巴汉子,我们语言不通,但是他们主动拿出了身上的煎饼油炸的丸子还有奶扎给我吃,还倒了一碗碗的酥油茶,暖了一下身体,就睡了。
早晨七点半,我被一阵拖拉机的声音惊醒,趴在窗子上看了一下,天还很黑,小广场上有几盏昏黄的灯,在早晨的清冷的空气中来回摇晃着。一辆拖拉机,三四个人,从车上一件件地往下搬东西,包括尸体,我想。两个康巴汉子也一起过来看了。
八点钟,东方刚刚泛白。进来了八辆运尸车。八点三十五,寺里敲起了钟声,所有的人都凝视寺庙的金顶,念起了经。后来猜想这是起床铃声吧。秃鹫也啊啊叫了几声,送亡灵要开始了吗?八点四十五,第九具尸体。八点四十八,第十具。每一个尸体旁边,都有一堆东西,青稞,米面还有一些被褥等生活用品,是用来送给寺院的。所有的尸体都是用哈达紧紧地裹着,在广场上排成一排,正对着大殿。等待着喇嘛们出来做法事。
九点十分左右,喇嘛们都洗漱完毕,陆陆续续来到了小广场,他们并不是对着尸体,而是沿着墙根,逐渐向两边散开,口中念念不停地祷告。九点二十的时候,突然就那么一瞬间,阳光翻过了远处的那座山,照在了寺院的金顶上,喇嘛们黝黑坚毅的脸上然后洒在了尸体身上洁白的哈达上。喇嘛们眼睛微闭,念得更加起劲。我数了数,总共有30个左右,而在正中间一个很显眼的毯子上,坐着一个45岁左右的喇嘛,看来是住持或者地位较高的人了。这个时候,有个喇嘛站起来,走向尸体,摸着每一个人的头顶,敲上四下,念念有词,大概是灌顶吧,然后对着大殿里的佛祖以及诸位前任寺主的像,磕了几个头。接下来,死者的每一个家属代表,依次走向喇嘛们,给每一个都塞了一些钱,从20到50块钱不等。
整个过程中喇嘛们一直都在不停地祈祷着。周围人很安静,气氛很庄严。然后九点四十的时候,仪式结束,大家起身,死者家属抬着各自的尸体,走向天葬台。
天葬台是在寺院外面一座山靠近山顶的地方。由于要穿过一个类似于山谷的狭窄的小路,并且海拔很高缺氧比较厉害,天气很冷,我走得并不快。山谷里也有点暗。走着走着发现前面一个人竟然慢了下来。爬山这种事情,当地人肯定比我快得多。等我好奇地走上去才看到,原来他背着一具尸体。
等我大口地喘着粗气到达山顶的时候,那里已经站了十几个人,他们都有点诧异地看着我。稍稍安定,我才看清楚这个天葬台的位置。它位于一片山脊上,山的南边是一条河,河对岸还是山;山的北面是一片广饶的平原,这在多山的西藏是非常地宝贵,平原过去还是一座山。这个位置就好像“山”字中间那一竖的顶点,视野非常开阔,有风有水有富饶的大地,可真是一个风水宝地啊!靠近山顶的地方有一片约一千平方米的天葬场,四周有围栏,中间有一片圆形的空地,是用砖砌好的——这里就是天葬台了,天葬台的周围有几间小屋子。
我们在山顶等了一会儿,约十点钟的时候,尸体陆续运了过来。我们也跟着走进了天葬场。一进门,发现有好几个那种白色的焚香炉,里面烧的是松枝和柏枝,冒着很浓的烟。据说这种烟可以把本盘旋在空中的秃鹫吸引过来。我再走进一看,果然在天葬场的角落里发现了一大群秃鹫。
秃鹫有着和鹰差不多的体型。它的喙非常厚重,带一个钩子,眼神凌厉,张开翅膀据说有两米多,是高原上体格最大的猛禽。它头顶是绒毛,远远看去像是秃的。平时喜食哺乳动物的尸体——但比有同样爱好的乌鸦威风一百倍不止。神鸟当如此啊!
尸体摆好之后,家属围绕着天葬台不停地转,颇类似于汉族人在下葬前的场景。然后家属走上台,一一剥开哈达,死者并没有穿衣服,然后就在初升阳光的照耀下,这一具具尸体,就完全裸露在天地间了。
这个时候,躲在脚落的秃鹫突然一阵躁动,冲向尸体。然后七八个人迅速冲上去,还好它们不会攻击人类,只是瞪着眼睛,低声呱呱叫着,咽着口水。
我注意到另一个角落里有一个老喇嘛,戴着长长的帽子,装束也和其他人略有不同。他一直在不停地诵经,其中不断有藏族群众过去轻轻地脱帽鞠躬或者交谈几句。
等我回过头来,看到从小屋子里面走出来两个人,我立马闪过一个念头:屠夫!是的,那一身的装束和菜市场能够看到的一模一样——手里提着刀,黑黑的脸,头发有些蓬乱,连着下半身的皮衣,袖口上面粘着的不知道是血渍油渍汗渍。他们就是天葬师了。两个人进行了一个简单的仪式:轮流躺下,按顺序俯卧侧卧仰卧,由另一个人拿把大刀在他身上比划一下。我猜这个仪式就是用这种象征的方式表达对死者的敬畏,以求得对于自己伤害他们肉身的宽恕。
然后他们两个提着刀走向尸体。大家就静静地围了过去,我也得以近距离地观察那些尸体。有男有女,有中年有老年,身材僵硬,头发干枯,皮肤煞白,没有一点血色,大部分面容都比较安详,除了由于死亡本身而导致的面部干瘪抽搐。
天葬师很熟练地走向一具尸体,俯卧位摆好,对准脊柱部分,“呲”,一刀就砍了下去。人群中发出了“呜”的一声低响,然后有人开始低声诵起了六字箴言。
然后接下去在背部横着切了三刀,纵向切了两刀,割下肉,扔在一边。左右大腿各一刀,然后翻过身子,胸前双臂就这样按顺序割下了一块块的肉。这个过程中可以看得清人的皮肤脂肪肌肉骨骼内脏逐渐分离了开来。然后是头部。你能想象一下吗,自己脖子周围的皮肤全都被往上卷起,经过下颌面部两鬓耳根一直往上剥开,直到把头皮完全剥离开头部,中间稍有不畅的地方都有小刀刷刷地在助力,最后剩下一个头骨,顶着一些软绵绵的组织,上面有闪动着的液体——血液或者其他体液。还有下面的关节。人的关节是有多坚韧呢?天葬师费了一番功夫,剁了好几斧子才把髋关节弄碎。
随着天葬师刀斧越来越激烈,周围诵经的声音也越来越响。我内心也产生了巨大恐惧,就好像那些尸体本身和我有很大的关系,或者那就是未来的自己,或者那一刀刀一斧斧是剁在自己身上,甚至能听到自己肌肉被撕开、骨头裂开的声音。后面天葬师再嚓嚓嚓地剁的时候,我已经不敢再看了。闭着眼睛,跟着周围的人一起一遍遍地诵着唵嘛呢叭咪吽。
过了一会儿,天葬师的节奏慢了下来。我睁眼看到眼前的这血肉模糊断骨残骸正在发呆,突然不知道谁喊了一嗓子,人群迅速散开,那群垂涎很久的秃鹫呼呼地就冲了过来,我数了一下,至少有一百多只。它们乍着翅膀,贪婪地抢食着。发现一块肥肉的时候,有的秃鹫甚至会踩上同伴们的头顶,小心翼翼地迈着步子,深垂下头去抢;而底下的同伴也只忙着吃甚至顾不上驱赶一下头顶上的同类。或者有的秃鹫叼起一块肉就跑到场边,身后一群秃鹫有拦的有堵的,只对肉不对鹫。鸟为食亡说得对,我看过了。
周围的人有些木然地看着,只有死者家属会不时地把溅到场外的肉重新扔回去,或者把抢食到场外的秃鹫赶回场内。
大约又过了二十分钟,七八个人冲进场内,赶走秃鹫,然后天葬师整理一下残骸,重新把尸骨剁得更碎,把人的头骨彻底砸烂,接下来秃鹫重新进入场内仍是一番争食。
我没有继续看下去,不过据说是,最后依然会有一部分残骸无法被吃掉,这些会被收集起来,放在山顶上的一个炉子里,焚烧。
下山的时候,我回味内心所受到的极大的震撼。之前从没想过世界上会有这种丧葬方式,来看天葬,也是抱着猎奇的心理,但在看过之后,对我入土为安统治着的思维产生了一些触动。汉族人把土地看得极其重要,藏族人要把尸体献给鸟类,这两者在亲近自然上是相通的,但是天葬多了一点意义,就是对于死者灵魂的关注。他们希望灵魂能够自然地升天,顺利地转世。
正在想着,突然听到身后“啊——”一声凄厉的长鸣,我扭头一看,饱餐后的秃鹫,扇动翅膀,顶着一头的闪闪发光,飞向了太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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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照片?

2016-03-23 11:22
正在参与蚂蜂窝拍卖行
我也去看看
2F

2016-03-23 11:44

2016-03-23 12:50

引用 柔舞飞扬66 发表于 2016-03-23 11:22:03 的回复:

没有照片?

回复柔舞飞扬66:The main reason is that I promised to somebody who encouraged me to write down these stories that  i never put and picture in.and,I also want to tell some stories without  picture.because that will attract all of your attention,.

2016-03-23 21:33

不错,放些图会更生动吧

2016-03-28 12:51

引用 wingleung 发表于 2016-03-28 12:51:51 的回复:

不错,放些图会更生动吧

回复wingleung:天葬的图片还是不要放的好吧。

2016-03-28 21:0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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