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藏线(1):从死人沟到达坂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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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直到很多天之后才听说,原来我们无意中做过的“死人沟里睡过觉,昆仑山上撒过尿”竟然早已是新藏线必做之事的头两位。
这条线现在已经被开发得很多了,这两件事看起来也没有那么神秘了——尤其是后者,听起来还不是那么文明。但这段路上能与一群汽车兵一起走过艰苦的一段路,倒是让我们颇为难忘。
 
死人沟里睡过觉
我和尹博是在2012年的8月1日下午到达死人沟的。天色渐暗,我们也都有一些轻微的高原反应,就找了家店住下了。
其实用不着找,这地方太小了——只有6户人家,都是平房。其中有4家开饭店加旅店。另外一家是提供修车补胎服务的。还有一家大概是当时修路工人的营房。
死人沟名字的来历,有很多说法——历史上的商人、士兵,在这里死亡较多,甚至传说解放军由新疆进藏的著名先遣连在这个地方死过很多人。
这个地方是从藏入疆的第一站。地势较低,周围都是山——所以称为沟。这里的气候,确实相当恶劣。海拔5100多米,异常寒冷、干燥。路的一边是砂砾,没有任何植物。但在不远处,却是一大片湖水。这里降水量很少,也足见寒冷了。水面一动不动,宛若死水。这地方前后200公里内荒无人烟,也没有别的生物——但是却有几只乌鸦。乌黑发亮的羽毛,特别显眼。一切都给人阴森可怖的感觉。
当天晚上陆陆续续又住进了几批人。有骑车的一老一少,匆匆吃过晚饭就休息了——这苦寒缺氧的地方,骑车也确是个劳累活儿。还有一个广东人,一进门就骂维族人。原来他是卖掉公司携巨款来西部旅行。结果在新疆被几个维族人给骗了。还害得他徒步了一天一夜。他扯着嗓门的控诉,充满了生意人的精明巧言与对违反规则的行为的愤怒。晚些时候来了7,8个修路工人,都是藏族人。能坚持干体力活儿的,估计也就只能是native了。他们吃过晚饭,竟然津津有味地看起了一个汉语的电视剧。这让我颇为惊讶,原以为乡野之间的粗夫莽汉不足以听得懂,看来是我忽略了汉语的渗透能力。看完后便一哄而散,倒颇有些像我们高中时候聚在小餐馆里看《雄霸天下》的味道。
这小小的地方,像极了金庸笔下的西域客栈。大漠黄沙,汉藏维三族,匆匆而过的各种职业的行人,讨生计的店主,一碗饭一顿酒一床铺。说不定一言不合就掀桌子乒乒乓乓打将起来,再说不定就在这砂砾底下有一堆宝藏。。。。。。。
第二天我们醒来已是将近10点钟,吃过早饭正打算走,老板突然提醒我们说,中午会有往新疆方向的军车路过,主任已经打过电话了,让他准备午饭。我们可以搭他们的车子。
我和尹博想想也是,就坐在屋子里和老板聊天。
老板夫妇是四川人,孩子都在老家。夫妻俩做事小心翼翼,完全没有四川人所常有的泼辣——不知是不是和缺氧有关。老板脸上的囧字眉也透露着在异乡生活的艰辛。上午11点已是太阳高照,结果老板娘还穿着毛衣,屋里也还生着火炉——这可是一年中气温最高的时候啊。
“你这冬天怎么办啊?”
老板摇了摇头,“冬天根本不行,风大得不能出门。我们到10月份就不干了。”
聊到我们的来历,老板娘听说尹博在读博后,兴奋地留下了她的电话,说儿子学习遇到困难就向她请教。
我一个被鄙视的小硕就在屋子里转了一会儿,看到墙上有很多老板和外国人的合影,惊讶于这一路上竟然没看到一个外国人。
“那都是08年以前的了。那时候这条路上有很多的外国人。3.14之后,政府不允许外国人进入西藏,人少了许多。”老板也愈发无奈。
突然我就想到了乌鸦的话题,
“屋顶上怎么会有那么肥的乌鸦?”
老板嘿嘿一笑,“我们平时的剩饭剩菜都直接丢给他们吃的。”
倒是蛮有趣的。
快到中午的时候,在门口不停张望的老板喊了一嗓子,“来了。”
我赶紧冲出去看。
远处有大约几十辆军车,在一片荒山沙漠里扬起灰尘,像一条土绿色的龙,不疾不徐地爬了过来。
车队开过来后,领头的车已经过了死人沟,最后的车却还没进来。我数了数,大概30多辆,清一色的东风卡车,带着帐幔罩住车斗。车停以后,每辆车下来2-3个身着迷彩服,皮肤被晒得黝黑而干燥的兵,直奔路边的小餐馆。随后下来5,6个沿途搭车过来的背包客。
这70多人的到来,让小小的死人沟一下子人满为患。四家餐馆都坐满了人。餐馆的老板们也都提前得到了通知,准备了充足的炒饭面条,一时间到处都是狼吞虎咽的迷彩了。
可是我和尹博还要到处去找他们求收留。问了几个小兵都有为难之色。
“不是不带你们,我们之前曾经带过背包客。后来中途出事了,人家还把我们单位给告了。今天带过来的这几个,我们也不打算继续带他们走了。”
“这样吧,你去找我们领导吧。”
于是我们在跑了半个多小时,被推诿了几次之后,终于找到了好像是营长的一个人。他倒也不凶恶,问了我们基本情况。然后说让我们去找他的上司——就是主任。
这时候我就不耐烦了。虽然在恶劣环境下我们如此渺小,但贱骨头还是有几根的——再说他们好像真的有点为难。
我们背着包上路,沿着正在修建的破土路继续前进。途中还趟过了一条河。在周围都是戈壁的地方,小河就像月牙泉一样的奇迹存在。荒山沙子,前后无人,风也没有声音。这死寂的环境颇让人压抑。
大约过了半个多小时,身后传来一阵汽鸣声。
车队终于来了。依旧是缓缓地。我们赶紧给他们让路。车队快过去的时候,从一辆车上跳下一个人。我们一看,原来是那位营长。他看着我们,叹了口气说,“你们上车吧。”就把尹博安排到了其中一辆车,而我上了另外一辆。
身边有个女孩儿可以让搭车的难度大幅度降低。
在翻了一座小山头之后,死人沟终于被我们甩在了身后。
新藏线上的汽车兵
我那辆车上原有两个兵。我就只能坐在座位后面的小床上。在我断断续续地和他们的交谈中,知道了一些他们的故事。
原来这是他们从新疆阿里地区运送物资的返回途中——他们是隶属于兰州军区的。
多日之后,我才知道,我走的那条路,是中国西部最为艰难也极为重要的国防公路,遇到的也原是一群驰名高原的运输兵。
看看地图就明白,阿里地区在中国的最西南边疆。这里毗邻印巴争议的克什米尔地区和“西麦克马洪线”——阿克赛钦地区。国防意义重大。可是该地区平均海拔4500米,几乎是不毛之地,它连接外界的只有两条路:向东通往拉萨方向,2006年以前,想要得到充足的补给至少要从西宁运过来——全程3500公里;所以另一条通往新疆喀什地区叶城县的路也就成了唯一可以提供补给的地方了——而这也是1000余公里新藏公路的战略意义所在。
在西部,路途好像只是一堆数字。
而这条路上的汽车兵,承担的就是这样一个艰苦的任务。去年中央电视台有个电视剧《先遣连》讲的就是当年新疆兵团第一批进藏部队的故事。当然这种主旋律的电影,里面都有很多夸大的成分,我们都不会去看。但是这故事的背景,却是真实发生的。一个连,135人,经过180天,从新疆进入到了阿里,幸存者68人。
2013年,新藏公路已经修好了。2天就可以走完新藏公路了。他们那个时候却走了半年,63人牺牲——皆因高原反应。
而后新藏公路渐渐修整,直到今天。死亡的数字,想必也是逐年降低。相信今天再也不会有人牺牲了,可是对他们身体的伤害,必然还是存在的。
“也觉不出怎么着来。”那个20岁的小兵操着河南话。
年轻的身体就是有本钱啊。从他们偶尔掀起的幔帐里,我们发现原来他们返程运的是牦牛。。。
我们是中午大概1点钟离开死人沟,我本以为军队会雷厉风行地一路飙170公里到下一个住宿点——大红柳滩,结果全然不是。
那个时候新藏线在修路——史上首次全程铺柏油。绝大多数情况下,我们只能走便道。头顶是扬尘,脚下细沙下面也不时有暗坑。车上有对讲机,主任不知在哪辆车上不停地在指挥着,
不断让领路的车子慢下来——每小时大约二三十公里。
车队保持着纪律严明的风格。前后两辆车之间的距离几乎都差不多在50米左右。中间有一次一辆车子坏掉了。于是全车队都停下来等了一个小时。再加上不停地休息,速度非常慢。
下午4点钟到达一个小的兵站——甜水海。这个地方海拔5000米,兵站旁边有一条小河,河水味道苦涩,这里的兵就到13公里以外的另一个小河里面担水——因前河较苦,后河就被称为“甜水海”,久之就得名了。
我们这些走过新藏线就自觉不得了的游客,所经历的艰苦和他们相比起来根本不值一提了。
 
下午7点钟我们要翻越5200米的奇台达坂了。喀喇昆仑山的山体基本都是一样光秃秃的。达坂就是维语山口的意思——这里已经是新疆地界了。面前又是一条曲曲折折的盘山路。主任要求大家把速度降到了10公里以下。在半山腰望下去,后面的车子一辆辆开过来,在蓝天白云及渐西的阳光下,威武雄壮,颇有些黄沙百战的气势。
“可这也太慢了。”开车的兵嘀咕着,“我们主任原来带队的时候,在这座山上曾经出过事。”他解释道。
车队后面来了一辆红色的民用卡车,在不停地鸣笛。最后压阵的军车请示主任,主任很坚决地说不给他让路。于是在某个转弯的时候,那卡车决绝地冲向了另外一条路况更不堪的便道,想冲到车队前面。
我看到它扬起了欢快的尘土,冲向了夕阳的方向。突然觉得很好笑。没想到后面竟然和它重逢了。
晚上10点半,天色暗了下来。
拉萨出发之前,处长就告诉我说,不走新藏线,你就不知道中国的广阔。等我看到夕阳直到11点才从天边消失的时候,终于体会到了。
这个时候,我们也翻过了山口
下山想必比较容易,我想我们终于可以在12点到大红柳滩——170公里的路途走了11个小时,也够难受的了。不过想到可以休息,心里也是很兴奋。
可是后面发生的故事,大大出乎我的意料,大大精彩刺激,大大让我欲罢笔而不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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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是放些照片就好了呢~

2016-03-23 11:56

2016-03-23 12:49

没有照片?

2016-03-28 20:52

引用 marly 发表于 2016-03-28 20:52:04 的回复:

没有照片?

回复marly:哦不好意思,我曾经答应过别人,不放图片~

2016-03-28 21:0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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