羊湖记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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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藏独特的文化里,藏传佛教占了最大的部分,它与汉传佛教有很多的区别,其中一点就是它有很多的对于山川日月星辰的崇拜。因此,青藏高原上遍布大大小小的神山圣湖,圣湖里面,有三个比较有名:纳木错,羊卓雍错,玛旁雍错。
我离开西藏之后,在那里经历的一幕幕都会不时浮现在眼前,而每当想起羊湖的情境,总是要停顿一下,像是放电影突然卡住了。羊湖那委婉与大气精妙结合的美丽,那在羊湖边滋养着的纯洁的生灵,总让我感觉时间和空间像静止了一样。
羊湖全名叫羊卓雍错,是我去过的所有的湖泊里,去的次数最多的一个,也是最美的一个。她的含义,比名字本身更美:羊,天上;卓,牧场;雍,碧玉;错,就是湖。她美丽的名字背后也有很多美丽的传说,引发了我的无限神往…….

第一次去羊湖,是2011年的十一,在我去拜访一个朋友的路上。
那天我出了拉萨,很顺利就搭上一辆私家车。司机是在浪卡子县工作——羊湖就属于这个县,县城也就在湖边,恰好是顺路。
羊湖是离拉萨最近的一个圣湖——向南走60公里,到曲水县拐过雅鲁藏布江曲水大桥,再走约40公里;不过由于整段路都是在翻一座山——冈巴拉山,车速就比较慢。山路崎岖蜿蜒,有很多的路段靠着悬崖峭壁,但由于那条路在5年期一直作为西藏交通主干路,修的条件就很好。大约一个半小时之后,翻过一座山顶,司机啪地一下把车停了。
“到羊湖了。”
我踏出车门的那一刻,被眼前的美景震撼到了。
羊湖的湖面海拔4441米,而冈巴拉山口的海拔是5030米。
山原旷其盈视,川泽纡其骇瞩。
不似西湖般朦胧氤氲,不似天池般如上天坠落的一滴泪,不似纳木错一样壮观茫茫。
山的脚下,宛如一条玉带缠绕过去,玉带另一侧,也是一座山,然后还是湖,直至和如燃烧一样的白云蓝天相接。湖面碧如翡翠,水平如镜。倘若不是画中,人间怎有此美景。
羊湖的形状很不规则,弯曲多变。从地图上看,形状像一个蝎子——而她也有很多与蝎子有关的传说,也像是女生所佩的美丽耳环。如果纳木错青海湖是高原上奔放的藏族汉子,羊湖更像是一位美女,依偎缠绵在群山的怀抱里。
站在山口往下看,可以看到弯曲的公路一直通到湖边,像是美女和心爱的汉子之间丝丝话语。
我们顺着那条路一直走到湖边,司机师傅提醒我,不要碰到湖水。
怎么会呢?我怎么会以污秽之躯去触碰着圣洁的美丽?我怎么会以俗世的喧嚣唤醒沉睡中的美人?
我们就那样在湖边走了二三十公里,一路上看圣湖连到雪山边,随着升腾起的白云与湛蓝的天空相接。湖边水草丰美,白马羊群像是从天上掉落的一朵朵白云,有安静的人家,有藏式小院,洁白的佛塔……
在行驶的过程中,我发现有一个小村子,它紧邻羊湖,甚至有几户人家离羊湖的直线距离只有不到50米,这样被神所眷顾的人家,是多么的幸运而美好。

没想到不久之后,我就有幸来到这个村子里,感受羊湖带给我的悲伤与安宁。
10月中旬的那个周五,晚上我们志愿者们聚餐。那段时间我刚刚失恋,再加上当天是送一个志愿者兄弟离开,这些情绪纠结在一起,那晚我喝得酩酊大醉。在出租车回家的路上,我奋力地拍着车窗,向司机诉说着心里的苦闷——或许对陌生人更容易敞开心扉,最后竟至于流泪了。
第二天,我迷迷糊糊地瘫在床上很久才起床,没有胃口吃饭。我坐在客厅里无聊地呆了很久之后,翻起了身边的《消失的地平线》。那里有香格里拉,神圣的卡拉卡尔雪山,幽深的峡谷,森林环绕的碧绿湖泊,净如明镜的蔚蓝天空,金碧辉煌的藏传佛教庙宇。。读着读着,就想起一个极为相似的地点——羊卓雍错!于是我收拾收拾东西,中午过后,背包出发了。
曲水大桥上,我搭上了一辆往冈巴拉山去的拖拉机,两个汉子去县城里买东西。那是我第一次搭乘拖拉机,我拖着疲惫的身体倚在车斗里,一向静默的山终于动了起来。它随着路边柳树和天上大朵大朵的白云一起向我身后飞去。
就在半山腰,拖拉机拐进了一个小村子。我踉跄着提着包,又走在路边等车。过了很久,终于登上了一辆卡车,他们是翻过冈巴拉山去浪卡子县的。
卡车开得很慢,直到晚上8点半才刚刚到达冈巴拉山口,天已经弯曲黑下来。又过了一个小多小时,10点钟的时候,终于到达了我的目的地——羊湖边上的那个小村子。
卡车闪过村边的路牌时,我发现了这个村子的名字:白地村。
村子依山而建,很狭长。在我走到村边的时候,终于看到一户亮灯的人家,屋门正对大街,里面灯火通明,门前一个牌子:扎西商店。
我走进去,里面有6,7个人正在聊天,看到我,大家都停了下来。
“您好,我是一名游客,从拉萨来,太晚了,想在这里住一晚上可以吗?”
几个老人把头偏向年轻人,大概是问我说了什么。一个年轻的小伙子用藏语向他们解释了一下,一群人开始讨论开了。
看到他们的犹豫,我赶紧说:“我睡在客厅就可以了。”——藏族客厅里都有民族特色的长长的沙发,紧靠着墙壁,我睡起来足够了。
又一阵商量后,那个小伙子用并不太流利的汉语对我说:“可以,但是你要睡在二楼。你坐下休息一下吧。”
于是我在商店的货柜里拿了几根香肠,泡了一碗泡面,吃了起来。
陆陆续续,一群藏族人围着我,好奇地问我各种问题,我也一一回答。
小伙子名叫羊卓,放牧,也种点青稞。家里有一个儿子。父母年纪比较大,就给他们开了这个商店来照管。商品都是产自内地,但价钱比较贵。
“有运费嘛。”羊卓笑了笑,黝黑清瘦的脸上显出一丝精明。
吃过饭,羊卓说不着急睡觉。于是我就从家里出来,绕向了羊湖边上。
西藏的村子不像内地,它的房子之间距离很大,我绕过他们院墙,发现羊湖就在离家不到大约30米的地方。
这个时候,月亮升起来了。悬在远处的山顶上。我一个人,坐在羊湖边的鹅卵石上。狭长的湖面反射着月光,缠绕在群山之间。像是美女,缠绵在她心上人身边。我想,这里面一定有很多或美丽或是悲情的爱情故事。那个时候我醉酒引发的头疼还没完全消退,大概人在身体不好的时候容易悲伤,我也想到自己失恋、离别、离家,心中的悲伤竟不可名状。周围万籁无声,只能听见湖水哗哗地轻轻流动,像是女神在深夜里同她的爱人诉说着幽怨,又像是在轻声安慰我。残月寒风,全世界都在陪着我悲伤。
一个多小时后,我回到商店里。羊卓说已经给我铺好床铺了。我上了二楼一看,果然是在客厅里,就在窗子底下。
“让我看一下你身份证吧。”羊卓好像思考了很久之后,下了决心。
“我明天走的你再还给我吧。”我没有犹豫地递给了他。
屋子里有火炉,不冷。给我准备的被子很厚,很暖和。那是我第一次借宿藏族人家里,还很谨慎。手边放着手电筒,一开始还很认真地听着外面的动静。却只能听见外面的风声及抖动 的玻璃,没有其他任何动静。过了一会儿就坚持不住昏昏沉沉地睡过去了。
清晨8点多起床,却发现了意外美丽的一幕:我抬头透过窗子,就可以看到远处山上昨夜刚下过的雪,朝阳初起,照在金色的山尖上,映着白雪,庄严而神圣。
我洗漱好之后,就去外面转了一下。
村子里的人都用异样的眼光打量我:
应该很少有汉族人在村子里住吧。我在绕向羊湖的路上发现了一座水房,离地一米高有个水龙头,有人刚打完一桶水。我看到他走的时候没有关水龙头,水哗哗地流向羊湖。便走过去,把水龙头旋紧。没想到那人刚走不远又回来了,说你不能关掉。我很诧异,他解释说这是从山上留下来的泉水,拧紧水龙头水房会爆掉。真是有趣。
清晨的羊湖,安静宁谧。水面有粼粼微波,像是女神在梳妆打扮。湖旁边是一片草原,我在草原上遇见一个少年,手里拿着一个赶牲口用的木棍,看来是刚晨起去放羊。他热情地和我打招呼,我就和他说,是昨天晚上刚住进你们村子的。他就说,你今天来我家里玩啊。我赶紧说今天要走。
他赶着羊群,奔向了那肥美的水草。
我回到家里。羊卓的妈妈进来,身边有两个小孩子。妈妈从她并不流利的话语里听出一个是孙子,一个是外甥。孙子也叫羊卓……
妈妈是来给我送饭来的。她拿来一碗糌粑,问我吃不吃得下。干燥的糌粑有点像炒面粉,吃起来会噎得很厉害。我就让她帮我加了些酥油茶,我才一勺勺地勉强吃下去——酥油茶还是很好喝的。两个小家伙也一直在旁边看着我。
吃过早饭,羊卓从外面回来了。他去砍了一车草回来,以备冬天用。我帮他卸掉。
我找到羊卓的老婆,说要给她钱。她脸上有点窘迫,说你看着给吧。我掏出50块钱,她羞赧地说,30就够了。我坚持给了她50——第一次借宿人家,要攒人品。
要告辞了,一家人跟我说着再见。我摘掉脖子上的佛链,给小羊卓戴了上去。小家伙笑得很开心。
我就这样完满地结束了第一次借宿的生活。这让我对借宿没有任何心理障碍。从此之后,我就开始挥霍我的自信和藏人的善良了。

2012年的藏历年,我从白朗县赶回拉萨。于是又走了羊湖那条熟悉的小路——从另一个方向。
走到白地村的时候,我还特意让师傅慢了下来。我看到小羊卓恰好就在店门口,我大声招呼着他。他好像也认出我来了,有些腼腆地半举着手笑着。
再次行驶在羊湖边上的公路上时候,我发现一个有趣的现象:湖水只有一部分结冰,但是和未结冰的湖水之间的界限非常明显是一条笔直的线连接着两岸,我也无法理解。
再次登上冈巴拉山口,突然发现在那是可以看得见卡若拉冰川的——不过好像跟雪山没什么太大的区别。冰川是日喀则地区的母亲河——年楚河的源头,那里有一个小湖泊,也是在公路边上。可以在湖对岸山的岩壁上看得见天然形成的佛像。
冬天没有游人,湖四周依旧是一片“皋兰被径路,青骊逝骎骎”的宁静。遥远地,我看见一个老人,站在湖边,拿着转经塔,缓缓走动。
她是不是在思考《红河谷》里面的那个故事:
“很久以前,女神珠穆朗玛梳妆的时候不小心把项链掉了下来,落在了草原上,化为一个湖泊……”

在我志愿生涯行将结束之时,一则有关羊湖的新闻引起了轩然大波。
2012年6月份,西藏某公司开发了羊湖水上观光项目,并将游艇堂而皇之地开进了羊湖。这可是藏族人连碰都不允许的圣湖啊!我当时看到报道,想到她带给我的美丽与宁静,她告诉我的藏族的沧桑历史,想到如今会遭到这样的破坏,就在那个暗夜里,我躺在床上痛哭流涕。
此事也引起全国驴友以及姚晨、陈坤等明星的强烈关注与谴责,一周之后,羊湖所属的山南地委正式发布通知,叫停了该项目。
事实上羊湖开发的程度很低。它离拉萨近,包车来回的利润比较低。另外它就在公路边上,没有门票,也没有专门住宿的地方。凡此种种,导致拉萨的旅行社基本都没有专门的羊湖路线。这使得羊湖在商业化社会的今天,能够幸运地保持那一份远离人群的清净。
契诃夫说,“美不应当只美在天然上,还应该美在灵魂上。”我想说,天然的美对于塑造人的灵魂非常重要,因为“再狂妄的人,在美的可能性面前都不会失去谦卑”。
献给美丽的羊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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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码了不少,要是有点图就好了。

2016-03-23 11:34

文字就写的好美,请问是在哪里做志愿者的呢?

2016-03-25 14:38
此评论来自蚂蜂窝自由行APP蚂蜂窝自由行APP

楼主再发点图片,图文并茂就更好啦

2016-03-28 12:51

引用 A❤外婆de家❤外贸童装 发表于 2016-03-25 14:38:36 的回复:

文字就写的好美,请问是在哪里做志愿者的呢?

回复A❤外婆de家❤外贸童装:拉萨

2016-03-28 20:58

引用 tianlw 发表于 2016-03-28 12:51:54 的回复:

楼主再发点图片,图文并茂就更好啦

回复tianlw:青春的故事,用文字来写更加回味悠长,你觉得呢。

2016-03-28 21:0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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