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迦巴瓦脚下的人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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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出发时间/2011-10-16
  • 出行天数/1 天
  • 人物/一个人

我旅行总是很随意。
2011年11月的一天,我在林芝。本来安排一天的事情,然后第二天回拉萨,结果当天中午事情就处理了。于是在几分钟之内决定去一趟派镇。听说那里有雅鲁藏布江最著名的峡谷,还有南迦巴瓦峰——海拔7000多米,曾经在某一年被评为全国最美的山峰。
从八一镇到派镇这一路上的风景是不错的:先是沿着林芝地区最重要的河流——尼洋河,然后沿着雅鲁藏布江。两者交汇的地方十分开阔,河道中有一块块的浮渚,蔚为壮观。
这段行程大约三个小时,在景区门口下车。司机指着旁边一个小帐篷说,诺,那就是卖票的。我进去一看,就三个藏族汉子,在打牌。也不怎么会讲汉语。说当天的景区游览车已经停了。我只能徒步进去。
景区只有一条路,路的终点,是一个叫直白村的地方,大概20多公里。其实这段徒步,也是很享受的过程。左手边就是雅鲁藏布江,上下落差非常大,估计要有一千多米,给人非常强烈的视觉冲击,但由于快到冬季,河水很少,只能从岸边水草的残骸上想象它夏日的壮观;右手紧紧地贴着喜马拉雅山的东段。独自走在中间这三四米宽的小路上,安静,空旷。
沿途有两三个村子,我也恰能过去讨杯水。或者看到有人家盖房子,有四川人出没,过去简单攀谈几句。
就在我慢腾腾地随意走着的时候,天渐渐暗了下来。而我就在某个转角过后,突然就看到了在一大群山峰中间,一个三角形的山峰脱颖而出,覆盖着的积雪反射着远处山尽头夕阳最后的一点光,犹如直刺苍天的战矛——而这正是南迦巴瓦名字的含义。
西藏的天空好像总是这样,太阳只要西斜,天空便迅速地走向黑暗。而这往往促使人内心的不安,尤其是周围人烟稀少只有涛声依旧苍山蓦然。
我是幸运的。在经过了3,4个小时的徒步,在天空完全暗了下来的时候,我终于看到了点点灯光。尽管很少,却踏实了许多。就在路的左边,在雅江和山之间的一片小空地上,有一个小村子。
天空很阴暗,没有亮光。我踉跄的走到那些灯光闪烁的地方。这个小村子人很少,几户人家,依山而建,分布很没有规律,稀稀落落,伴上村后雅江的涛声,显得更加冷清。我走到最近的一个小院子边,发现院墙很矮。屋子里有几个人在吃着晚饭。很老旧的白炽灯,很晦暗。
我就站在院外面,出声喊了几句,有人吗,屋里有人吗。
过了一会儿,屋子们吱呀响了一声,一束手电筒的光照在了我的脸上。我双手举过头顶,闭着眼睛,说,我是来旅游的,走到这里天黑了,能在你这里住一夜吗。
“啊!你是旅游的?你走路来的吗?”
——注意这个“啊!”,藏族人一般发四声,很多时候并不表示惊讶,而是,类似于,我明白了之类的意思。
听声音像小伙子,语气一如我常见的温和。我说,对的,我走了好几个小时了。
然后他转身走进屋,用藏语商量了一会儿,走出来说,你进来吧。
进了屋子。一家五口,老两口,小两口,还有个婴儿。我和他们打招呼,他们都笑着招呼我坐下。
这是个很典型的的藏族人家。依旧是一个大客厅,靠墙摆了一圈藏式的“沙发”,几个长条桌子,很宽敞,很放松。屋子中间是普通藏族农村家庭——甚至很多城里人——都会有的一个长宽高2.5X1X1的炉子,供做饭以及取暖。外面再寒冷,屋子里也感觉不到。木质的地板。很多藏族人家都是这样,西藏地方又很干燥,他们真的不怕火啊?我到现在也没明白。
家里的晚饭是面团,藏语叫“菠都”,这个食品好像在藏区很流行。但这里比较特别的是里面加了一些猪肉。
林芝地区产一种在西藏非常有名的猪——藏香猪。这种猪放养在山林之中,多吃野生植物和药材,肉很鲜美。氨基酸丰富,脂肪含量低,不油腻。
以上来自百度百科。
当时饿得只有狼吞虎咽的份了,所有的东西都是美味。所以也没啥特别的感觉。我吃的时候,一家人就看着我,小伙子就在旁边等着给我加饭。吃饭的碗比内地普通的略大,我一口气吃了三碗,结果他还要给我盛。我笑着说再也吃不动了,这才作罢。
然后,我们就坐在他那个温暖的小炉子旁边聊天。
家里人只有小伙子会讲汉语,其他人依旧在旁边看着笑着。小伙子告诉我,他叫扎西——这个名字在西藏太常见了。今年23岁,由于西藏的阳光过于强烈,再加上操劳,给人的感觉好像27,8 的样子。我问他平时是什么工作,在哪学的汉语。他说,小时候有一点基础,长大以后接触到很多的汉族人,慢慢学习了很多。派镇是徒步墨脱的起点,事实上翻过眼前这座山,就是墨脱县了。整个镇的人很多都是从事旅游相关的职业。扎西是帮着徒步的人背包的,一天250块钱。
他家里有一些地,会种青稞。也养了一群猪,平时就把猪和马一起都放在山上。这些基本都是他爸爸在做。妈妈年纪大了,主要是做一点家里的活儿。还有个姐姐,在拉萨读专科学校。
家虽然小了点,但也足够温馨了。
我随便问了问:“生活还可以吧?”扎西笑了笑,略带满足地说,“还可以,还可以。”
屋子里有个电视,看起来很旧。我问扎西,为什么不看电视。扎西说,政府的电只白天有供给,可以看一会儿电视。晚上断电,他们只能在旁边山上一个条小溪上自己建了一个小的发电厂,供给整个村子,电压很低,所以灯也没有那么亮。
妈妈吃过饭以后,就在我和扎西聊天的时候,一直都在拿着转经筒不停地转着。
传统的藏族妇女,一般都会没事就转转经。转一圈就相当于把筒中的经文读了一遍,转得越多,功德越高。好像是转够10亿圈,功德相当于观世音菩萨
我忽然发现在炉子正上方也有一个类似转经筒的东西。走近一瞧,筒是很轻的纸质,直径约15厘米,长40厘米,倒挂在炉子正上方。筒壁上写着一些经文。筒中是涡轮一样的结构,没有底,这样炉子的热气上扬的时候,恰好可以推动转经筒转动。
叹为惊奇。
聊一会儿,就10点了。大家都准备睡觉。扎西就从屋子里抱了一床被子,加一个很厚的毯子,就在“沙发上”给我铺好。这种沙发的宽度都是像单人床,睡觉足够了。
等大家都睡去以后,我躺着睡不着,就起身到院子里转了转。
那个时候,月亮升得很高,天上有一些薄薄的云,恰好笼住了它。而这人家正对的,就是南迦巴瓦峰。半夜里,山上的景色已经看不到了。但南迦巴瓦及周围的几个山峰由于是雪山,月光照在上面反而显得更加明亮。天上的云也恰如其分地飘在雪峰的最低端,恰如一条哈达,上面摆着块块的奶扎。我在的地方,并不是观察南迦巴瓦峰的最佳位置,但由于海拔落差比较大——才2800米,而南迦巴瓦峰的海拔有7782米,这美丽的雪山,这神奇的自然,会让一切甚至狂妄的人变得谦卑。
我看了看院子,院墙太矮了,只有不到一米五,行人可以轻易就跨进来。后来我才想明白,这种院墙防的是山上的野生动物进家里以及家里的牲畜乱跑。后来在我走过很多地方之后才明白,越是偏远的地方,人和人之间的信任就越强。
凌晨五六点钟的时候,老妈妈已经起床了。我就看着她在客厅里生火。点着了火,她就拿起了一个圆圆的木筒,直径十几厘米,长一米,中间有根棍子。我想这大概是传说中用来打酥油茶用的吧。我就起床跑过去帮她打。老妈妈很高兴,还示范我该怎么做。
做好酥油茶,天微微亮,我就去院子里转了转。很不幸,天空中的云越来越厚了。终于,飘起了小雪。扎西起床看到我,说,今天你大概是看不到南迦巴瓦峰了。
回到屋里,扎西拿出一个小碗,倒了一碗酥油茶,然后说,你喝嘛。我一饮而尽,他立马又给我加上。然后又倒了一碗。我说:“我实在喝不了了”。
“你不喝,我们藏族人会不高兴的。”
于是,我又继续,终于在喝够了7碗以后,我无论如何也喝不下去了。然后我们开始聊天。
我说将来想徒步墨脱。扎西说好啊,到时候我给你带路。就聊了很多这条线路上的问题。
中间我还跟他一起去了马厩和猪圈,去给它们添食。然后扎西好像想起了什么,带我去了一间屋子。我进门一看,喔,屋顶上挂着一串串的风干的肉。
他得意地说:“这是我们藏香猪肉。”
于是很熟练地上去取了一串下来,拿到客厅,给了他老婆——那个俊俏的小姑娘。她就把他拿起来,在炉火上烤。然后我看着那块肉由黄变黑,有多余的油脂噼噼啪啪落在火上,看那场景真能馋煞人了。我看到就在我们出去的那一会儿,小姑娘已经烙了几张饼,然后烤好肉,扎西在切的时候,她就在炉火上烤起了那几张饼。
最后,扎西又准备了一碗酥油茶。茶,饼,肉,那天的早点那么简单,却是那么美味。
吃过了饭,扎西把剩下的肉和饼全部打包塞给哦我。我想留下100块钱,他却死活就是不要。很无奈,我只给他家人拍了几张照片,就匆匆地走了。
等我慢慢再走到省道的时候,已经比他们家的高出了几米。我回头看着整个院落,雪飘落在它的屋檐上,院子里,一片洁白。我流泪了。我在想,昨夜的经历会不会只是一个梦,或者就像神话里说的那样,我转身的时候,它就化作一缕烟,飘走了。
那天一直在下雪。所以虽然在景区走到底,一直到直白村,虽然中间有好几个地点,都是观察南迦巴瓦峰的绝佳位置,但我也不能看到。
然后一直到离开西藏,再也没有回派镇。
我始终没能看到最美的南迦巴瓦峰。
但这已经不重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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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回到拉萨,认识了扎西的姐姐卓玛,此后请他吃过几次饭。藏历年时候,扎西也来拉萨,我也请他吃饭,送了些礼品,算是良心上能够安得下去。我想,以后去徒步墨脱的时候,还是可以再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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挺好,有图更好啦。

2016-03-23 11:34
正在参与蚂蜂窝拍卖行
我也去看看
0F

2016-03-23 11:43

真美!

2016-03-23 12:48

挺好,有图更好啦。

2016-03-28 12:51

引用 guopeiming 发表于 2016-03-28 12:51:53 的回复:

挺好,有图更好啦。

回复guopeiming:一是我答应过别人不放图。二是我其实单纯想讲讲在西藏发生的故事。那些属于青春的美好,用文字来表达,更回味悠长。

2016-03-28 21:0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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