漫步在雅江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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拉萨刚工作不久,第一次听到雅江这个名字的时候,我就被她打动了。和同事交流才知道雅江西藏的摇篮——雅鲁藏布江的简称,这更增加了我对这江水的向往。后来我多次在这江边漫步,它陪我度过了在西藏的整个春夏秋冬。

第一次见到雅江,是和同为志愿者的小J的一次结伴出游——当时以为带个女生很容易搭到车。
那天我们的目的地是山南乃东县——也就是地区首府所在地。我们的路线是拉萨——曲水县——贡嘎县——乃东县。
不出我们所料,我们沿着拉萨河很顺利地到达了拉萨西南60公里的曲水县。
翻一翻拉萨地图,出拉萨总共就三条路:向东向西向南。拉萨河自东边绕过拉萨向南,一路流到了曲水县。
雅鲁藏布江之于藏族,相当于黄河之于汉族。它是藏族最重要的母亲河,河谷两岸,密集地分布着大大小小的城市和广袤的农田。这些地区的风土文化,组成了藏族历史上最重要的部分。它像一条碧绿的哈达,在上游汇集了冈底斯山、喜马拉雅山的几条河流,中游汇集了年楚河拉萨河尼洋河,流经西藏的五个区市之后,出境进入印度,最后和恒河交汇后注入孟加拉湾。
曲水,就是拉萨河和雅江交汇的地方,雅江从南面流过来,接纳了拉萨河之后向东流去。县城紧挨着河面。由于附近地势比较平坦,两条河本身水量很大,交汇处更是形成一大片宽阔平坦的冲积地,中间有很多绿洲或是小的沙滩。偶尔有水鸟飞过,鹤汀凫渚,雁阵惊寒。这一片湿地,是它们的领地,宽阔的湖面像是一块天然屏障,阻挡了人类的入侵。水面碧波粼粼,远处山上有残绿微黄,潮平岸阔,秀美动人。
站在这河边,左手是念青唐古拉山的方向,右手则是喜马拉雅山的方向,而从眼前流动着的液体里,仿佛看到了这两座名山的身影,前者的蜿蜒与后者的巍峨,俱凝结在这三角洲地,凝结在人的心里。
县城向南不远,就是著名的曲水雅鲁藏布江大桥。它呈东西方向跨过雅江。桥的入口两侧分别有一个石柱子,用几个鎏金的大字写了桥的名字。桥有七八米宽,300米长,桥面是笔直的,可以直接看到对边出口处的山脚。登上去,才发现这是铁板桥。踏在上面,颤颤悠悠,身边偶尔一辆车经过,竟能让人上下颠簸,惊得纤弱的小J花容失色……
这个桥原是西藏的交通枢纽。从拉萨去东南的山南和西南的日喀则地区都只能经过曲水大桥,所以当时去尼泊尔阿里,走新藏线等等都要从桥上经过。新318国道建成后,改道从曲水县城直接向南走了。这座桥也就冷清下来。至少从身边寥寥经过的农家车上,已经完全看不出它昔日的辉煌了。
桥的尽头紧连着一座山。山脚下有一条南北走向三四米宽的路。我和小J向北走。
这条通往贡嘎县的路也是一直沿着雅江。不知为什么,路上的车子很少。我们只能顶着炎炎烈日,继续徒步。路依旧是一眼望不到尽头,随着坡度的起伏,仿佛从中间断裂一样。左手边是静静的雅鲁藏布江,右手边是同样静默的一片荒山。有飘黄的杨树,还有头顶透得彻底的白云呼呼飞过。走路大多是枯燥而无味的,但有这些美景,也算是稍作安慰。
走了三个多小时,终于等来了一辆车。车主说只能把我们送到贡嘎县,他要回拉萨
什么?回拉萨?我们不就是从拉萨出来的吗?
再细打听才知道,原来拉萨曲水贡嘎三地像一个三角形,贡嘎县有一个飞机场,从拉萨贡嘎是有机场高速可以直达的。我们之前也没看攻略,就这样糊里糊涂走过来了。
就在贡嘎县城的那个小村子外,我们看到一户人家,在江边的坡地上忙碌着。我跑过去同他们交谈。他们正在晒青稞,然后很友好地拿出一把青稞,搓掉外面的皮,一粒粒地剥给我们吃。风从远处吹来,拂过雅江,拂过柳树,拂过青稞,拂过我们的脸,那时候真是美好。
之后我们顺利坐上班车,就直接到乃东县城了。

第二天,我们要从乃东县赶往桑耶镇。路线是从县城向北跨过雅鲁藏布江向西——错过了班车,于是我们只得来到雅江北岸等车。我们先是搭了一辆车,车主是四川人,在附近山里的矿业公司工作。然后他就在某个乡镇的入口处拐弯了。又只剩了我们两个在荒郊野岭。
那段时间正在修路,隔着不到几公里就可以看见一两顶帐篷。修路工大都比较懒散,太阳很高了依旧在休息。我们走过去,偶尔有个藏族人探出头来,略带吃惊地看着。我们头也不抬,艰难地向前迈着步子。“我们的背影一定靓丽而带有一种神秘感。”我对小J开玩笑说。
左手边依然是雅江,不过右手边却换了一道风景——很难理解在海拔尚未特别高的地方竟然出现了一片片的沙地。不是特别大,但每一片也都有一两平方公里。沙粒都特别细,落差大约两三米,自然起伏,柔美的线条,炙热,黄色,这里看起来更像一个微缩的沙漠。但是沙地后面的山上竟然还有一些绿色。想想在雅江水边有这样的景色,令人称奇。沙地上有很多石块儿砌成的小格子。后来听说这些人工的小格子是用来固沙的,格子里都撒了草种子。
后来有一段路是蜿蜒上升的。我们发现徒步可以走捷径,代价就是要从一片沙地里穿过去。当时没有多想,决定一试。进去才发现沙地里深一脚浅一脚,一会儿就灌了一鞋底的沙子,中午那会儿沙地还很热,于是我们两个越爬越快。等我们气喘吁吁从某个地方重新往公路上爬的时候,一抬头吓了一跳,路上有几个人在看着我们憨憨地笑。等我们爬上去,发现他们是修路工人,大部分都是藏族,中午这会儿正在休息,煮了一大锅的清茶。
其中有个汉族人,指了指锅,又指了指雅江,用一口四川话对我们说,:“喝吧。都是江里的水。”我们也顾不得许多,拿起工地的大碗,咕咚咕咚喝了许多。
等我们走的时候,旁边的藏族汉子过来,非要盛满我们的水壶。我们表示感谢道别时候,看到他们在阳光下痴痴地笑着,灿烂暖人。

第三次在雅江漫步,是在林芝地区派镇境内,去南迦巴瓦峰的路上。左手边是雅江,右手边就是喜马拉雅山。在镇政府附近的路边上,向下俯视竟然可以看到一个很大的造船基地。后来在2012年因“世界末日”而“恐慌”的时候,我还经常拿出这个的照片开玩笑。
江水流到这里已经到了下游。它陆续接纳了尼洋河、帕隆藏布江等大河,水量更加丰沛。水面在派镇政府所在地还是和地面基本持平的,然而再往里走,山路渐渐走高,而水面下降。我走在某个山坡的时候,回头看到了气贯长虹的一幕:夕阳将尽,余晖洒满大地,整个清澈的天空都映在水里,水中的一片片沙洲把天空分为一块儿块儿,沙洲彼此之间塞满了白云。太阳似乎和我是在同一个水平面,我们就那样彼此注视着,任凭它的光辉映得我一身金黄。我怔怔地站了很久。我不想走出这画境。
落霞与孤鹜齐飞,秋水共长天一色。十几年之后,我终于读懂了王勃。
山继续走高,与水面的落差也越来越大,最后的距离达一千米以上。我知道,这就是举世闻名的雅鲁藏布江大峡谷。路没有护栏,我偷偷地向下望了望,垂直于下方的九曲回肠的河道,密密麻麻,像极了人的血管。水边地面开阔的地方,有一个村落,房屋小巧而尖顶,旁边是郁郁葱葱的大树,宛如南亚的风景。再抬头看看不远处的南迦巴瓦峰,仍然被积雪覆盖,这从上到下落差超过6000米,据说跨越了9个自然带,造物之神仿佛是在嬉笑之间用土石堆起了这喜马拉雅,又不费吹灰之力划开了这大峡谷,而我站在那里,微小得,像一粒尘埃。

日喀则的路上,也要沿着雅鲁藏布江。你看,这江塑造了多少路养活了多少人。
这里是雅江的上游地区。海拔高,江两边的崇山上都是一片荒芜。然而偶尔的几次徒步的时候,同样有几幕震撼我心。
第一幕是和转山老人的偶遇。那天我沿着雅江走了1个多小时,就在转过一座山脚的时候,突然发现前面有一群人。他们整齐地排成两队,挨在路边上,在一起一伏地磕着长头。我们加快步伐。走近了发现他们都是老人,年龄都在60岁以上。交谈也不顺畅,我仅能知道他们是在转某个不知名的山。
藏族的磕长头非常常见,他们用这种五体投地匍匐向前近似于自虐的方式表达着自己的虔诚。并且磕长头通常是转山,转寺或者指向某个神圣的地方如拉萨等等。
我试着磕了一个,地面又热又粗糙,虽然老人们带着护具,但恐怕也很难受吧。
向他们表达敬意之后,我沿着雅江继续行走。又拐过不知几个山弯弯,来到了一片平地。我又累又饿,决定坐下来休息。刚刚歇息了十几分钟,发现那群老人又追上来了。他们的体力和耐力如此惊人,我大感惭愧,收拾收拾赶紧上路了。
第二幕也是和老人有关。,我在某一河段,竟然看到河对岸的山坡中部上有一片梯田,种着青稞。一个老农民,他扛着一把铁锹,艰难地从坡的上端下到田地里。那坡又滑又陡,可能几千年来从来就没有人类足迹踏上过。可是他却在那里小心翼翼,一锹一锹地开始耕作。他的头顶,是一片广袤的天空,他的身边,是几近不毛的沙砾,他的身后,是乱石穿空惊涛拍岸。
他就站在那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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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6-03-24 14:06

赞!写得不错!有时间去我窝里转转哈。

2016-03-24 14:19

有没有图片?光看字不过瘾哪

2016-03-28 12:5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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