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印度洋上的酒窝 | 俩只大妞游荡【斯里兰卡】(附路线花费交通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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茶夏Chaxia (北京) LV.7
2016-04-17 21:09 869/7
  • 出发时间/2015-12-31
  • 出行天数/6 天
  • 人物/和朋友
  • 人均费用/7747RMB

斯里兰卡并不算一个热门的旅游景点,只是刚好想去东南亚泰国之类的人太多,突然想起小学时的一篇课文:宋庆龄奶奶为学校的小朋友们拿了从斯里兰卡带来的蛋糕作为礼物,非常的好吃。

我点开谷歌地图,东南亚... ...斯里兰卡... ...就是它了!

斯里兰卡通常被称为印度洋上的眼泪,而我在斯里兰卡的这几天,印象最深刻的就是他们灿烂得不能更灿烂的笑脸,我更更愿意就叫它印度洋上的酒窝~

【预 告】先来一波预告图镇楼

【目 录】

【实用篇】
1、路线
2、交通
3、住宿
4、花销
5、Tips

【图文篇】
01、降落在巧克力色国家
02、转角遇见红色清真寺
03、一个辣苹果引发的事件
04、无缘相见我佛的牙
05、猴面包树和蝙蝠花园 
06、夜入加勒要塞
07、跟我读“乌纳瓦吐纳”
08、陪你去印度洋看日落
09、小岛男孩的意外邀请
10、TuTu车绝尘而去

【路 线】

【Day01】 北京科伦坡         
【Day02】 科伦坡康提         
【Day03】 康提加勒
【Day04】 加勒
【Day05】 加勒
【Day06】 加勒科伦坡北京

【交 通】

【飞机】北京往返科伦坡 坐的国航飞机 CA873,874,直飞时间长短和时间点都可以接受;

【城际】火车、公交、包车、TuTu车

斯里兰卡国内的城际交通火车基本都可以搞定,火车分快慢车,慢的非常慢,另外火车经常遇到故障...所以,请带着随遇而安的心情上路~

我们在从科伦坡康提的路上就不幸中招,最后跟着本地人坐了公交换突突才到达目的地。 

当然也可以选择包车,一般旅馆都有包车服务,但是沿途可能会带你去一些内定景点,可以说明不去,另外务必讲价。

我们最后的火车是从加勒回到科伦坡,这一段就是有名的千与千寻火车的原型,坐早上的火车人少点会更好,有人推荐坐慢车一路观赏,我觉得快车也足够了,看个人选择。

【住 宿】

在Booking上预定的酒店,因为会结合当地当时税率之类的,所以结账的钱会和预定时有一定出入,但基本上没差太多。

推荐大家在旺季时候早一点订,我提前了不到一个月,很多高性价比的酒店都订不到了,只好在还有空房的选。但是整体来说,也都不错,比较普遍的问题就是有些店家床单不太干净,蚊香不管用,热水不稳定之类的,不过店家都是热情满满,所以这都不是事儿~

【花 销】

【总花销】7747元
其中,往返机票 4293元,因为没有太提前订,所以价钱不算便宜;其余花销 3454元。

【现金携带】出发前在中国银行兑换了400美元,到了科伦坡机场换成卢比;最后算下来,现金总花销大概2500人民币。大家要计算好再换现金,美元换多了没关系,但是斯里兰卡的卢比回国以后是不能兑换的(和印度卢比不同,印度卢比可以兑换),另外记得兑换些小额卢比。

【Tips】

【美食】
一定要吃水果,新鲜多样又便宜;一定要吃海鲜,虾鱼蟹应有尽有,便宜量大!

【购物】
红茶可以直接在超市买,但是我嫌麻烦在机场买的,也没贵太多,只要你不是大量批发....
所有东西都是可以讲价的,住店、吃饭、买衣服、包车,千万别忘了!!

【小费】
 一般情况下,吃饭或包车我都是给100-500卢比不等的小费,其它比如服务员帮你搬行李之类可以象征性给20到50卢比不等的小费。如果没有给小费的习惯,这个其实还是挺糟心的,我和朋友刚开始只能根据对方的表情判断给多还是给少了,内心默默吐槽给我个明码标价好不好。

【交通】
有些斯里兰卡火车进站不报站名,所以看好站名以防坐过站。
斯里兰卡的公交车票价低廉,上车买票。
租车和突突车更是一定一定要讲价!!

【正 文】

01.降落在巧克力色国家

北京飞往科伦坡要八个小时。

多亏机上多媒体的放映装置,不是很难熬。只是座位稍有点狭窄。

同行的烨子是高中时代的女友,这是她第一次出国旅行。

刚起飞时是正午,为了遮蔽刺眼的阳光遮光板一直是拉下来的。此时伸出食指轻轻抬起一条缝,只看到墨蓝一片,继续抬到顶,发现已是日落时分。

刚刚的深蓝色跟云层上发白的天空之间被一条血红色的细线分割,不是通常黄昏时看到的那种玫瑰红或橘红,而是有如鸡血一般鲜艳欲滴的正红色,明亮诱人。烨子和我都看得忘了神,只剩下一脸的惊叹和敬畏。没法将目光从这迷人的色彩上挪开,从云层俯瞰的日落有几分像纪录片中非洲草原上的日出,沁凉恢弘。

我们静静目送2015年最后一轮太阳落入云层,留下彻底的沉寂。

科伦坡到了。



从飞机下来,拖着行李箱一路向前,同一航班的中国人呼啦一下散开,再找不到踪影。接下来的几天里,我们一路上看到的中国人加在一起也没有今天的多,很多时候似乎只有我们两个在这片异国的土地上游荡。

前面就是班达拉奈克机场的入关处,一名当地的空姐从对面款款走来。孔雀绿的沙丽包裹着她曼妙的身材,巧克力色的肌肤印衬得格外迷人,一双深邃而略带疲惫的双眼向下低垂,她抬起手微微扶了下头,和我们擦肩而过。如果可以的话,我愿意再这么走上几个来回。

穿过一扇自动玻璃门,玄关处矗立的大佛和迎面扑来的香气告诉我们,这就到斯里兰卡了。

走出机场大门已经入夜,一股湿热的气息钻入鼻孔,像郊外8月的傍晚,令人愉悦地混合着各种植物的味道。一辆出租车停在我们面前,司机走下车来跟我们握手并做了自我介绍,煞有介事,给我和烨子留下了相当好的印象。像全世界的出租车司机一样,上车后他就不停歇地跟我们聊了起来,我迫不及待的想感慨一下这里的空气多么清新怡人,谁知我们的沟通并不像想象中顺畅。烨子脸上的表情和我此刻的感受一样,天啊,我们要挂在印式英语上了。瞬间感到一阵淡淡的绝望。幸好后来的事实证明,即便是印式英语也因人而异,大多文化程度较高的斯里兰卡人英语水平要好很多,我们的沟通没有任何问题。

从班达拉奈克机场(我也不知道自己怎么记住这么长的名字的)到科伦坡市区走高速公路大约45分钟,我好奇的打量着窗外这个陌生的世界。每到新地方,我就变得连眼睛也不敢眨一下,生怕遗漏任何细节。而此刻,想忽略科伦坡的街道特色可不是件容易事。路上随处可见被人供奉的基督或佛祖的神像,毫不夸张的说,只要有街角你就能看到一个或几个真人大小的雕像,四周围着几圈看起来略显廉价的彩灯,在人烟稀少的街头显得格外突兀。有一些神像还被做成躬身向前的姿态,在地上投射出长长的影子,乍一看真是骇人。我和烨子都觉得这些不像是宗教神像,倒更像是招摇的广告牌。

外面开始飘起雨点,一个茅草棚的布景从我左侧快速略过,但我仍看清了(得益于我始终睁得溜圆的双眼)是耶稣降生的场景,玛利亚、圣婴、牧羊人和天使,即便对基督教不了解的人,通常也对这个画面有几分眼熟。后来在去往康提路上的车站里也看到了类似的神像,就放置于候车室的正中央,与一排排塑料座位相对。实在很难让人、至少很难让我把它和虔诚联系到一起。

我知道很多地区都施行宗教宽容政策,不同教派彼此之间异常宽容,多种宗教可以和谐共处。按目前我锁看到的,斯里兰卡的宗教文化也应该属于这一种,但我暗暗觉得它更像宗教早期的泛神论形态,接近万物皆神的一种想象构建。

一路颠簸,肚子早已饿得咕咕叫,把箱子留在旅馆,我们就去外面觅食。在大街上我们两个中国人很是醒目,路上的行人目不转睛地盯着我们,也有人跟我们笑着问好。出于在国内养成的高度警惕心理,我俩一点不敢放慢步子,只想找到一家饭店就钻进去。拐过一个街角,迎面走来的男子突然张开双臂,我下意识推着烨子往旁边躲开。那人目光略带点惊讶的看着我说了一句新年快乐,我楞了一下,然后忙不迭的也回复了句新年快乐。因为明天是1月1日,提前听到的新年祝愿足够让人心情愉快,但愉快的同时也有一点尴尬把人家当坏人提防了。

不敢走远的我们在旅馆一条街外的必胜客吃了2015年最后的晚餐,两个人点了一张小小的披萨,三下五除二的消灭掉,摸着终于鼓起来的肚子看了看账单,才发现这真是我们吃过最便宜的饼了。

旅店隔壁的跨年派对。

抵达斯里兰卡的第四个小时,我发现自己对巧克力肤色完全没有抵抗力。无论男女,我所见到的年轻人大多身形颀长瘦削、有一双令人羡慕的长腿,扑朔朔的睫毛下是深不见底的眼眸。

02.转角遇见红色清真寺

睁开眼,手机显示早上五点整。北京的七点半,生物钟诚不我欺。

烨子醒的比我还早,似乎一直在盯着天花板发呆,同屋的两个马来姑娘还在睡梦之中。我们蹑手蹑脚走出房间,二楼的廊厅已备好了丰盛的自助早餐:刚切开的新鲜水果、热腾腾的土豆泥和鸡蛋碎、漂在水里的薄黄油片、堆成小山的面包和不下十种口味的红茶供人选用。我们俩个尤其对菠萝片赞不绝口,香甜而不沙口,味道清新得让人惊喜,一点没有国内菠萝的甜腻。

按计划我们要乘火车前往康提,由于火车站离酒店很近,我们决定步行。

斯里兰卡清早的空气温暖怡人,不远处一个花白头发的老妇人正清扫着路面的杂物,她看上去70多岁,枯瘦的身体外面罩着一件紫红色有些破旧的沙丽。令人惊讶的是注意到了我们以后,她立刻放下扫帚跑了过来,激动地握起我的手连声说着新年快乐,那双手上沙砾般粗糙的茧子仿佛从我的手直接触到了我的心,我于是紧紧地回握并祝愿她也新年快乐。她放下我的手又去握烨子的,烨子本是有些抵触的已经远离了我们一段距离,这时似乎也整个人放松了下来,露出格外欢快的神情。

今天遇到的第一件好事。也是游览斯里兰卡期间,印象最深刻的事情之一。记得旅程结束再次返回科伦坡时,曾好奇问烨子,你说这个国家的犯罪率会是多少,她带点迷茫的反问我会有人需要进监狱吗,他们做的事能有多坏呢?

写着“康提-二等座”字样的窗口现在没人排队,我是第一个。售票员从窗口扔出两张书签大小的浅蓝色车票,上面印着在我看来鬼画符一样的印地语,完全找不到任何想要的信息。

“您好,请问这趟火车几点出发?”

“8点30分。”

看着手机锁屏界面上的8:44,我表示很无奈。难道他们的火车出发时间如此随意?算了,既然他敢卖10分钟前的火车票,我就敢相信他们的火车可以不按时刻表发车。我唤烨子朝进站口方向飞奔,售票口和月台之间只隔了一排不算高的铁栏杆,入口处坐着两个看门大爷模样的检票员,我把票给其中穿肉粉色POLO衫的那人看,他告诉我火车10分钟前已经开了,然后夸张的做了一个表示遗憾的手势。

是否需要改签或者退票,我完全没有头绪。
“你必须等下一列火车。”工作人员好心的告诉我。看来这票可以搭乘任意时间开往康提的列车。

最近的列车是2个小时后,我们决定四处转转。

我煞有介事的打开谷歌地图,认真研究了几分钟后,得出一个重要的结论:我完全不知道该往哪走。

“顺着这条街随便走走吧,好吗?”我放弃了谷歌。

“行。”我喜欢跟烨子同行的原因之一,就是她总是痛快地点头,不管我的主意有多蠢。

几十家小店挤挤挨挨的沿着站前街道一字排开,兜售着各类百货,服装、书包还有电器...很像沈阳的三好街,烨子则认为像五爱街更多一点。店铺门前的人行通道十分狭窄,我俩只能把行李箱拖在身后一路咔哒咔哒笨拙的行走。不知是不是迎接元日的缘故,一些店家在门口燃起了火焰,左右各一簇跳的很是欢腾,有些从像后厨用的大汤勺一样的黑色容器里冒出来,有些则直接从地面升腾而起,貌似店家只是在门口撒了两摊油点着了事。我一边小心把行李箱绕过这些跳舞的火焰一边新奇的端详着,就像店里人同样新奇的盯着我们一样。

因为道路不够宽,走路时候几乎快贴着店门了,耳边不断传来问好,甚至走出很远,还有人在身后大声喊着新年快乐。“你也一样,新年快乐!”我们不断拐进新的小巷,不断回应热情的问候,他们的目光几乎粘在了我们的脸上。今天是我们收到祝福最多的一天,也是送出祝福最多的一天。

“那是什么?”烨子抬了抬下巴示意我,前面不远处,一座稍高出其他房屋的建筑矗立在小巷之中,建筑顶部花花绿绿的浮雕将它与周围区分开来。

走近得见其全貌。不仅是顶部,这座建筑通身都布满了图腾一样的雕像,大门左右是两个当地人模样的赤膊男子骑在马上,那马一副正欲攻击的模样立起在后腿上,那人则蓄着阿凡提一样浓密的八字胡、双目怒视前方。在他们上面还雕有许多形态各异的人像,相同的是都有一双瞪得滚圆的眼睛,直看得我汗毛竖立。我们猜测这大概是印度教的寺庙,期间陆陆续续有男人走来,先在寺庙外面的水池清洗双脚,然后把鞋留在那里裸足进入寺庙。

更多的惊叹要留给下一个转角遇见的红色清真寺。

这大概是我见过的第一座以红色为主色调的寺庙,红白相间的条纹沿着清真寺独有的圆顶旋转而上,白色新月点缀在顶端。恍惚觉得自己穿越到了一千零一夜的世界,美得让人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至此,我们已经见过了斯里兰卡主要教派的建筑,布满雕像充满异域风情的印度教,美丽得已成为地标建筑的圆顶清真教,今天的晚些时候还将看到装点得富丽堂皇也是人气最旺的佛教,除此以外是相较而言似乎最为温和平实的基督教,不知为何倒让我感到几分安心。

接近9点50分,我们返回了车站。刚刚那个穿肉粉色上衣的男人笑着迎接我们,还竖起了大拇指,似乎是夸我们时间掌握的刚刚好。帮我们找到两个候车的座位后,他就又去别处帮助其他外国人。直到火车缓缓驶入站台,他才又出现,招呼我们两个到月台跟前。可能是担心我们听不懂外语,他再次展现出了非凡的肢体语言表达力,只见他指指车门又指指我们,然后原地快速摆动双臂假装夸张的奔跑,逗得烨子哈哈大笑,我也边笑边点头说着好的好的。车门一开,他提起我的小箱子率先跳了上去,身手矫健。烨子和我一样是极不擅争抢的人,这次唯恐拂了他的好意,也拿出了看家本领往上冲。多亏了他,我们在瞬间坐满的车厢里找到一前一后的座位坐下。

“真是太感谢了!”我们不停道谢,他开心的摆了摆手,继续去帮隔壁车厢的日本人了。


火车晃荡了起来。

03. 一个辣苹果引发的事件

火车开始晃荡起来。

尽管所有窗户都敞开着,但缓慢的车速和外面30多度的高温令车厢里闷热无比。靠近火车连接处、车厢顶端一个家用大小的电风扇正可怜巴巴的摇头吹着,似乎自己都对自己不抱信心。

小贩们穿梭于车厢之间,用我听不懂的语言叫卖着自己的商品。和国内铁路部门专营的那种一应俱全的小推车不同,他们每个人只售卖单一品类的食物,要么是矿泉水、要么是水果、还有几种油炸的小吃,或放在篮子里挎着或装在泡沫盒扛着。这会儿进来的是个兜售苹果的小贩,那苹果卖相极好,青红相交泛着健康的光泽,在这让人燥热气闷的空间里来一个鲜嫩多汁、酸甜可口的苹果真是再好不过了。

前排一个年轻男人叫住了他,我看到他从箱里捡了一袋苹果放在那人面前的桌板上,拿出水果刀将其中一个放在手上轻轻切成了几瓣,然后上下挥舞着调料罐撒了一些黄色红色的调料在上面,我一定得知道撒上去的是什么。

2分钟后,我的面前也摆放着这样一个被撒得花花绿绿的苹果,几乎是怀着崇敬之心,我用拇指和食指掐起一小瓣调料稍少些的苹果放到嘴里。大脑立刻忠诚的告诉我,这调料是胡椒粉和辣椒粉。即使只是一点点调料也已经把我辣的够呛,我拼命地咀嚼调料下的苹果肉,渴望它的汁液能给我的味蕾带来一丝安抚,只可惜是无用功。即便如此,我还是把剩下几块都解决了,因为这种组合实在不可思议,每吃一块你都会觉得还没尝到苹果味就结束了,于是你继续尝试,直到吃掉了整个苹果,同时没有尝到一点苹果的味道。

我探头到身后的座位,好奇会听到什么样的评价。烨子手捧着还剩一半的苹果凑上前来,“知道吗,长这么大我还是第一次被苹果辣着了!”哈哈!

坐在我旁边靠窗座位上的大叔从上车一直不作声,此时估计是看我被辣的模样太过滑稽,终于决定开口跟我说话:“好吃吗?”

“嗯...”我实在无法正面回答他的问题,“很有意思,我从来没这么吃过。”

“我们喜欢吃辣。”

我们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看着窗外成片的绿野飞驰而过。车速又慢了下来,我以为是到了某个小站,却见一股黑色的浓烟贴着车身飘了过来。车彻底停了下来,车厢里的人开始起身张望,没一会功夫就淡定地陆陆续续拿着行李下车,似乎对这种情况司空见惯。

跟我聊天的大叔下车去打探情况,回来后告诉我们是铁轨的交叉处发生了故障之类的,估计要一个小时才能修好,在这里等着完全是浪费时间。

“那你现在要怎么办呢?去换火车,还是坐公交?”车厢里的人已经走得差不多了,我也不准备等下去。

“这里有一班从别处开往康提的火车,可以坐那个。”

“太好了,我们可以跟着你吗?”

“可以,来吧。”

我们三人一前一后沿着站台向前方的候车室走去,说是候车室其实就是在月台中央摆放了几排椅子,供人休息。我们准备搭乘的那趟列车在我们离它还有十米远的时候开始慢慢启动,大叔小跑起来,我们风风火火的跟着,然后大叔好像突然想起了我们,扭头看了一眼,便放慢脚步不再去追了。我相信以他的速度,绝对可以轻松把自己挂上倒数第二节车厢的,所以瞬间心里充满了感激。

“走吧,我们去坐公交。”大叔继续在前方带路,他的着装偏正式,浅黄色带领上衣、脚蹬棕色皮鞋,右肩背着黑色皮质的公文包,左手拎着一个和整体风格有些不搭的摩托车头盔。不过我的观察很快就被斜前方电线上的一只猴子给打断了,它当时正呆坐在靠近电线杆的位置,我刚刚把它指给烨子看,它就飞快的从这端跑到了电线的另一端然后消失不见了。

我脑中浮现出了小时候玩的红白机游戏里的马戏团,烨子和大叔则都是一脸惊奇,前者是因为猴子惊奇,后者是因为我们居然对猴子惊奇而惊奇。

巴士上站满了人,不过倒不嫌拥挤。坐我斜对面的小男孩总是偷眼瞟我,起初我还装作没看见,后来索性用笑脸迎上他的目光,他倒也不胆怯,露出一排新月般洁白的牙齿冲我回笑,漂亮极了。

车子走走停停,我转头看向窗外,一个站在路边的小男孩正拉扯着身边大个子的手,用眼神示意他看向我这边,自己则假装看着地面。本想看窗外的风景,没想到自己竟成了窗外人的风景。

临下车前,还有幸目睹了当地的自行车竞赛,我说什么来着,上帝把最好的都安排在你的意料之外了。他们很适合这项运动,挺拔的身板、颀长的双腿,几十个人骑起车来好像一阵旋风刮过,鲜艳的骑行服露出些许黝黑的皮肤,在正午的骄阳下反着光,简直能看见荷尔蒙在空中飘扬。说真的,这画面我能一直看下去,就像男人不厌其烦地盯着比基尼少女在海滩上奔跑一样。

下了公交又上TuTu,没想到小小的Tutu车竟装得下我们三个大人加上两个拖杆箱,还真是小看了它。这个在国内许多城市已经消失的交通工具,在斯里兰卡有着旺盛的生命力,大小城市路面上几乎全是它们的身影,短途长途来者不拒,甚至提供接机服务,令人难以置信。

然而,事实永远比想象力更丰富。

我们的第一趟TuTu之旅长达3个小时。我坐在三个人的中间,烨子一路话很少,大多时间看着外面,大叔一路话也很少,大多时间忙着占我便宜。你没看错,我也希望是个误会,起初还单纯的认为是车内空间太过狭窄。直到他的手开始贴着我的身子游移向上,这个一厢情愿的天真想法也就告于破灭。因为不想声张,我于是狠狠瞪了他一眼,同时脚下给他的棕色皮鞋用力来了一下子。他便像受了惊的兔子,嗖的把手收了回去,和另一只手臂交叠抱紧了放在胸前,直到终点都没再敢放下来。

令人乍舌的是,剩下的路途他一本正经的邀请我去他家做客,还希望我留下联系方式给他。这真是无比荒诞的一幕,嘴上跟我谈着妻儿聊着信仰,手上则热切地在我大腿上摩挲。我心里暗暗祈祷这情况属于个例。

查尔丹顿酒店的牌子终于出现在我们眼前,我们付了3000卢比给司机(3小时车程相当于不到150元人民币的价钱,再次印证了兰卡人力成本的低廉)。尽管路上一波三折,但旅途带来的轻松和愉悦却仍未离开我。烨子至今不知道这事,因为比起这段小插曲,她的心情对我而言要重要的多。

04.无缘相见我佛的牙

我由衷的喜欢上了横跨城际的短程旅行。

尤其是一路颠簸之后、放下行李和烨子出去觅食,这真是最美妙的时刻了。初到这个城市,加之饿了几个小时,我们的眼睛和我们的胃一样饥肠辘辘,恨不能把寻找食物沿途的景致一股脑全装进来。

不同于科伦坡康提是座类似于中国川贵地区的山城,少见平路,大部分房屋依山而建。天气也有几分相似,刚刚还是大太阳,现在却下起了雨。

斯里兰卡不分四季,只有雨季和旱季,我们刚好赶上了雨季,但这并没扫了我们的兴致,反倒是给景观增添了丰富的层次。雨后的天空美得如同被圣光笼罩,成群的乌鸦从空中滑翔而过,街角一座颇气派的欧式建筑在夕阳余晖下显得无比的华美。

饭后沿着康提湖步行,湖堤石栏做成美丽的尖顶形状,就像一座座小小的寺庙绵延不断,引我们到佛牙寺的门口。

佛牙寺大门设置了两个入口,分别对应男和女,我和烨子手捧着在门口买的睡莲从女性入口进去。进门以后要接受手检,但我们发现只有本地人被要求检查包内物品,我俩则无人理睬,于是我们径直穿过人群向寺庙走去。

睡莲很适合此种情景,身着白衣、披着一头起伏长发的烨子两手托着堆成小塔状的粉白花朵,看上去莫名的圣洁而虔诚,我想我也一样。人们聚集在寺庙前的草地上,纷纷脱掉鞋子扔在那里,我们也想要效仿却被工作人员制止了,他告诉我们外国人需要跟着导游参观,鞋子也是保存到储物处更安全。原本我是完全不介意的,不过后来取鞋时我还是庆幸把鞋存了起来,因为之前他们脱鞋的地方已经黑得什么也看不见了。

寺庙门前排起了一条长龙,所有人都光着脚手托莲花、伸长脖子张望着。跟着导游我们得以从拥挤的人群中辟出一条小径进入寺庙,当眼前重新开阔起来,我当即感受到的就是令人窒息的美,和气味。

佛牙寺和我在国内或在日本看到的佛教寺庙完全不同,后两者的大殿通常是封闭式建筑,殿堂中央供奉一尊佛像,四面可能还有其他神像。这里乍一看去更像是构造精良的宫殿,郁郁葱葱遍布着各种热带植物,楼台轩榭之间空灵悠远、美轮美奂。从我们站着的地方抬头看去,可以看到上面一层夺目的黄金顶饰。导游在前面开路,我们跟着人群赤足踩着木头台阶拾级而上,来到了第二层。国内的礼佛者常常跪坐参禅或顶礼叩拜,这里人们随意的多,或坐在地上、或倚着廊柱,有的目视前方,有的低头祈祷。似乎唯有服饰要求严格,男女老少都是清一色的白。

还有个好玩的细节,站在这大殿中你一眼看去似乎并没什么佛像,实际上它们都被藏在一扇扇珠光宝气的门或帘子后面,每逢固定时间由专人打开供人参拜。

这其中最受瞩目的就是佛牙的展示,这座寺庙也是由此得名。每年八月的佛牙节,佛牙会由一队装饰华丽的大象护送着进行巡展,平时则只在几个整点时刻拿出装有佛牙的盒子给大家看一看。

导游让我俩等在人群里,下一个展览整点就快到了。我对这东西其实没多大兴趣,对我而言不过是个过度包装的盒子而已。但想着既然来都来了,看看也无妨。围在我们周围的人越来越多,我很快就后悔留在了这里,因为当佛牙盒子被拿出来时,所有人瞬间一拥而上。即使久经北京早高峰地铁考验的我也完全被这阵势吓到了,人的身体居然能有这么大的可塑性,伴随着无数具肉体的相互碾压,各种味道完美地混合在了一起。我毫不怀疑下一秒就会窒息而死,濒死之际还踩到了无数只脚,我一边徒劳地说着抱歉一边庆幸不是反过来。

就在那道白光快要出现的时候,烨子拉着我从疯狂的人群中突围出来,站在安全地带的导游兴奋地问看到了吗,我佯装激动地冲他点点头,生怕他再把我俩推上生死线。

“我刚就在想,要是发生踩踏事件挂在这了,那可真是不值。”烨子顶着一脑门的汗珠走到我旁边,看样子像刚经历了一场殊死搏斗。

这样的“仪式”可真是让我眼界大开,从同来康提的那个大叔到此刻围观的狂热人群,哪个都和我印象中虔诚安静的佛教信仰者相去甚远。他们似乎太“不拘小节”了点,究竟是他们的信仰更加纯粹已经脱离了俗套的形式?还是更加愚昧彻底失去了理智和冷静呢?

导游又引我们参拜了冥想之佛,这些佛像里我最喜爱的一尊。它通身由一整块檀香木雕刻而成,盘腿而坐、莲花手置于膝上,呈闭目冥思状。走出寺庙的大殿,导游从地上捡起一片巴掌大的落叶,告诉我们这是菩提的树叶,说完他将叶子上下对折、举起问我们是不是很像寺庙的尖顶,这句话为他赢得了一些小费。

烨子紧跟在导游身后,不时地点头应声,我则出神的远远落在后面。每当我觉得自己感受到了什么,就会不由自主地慢下来、停下来。比如眼前这条古代国王讲学的长廊,巨大的廊柱让人不由自主想到古希腊神庙,空旷的柱廊在夜幕之下有种独特的美,也许哈利波特里神秘事务司的那块帷幔背后也是同样的空荡。在拂面而来的果木香气中,我没来由地有想哭的冲动。

寺庙大殿外是一片偌大的空地,我们来到供奉佛灯的地方,数十排黑色的铁架上等距摆放着点燃的烛台,一个烛台熄灭了,就直接再放一个新的叠在上面。因为周围一片幽暗,离远看这些烛台就像漂在湖面的灯。

大概两个小时后,我们回到了出发的地方。烨子和导游已经在等我,我俩凑了一些小费给他,然后我提了个问题给他:

“你平时冥想吗?你怎么做?”

“会的。我经常冥想,你要做的就是随着呼吸,让所有想法都出去,”他示范的深吸了一口气、停顿了几秒钟,“再让所有东西进来。直到你可以关注一件事,所有一切都围绕着它。 ”

“但那非常难。”这是实话,我到现在都没办法清空一切想法。

“是的,是很难。”他点点头。

“我总是会在清空思绪以后,想到许多童年时的回忆,这是为什么?”我急切的想知道答案,那些关于大院、原生家庭、巨大树木的影像代表着什么。

“那就是个开始了,你会从童年开始,慢慢成长,变成青年、成年,直到现在。你不要着急,这需要不断的练习,要知道即使只是呼吸也是一种冥想。”他描述时的表情比刚刚讲解时要生动许多,让人很难不听得入神。

“好,我会继续练习的。谢谢你!”我双手合十向他鞠了一躬。

回旅店前我们绕路找到这家Food City,一进门就被果蔬区妖艳的水果们给吸引了过去。突然发现自己的知识太贫乏了,几乎一半以上的水果见都没有见过。烨子和我一样满脸问号,研究了半天最后扔到篮里的还是自己熟悉的品种,两个又大又绿的芒果和一串赤色小香蕉。

我们决定明天一大早就包车去加勒,担任司机的是店里一个笑起来憨憨的大叔。

05.猴面包树和蝙蝠花园

仍旧五点整就眼睛大睁,睡意全无。躺在床上翻了会手机,又爬起来洗了个澡,离约定的七点半仍有一段时间。

烨子已经在穿衣镜前换好衣服,她今天穿的是一件橘粉色的长款字母背心,宽松的下摆衬得她穿墨蓝色牛仔裤的腿更加纤细,真是羡慕不来。

“你知道吗,你的背影超美,尤其是脚踝,我要是男人一定会爱上你的脚踝。”
“是吗,只要不看脸怎么都美是不是?”她说完自己先乐开了花。

我们决定出门去附近买些早点,昨天来的路上我们就对街边的油炸小食觊觎已久。早餐店的爷爷笑呵呵的向我们介绍,每一种面点看上去都差不多,里面的内容却大不相同,这个包着鸡蛋那个包着洋葱,听来就新奇,“一样来一个!”。

美滋滋的抱着战利品回到宾馆,我们像开彩票一样每个咬上一口,然后兴奋地告诉对方自己吃到了什么。最奇特的是一个看似无馅、咀嚼起来却异常细腻绵软的球状面点,内里的面粉似乎融化在了另一个维度忘了回来。

我们的车没开出多久,就停在了皇家植物园的门前,名字起的真是霸气。偌大的植物园仿佛另一个星球,没有一种植物是我们叫得上名字的,我甚至觉得在这里看到一颗小王子的猴面包树也毫不奇怪。上帝偏心的把更多养分撒在了这片土地上,每一株植物都生长得粗壮而结实,相比之下国内的则像是都患了营养不良。和遍布中国北方深谙收敛之道的针叶植物不同,这里的植物普遍长着又大又厚的叶片,恣意吸纳着热带岛屿的阳光和雨露,如同这里的人一样。

又开始下起细细密密的小雨,我俩淋着雨漫步在这个巨大的氧吧,随处可见兰卡的情侣身着鲜艳的情侣装,牵手走在棕榈树大道上拍照,或坐在盘虬卧龙般的粗壮树干上交谈,赏心悦目。在这个小岛上生活,四季都是适合谈恋爱的季节啊。

一路走来头顶听闻某种鸟叫声,一刻不停,正要跟烨子抱怨却看她停在了我身后几步远的地方,脸上带着些许惊恐仰望着上空。

循着她的目光看去,发现不光在她的头顶,整片树林都布满了吓人的小怪物——蝙蝠。上一次也是我第一次看到蝙蝠还是十多年前,那只是表妹在阳台上发现的干瘪瘪的一小只,而现在至少有上千只蝙蝠,齐刷刷的倒挂在每一颗树的枝条上。我和烨子都石化在了原地,只留下一副痴呆的表情挂在脸上。旁边一个兰卡的中年妇女噗呲一声笑出来,我才回过神,冲她尴尬的笑了笑。

这些小家伙长着怪兽一样布满绒毛的黄色脑袋,除此以外通身漆黑,当它们想要换个地方挂时,便张开一侧翅膀,用翅膀顶端看起来锋利无比的弯钩勾住树枝,从头开始直到把整个身体挪动过去,灵活而有力,然后继续保持之前静置的倒悬状态。

我一边后退着回到大道上,一边继续观摩着这群小怪兽。它们此刻安静的犹如一颗颗巨大的豆荚,不知晚上来这里是不是会上演一出蝙蝠横飞的孤堡惊情。

相较之下,随后我们在香料花园里看到的植物就没那么壮观了,但随便不起眼的一片叶子或一块树皮,手指轻轻捻开就有浓郁的香气四溢,也足够令人称奇。

在这之后,因为没听清Riding我们又临时拐去了一家中型的大象骑行场,这是我第一次这么近距离的观察这种生物。面前这只大家伙的脸有些丑陋,正对着我的是鼻子上一条黄褐色的皮肤,上面布满了大小不一的斑点,而它庞大的身躯则覆盖在粗糙的岩石般青灰色的皮肤下面。

和骑大象比起来,骑马绝对是种享受。你实在很难把握节奏,只能任由它巨大而坚硬的脊骨在你胯下左右耸动。

穿着橘色粘纤质地短裤的驯象人手持象勾在我们脚下走着,他的头还不到象腿的三分之一高,却足以让这头庞然大物听命于他,一会下坡一会喷水。烨子坐在我的前面,所以这水基本都让她一人消受了。在她的第二轮尖叫声中,我不知怎么想起读过一本叫《大象的眼泪》的书,讲的是终日在象勾下哀嚎的大象谋杀了可怜的驯象人。

06.夜入加勒要塞

抵达加勒已是傍晚,一场暴雨刚刚结束。

借着车灯我看到车驶入了一座古老的石头城门,这应该就是Fort区了,也就是加勒要塞。它的城墙从16世纪开始就作为葡萄牙荷兰殖民者的城防一直保留至今,后来得知因为它的存在才使整个古城得以在2004年的南亚海啸中完好无损,真可以算上是这座城堡的忠诚守护者了。

我们的车绕过一排排欧洲风格的建筑,停在了一间不起眼的褐色小屋前,门前伸出的名牌还在滴着水,路灯下隐约可以看到67号旅社的字样。

我们计算着身上的现金是否足够支付。剩下几天我们必须仔细安排花销、以免剩下过多的卢比回国,因为国内银行并不支持斯里兰卡卢比的兑换。

我们将在这家旅馆度过3个晚上。

推门进入房间时,我简直要欢呼了。一张宽大的矮床正对着门口,洁净的床单上堆满大小不一的枕头和靠垫,分别是岩石的深褐和苔藓的墨绿色,一块花灰色砂砾纹路的薄毯整齐的叠好放在床中央,上空则悬着一顶巨大的白色蚊帐,此刻在我眼里更像童话故事里公主的帷幔。床头一侧的空地上摆放着一个小小的梳妆台,两盆绿色植物安静站在它前面,半遮住了一只散发着温柔光泽的粉白色香薰台。

“哇哦!”我扑上床,“这可够我们俩滚的了。”
“好漂亮,床单也好干净。”从她嘴里听到这话可不容易,忘记说了我的旅伴是名牙医,而几乎所有医生都有不同程度的洁癖。

她匆匆洗了把脸,我换上一件纯棉质地的黑色连衣裙,便开始又一次愉快的觅食之旅。循着网上的推荐,我们来到了一家闷热的可丽饼店。四周全是欧美面孔,几乎看不到一个当地人,加勒是个游客聚集的景点,不过这完全不影响它日后成为我心目中的最爱。

长途后的一餐总是格外美味,一会功夫我们盘子里的可丽饼就只剩下了一点残渣。烨子用吸管吸了一大口柠檬苏打,心满意足的看着面前黑色烛台上闪烁的火苗,我的姜丝冰沙则被冷落在一边,原谅我,我真的没想到他们会把姜丝饮料做成..额...姜丝的味道。

从可丽饼店出来,又回到灯火通明的街道。四通八达的小径两边全是售卖工艺品、服装,以及兰卡宝石的小店,这里商业化气息要比科伦坡康提浓许多。中国人也多了起来。

快到11点,除了中心区域,店家开始陆续地熄灯打烊。一束长长的光柱,穿透海面上无穷尽的黑暗,也吸引了我俩的注意力。

“是灯塔!”我叫着,向着光的方向激动地跑去。

我听到烨子的脚步声从后面赶上了我,我们一前一后停在离灯塔大概一千米的地方,抬起头仰望这神圣的光源。

“你看天上...”这回划破寂静的是烨子的声音,我不情愿的将目光从灯塔移开,搜寻着是什么让她起了这么大的反应——是星空。最最浩瀚璀璨的星空。

天呐,我瞬间被这摄人心魄的美彻底惊艳,斯里兰卡盛产宝石,可没有什么宝石能比这更耀眼的了!我寻遍记忆也不记得曾见过如此数量众多又迷人的天使。原来我常常仰望的那几颗星星四周还有无数小星球默默地闪耀,原来我一直以为的星空从来不是它最壮丽华美的全貌。它们此刻不停的在我头顶闪烁着微光,像一盘碎钻打翻在蓝黑色的绸缎,像兰卡孩童的笑眼波光潋滟。

我张开双臂站在流转的星轮下面,连呼吸都几乎停了下来。

07.跟我读“乌纳瓦吐纳”

旅社老板裹着紫红色棕条纹的半身裙慢悠悠踱到街上。

之前在康提我们就见过这种穿法,似乎是中老年男人的常见搭配,其实就是一大块粗花呢的布料贴着下半身包裹一圈。穿上这种裙子走路步子迈不了多大,不过倒也适合这样的海边小岛,在这里除了信步闲庭还有什么更打紧的事呢?

我们的旅社老板此刻双臂交叉背靠着门口的矮墙,烨子和我则坐在对面的咖啡店等早餐上桌。小店墙上挂满了当地拍摄的照片,老板颇有创意地用油彩在每一张照片的相框补画了几笔,如同从照片中延伸而出,丙烯明亮而饱满的色彩让原本简单的照片瞬间爆发出生命力。款台旁的圆桌上放着各种样式的明信片和设计别致的书签,怪不得说加勒斯里兰卡最具小资气息的城市,像这样充满艺术气息的小店数不胜数,风格和厦门鼓浪屿有些相似。估计是为了迎合大批的欧美游客,这边的店里会播放欧美的流行音乐,不像在科伦坡或者康提,你只能听到原滋原味的印地语歌曲。

加勒要塞并不算大,找准方向随便沿着一条街道走上10分钟就能看到城墙。

我们来到昨晚坐车通过的那道古城门,现在终于有时间好好欣赏它写满沧桑的美丽:这座明黄色地中海建筑的拱门上方,雕刻着一个带有狮子和马、威风凛凛的城徽,徽章下面依稀还能辨别出VOC三个字母,它代表的是欧洲大航海时期最负盛名的国际贸易公司之一——荷兰印度公司。这家公司的历史可是相当辉煌,它不光是世界上第一家股份制公司,也是第一家政府批准可以发行货币和殖民贸易的公司。

斯里兰卡实际上是先被荷兰印度公司殖民统治,后才转交到荷兰政府手中的。而它殖民的第一站,就是加勒。可以想见几个世纪以前这座通往城堡的要道一定车水马龙、气势恢宏,如今只剩下斑驳的墙壁和潮湿的苔藓在依旧明媚的阳光下安静的述说。

老城门面朝大海,几个戏水的年轻人抢着跟我们打招呼。

沿海滨外围前行的路上越来越热闹,我们似乎又成了唯一的游客。城门内外简直就是两个世界,相比之下加勒城堡更像是遗世独立的桃源仙境,当地的居民则聚居生活在更富现代化气息的城堡外,也就是他们口中的加勒新城

我们的目的地是离加勒最近的海滩——乌纳瓦图纳

狭长的海滩在我们眼前画卷一样展开,踩着烫脚的沙砾,我把东西丢在一边,三下五除二地脱到只剩比基尼。这时才意识到自己正站在赤道附近正午的大太阳下,如同咸鱼干一样受热均匀地经受着腹背双面的炙烤。我低头打量起一次次兴奋冲向我的脚丫的浪花,并没有感受到想象中的半点凉意。

“想坐船出海吗?”我循声转头,一个海藻头的黑皮肤男孩向我俩走来,他身后刚停靠沙滩的小船还在晃晃悠悠地扭动。“现在是个好时候,可以看到很多漂亮的鱼。”海藻头男孩稍有点婴儿肥的脸上挂着无敌灿烂的笑容,满脸期待的等待我的回答。

“也许一会吧,我们刚到海滩,想先转一转。”

“好吧。”男孩笑着跟我俩挥了挥手,转身回到他那不断飘荡似乎正拼命想回到大海的小船边。

海滩上人不多,离海岸不远的遮阳伞现在正是最受欢迎的时候。

我们也找到了两张躺椅,躲进这一小片的荫凉。但尽管躺在巨大的遮阳伞正下方,吮吸着冰镇的鲜榨西瓜汁,我还是能感到皮肤似乎在灼烧。不断有打着赤膊的小贩闯入这片休息区兜售自己的商品,他们挨个向躺椅上的人展示自己篮筐里的东西,通常是菠萝或者椰子这样的水果,也有类似拉线木偶的小玩意。穿沙丽的兰卡妇女则带着漂亮的大铺巾,一块块在沙滩上展开供人挑选,那些欧美情侣是她们的主要兜售对象。

烨子半坐着靠在躺椅上,放空看着前方海绵的方向。她右手边是一个白人家庭,大人靠在躺椅上看书,两个小孩在周围踩来踩去自己耍着。我的书放在旅店的箱子里了,手机上的电子书自动跳到最后一次阅读的页面,“.......资本主义与帝国殖民体系促进了全球统一的进程,经济加速发展,但是人民的生活真的更好了吗... ...”,我觉得在这里读这篇文章实在有点古怪,干脆作罢,手机又钻回了背包。

我在第五个向我们兜售水果的老人那里买了一整个菠萝,他从中间纵向切成两半,我和烨子每人捧着一块,像吃西瓜一样慢悠悠地啃着,这是我们在兰卡最钟爱的水果之一。

快到三点,阳光仍旧没有一点示弱的迹象,我们离开阳伞回到海边。有人从左边跑来,一边跑一边挥着手臂,“嗨,现在也是好时候,要去看鱼吗?”海藻头男孩挂着他的招牌笑容出现在我们视线中。

跳上他的小渔船,套上似乎全球统一的橘黄色救生衣,我才看清这船的内部构造,原本应当是船底的部分被一块大大的玻璃板替代。因为海水十分干净,所以这小小的船底窗口就像直接通往了大海。水下的一切如在眼前,无论是大朵大朵的深色球状珊瑚、一闪而过、通体电光蓝色的鱼群还是锈迹斑斑的沉船残骸。如果不是后半程我的胃里就像有只八爪鱼在跳舞一样,我应该会更享受这个过程。还好,烨子一路都健康活泼得像只小动物。

和海藻头男孩道别后,我软绵绵地走到最近一处树荫下,立刻瘫坐了下来。

我抬起头跟烨子说:“你知道吗,“旅行的一个好处就是让你更了解自己的梦想。比如我曾经想拥有一艘自己的船去海上探险,现在我不想了。”

天色开始一点点暗了下来,海风终于带来的不再是热浪,而是卷着阵阵香气泼到我的脸上。

“你有没有发现我们呆的这个地方不对呀。”烨子眯起眼睛,突然换上一副略严峻的表情。

我也看向海的方向,然后发现这真是我见过最奇怪的画面。如果以我们为中轴线将整个海滩一分为二,你会发现在这条线以左全部是穿着短裤或比基尼的白人,三三两两站着发呆或在海水里慵懒的传着球,我们刚刚休息的地方也在那一侧;以右呢,则无一例外全是兰卡当地人黝黑的肤色,绝大部分是男性,七八个聚在一起高声玩闹着,快活得很。这两边就像被一条看不见的线分隔开来,左边时光漫步、右边活力四射,两种迥然不同的画面拼接在一起真是怪异极了。

原来我们呆的地方是当地人进入海滩的主入口,这一会就有许多人从那儿说笑着涌进来,从我们身边路过并毫不掩饰的好奇打量着我们这两张位于分界线上的黄色面孔。

“快走吧,我不想呆在这。”烨子是我们里谨慎的那一个,她拽我起来朝着白方阵营走去。我能感觉到我的胃已经如往常一样温柔安静了,于是听话的跟在她身后,只还忍不住一直回头看这神奇的景象,就像一盘巨大的、刚开局的围棋。


太阳一转身换上了柔情似水的面貌,没有什么比泡在这时的海水里更舒服的了。

尽管天色已暗,海水却还保留着一天日晒留下的热度,完全没有国内北方入夜后海水的冰凉或海风的刺骨,只有涨潮带来阵阵海浪温暖的簇拥着我们。烨子比我要高出一头,她在前面牵着我的手试探着往深处走,每一轮大浪打来,我们就找准节奏随浪跳起,然后笑作一团。

旁边的几个兰卡大男孩踩着浪、不断朝对方身上用力推着水花,大声笑着跳着,让人看了都开心得要命。我不知道我们傻笑着跟着浪跳上跳下了多少次,也不知道那群兰卡男孩在海里总共翻了多少个跟斗,更不知道如果此刻还不算身处天堂,那天堂究竟该是什么样子。

很快,夜幕从四面八方围了过来,再看不清同伴的脸。

不知从哪里开始,沿着海岸线均匀的竖起了一排高高的火把,火舌在夜空中迎风飞舞。像得到信号一般,沙滩上数不清的小店几乎同时燃起了烛光,几百张白色餐桌散布在此刻火光映照下橘黄色的沙滩上,每张餐桌中央都有一只方形蜡烛,无数明亮的烛火在空中摇曳,像缀满星星的桌布铺满了一直向前延伸到不知多远的海岸,更像一盏盏浮在水面的许愿船灯浩浩荡荡地向天际漂。

曲调悠扬的印度风轻音乐响起,整个海滩瞬间被笼罩在梦幻的气氛之中。

选了一家我们觉得最美的小店坐下,在烛光下阅读看不懂的菜单都别有风情。我们点了蟹汤、吞拿鱼、虾肉套餐、牛肉套餐、赌博土豆和莫吉托。两脚插在厚实温暖的沙堆里,人沐浴在惬意习习的海风中,鲜美的蟹肉汤在烛光下散发着咸香的气味,印度洋在不远处安静的拍打着沙滩,我确定这儿就是天堂。

08.陪你去印度洋看日落

加勒的最后一天,一分钟都不舍得浪费。

太阳才出,我们就已经在去往城外的路上了。昨天以为只是作为停车之用的广场,现在正站着两对新人在拍结婚照。新娘穿着特殊定制的精美沙丽,不像日常穿着的沙丽通常只在腰部或衣袂处有些花样,这件则从胸前开始就缀满了亮晶晶的饰品,璀璨夺目。穿着西装的新郎在广场的另一侧,棕色的皮肤配上白衬衫和黑色西裤,潇洒爽利。

清早的乌纳瓦吐纳是绿松石一样的颜色。

太阳比游客们先醒,沙滩上连脚印都没有,我踏着浅处小朵的浪花沿着海岸倒着走,背后的朝阳为我画下一道拉长的影子。脚步越发轻快,我开始伴着早潮跳起舞,不是我曾跳过的任何一种舞,而是伴着海风随心所欲的舞动。

海边不止我们两人,一个年轻的兰卡男孩正沿着海岸线晨跑,一只黄色的大狗跟在他身后不断吠着,无论怎样轰赶也不肯离开。我们看得忍俊不禁,男孩难为情的看了我们一眼,又继续徒劳的挥手驱赶那只狗。

斯里兰卡的狗活的相当惬意。沙滩上到处可见其踪影,随便找个小土坑就横躺下去恣意的伸展四肢,一觉睡到海枯石烂;当夜幕降临游客开始在海滩上晚餐时,你又看到他们安静的趴在餐桌之间,小小的身体在烛光下随着海浪声一起一伏; 我还见过一只大黄狗在康提市区车水马龙的三岔路中央呆坐着,所有车辆都自觉绕行没半点意见。难怪烨子不无感慨的对我说,我怎么觉得在中国当牙医还不如在斯里兰卡当只狗。

这是我们热到不行出来寻觅阴凉时,意外发现的一家卖自制蛋糕的小店。进了店门是一方露天小院,院里茂盛生长的热带植物几乎把餐桌都包裹了起来。我们仿佛来到了一块人迹罕至的绿洲。

正午时分,躲回旅馆阴凉的房间,摆成大字并排躺在飞速旋转的吊顶风扇下,风扇的扇叶有我的一条胳膊那么长。烨子戴上耳机继续看她昨晚没看完的日本综艺节目,我则把腿贴在冰凉的墙上,心里盘算着以后要在海边买一个小屋。每天11点到下午3点日头最大的时候,回屋窝在书桌前写字,啧啧...想想就惬意。

因为起的太早,我俩踏踏实实睡了个午觉才又出门。午餐在一家精巧可爱的小店,值得一提的是,这家店的主菜是咖喱套餐,提供10种不同口味的咖喱小碟,我记得有常见的土豆咖喱、鸡块咖喱、胡萝卜咖喱,也有不寻常的南瓜咖喱、芒果咖喱和菠萝咖喱之类,我们品尝得不亦乐乎。但毕竟还是长了颗中国人的胃,最后只有土豆鸡块还有类似橄榄菜的一种咖喱被我们彻底消灭。

我们本来信誓旦旦要走遍古堡中的每一条巷道,结果还没走两条街就又来到了第一晚看到的那座灯塔脚下,仿佛她有一种看不见的魔力总把人吸引自己身边。而且一旦你来到了这里,就再没办法挪动脚步了。

沿着灯塔旁一个歪歪斜斜的石头阶梯向下走,我和烨子来到了一片小巧迷人的白沙滩。

说它小巧是因为从我们下来的地方迈个十步,就能直接走到清浅的海水之中。浅处的水只到我的膝盖,这样高度的浅水平台一直延伸到离陆地5米左右,才开始以极缓的坡度逐渐向下倾斜,于是留出了相当广阔的一片浅水区域供人游乐玩耍。我们走过沙滩上的两对白人夫妇,他们正坐在平整的大铺巾上读书,他们可真喜欢书...还有铺巾。

乌纳瓦吐纳的海水可以是湛蓝的、可以是粉蓝的、也可以是松石绿色的,而在这里,这块隐蔽的白沙滩,海水是透明的。

我能够清晰地看见自己从双脚开始,一点一点浸入水中,直到海水没过我的膝盖。好像我只是踏入了有实体的空气中一样,只有当水波晃动的时候我才确信自己身处海水之中。这实在是太奇妙了,不知怎么我想到了哈利波特的幻身咒,被施了咒语的人,会有股冰冷的液体从魔杖敲击的地方淌下来流遍全身,使身体呈现和背景一样的色彩与纹路。

在我前面不远处,一个中年男人正跟他七八岁的儿子互相追逐着玩耍。身后是他妻子抱着还不会游泳的小女儿站在水里安静的当观众,女人和小家伙都被逗得笑个不停。两个穿红色短裤的兰卡少年用摔跤的姿势,将对方拦腰举起抛入水中,哈哈大笑,然后被扔的那个爬起来再对他的同伴如法炮制。我甚至还看到了一个男孩头朝下在海中倒立了起来。靠近我们的海滩上,几个兰卡妇女一边笑着聊天一边慢慢踱进浅海区。她们下水可是省事得很,不换泳衣甚至不脱掉外衣,直接带着一身行头就下去。看的烨子目瞪口呆,我则寻思着上岸以后顶着湿透了的头巾是什么感觉。

不过我马上就知道了,为了寻找更好的地势观看日落,烨子强行把我从海里捞了出来。上岸没几分钟,我的身上就又干干爽爽的了,想必她们的衣服和头巾也是这样风干的。

烨子从灯塔旁的缺口爬了上去,我跟在她身后,上面是一条望不到尽头的城墙。高耸的石墙将海洋和陆地分隔开来,右手古堡,左手大海。朝着落日的方向,我们边走边发出感叹,即使从这么高的地方望去,也能一眼看到躺在海底的岩石。我们脚下的沙滩上,一个头戴花冠、身穿白色长裙的兰卡少女正对着镜头奔跑,宛如神话故事中的守护女神。抬起头,几十只乌鸦在灯塔周围盘旋,为余晖下的古堡更添几分诗意。

“虽然昨天已经说过一遍了,我还是想说,这就是天堂吧。”

“绝对是。”

沿海城墙上有几块凸出的巨大岩石,向海面延伸出去,形成了天然的观景台,也是当地人的高崖跳水台。我们爬上第一块岩石,一群白皮肤的游客正聚在崖边,中间围着一个头上梳满辫子打赤膊的兰卡男子。我俩刚靠近过去,就听到那辫子男孩说“...都看好了?”

话音刚落,他便转身朝向大海,片刻迟疑都没有地向前纵身一跃。人们立刻涌上前去,不知怎么我又想到了康提的那头大象。我也走近俯身去看,只见他向两边伸展开双臂,两腿并拢径直的朝向此刻正屏息凝神的游客们,一头黄色的发辫飘在脑后。那姿态有如飞鸟般洒脱俊逸,看得我竟心生羡慕,这只飞鸟一头扎进了此刻已变成靛蓝色的海面。众人低头寻觅他的踪迹,估计都在寻思他要如何上来,却见一个灵活的身影从海中一跃而起抓住岩石,五指张开轻轻抠住岩石的凹凸处,手脚并用三两下竟爬上了二十多米高的山崖。还没待我们反应过来,他已经站在起跳时的地方轻甩着头发上的水珠。

人群中立刻爆发出了一阵欢呼和叫好,观众们纷纷解囊,辫子男孩和他的同伴一边鞠躬一边收着小费。我让烨子帮我跟他们合了张影,这张照片现在就在我的手边,两个穿着印花短裤的男孩伸出剪刀手,一左一右站在我两边,对着镜头露出他们漂亮的牙齿。看过了这么多风景愈发觉得,我真得是非常非常地喜欢人,他们的笑容是加勒最美的阳光。

告别了Crazy Jump(这是他们给自己做的宣传条幅上面写的)的男孩,我们赶在日落前来到了这里最著名的一块石头——旗岩。这是沿海城墙上最突出的地方,与灯塔遥相呼应,据说在荷兰人统治时期所有靠近船只都会在这里获得附近有危险岩石的讯号。而如今,这里则成了欣赏加勒古城日出日落的最佳地点。我们找到岩石边沿一处带有青草垫脚的地方坐了下来,相当完美的位置。

此刻的太阳已落下一半,不时穿梭于棉花糖一样灰蓝色的云朵里,给整个画面带来了一种趣味感。当它躲在云朵里时,周围的海面呈现一种静谧的雾蓝色,只有太阳刚好照射得到的正下方有一条白色镶金边的水平线,可以清晰分辨出太阳向下散射的几道光束,如同圣光般唯美而神秘。而一旦钻出云层,整个海面就会瞬间变成耀眼的金黄色,壮丽得令人热泪盈眶。在落照变幻的色彩之下,我们满怀敬畏地凝视着彼方。大约一个半小时后,太阳便完全落到了海平面以下,依依不舍的撤走了刚为印度洋披上的华服。

如果可以的话,我想就这样呆下去。

环顾四周,刚刚还只有我们几个游客的岩石上,不知什么时候热闹了起来:当地人三两成群的聚在一起,像我们一样脱下鞋子席地而坐,兴高采烈的聊着天。其中一个男人走过来跟我们聊天。

我问他,“你们经常来这里看日落吗?”

“是的,我住在要塞外,离这里2千米左右,但几乎每天下班我都会坐在这里看上一两个小时的日落再走。”原来那些突然聚集在岩石上的本地人,都是刚刚结束了工作结伴来看日落的。

如果要我勾勒理想生活的状态,那么一定就是这样的:叫上三两好友,吹着海风聊人生。每天看日升日落、云卷云舒,管它沧桑变幻、时移境迁,我自去留无意。

09.夜幕下的古堡

突然下起小雨来,这是我们在斯里兰卡碰上的第三场雨。

从旗岩下来,我们来到一家叫咖啡时刻的小店,点了两份盐水虾套餐。这边的虾肉肥厚鲜嫩,我俩吃过一次就爱上了它,还有已经成为必点的柠檬苏打和木瓜lassi。苏打倒进小小一杯清香四溢的柠檬汁里,瞬间升腾起一串惹人喜爱的气泡,烨子探身向前用吸管深深地嘬了一口,杯子里的气泡欢快的上下跳跃着,“啊,”她一脸享受地对我说,“你真应该试试。”

“我的也不错。”lassi是当地的一种特色饮料,混合了水、酸奶、盐巴和一些香料而成,加上木瓜的浓郁香气,就像小岛雨前闷热潮湿的空气一样。我把凉拖踢到一旁,舒服的赤脚踩在木头地板上,这是近些日子养成的习惯,全当入乡随俗了。雨还没下二十分钟就停了下来,只剩下被洗过变得温柔的空气证明它曾经来过。我向后靠在椅背上,舒服地伸了一个长长的懒腰,拿起杯子心不在焉地咬着吸管,一边眯缝着眼看对面墙上充满热带风情的植物彩绘。

“你看那副画,”烨子的目光直直越过我的肩膀,“是不是和我们刚才看到的那人太像了?”

我扭过头,看到一副以蓝色为主色调的油画挂在临街的墙壁上。画里波浪起伏层次分明的无疑是印度洋,远景是一轮澄黄色、有些模糊如同倒影的夕阳。引起烨子注意的是这幅画的近景,一个穿着短裤棕色皮肤的男人呈45度角斜背着我们,双手直直的高举过头顶。他一只腿蹬直另一腿微微弯曲,脚尖离下面的岩石大约10厘米的间隙,显然是刚刚起跳,一头和夕阳一样黄色的发辫在脑后飘扬。是刚刚那个辫子男孩。

“这也太神奇了吧。”烨子目不转睛的看着这幅画,尽管天色已黑,但老板似乎特别喜爱这幅画,单独在它顶上装了一个精致的壁灯,微亮的灯光刚好打在辫子男孩瘦削却肌肉分明的身体上。

我叫来老板询问,原来那个辫子男孩是老板的好友,这幅画正是以他为原型创作的。人生处处有惊喜。

夜幕降临,古堡的街道比起白天更添几分祥和与恬静。

本是想要抓紧在加勒的一分一秒,可很快你就发现在这里你根本快不起来,只会不自觉的被加勒悠闲的节奏所影响。整个城市充溢着一股慵懒的气息,仿佛不断跟你说着,急什么坐下来喝杯茶吧,我们便也欣然接受,继续漫无目的地在小城中踱步。

路过一家咖啡店,门前的男人夸张的对着烨子鞠了一躬,惊得她笨拙的弯腰回礼,连连说着你好你好。又一座清真寺,门外整齐的码放着三十几双拖鞋,寺庙内白衣白帽的教徒靠着石柱席地而坐,这景象很是令人敬畏。迎面走来四个身穿白色长罩衫十八九的少年,目不转睛的看着我们,其中一个比较勇敢的上前来打招呼,看到我们友好的回应,其他几个也试探性地跟我们问好,露出有点羞涩的笑容。

这始终是我最爱这个城市的地方,每个人都会在路上跟你问好,毫不吝惜美好的祝愿和由衷的赞美,让人时刻都感觉沐浴在阳光之下。

10.TuTu车绝尘而去

老板又从房间晃了出来,这次穿的是蔓越莓色的裹身裙。

老板告诉我们第一班到科伦坡的火车要10点50才开,现在去未免太早了。我们便随意找了家临街的小店吃早餐,不无悲凉的想到这可能是我们能享用的最后一餐柠檬苏打和木瓜lassi了。回旅店拿行李之前,我们又去海滨转了一圈。昨天高崖跳水的辫子男孩和他朋友此刻还在路边的树下乘凉,拖着慵懒的声音跟我们打招呼。我忘了告诉他我喜欢他的发型。

城堡上方的天空依然蓝的惹人心疼。

乘上离开加勒的火车,乘客比我们从科伦坡康提那次要多,几乎过道一半都被站满了。

加勒开往科伦坡的火车沿途上有很长一段贴着海岸线而行,因此有了独特的海滨列车之景。据说是千与千寻中,千寻为救白龙而和无脸男共同乘坐的那列海中火车的原型,这段火车的剧情是整部电影中最精彩的片段之一,也因此吸引了许多游客慕名而来。

列车的车窗此刻就如一幅幅装裱好了的海滨风景画,整个画面一分为二,一半海水一半天空,偶尔闯进来一间黄色的砖砌小屋和几抹新鲜的绿色植物,又一晃而过。

我来到火车连接处,一个福建口音的男孩和一个当地人并排坐在敞开的车门处,四只脚在车身外晃荡着。斯里兰卡的火车速度普遍不块,所以即使开着门也并不危险。为了让视野更广阔我退后了几步,撞上了身后虚掩着的车门,它正伴随着火车的节奏一开一合,咔哒咔哒地把阳光照在地上的光斑不停分割。

抵达科伦坡,我们决定去网上推荐的餐厅吃顿丰盛的自助餐。坐TuTu的路上发现路边晃悠着许多全副武装的大兵,每隔几步就有一个手持步枪的兰卡军人巡视四周。我问司机为什么有这么多军人,有什么特别活动吗?司机是个有着圆溜溜眼睛、活泼的年轻人,他兴奋地跟我们解释说,今天巴基斯坦来访斯里兰卡,我们离访问地点很近,所以附近安保措施很严格。

果然,刚刚没有注意到,马路两旁和斯里兰卡的金色狮子旗交替穿插的,是巴基斯坦的绿色星月旗。一眼望去整条路上都是,每隔一段距离还能看到两张人像的条幅,应该是两国的首脑。

当我们的TuTu车停到一所金碧辉煌如同王宫一样的建筑门廊时,烨子惊悚的看着我。一脸大胡子的酒店保安热情的赶过来,估计是想帮我们开车门,真的很抱歉我们没有车门。

突然忍不住想笑,一辆翠绿色的铁皮TuTu车堂而皇之的拐进了这家看起来至少有六星级别的酒店大门前,这画面一定很有趣。我们的小司机此刻似乎特别兴奋,愉快的跟保安聊了几句,才跟我们告别,一溜烟扬长而去。

“你确定...”此刻一个长得像阿拉丁神灯的精灵一样的保安正在给我们引路,烨子压低声音,我知道她要说什么,然而我不确定。网上评语写的是环境相当不错,性价比高,我真不知道自己是否承受得起这种级别下的高性价比。

“没事,我带信用卡了。”我听到自己这么说,心里疯狂地祈祷自己没把信用卡留在火车存储室的行李中。

酒店的内部装潢完全对得起它气派雄浑的外观,从前厅到餐厅要经过一段拱廊,至少有两层楼高的廊顶悬挂着一列简欧式的吊灯,每盏吊灯下面摆放着一人多高的绿色散尾葵。长廊左侧的墙上嵌着一排精美的白色欧式拱形窗,每扇窗都正对着长廊右侧的一道拱门。

我们三人鱼贯而入,走在光可鉴人的棋盘地砖上时,我一度以为我们是跟着侍者去觐见某位国王。

坐稳后我立刻把手摸进随身的小包,手指触碰到一个塑料质地的卡片,悬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至少是有钱结账了,至于结账时我会不会因为账单上的数字昏厥过去,那就是后话了。

我们身处的餐厅是个长方形的开放式中庭,一边是我俩来时的拱廊,另一边则经由两级象牙白的台阶接壤室外一大片精心修剪的平整的草地。草地上几张圆桌和靠背椅散布在高大的棕榈树下,穿过桌椅便是广阔无垠的印度洋。海上看不到半个人或船的影子,极目远眺也寻不着一座岛屿或海岸,什么都没有只有海水从脚下向着除了身后以外的所有方向流淌,似乎我们就站在世界的尽头,这是最后一块遗落的陆地。此刻的印度洋是一片泛着银光的烟灰色,没有什么风,只有粼粼微波温柔荡着,直到辽远的天边。也许我反倒希望它波涛汹涌,至少能和我此刻内心的五味杂陈相符合,可它却平静得不可理喻。

我们最后惊喜的发现账单上的数字折换成人民币还不到300元,尽管这在当地已属高价,但我俩一致认为这种水准的酒店完全可以接受。

从酒店出来我们沿着加勒菲斯绿地广场散步,说是绿地广场实际上是连着一大片绿地的海滨大道,是当地居民休闲娱乐的场地。

慢跑、散步、放风筝...这些我一个都没见着,倒是看到了耍蛇人吹魔笛,不知这算不算他们的常规休闲项目。那人围着头巾盘腿坐在地上,面前放着一只陶罐,和故事里看到的一样,他一吹起笛子,罐中的眼镜蛇便昂起头左右摇晃着探出身来。我们离得比较远。正对着眼镜蛇的后脑勺,因此直到现在我都清楚记得那蛇椭圆形的脑袋后面巨大醒目的黑色眼圈。

我们尽情地放慢步子,时间却不肯等待。仿佛上一秒钟,海滨大道上的几个兰卡士兵还对着我们微笑,下一秒钟,我们就被登机队伍中一张张毫无表情的脸孔包围了。疲惫而又心情低落的我只看到宝石蓝和孔雀绿在眼前飞舞——班达拉奈克机场空姐沙丽的颜色。

烨子还在恋恋不舍,“我真的很喜欢加勒,如果我们五天都在那里就好了。”

飞机还没起飞,我已经开始想念小岛男孩的笑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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记录的真好~怀念!

2016-04-18 17:01

世界那么大我也想去看看哈哈!

2016-04-18 18:26

引用 吃了个肚歪 发表于 2016-04-18 17:01:58 的回复:

记录的真好~怀念!

回复吃了个肚歪:

2016-04-19 13:19

引用 lovlizcc 发表于 2016-04-18 18:26:21 的回复:

世界那么大我也想去看看哈哈!

回复lovlizcc:那就出发吧,即刻启程

2016-04-19 13:19
正在参与蚂蜂窝拍卖行
我也去看看
5F

文笔优美,叙事生动。

最后这家“六星级”酒店的店名有吗?你们是用的正餐还是下午茶?

2016-08-29 11:12

引用 惊鸿一瞥 发表于 2016-08-29 11:12:57 的回复:

文笔优美,叙事生动。

最后这家“六星级”酒店的店名有吗?你们是用的正餐还是下午茶?

回复惊鸿一瞥:哈哈,谢谢您的点评~  完全不记得名字了,只顾着担心钱包了.... 是正餐哦,午餐~

2016-08-29 18:50

写得好详细。

2016-09-05 16:5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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