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藏线3:一个人与一群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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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和我的队友们,完全体会不到当年的铁路建设者们在此路段施工的艰难程度。火车行驶很平稳,车内有充足的食物,氧气。我们在做什么呢?
打三国杀!
黑龙、李野、曹亚珍、小J…….我们八个人酣畅淋漓地杀了好几局。当时还有很好笑的一幕,坐在靠外边的位置上,列车员对我们玩牌很感兴趣,就主动凑过来。我的角色和牌,他都在后面一一报给队友们听。弄得我方每局都输。我们一怒之下,就不玩了。
列车员说,恰好,到唐古拉山口了,你们快去看风景。
我们一看海拔计,已经超过了5000米,然后过了一会儿,唐古拉车站的牌子一闪而过,摄影师海汀很专业地捕捉到了那个画面。我们也欣赏到了藏北羌塘草原上青青的绿草尽头是皑皑的雪山的美景。
“这个海拔,还不是唐古拉山口的最高点,最高点在那儿呢。”
他的手指指向了青藏公路。
几个月之后,我站在了他手指向的那个地方。
我很幸运,在可可西里遇到了一位家在安多的藏族汉子。他欣然带上我。路过唐古拉山口,还特意停了下来让我转转。
这是如可可西里一般,依旧被白雪覆盖的地方。路的右边,是一座高七八米的雕塑:一群修路工人,紧握拳头,聚集在一起,坚定地望着前方——青藏公路修筑的年代,人们的革命浪漫主义情怀高昂,忽视了大自然条件的限制,后勤保障极其不到位。这种条件下,青藏、川藏两条公路导致超过3000名修路工人丧生。在拉萨城区,专门有一个青、川藏公路纪念碑。
想起清明节前一天,我和小J在中尼边境的樟木镇办理出境手续的时候,看到一个藏族女民警在认真地扎着一个花圈。一问才知道是给烈士的。几乎全县的政府机关都会来这里的烈士陵园追思长眠着的为了修中尼公路而牺牲的解放军。该大姐在向我介绍这些时候一脸的真诚与惋惜,完全没有执行行政命令时候的不耐烦,哀悼之情发自内心。无论那批人是响应怎样的号召,无论我们今天对于集体主义有多强烈的批判,我们始终都应对那个年代人们的奉献精神保持一份崇高的敬意。
路的左边,是一块石碑,上面写着两行字:唐古拉山口,海拔5231米。下午的阳光很温暖,我也并没有高原反应,但是看到那个石碑,我还是有些心塞。石碑上面画满了密密麻麻的到此一游。大概是我们中国人自古就喜欢到处作记号,但是古人无论作诗、书法还是作画,往往都有很强的艺术性,哪像现在这样乱写乱画。而我后来观察到,青藏公路沿途计公里的小石碑上,也都写满了这些文字。着实不堪。
藏族汉子并不在意这些,他拿出经幡,在纪念碑和山口石碑上各自系了一条。风吹起经幡,簌簌地打在静默的纪念碑上,在空旷的雪原上传得很远。
我们继续上路。
过了唐古拉山口,便是一路下坡。藏族汉子性情都比较爽快,再加上那片荒原很开阔,速度很快。我坐在后排,昏昏欲睡。
突然车子就来了个急停,一下子把我惊醒了。
汉子下车了。这个时候我发现车后不远处有三个人,也跟着下车去看。
那是三个四十岁左右的藏族人。他们身着破烂但足够保暖的衣服,厚厚的帽子,厚厚的鞋子,脸上看起来已经很久都没有洗过了。他们每人背一个鼓鼓囊囊的大包,手上拿着木棍支撑着身体,在海拔5000米的高原上一步步前行。
从他们的交谈中,我知道他们来自于青海海南州,要徒步到拉萨去。
拉萨去,似乎是每一个虔诚的藏传佛教徒的心结。在那之前几天,我在华钦家里的时候,他就跟我讲过这方面的知识。
司机向他们解释,天快黑了,高原上很冷,说不定会下雪的时候,你们先上我的车吧,我把你们带到安多你们找个地方住下先。
没想到三个藏族人断然拒绝了司机的提议。坚决表示我们一定要走到拉萨
司机很无奈地上车了。
傍晚时候,我们到达了我青藏公路的最后一站:小城安多

安多县城在围绕着一个小山包的一小片冲积平原上:如果你去过杭州,把西湖理解成那个小山包,再压缩几倍,就是安多的样子。同很多新兴的城镇一样,有一条主干道,马路很宽阔,楼房也很新。县城的海拔在4500-4600之间——这个已经是很高的海拔了。人烟稀少,车辆寥寥。
我下了车之后,不知道该坐去什么地方住宿。忽然看到旁边有一个水果店。里面还有暖气管通出来。我就进去躲了一会儿。
老板是个河南人,来安多已经七八年了。他劝我在安多多吃点水果,说去往拉萨的水果都是经过安多转运的,会贵一些。
我问了一下,那种卖相并不算好苹果,也都要十几块钱。
我问他:“你在这里,一年能挣10万块钱不。”
他轻蔑地看了我一眼:“当然能了。不然谁来这种地方受罪。”
很有道理。
他告诉我,街的尽头有一家旅馆,条件还不错,并且离火车站也近——我太累了。想一口气就回拉萨了。
找到宾馆住下后,我去了一趟火车站。那火车站坐西向东,像一个小型的宫殿,有着藏式的屋檐以及绿色的墙玻璃。顶端分别用藏语和汉语写着两个大字:安多。在高原深邃的天空下,显得异常孤兀。
我问车站工作人员,说买票。他们摆摆手,不用买票,上车再补。
第一次听说有不需要买票的车站。
第二天清晨,我8点钟就赶到了火车站,站厅还没开门。门外已经聚集了几十位藏族人。他们把包裹靠在门上,然后倚着包裹坐下,等待开门。
8点40,年轻的车站工作人员伸着懒腰打开了门,倚着门的汉子们一哄而入。
临进门前,我回头看了一下东边的群山。
高原的早晨比北京时间要晚将近两个小时。朝阳初起,照亮了另一侧的雪山顶。空中的云显出奇异的形状:有些暗的云层突然从中间裂开了一条缝,像是张着口的巨鳄。突然就那么一瞬间,太阳升起在了巨鳄的口中,金色的光辉旋即铺满了大地。
那是我青藏公路之旅的最后一景。
我进入车站内的时候,已经是8点50分。惊讶地发现,这里没有安检,没有检票,拎包直接上车。
那是从西宁开往拉萨的K9801,我上车之后又补的票。
透过车窗,看到外面的铁轨,我看到了T164上,我亲爱的队友们,那一群亮丽的身影。
到了安多,我们终于可以下去透透气了。就在我们等待下车的时候,列车员一再叮嘱我们,多穿衣服,不要呆太久。
我们下车后,感受到了高原风的凛冽和空气的稀薄。车站旁,有一个刷着白漆的板子,上面写着,安多,海拔4702米。
我们匆匆拍了几张照片,列车员就不停地喊我们回到车上。回到车厢,感受到了富氧环境的珍贵。
安多拉萨之间,大部分时间都行驶在藏北万里羌塘国家级自然保护区上。那里有蓝天、丽日,成群的牦牛,羊,野驴也在悠闲地散步。
羌,在藏语里是北方的意思;羌塘,是指北方的广大土地。还有,羌,是和汉语的羌族相对应的。同汉族历史上不断吸收其他少数民族的形式相反,羌族在不断的迁徙中是不停地融入其他民族的。其中就包括藏族。最早的羌族人来到了西藏的北部,同这里的土著居民混居,成为早期西藏先民的一部分。
在羌塘草原上,有大片的雪山、冰川、草场,由于蒸发量极低,这里也有着星罗棋布的湖泊,面积占中国湖泊总面积的四分之一。其中就包括措那湖。
措那湖并非这片土地上最美的湖泊,但一定是最有名的——青藏铁路在湖边经过,也是铁路沿线唯一的一个湖。T164上的我们完全惊叹于眼前的美景:那是我们未曾见过的碧绿,令人心旌荡漾的水波粼粼,以及蓝天白云,草原雪山,牧马人。
有湖的地方,人明显多了起来。于是在湖畔我看到了此生见过的最美的画面:
在午后和煦的阳光下,一位藏族妈妈和她的两个孩子,站在一片黄色红色相间的格桑花丛中,妈妈手里拿着什么东西,两个孩子面对着妈妈,扬起脸,耸起肩,一只小手放在妈妈的手里在抓着,听着妈妈在讲述着什么。他们的身后,就是碧湖与雪山。
那是一幅温馨得让人想哭的画面。请原谅我拙劣的文笔不能描述其万分之一。而我只知道呆呆地站在那里,无从想起手中的相机。
多日之后,我和友人提起,他同我讲,是不是像《晚钟》。
我翻出米勒的这幅名作,有几分形似而神差太远。
于是在K9801上,我紧盯着外面的风景,想再看看当年的画面,结果一无所获。
美,从来都是这样易逝而不可再现。也正是因为它的残忍,成就了它的永恒。
还有,我们行驶在羌塘草原上的时候,青藏公路沿途有一些骑行者停下来,对着我们的火车频频挥手欢呼,我们也在车内回应着他们——这令我非常的激动,陌生人间的祝福,最能给予人深深的温暖。
从翻过唐古拉山拉萨的这一段路,它的美景让人沉醉,它的广袤土地很容易激发人内心的豪情。柏杨老先生在《中国人史纲》里记载了便这样的一段故事。
元朝灭亡后,在西藏青海新疆的广袤土地上,经过连年的厮杀,蒙古人和突厥人建立了四个部落政权,称为四卫拉特。其中的一个部落叫做和硕特汗国,它曾经占领了青海西藏,但是后来西藏部分被新疆的准噶尔汗国谋取。在18世纪20年代,当清军攻打西藏途径青海时,和硕特汗国的国王罗卜藏丹津同清军一起沿着青藏公路攻入西藏。这一路的所见所闻让罗卜藏丹津看到了和硕特汗国昔日的土地的广袤,激起他的万丈豪情,决心恢复和硕特汗国鼎盛时期的土地,于是反叛清军。
过了措那湖,不久就到了那曲,两个小时后到当雄县,再两个小时,到达拉萨。这段路是我非常熟悉的一段:纳木错湖边的次仁,和刘厅一起到过的羊八井温泉,羊达乡、堆龙德庆县,每一个地方都有一段故事,每一个故事,都拨动着我内心深处那根弦。
T164在那天晚上8点钟才到达拉萨。火车缓缓进站的时候,我们看到了铁路工人挥着铁锹向我们欢呼。
我们走出车站,打量着这座周围被山环抱着的小城,以及这个充满了藏族风情的车站。
48个小时的火车,我们终于到了!
队友们难以抑制内心的激动,聚集在队旗前,拍了一张全家福。
随后,我们上车,前往西藏大学培训。
当车子绕行在江苏路的高架桥上的时候,我看到了布达拉宫。
那是我此后一年的工作中,一抬头就可以看到的地方,百看不厌,永远都是那么神圣。
青藏铁路到终点了,而我的青藏之旅,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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配上图片岂不是更好?

2016-03-23 12:34

真美!

2016-03-23 12:49

不错,放些图会更生动吧

2016-03-28 20:52

引用 yuanpiaodefengye 发表于 2016-03-28 20:52:06 的回复:

不错,放些图会更生动吧

回复yuanpiaodefengye:文字更加回味悠长你觉得呢。如果放个图就没人会注意文字内容了吧。我的在西藏的记忆都写成了一本书呢。《最美的回忆留在卓玛家》

2016-03-28 21:11
相关目的地:   那曲   西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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