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藏线:一群人与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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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1年7月27日夜,T164次,我第一次到达青海。唯一的记忆,只有西宁的小雨中阴霾的天空。从西宁向西,青藏铁路绕过青海湖的北面之后到达格尔木。沿途有非常独特的风貌——戈壁滩、万丈盐桥、雅丹地貌——可惜T164是在夜间经过这些地方,这些风景当时无缘欣赏。
好在,还有公路。9个月之后,因为各种因缘际会,我再一次从西宁出发,背起背包,沿着青藏公路也即109国道,向着拉萨出发了。

青藏公路向着西南方向,绕过青海湖的南岸,在格尔木与铁路交汇。印象里第一组风景是日月山、倒淌河。这里是古时候进入西藏的必经之地——文成公主也不例外。沿途也有很多纪念她的景点。路过一个小镇,在广场上就矗立着一个很大的公主像。文成公主途经这里的时候,抛下了一面日月宝镜,落地形成了日月山,挡住了一条河的去路,导致它开始向西流去——也就是倒淌河。这类山川传说总是很刺激我这种史地迷。
从倒淌河向西不久,就到达青海湖水所滋润的区域了。旁边是很大的一片草原,搭车的师傅说,我是去牧场的。这简直要羡煞人了的。策马驱驰,追逐天地无疑是梦想中完美的生活。
从青藏公路上拐到草原上进去不久,就是青海湖青海湖的水域面积很大,在它的周围,也分布着许多的景点。我在离湖很近的一个帐篷下了车,边上有一个藏族人,牵着马,就在青海湖的碧波和蓝天交融的幻境里,我穿着运动装,带着帽子,背着登山包,骑在马背上,像游侠儿一样,拍了一张照片——当然得花钱的,10块。
青海湖大到看不到边际,如同大海,如同纳木错一样。相较之下,我更喜欢羊卓雍错的娇美,我并没打算住宿。但是当时已是下午4点,如果离开青海湖景区,下一站格尔木距离600公里,当天肯定到不了。我决定还是留下来。就又回到公路上,来到了二郎剑景区。
正如它的名字,二郎剑那个地方,就是有一块几米宽的路,直直地通到了湖里——像一把剑。这里还有一个令它出名的地方——中国鱼雷发射基地,其实就剩了一些铁架子放在湖里面,在周围的环境中略显突兀。湖边并排有很多的小船和游船,我上去戏水,虽是一个人,玩得也是不亦乐乎。
很快,夕阳拉长了它的倒影,洒在湖里,从天边一直延伸到脚下,连到湖边的石头上。一道残阳铺水中,半江瑟瑟半江红。这也弥补了我当日在纳木错没有看到夕阳的遗憾——那天突然下起了冰雹。我掏出卡片机在湖边拍照,却发生了一件悲剧的事情——我在石头上绊了一跤,随着“哆”一声,我手中的相机落入湖水中。还好落在岸边,我慌忙攀着石头下去捞了上来。但是那个为了去西藏专门买的,陪着我走了一万多公里路的相机,再也打不开了。后来我还拿它到佳能在上海的维修点去维修,工作人员检查了半天对我讲:你这个,已经没有维修价值了。于是它便永远地沉睡在了我的抽屉里。
当天晚上我在一个四川人开的很破旧的小旅馆里睡了一夜。
第二天,青海湖边却飘起了小雨。我在路边等过路车的时候,雨越下越大,我到旁边回族人开的饭馆里躲了一会儿。那个饭馆里竟然还有汉族人和藏族人,真是和谐。
中午时分,我实在是不能等了。在离开二郎剑景区的时候,发现路边有很多仿蒙古包的建筑。才意识到,蒙古族也是青海的一大少数民族。就在那些“蒙古包”的最后面有一个小帐篷,旁边有一群牛羊。帐篷紧贴在湖边。我实在忍不住好奇心,就走下国道,想去看个究竟。刚下国道的时候,我特意拍了一张照片传在微博上——还是有一点担心会发生什么意外。我翻越了围栏,走到帐篷口望进去。几块干粮,一些被褥,一壶水,没有人。我还戏谑地跟友人讲,避免了被砍的厄运。
时候不早了。雨也越下越大。我返回公路,继续等车。不一会儿,就和路过的车谈好了价钱,上车了。
青藏公路有很长一段是沿着青海湖边的。有水的地方,更容易孕育生命,孕育文明,走的人多了,也便有了路。真要离开的时候,又有些恋恋不舍,那是我唯一一次到青海湖边,却无暇倾听它平静的湖水诉说历经千年的故事,从秦的西扩,汉与匈奴的厮杀,十六国的混乱,唐与吐蕃的和和战战,到西夏、蒙古,这里是古来白骨无人收的青海头,也是各个文明充分交汇的地方。我知道它还包含了另一个凄婉的故事:1706年,时年24岁不谙世事的六世达赖仓央嘉措,就在残酷的政治斗争中,逝世于青海湖边。他留下了令后人赞叹的情诗以及令人津津乐道的风流韵事,这也促成了我多日之后去到了他的故乡——山南地区错那县。
实际上我第一次踏入青海湖滋润的区域是在火车T164上。我们从上海出发的第二天深夜10点途径西宁,在遥远的天际,竟然还能看到暗淡的蓝色与墨色相间的画面,那是夕阳与云层最后的共舞。我们一天前,刚刚从山清秀、温暖富庶的江南出发,一路上看到山上绿色慢慢变成淡绿,变成沙黄;人口也越来越少。我和罗冰一起下车去透气,感受到了高原的温度。7月底,每个人都穿着长袖,天空下着小雨。竟然没有高原反应!我们兴奋之情难以抑制,就在湿滑的地面上,跳起,兴奋地大喊,滑倒,哈哈笑。
火车离开西宁的时候,天空已经完全黑下来。我知道火车在一直向西,就在铁轨的正南边,那片中国最大的淡水湖静卧着,我拉开窗帘,点点星光,一片静谧。
同窗外的风平浪静不同,火车里,我们的队友们正在尽情地享受着我们的旅行。那是我永远都无法忘记的、最为快乐的一次火车旅行。26个年轻的、朝气蓬勃的朋友们,我们有着相似的背景,穿着同样的服装,怀着共同的理想:那时候,我们都不知道,西藏是什么样子,未来一年我们将要怎样的经历,但是我们有着一腔的热血,都想着为边疆的建设做一点贡献,都迸发出年轻的活力。火车旅行,又非常能增进感情——在一个相对安全舒适的车厢里,共同欣赏着这江山如此多娇:山有郁郁葱葱的,有怪石嶙峋的,有黄沙飞舞的;水有浑浊的、清澈的、淡蓝色的、墨绿色的;铁轨有在一马平川的平原上望不到尽头的,也有在几十米深的沟壑中艰难支撑起的伟大的工程;还有不同的人,铁路工人,或者是在夕阳下院子里翘着二郎腿晒太阳的老汉。那是我们共同经历的,视觉的饕餮盛宴。
西宁格尔木,是我们共同相处的最后一夜。越是到最后,我们越是倍加珍惜在一起的时光。本来过了西宁,海拔会一直上升,人会感觉到不适,应该要早睡。可能是那天晚上我们也没感觉到特别的难受,就尽情地玩耍。汪海汀、李静、刘晓玮和赵俊杰就在车厢接口处打扑克;我们一些人就聚在一起讲鬼故事,讲各种传说,如希特勒秘密派兵潜入西藏等等,随行的三个老师跟我们在一起说说笑笑。那时候手电筒的灯光微弱,却成为记忆里最为温暖的一束。凌晨1点钟,我们终于扛不住,各自去睡了。
我是和年轻的何老师在同一个车厢的下铺。睡前闲聊,我问她:“你全名是什么啊。”
“何杉。”
我想了一下,“这名字很好。还我河山。”
“是的。还有,河山只在我梦里。”
我忍不住笑了起来。笑各自的机智,笑男女思维的差异。
就在欢乐的回味中,在对西部山川的憧憬中,我进入梦乡。虽然还是因为高反而出现了一些入睡困难,但总体来讲睡得很好。

青藏公路出了青海湖的水域后,就是一片戈壁。风景比较单一。但是我看到了路边不远处有几只骆驼,虽然看不出和普通的骆驼有什么区别,但是司机信誓旦旦地告诉我,那是野的。还是让我兴奋了一阵子。
在下午五六点钟,我们到达了格尔木。此时的格尔木已经是一个二十多万人的初具规模的小城市,完全不是当初刘厅给我讲述的几栋房子一条街的破落小镇。但是这里地处柴达木盆地边缘,周围是沙漠化的土地和盐场。天气阴森,夕阳照在飘着浮沙的空中,一片昏黄。街上的路虽然很宽,但人烟稀少。
晚上的时候,我见到了一个十年未见的初中同学。他乡遇故知本来就是幸事,何况是在苍凉荒芜的格尔木。和他的谈话中,我加深了对格尔木的理解。这里是青藏公路和铁路的交汇地,同时向西还可进入新疆,向北连通兰新铁路,是西部的交通重镇。但是这里却有很强的投机氛围。因为毗邻昆仑山,所以很多人都是冲着淘一块昆仑玉而来的。以至于在一些重要的地段都有军队把守,但是仍然上演着各种盗采盗挖的故事甚至不惜以命相搏从悬崖攀爬而上的故事。同时政府在格尔木周围的基建项目上投资甚巨,吸引大批民工前来,其中也不乏黑吃黑以及冒充警察去查车的故事。每一个人都想在这里捞一笔,但是都仅把这里当做暂栖地。
所谓亡命之徒,所谓现代版的龙门客栈。
晚上我的住处离火车站很近。清晨时分,一声汽笛,声音虽然微弱,但是却足以惊醒我。我的心脏砰砰直跳。
是T164吗?
我扒在窗台上,望过去。
我看到了在火车上那个睡眼惺忪的自己。天已经微微亮了,但是何衫老师和其他的同学还都在睡着。听到站台上有叫卖物品的声音,我悄悄下床。
车厢之间的制氧机控制系统上面写着,海拔高度3263米——有显示海拔高度的火车,可能只有青藏铁路了吧。听说3000米以上的高原上就会出现明显的高原反应,但是制氧机开始工作,所以车内感觉不到。我多加了一件外套,走出了车厢。
这里类似于东部地区的小城市,脏兮兮的站台,稀疏的几条铁轨。两层的候车室,里面还亮着暗黄的灯。唯一不同的就是两行巨大的标语:最大限度挖掘青藏铁路巨大发展潜力,最大限度发挥青藏铁路强大辐射作用。青藏铁路是这个城市的名片。
虽然加了一件外套,还是能感觉到寒冷。似乎在温度低的时候声音也能传得更远,站台上的小推车在另一个车厢,我走过去。买了点零食。听车主口音,再一问,果然是河南人。又是背井离乡的故事,我有一种同是天涯沦落人的感觉。
回到车上,不久列车开动,离开了格尔木
队友们也陆续醒来,我们又开始了痛快的、酣畅淋漓的一天。
格尔木向南,那是我第一次见到茫茫的戈壁。朝阳映照下,本应是彩霞的云都变成了一个颜色:暗黄。天地之间漂浮着厚厚的沙子,那种被沙子塞满的感觉,让人隔着一层玻璃却依然有窒息的感觉。地上、远处的山上一片荒芜,看不到任何生物。
队友们都洗漱结束。高林躺床上看《资治通鉴》,王笳慕和陈锦磊在下象棋。一零一直在拿着DV拍摄——几年以后,她也在西藏电视台,实现了她编导的梦想。整节车厢唯一的一个插线板上,堆满了各式各样的手机——似乎队友们都为接下来的美景做好了充足准备。
海汀抱着他的单反和我们一起穿过了十几节车厢来到了列车的尾部。这都是他作为摄影师的sense——拍摄铁轨以及隧道口。此时的海拔是3600米,我们能明显地感觉到火车一直在爬坡,外面的铁轨也是斜着的。
途经硬座车厢,看到一个个横七竖八躺着的人,我意识到在卧铺车有多幸福。在硬座车厢里,我也是第一次见到藏族人,他们皮肤棕黑,眼睛亮出好奇的目光。我并不敢和他们有过多的眼神交流,那时候对藏族人的认知还停留在脾气暴躁挥刀砍人的阶段。尽管这在事后被证明是有多愚蠢。
回到卧铺车厢,途经周英哲的位子,他突然拉着我到旁边说:“我,我有点喜欢你。”
我哈哈大笑,大概是我那几天比较开朗活跃,他恰好也是这样一个人。不过后来我还是拿这事去揶揄他:你可是在火车上就对我表白了的。
那是我们笑中带泪的故事。
太阳升起之后,掩盖了沙子的颜色。外面的风景也变得清晰。偶尔可以看到稀落的一团团的蓬草,像裂痕一样的河流以及在太阳的映照下闪着发出金黄色光芒的一些石头山。那些山鼓鼓的,上面的沟壑非常清晰,表面光滑,像一个个握紧的拳头,对准了列车。最远处,还有一些雪山。那也是我们第一次见到,一时间拍照声不止。
在铁路旁边,还有一直紧紧跟随的青藏公路。从格尔木段开始,这条公路就陪在铁路旁,一路蜿蜒着,陪伴了彼此的孤寂。
就在火车呼啸而过的某一瞬间,我看到了一条并不算深的河,然而它和青藏公路的交汇处,河道却突然变窄,变深。垂直落差有几十米,而宽度却只有三四米。过了公路,河道又突然变宽。于是一座只有几米宽的短桥连接起了两岸,青藏公路从桥上顺利通过。
真是感谢大自然的馈赠!让修桥的工程变得如此简单,而又留下了这难得一见的奇观。
后来我才知道这个地方的名字——一步天险。当时我正在青藏公路上一个汉子的车上。他沉默寡言,但是路过这里的时候特意停了一下,让我去桥边欣赏一步天险。我回到车子的时候,他在车边等我,他短发阔脸,眉毛稀疏,颧骨高耸,长相很像历史课本上的成吉思汗。
他是蒙古人。十三世纪,随着蒙古帝国的扩张,蒙古人遍布中国。十四世纪,明朝建立之后,蒙古人外迁,但是仍有大批的蒙古人留在青海西藏新疆,一直到今天。
从这个汉子的身上似乎还能看到一些当初蒙古人征战欧亚大陆的气概。他车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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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笔不错,再配点图片就更好了

2016-03-23 12:34

要是放些照片就好了呢~

2016-03-28 14:5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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