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藏线2:一个人与一群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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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车速飞快,偶尔停下来吃喝也是气势非凡。不一会儿的功夫,我们就到了他的目的地——昆仑山下的一个岔路口。我在车上问他西王母瑶池的事,他说就在他家旁边,但是当我提出想再跟着他的车子进去看的时候,他却拒绝了。
我跟他结钱、下车都非常痛快。前方有一个吸引人的地方——在岔路口那里,看到了一个正在修建中的景区。
青藏沿线经过大量的无人区,沿途极少有景区。但是这里已经搭建起了几栋房子,上书:无极龙凤宫,门前有一个大的石碑,从右向左写着一行字:人天合一。
这是道教的庙。庙的背后,是高约三十米、垂直的一块山体,就像黄土高原那里的一样。这山体背后,耸起了巍峨的高山——昆仑山
昆仑山被誉为中国的“万山之祖”,是道教里的神山。真是很佩服古人,至少从《山海经》那个时代开始,就对昆仑山有着诸多的描述。可即使是用现代交通工具,到达昆仑山亦非易事,何况是在两三千年前。彼时必有一批像徐霞客一样,对世界的未知充满好奇的探险家,他们不但丰富了自己的人生,也丰富了那个时期的文化。
眼前这个地方,正在修建一个标准的道观,“无极龙凤宫”里,供奉着玉皇大帝,西王母等人。在匾额的背后,有一个横幅,上面写着这里是由台湾彰化人出资修建——好像南方人对佛道更加崇信
背后的黄土山体上,已被凿了好几个洞。我进其中一处去探视,里面供奉着观音菩萨。自宋之后,佛道儒合一,这也是中国的特色了——无论是哪路神仙,都一起为这个世俗化的社会做着贡献。
那里有一个类似传达室的小屋子,我进去坐了会儿,一个人老道士还给了我一块酥饼——那么荒凉的环境下,那简直是只有王母才能享受的美味啊!
转眼之间已快是中午。我从格尔木出发才走了160公里,太慢。又急匆匆上路了。
那里是一路上坡,海拔已经超过4000米。青藏铁路伴着公路如影随形。由于铁路要跨过几十米深的山沟,中间需要一排石柱。站在公路上望下去,那石柱就像一根根巨人的手臂,稳稳地擎起了铁轨。昆仑山上的积雪还未融化,横的铁轨竖的石柱在白茫茫的天地间,孤兀苍凉,也是铁路建设艰苦的一个象征。
翻越昆仑山的时候,我是在一个藏族汉子的车上。当时天空下起了大雪,山顶昆仑山口的石碑,矗立在风雪中。感觉过了那个石碑,倏地一下,就到了昆仑山的南侧。那个藏族汉子家就住在昆仑山的南麓,他是去格尔木卖一批羊。他很兴奋地告诉我,家里有1000多只羊,平均每只1000块钱;有200多头牦牛,每只2000到6000块钱不等。孩子上学吃穿住全免费,政府每年还要给他们2万块元的草原补偿费。
“共产党对我们真是好,怕我们闹事嘛。”他很得意。
过了昆仑山不久他要下岔路口回家了,但是那个地方荒无人烟,于是他坚持向前开了一阵子,把我送到一个有一排房子的地方,才又折返回去。我给他钱,他一口回绝:”我哪里在乎这点钱。“
富且仁,其鲜矣。

T164翻越昆仑山的时候,我正躺床上休息——太累了,起太早,并且还稍稍有一点高原反应。
突然听到娜姐高喊一声:“羊!羊!”
我一个骨碌爬起来,此时队友们也都挤在了窗前。我看到路边大概几百米的地方,有七八只黄色的羊。它们尾巴比较短,但是腿比山羊更长、更壮,看起来非常机警。
那是羚羊。
踏上青藏铁路之前,并未准备攻略,没有想到过会经过那么多自然地理坐标,直到我们看到一排房子,房顶上用铁架支撑着一行大字,我激动地喊了起来。
可可西里国家自然保护区索南达杰保护站”
可可西里
这对我是一个像是在天上的名字,我从未想过有一天能够到达这里。
几秒钟的时间,却让我激动了很久,也萌生了有一天再来可可西里的想法。
而青藏公路上,那个藏族汉子把我扔下的小房子,也是在可可西里,不过是在距此55公里外的的另一个保护站——五道梁。
可可西里地区共有四个自然保护站,当然都分布在青藏公路沿线上。从格尔木拉萨的方向依次为,不冻泉、索南达杰、五道梁、沱沱河——也就是那个藏族汉子其实是载着我经过了不冻泉和索南达杰的,但是这两个地方没有住宿,我只能赶往五道梁。
这里有十几户人家,有小旅馆,餐馆,有一个加油站,当然还有兵站。之前那个在西藏生活三十年的刘厅长就跟我讲过,青藏公路是西藏军区战备物资的重要通道。沿途的这些有人的点,最初都是为了保障军队的供应而修的兵站。
就相当于驿站了。
我住在了一个四川人开的小旅馆。单人间,床褥被,一个暖水瓶。这样的条件在高原上也是不易,50块钱一晚也是完全可以接受了的。
放下包裹之后,我决定在这个小站上转转。
昆仑山和索南达杰都在下着暴雪,五道梁也是天气阴沉,风雪降至。房子的后面,就是大片的荒原。不过和昆仑山北麓完全不同的是,尽管这里的海拔更高,但是却没有戈壁,而是一片草原。看来是昆仑山脉挡住了湿润的气流。尽管已是五月,这里温度还是很低——清晨的气温在零度以下。遍地枯黄色的草。
那一望无际的茫茫的草原上,除了我之外,没有任何人。我试着跑了一段,发现呼吸还是很通畅,就痛快地跑了起来。
在翻过一个小山丘之后,忽然发现了远处有一群羊。小羊倌手执长鞭,正赶着羊向我走来。走近了,我才看到他的面庞。大概十七八岁,但是身材很矮小,平头,高原红的两腮,看我的眼神有些羞涩。那相貌是个汉族人。我主动跟他聊了起来。
他叫小燕,刚去另一座山后面去放羊。他说看起来快下雪了,得回家——就住在五道梁。
我说哎,你等等,帮我拍几张照片。当时狂风已起,夹着冰块的雪也正飘过。没想到他一口答应了。于是我蒙住头,在风雪中狂奔,大喊,做着各种动作,小燕就拿着我的手机记录下了那许多的瞬间——其中好几张照片左上角有他的硕大的食指。
那群羊也不管我们,自顾自地回家了。我们在后面追了上去。
路上我才知道小燕是个孤儿,自小被一对回族夫妇收养。一家人在五道梁开了个小饭馆,天气暖的时候就过来做生意。等到冬天天冷,氧气也稀薄的时候,就回海东地区化隆县的老家。他自懂事起就给养父母做活儿,也没有上过学。
在内地,像他这个年纪,哪有没读过书的。再加上他整个人比较怯弱,那样子非常可怜。
我决定去他家的店里看个究竟,顺路用个晚餐。
在店里,我见到了戴白帽子的父母,以及哥哥——是那对夫妇的亲生儿子。还有嫂子。
嫂子那个俊俏的模样,有些发紫的嘴唇以及日光暴晒后脸上的斑点,都在告诉我,这是一个藏族人。
小燕说她确实是藏族,家离五道梁不远,前几年结识了哥哥,就结婚了。
一家人的民族构成可真复杂。但是相处得看起来非常好。小燕说他其实不懂伊斯兰,也不念经,每天就是忙的时候照顾一下店里,没事的时候就去山后放羊。
后来我在一本书上读到,不同民族不同种族混居的地方隔阂小,大家更容易包容;种族或宗教隔离得越严重的地方,反而更容易产生群体极化,而趋于不理性。
此言得之。
小燕说,更远处的山坡背后,有很多的野生动物——狼、牦牛、黑熊等。听得我羡慕不已,约定了第二天他带我去山后看看。
无奈天不遂人意。当天夜里,狂风夹着暴雪,肆虐在天地间:风吹过房角,发出狼嚎一般令人胆战心惊的怒吼声后,大块的雪噗噗打在房门上。
第二天早晨,我10点钟起床,整个旅店的人都还在睡觉。我穿过了店主人家的几层卧室,掰开厚重的房门走到了街上。
我被震惊了。
昨天傍晚那一片昏黄到茫茫的世界,此刻,完全被白茫茫所替代——所有的银装素裹山舞银蛇原驰蜡象都不足以描述眼前这一望无垠的白色世界。能够看得到的,只有近处的房子及远处铁塔——兼做电线杆及通信基站之用。
街上仅有的几个车辙划出了青藏公路的轮廓。我的旅馆不远处,小燕家的门还是紧闭着的。我无奈又回到旅馆,老板也刚好醒来,给我做了一碗面——那真是美味啊,我狼吞虎咽地吃完,给他结账,18元。钱在这么荒僻的地方,那么重要,又那么不重要。
吃完饭,我收拾行囊准备离开了。我想过下雪,但没想到下这么大,也彻底地熄灭了我去山梁后面看熊的想法。
出了镇子,就是兵站。我路过的时候,突然从大门里蹿出几条狗,汪汪地向我咬过来。我站在原地,一动不敢动。不过手里还是紧握着我的登山杖。我同它们僵持了一会儿,来了一个兵,吼了几嗓子,那几条狗落荒而逃。
那个兵就问起了我。我说想回拉萨
他说:“那边有个火车站,你去问问看。”
火车站?我记得在T164上,格尔木的下一站,就已经到了西藏安多县了,距此有近800公里。
我顺着他指的方向就走了过去。
那是从青藏公路上拐向南边的一条小路。路的尽头,大概有两公里,也有一所小房子,像是车站。路的沿途,有一些工人和车辆,正在忙着扫雪。我很幸运,恰好有一辆扫雪车路过,就一起载上了我。
那根本就不能叫火车站。只在轨道旁有几间小房子,外加一个铁塔。房子中间有一条通道直通铁轨。没有检票口也没有月台。
车站的工作人员告诉我,这是一个货运车站,不载人的。我正想悻悻离去,发现铁轨上忽悠悠就开过来一趟火车。等它走近了,发现是一趟货车。
在这之前,我在西藏搭过客车、私家车、卡车、拖拉机、摩托车,此时的我突然就蹦出个想法:能不能搭个火车。
通道也没有人守卫,我就踏着积雪,深一脚浅一脚地爬上轨道,然后在轨道上走了几百米,到了车头。
我侧着看到里面有个人的头发,就不停地敲门。原来是里面那个师傅在睡觉。我这一敲一喊,他一下子惊坐起来。打开了车门。
是一个四十岁左右的中年男子,有着蓬松杂乱的头发以及常年在高原上运输导致的粗糙的皮肤。
我说明来意。他很犹豫,说,这车是运煤的货车,按规定我们是不能搭载游客的。我央求了他一会儿,他打了个电话,然后回头就断然拒绝了我。
我很失望地在铁轨上站了一会儿。火车开始启动了,我就目送它在我面前缓缓地开动,顺着那条明显爬坡的路,缓缓地,变成了一个黑点。
列车走后,我孤兀的站了一会儿。身后来了一个铁路工人,我跟他攀谈。一个大概五十岁的男人,戴着厚厚的棉帽和墨镜。家来自四川,已在五道梁火车站工作十年之久。
我说给你拍张照片吧。于是他收起笑容,背向着铁轨拉萨的方向,站好了让我拍。
多日之后我整理西藏时候的照片,这张依然能够深深地打动我:
他的头深藏在棉帽和墨镜下,上身着黄色工作服,黑色的裤子和鞋子,在一片雪景里特别明显;他的旁边有一块板子,上面写着,海拔4665米;他的身后,青藏铁路的两条铁轨渐渐地合拢,无限地伸向远处的天边,和湛蓝的天以及淡淡的云接在一起。
也就是在拍照的那一刻,我才知道韩红的《天路》为何如此饱含深情。
这是一条真正的天上才有的路。青藏铁路从西宁拉萨全长1956公里,其中有960公里在4000米以上,最高点的海拔在5072米,这是世界上平均海拔最高的铁路。青藏铁路在旅游方面的定位是“国际顶尖而又不可替代的旅游干线”——这确实是它当之无愧的称号。它沿途经过的昆仑山可可西里唐古拉山、藏北羌塘草原,每一处的美景都堪称“此景只应天上有”。当我看着火车缓缓离去的时候,真的就感觉它一直在向着天堂的方向。
而青藏铁路的修建过程,也难如登天。沿线生态脆弱,要环保,还要克服冻土热胀冷缩的特点等,更为严重的是高原病。在一期建设过程中,有超过200名建设者因严寒缺氧长眠在铁路沿线;二期,也就是从格尔木拉萨路段的建设过程中,后勤保障措施非常到位,但仍然有450例高原性脑水肿,878例高原性肺水肿患者——这真是一条用建设者的生命换来的路。
而我眼前的这位铁路工人,就是当年的建设者之一。同样患有高原性心脏病,从不敢剧烈运动。他同我谈起当年的建设的往事。其中有一位负责送给养的工人,在海拔5000米左右的唐古拉山路段突然重感冒诱发严重高原反应,但他硬是撑着把货物送到了目的地,下车从驾驶室里直接栽出来。他们一群人赶紧把他抬着送到了驻地的医院里,结果一下子得了肺水肿,到现在都没完全恢复。
我听后深深地鞠了一躬。
我们当年路过唐古拉山的时候,可没想那么多。

2011年7月28日中午,我们的火车在穿过可可西里之后,以一个感觉明显的上坡的姿势,爬上了唐古拉山,正式进入了西藏
在历史上,青海西藏有着极为相似的文化背景。从吐蕃王国到后来佛教的大范围传播,它们之间的界限也非常模糊。直到清雍正年间,四川提督周瑛正式划定了今日藏区的分界线:
四川西藏以宁静山为界,迪庆地区划归云南,而青海西藏唐古拉山为界。
而青藏铁路在翻越唐古拉山的时候,也创造了人类铁路史上的最高点:海拔5072米。
我和我的队友们,完全体会不到当年的铁路建设者们在此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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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码了不少,要是有点图就好了。

2016-03-23 12:34

楼主再发点图片,图文并茂就更好啦

2016-03-28 12:5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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