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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辆摩托,一个背包,只身环游中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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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落天外 (东莞) LV.5
2016-04-20 18:18 1504/3
  • 出发时间/2015-08-31
  • 出行天数/365 天
  • 人物/一个人
  • 人均费用/50000RMB

关于我的旅行:
       我计划骑摩托车游遍全国除港澳台外的31个省区,全程约十万公里;目前已骑行12省区,3万公里。
       2015年,骑行了两万两千公里,历时五个月,跨越7省区。从繁华的珠三角出发,到达过荒凉贫困的凉山农村,探访过无家可归的缅甸难民。翻越5400米的藏区雪山,徒步600米的热带雨林;在世界海拨最高的淡水湖边裹衣观雪,在中国陆地最南端鸣笛出海;在观景大道318上风驰电骋,穿越被妖魔化的茶马古道丙察察;领略了藏区的苍芒雄壮,享受过南方的秀丽温婉。

下图是我2015年完成的骑行路线

     2016年,计划2016年希望能登三山五岳,逛名都古郡;体验长江之长,品味黄河之壮;挑战无人区,穿越戈壁滩;在内蒙大草原上飙车,用望远镜看看鸭路江外的金家王朝;看妖娆的新疆姑娘,瞄娴静的江南美女。
     目前已过湘赣闽浙,入江苏。下一步将沿长江西进,青藏线入藏,新藏线入疆;沿河西走廊回西北,穿越内蒙大草原,骑遍东三省,于中原结束此次旅行。
2016年因旅费紧张, 大家有什么合作介绍,欢迎与我本人联系,微信/qq:383945369,电话:13712124760。

下图是我2016年的行程计划

玩了两年山地车,游遍工作栖息地方圆百里的山水,便萌生了行遍全国的想法。本打算以山地车代步,考虑到单车机动性稍弱,最终选择了摩托车;我不是爱车一族,我的目的不在骑,而在行。

出行首日挂彩,在朋友家借宿养伤,面对我负伤造访,朋友不无诗意地笑说:对于长途旅行的人,受伤也是旅程的部份,受伤也是对旅程的一种亨受——他可是数学老师!

当地政府为了发展旅游,将新丰水库改名万绿湖,将一条县级环湖公路称为迎客大道。迎客大道沿湖畔山势起伏升降,沿途偶有佳景,无奈没什么太集中的奇秀景观,造访者廖廖。迎客大道路面较为平整,没有太多损毁,大概因为过往车辆不是太多。

沿环湖公路骑行60公里,到达湖畔小镇新回龙镇。此时正值中午,烈日当空,伤口隐隐作痛,在湖边树荫下稍作休息,脚指上的伤口被磨得有些红肿,对伤口作了一番清洗。休息两小时,疼痛稍缓,决定赤着受伤的脚骑行。

骑行40公里到达另一个湖畔小镇锡场镇路口,有几个住宿的广告牌,拔通一家询问,最便宜的房也要150元一晚,当然不在我的承受范围,继续前行。道路越来越陡峭,还有些湿滑,看来几小时前才下过小雨。
翻过一个山口,已经出了湖区,路面越来越湿,偶尔还有残留的雨点砸在脸上,看来我刚好错开了一场阵雨,忽然想起王维的诗句“阴晴众壑殊”。雨后天空本来阴沉,又在封山林区,骑行走在密林掩映的公路上,已经有了暮色将临的压迫感,让人产生“欲投人处宿”的期待,可惜没有樵夫可问。
下行数里,忽现一栋陈旧的平房,看似已经很久没人居住。停车四下打量,才发现路边一块牌子写着“林禾道班”,牌子下面挂着一个木牌,上面写着“封不封,羊头?狗肉”,开始觉得有些莫明其妙,再往后看到一块政府的“警示牌”,忍不住笑了,笑完又不免有一丝悲凉,平民百姓也只能这样表达自己的意见和不满了。
走进平房查看,从门缝看到部份房间还堆放着修路工具和材料,房间应该还偶儿使用。房后有间堆放材料的简易铁棚,有个相对宽敞的遮檐,足够支起一顶帐逢,一股山泉绕着房屋汩汩流淌,真是个露营的好地方。掏出手机一看,完全没有信号,时间不到六点,于是决定放弃在些露营,继续前行。


再行数里,路傍有一幢单层平房,门没锁,走进一看,一栋已经废弃不用的民居,两室一厅,房内还留下一张木床和和一张席梦丝,决一在些过夜。
吃了点干粮,把席梦思搬到另一个空房里,支上帐篷内帐,不必担心蚊子,安心睡觉。
第二天睡到自然醒,伤口炎症稍缓,洗漱毕,开始作早餐,第一次使用野炊灶,没带说明书,模索了好一阵,才顺利使用上。

站鲁古河自然保护区。
到达鲁古河自然保护区有三条乡道,南面有石角村到黄岭村,北面有新丰县城到鲁古村和马头镇到保护区水库两条。三条乡道并不相连,看了一下谷歌卫星图,黄岭村和鲁古村之间隐约可见一条小道相通,于是决定走石角村到黄岭村,如果能从黄岭村到达鲁古村,就相当于横穿整个保护区。


石角村在九连山脉中一个相对平坦的一个山谷地带,山谷很窄,穿过村子,一条单行乡村公路开始在荒山野岭中盘旋。
公路是条硬化水泥路,沿途不时可见“森林防火”和“封山育林”的告示牌,没看到任何农作物和牲畜路过的痕迹,虫鸣鸟叫一路不断,让人感受到了真正荒无人烟;偶见公路塌方的修补痕迹,证明这条公路还有车辆行驶。
荒山密林中穿行十几公里后,在一个山中凹地看到了一个村庄,村庄不大,房舍较为古朴,都是土木青瓦的传统农村民居。 行至村尾,道路已绝,农田中一对农夫正在割收稻谷,上前询问,告知当地已是黄岭村,山中无路可去鲁古村,颇感失望。回到路傍,一位大叔好奇揍来闲聊,大叔五十来岁,小孩和老伴都在珠三角一带打工,自己不舍山中清凉和新鲜空气,独自留下躬耕自食。

据大叔描述,从黄岭村本有条土路到鲁古村,为当年伐木时所修,现已经荒芜,如果晴天并且车技较好,可以穿行,但山中前一天才下过大雨,恐难翻越。
既然有路,自然要一探究尽,但只翻过一个山丘,山路的泥泞超乎我的想象,加上左脚带伤,决定放弃,原路返回。


绕道马头镇走北线,到鲁古河保护区水库,一路景色平平,库区亦大门紧闭,山中休息片刻,前往新丰县城保养摩托。新丰县城在一个很狭窄的盆地之中,由新丰翁源,一出县城就开始随盘山公路翻山越岭。


翁源以上,是九连山脉中一个相对较为开阔的坝区,但县城却在坝区边沿;到达县城天已尽黑,城中旅店较贵,决定前往江尾镇过夜。 县城到江尾镇不远,道路转为平整,但一路的远射灯照得我几乎没看清路面状况,全凭一种摸黑走夜路的感觉骑到了江尾。在镇中展转数回,终于找到了一家旅店,30元一晚住下,房间卫生条件可以,没有空调,好在粤北山中天气不算太热,整晚风扇都没用上。

清晨起来看天气预报有阵雨,但窗外晴空万里,应该一时半会下不起雨来,决定去看客家群楼。
翁源两处比较有名的客家古楼都集中在江尾镇,两处相距不到3公里,南塘村沈氏客家群楼规模宏大,而思岭村张氏围楼精巧贵气;当然这是就留下的古楼而言,据说没荒废之前,张氏楼群要比沈氏规模宏大得多。
南塘村沈氏客家群楼位于江尾镇西南方向1.5公里处,全村已基本无人居住,部份楼房已经倒塌,沈氏宗祠——长安围正在维修。
看过几个粤北的客家古村落,客家人多以族姓建村,以宗祠为核心,宗祠前必有池塘;后氏根据长幼秩序向宗祠两侧发展,两侧已发展到极限,只能向宗祠后方发展建房,绝对不能建在宗祠前方。所以由原始村道走进客家古村,多半会先看到宗祠正门。


南塘古村始建于600年前,但并非所有古楼都600年前的传统客家民居,村中有很多明、清、民国风格的建筑,既便是最原始的长安围中也有了不少新式建筑;说明沈氏后裔不断与时俱进,接受新鲜事物。


长安围是最传统的围龙风格建筑,以宗祠井厅为中轴,向外围成一个马蹄式的圆。最外围的房屋基本保存完整,内围除了宗祠前的几个井厅,都已倒塌得所剩无几。从倒塌的横断面看,很多应该是几十年前新建的土砖房,为什么会在一个600年前的古围楼中有几十年前的新建的土砖房?这问题在我游览张氏古楼时得到了答案。


张氏围楼按八挂形状修建,俗称八挂围,因地处葸茅岭,又称葸茅围。和南塘沈氏古村分处镇头镇尾,一畦水田相隔,绕道镇中已不到三公里,若横穿田野,步行半小时应可到达。
一位八挂围的张姓后人告诉我,古时,两姓常因利益争夺发生械斗。提及南塘沈氏长安围他面上略有不屑,说长安围的房子很小。说起八挂围他兴奋地向我讲述曾经九十九条巷子的热闹景象,随意指点东西南北,说出四道侧门的八挂名称。
当年繁华巷弄,如今已荒草萋萋,若大的八挂围到处是残垣断壁,曾经的厅堂、卧室已成菜园。初到八挂围,门口垃圾满地、藤蔓侵阶,说不尽的破败荒凉。

我在八挂围遇见他时,他正赤着上身在一排尚未倒塌的房屋前乘凉,他告诉我独居在八挂围中,这让我颇感意外。
他居住的房屋紧邻宗祠左侧前排,山墙明显有刚修补不久,房屋是借住亲戚的,这已是他第四次搬家,原本分到的祖屋已经倒塌。所谓“分到”原格讲是“留给”,因为围楼中按嫡庶长幼排序,他父亲继承了张氏最多产业,解放后划成分自然划成了地主。政府给了他们一家9口人两间老屋,晚上需打地铺。“当时住没地方住,饭也吃不饱,成分又不好,谁愿嫁你,等土地下放,都三十多岁了,哪里去娶老婆?!”说到此他面庞不停抽搐,这是隐藏在他内心深处的痛。
他排行老三,三兄弟中只有老二(还是老大忘了)比较流氓,没因是坏分子就老老实实,反倒娶了老婆。
他由正门左侧的寅门进出,这是几百年留下的传统,非重要祭祀活动或迎接获得功名归来的族人不走正门。

和南塘长安围一样,围楼中夹杂着许多明显是三四十年前建造土坯瓦房。这种土坯房有一个明显的特点,都和几百年前的青砖房一样的卵石基座,这位张氏后人告诉我,因为五十年代末围楼中大量的房间被拆去盖集体食堂,后来人口不断增加又在原来的地基上重新修建了土坯房。

江尾镇到司前镇一路艳阳,改县道后山谷中天色渐行渐暗,前方乌云片片,正缓缓聚拢。
上到半山已有零星雨点散落,急忙停车,套上雨衣,为不让伤口沾到雨水,将赤裸的左脚也给套上鞋套,因在烈日下逛了两个古围楼,伤口本有些发炎,此时套上鞋套一闷,阵阵疼痛传来。
忍痛骑行几公里,路傍忽现错落两间简易小屋,纵然此时雨点没有回大之势,仍决定停下避避。
入屋一看,屋内参差堆放着几张桌椅,还有些破碎的杯盘,应是以前在山中开的山庄,大概最近几年政策收紧,已经关闭废弃了。
摩托车可以直接从门口骑进房内,于时决定晚上在此过夜,甚至有在此休整养伤两天的打算;最后水源问题,放弃了。

继续沿山中公路前行,路上车辆不多,行十公里,有几间略显斑驳的旧楼,我猜想应是林场的单位旧房。暮色将临,本想借个廊檐打帐篷,停车走进四处打量,一间破旧凌乱的厨房内一老头在往十几个保温瓶里装开水,简单交谈几句,其言不善,借地之事只好隐而不语,继续前行。

骑行十来公里,雨点再降,套上雨具骑行几分钟,路傍有家摩托车修理店兼营日常小百货。是排用石绵瓦搭起的简易棚屋,有个小车棚,先把车两骑进车棚,再去报告老板。老板是个瑶族中年妇女,穿着一般的现代服装,普通话也讲得挺好,她的少数民族身份当然是我询问得知的。她正在杀鸡,一个约四五岁的小孩独自在另一个房间里看电视,不时出来闹腾一番,大概是饿了吧。
看她用煤气做饭,我顺带询问,保护区内是不是不允许用柴禾做饭,她说还是有人偷偷上山砍柴,只要不被抓到就行,其实如果政府真要严管,偷偷砍回来也能查到,因为木柴不是黄金,不是可以藏得住的。大概是宥于当地农村的实际情况,政府闭上一只眼吧!
雨越下越大,老板的鸡都煮熟了,还没有停歇的迹象。开始我以为杀鸡是有客要来或者要做一顿丰盛的晚餐等待丈夫归来,不料鸡一煮熟,母子二人就开餐了。妇女未脱农村熟人社会“来的都客”的思维,在桌上多放了一副碗筷,叫我吃饭,当然她只是随便带了一句,加上我还没练就一副蹭饭的脸皮,谎称已经吃过了。农村是要再三邀请以表诚意的,其实是中国文化中“半推半就”这种虚伪文化的一种表现形式。
我很能理解瑶族妇女的行为,她生长在农村,又面对过往的陌生人做生意,而车八岭又不算什么出名的景区,游客不多,于是她未能完全从一个熟人社会的思维转变成为陌生人社会思维。我向他借修理铺搭帐篷时,他面有难色而没有直接拒绝或者学会一套委婉拒绝修辞。
为了避免尴尬,我转移了话题。外面天已尽黑,雨仍未停歇,不过明显小了许多,于是套上雨具继续上路。
出村不久,雨势转强,略觉寒冷;雨点打在头盔镜片上,叠加成流,眼前一片朦胧,只能看到公路的一个大概方向;休息一个多小时后稍缓的脚伤疼痛再起,于是决定,有房就停。
车速降到20以下,骑行半个小时,终于看一以堵约两米高的破旧围墙,围墙拐角处有一个牌楼式的大门,心中大喜。
下车,跨过大门,用帐篷灯当电筒一照,门外密林参差,荆棘密布,紧揍的雨点打着山林簌簌作响,俨然也是原始森林。原始森林中,有些古扑沧桑的一堵围墙和一道大门突兀而生,在浑黄的帐篷灯照射下仿若幻影,自己都怀疑是不是在做梦或者产生了幻觉。如果此刻一个撑伞的白衣美女珊珊而来,将我引入一个宽敞温暖的精舍阁楼,也许第二天,我就在密林中剩下一堆白骨;若干年后,不知谁会在密林中发现我那锈渍斑班摩托和已经腐烂成渣的驮包(人越是在孤独无助时越容易胡思乱想),如此一想,就没再多看围墙和大门一眼,急忙点火继续前行。
冒雨骑行十几公里,终于看到几间楼房,是保护区的管理处办公地,新建了一幢高层办公楼,部份旧楼已经空置。我本打算在一楼屋檐下借个地方搭帐篷的,因为一楼檐廊已经被雨水溅湿过半,一位一身酒气,略带醉意的工作人员建议我到二楼,并报上姓氏,说有人问起,提他的姓氏即可。借个地方搭个帐篷本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我不知道他是何职位,但有个内部人员的准许如果有人问起也会免掉许多口舌,欣然上楼。
二楼一间房门洞开,是间空旷的仓库,房内零散堆放些货物,不知何物。最重要的是地上横摆着一订席梦思床垫,成就了我一夜美梦。

晨起收拾,楼外溪流漴漴、四面青山幽寂、山鸟互唤。只看到一个老头背着单反在楼房附近悠游闲逛,其他人大概还在熟睡。
顺着山中县道下行,一路晨雾盈山,轻逸绵绵,悬浮于顶,在天地间留下一层清朗遂道予我前行。
自车八岭保护区办公地以下,道路沿山谷缓缓下行,已无陡坡急弯,但山风寒栗,不敢恣意加速。数里,山梁隐隐可见,雾如炊烟,绕山弥林,聚散不定,再数里,已如白云,朵朵孤悬。

骑行半小时,路傍有人破竹引水,解决了我的洗漱和早餐问题。

早餐后,雾已散尽,山谷明净,行不多时已到山脚村庄。山路沿谷底河床延伸而出,一路车辆较少,山空谷静,不时有奇峰怪石强出。骑行四十里到九连山北麓小镇罗坝;再行二十里,过顿岗镇,已出九连山;进入南雄坝区。
南雄坝区位于九连山与大庾岭两座南岭山脉之间,为古时中原通往岭南的主要通道,可谓岭南走廊。不过古时岭南为蛮夷之地,多为官方流放之地,留下的文化痕迹不多,唯梅岭古道可稍可游览。

本打算直奔珠玑巷和梅岭古道的,途中看到路牌指示莲开净寺,看看时间不到中午,就顺道参观了一下。
莲开净寺离南雄市区不远,据说有数百年历史,古寺早已被毁,现为几年前重建,是座通廊庭园式的仿古建筑,寺只见尼姑不见和尚。

南雄市区8公里到珠玑镇,临近镇区,水田傍一群黄瓦红柱的仿古建筑甚是扎眼,一看又是一座佛寺。走近,路牌指示为大雄禅寺。入寺,建筑与莲开净寺极为相似,只是规模大了许多倍,部份还在修建。看了一下介绍,原来两寺均为一个叫“本焕”的和尚规划建造。
大雄禅寺并非古迹,亦非古寺复建,实为新建。介绍中虽然扯上几百年前的一个小寺庙沙水寺,但建筑均为钢筋混泥土弄成的仿古建筑,没有一砖一瓦为沙水寺遗留;大陆经历了30年红色恐怖,我也不相信人员和佛学上还能与沙水寺有什么传承关系。

既然是新建,为何一定要弄成古建筑的样子?今天所谓古建筑,在当时也不过是正常庭院楼阁。为什么和尚就不能在楼房中拜佛念经呢?!
在这一点上,基督教倒更像纯粹的宗教,有条件就在楼顶弄个十字架,没条件租间民房,用纸皮剪个一横一竖,照样每周相聚礼拜,点着脑门把一切都献给主。这无所谓对错,但更能让人感觉到一种宗教情怀。

逛完大雄禅寺,脚伤疼痛渐烈,决定放弃逛珠玑巷,直接前往梅岭古道。出珠玑镇,心中若有所失,又想梅岭古道也需要徒步,不知能否坚持走完。
因为脚伤,我不得不放弃了如徒步九连山最高峰等许多旅行计划,既便摩托车可以直接到达的地方也不能悠游自在地游览。于是决定返回珠玑镇找家便宜的旅店,养几天伤再出发。
地图显示我折返处不远有个水库,公路可以直接到达,看看时间尚早决定前往。
水库风景一般,倒是在水库大坝上看到一个青山环绕的田园村落,村中几排青瓦土房排列整齐有序,看来有些来头,决定一探究尽。到达村中,一排长长的土砖瓦房正中大门洞开,门框有些斑驳脱落,两侧的墙体看似修补不久。侧门有几个老头正在闲聊,我下车询问,说明来意,老头们先是奇怪地打量了一番我只穿着一只鞋的双腿,在排除神经病和神仙两种可能性后,准许我入内参观。瓦房是幢客家方形围屋,由正门进入即宗祠,和我在江尾镇看到的马蹄形围屋一样,都是层层入内的厅堂和天井,最后面的厅堂供着祖宗神位。宗祠两侧是村民居住房屋,间间相连不留空隙,房屋纵横垂直,整群建筑呈现方形。
走出大门,一位老人热情地向我介绍了围屋的情况。
村庄叫周家田,但全村姓钟。据说这山下田地本是周家所有,他们的老祖宗是周家的小长工,因为聪明能干,东家便帮他娶了老婆,准予在这田间盖房居住,从此人丁兴旺,几代后已经超过了周家。周家则逐渐衰落,一代不如一代,最后将田产卖予钟家,迁出了周家田。
据说这山中小村还出过一个进士,围楼正门上本有一块几百年前官俯所赐的匾,已毁于文革。老人指着门前的两块石碑说,这石碑不是随便可以立的,只有功名之家才被允许。碑上字迹模糊不清,老人也不知道立于何时,只知道祖辈的祖辈就有了,应该几百年了吧。

南雄休养一个星期,伤口已全经部结茄,穿上运动鞋行走还是十分疼痛;旅馆老板建议我买双解放鞋试试。赤着一只脚到附近店里逛了逛,解放鞋没买到,买了双比解放鞋更薄更软的网格布鞋,十分舒适;最少可以穿上鞋一瘸一捌地行走,不至于做“赤脚大仙”了。在旅店老板的建议下,次日八点前到达珠玑巷,可以省掉门票钱;其实在我八点多离开时,也没看到收费的人员上班,大概非节假日,上班也是白呆着,干脆不来了吧。珠玑巷号称广东第一古巷,但古巷不古,最老的房子也不出百年。介绍中附会了许多传说,但这种传说均无法考据,还可以根据需要继续演义。珠玑巷是古时沙水镇的一巷子,沙水镇地处大余南雄中断,不论南来北往,古时徒步到此都差不多一日行程,便成了中转的驿站。很多中原人经此南迁,就有后人来此祭祖,当地政府顺势推广打造出姓氏旅游品牌。粗略看过,继续北行,10公里到达梅岭古道。

梅岭古道山无秀色,路有古香。梅岭为大庾岭中较为平缓的一座山峰;大庾岭不乏雄峰险隘,首开者张九龄及继修者亦可谓雅士,但做为古代连接中原与岭南的“国字号高速公路”实用还是第一位的。
验票入内,过来雁亭,有碑刻立于路傍,多数已经字迹糢糊,唯有一块崎形碑刻清晰可读,首看专于断句辩意,文为古文,具名雍正年间南雄知府毛世荣所作,碑刻亦按古制从右向左镂刻,但隐约觉得有所不对;再看,尼玛、简体字呀!
沿古道继续向上,800米古道,或铺石砌坎、或凿岩开道,沿途缓坡、平台遍植梅花,初秋时节,无花可看。约三百米,路侧有石碑标记“北伐军出师处”,呵呵,未免太扯,北伐军数万之众,既便先头部队也应过千,如何在这狭窄的古道上誓师出征?!最现实的可能性是,在南雄坝区某处誓师出征,列队路过此关。如此附着的痕迹沿途随处可见,这与游客随手涂写“到此一游”实为同辙——有权的立碑塑像,没权的乱涂乱画。古道本有它自然的历史重量,如此附着叠加,未免让这古道承载过重,趋于腐朽。

途中偶遇几位东莞游客,一路闲聊上顶。山顶有关楼,关楼即广东江西分界。过关楼,下行数十米,江西大余县城可见。

出梅岭古道,经江西大余县吉村镇、内良乡,横穿大庾岭复地;沿途村舍宁静,稻香袭人,山中翠竹森森,山顶风过微冷。

绕回韶关长江镇,沿一条新修省道一路飞奔,到丹霞山,天已尽黑。在景区内一亭廊中过夜。

清晨收拾停当,沿一条石阶去看元阳石,到达第一个观景台,脚疼渐烈,只好悻悻下撤,骑车沿景区公路欣赏一路丹霞奇观。天气阴沉,远处朦朦一片,丹霞奇峰倒有另一种朦胧之美,只是没法拍下一张好片。

出丹霞山,坑爹的百度地图带我绕了N多圈,终于上了一条新修省道,50公里到韶关市区。本打算去看一位韶关朋友,考虑到并非周末,对方可能会有诸多不便,沿国道323直奔广东第一峰。323国道乳源县到东坪镇一段,路宽车少;出南水水库,国道开始绕山上坡,车道变窄。约50里到下坳村,出国道沿乡村水泥公路盘旋直上,至深洞村。自深洞村以上为山路,路面坑洼不平,以我不足千里的骑行经验,打滑倒地在所难免。低速倒地虽不是摔,人不会受伤,但扶车扶到手臂酸痛。

沿途山梁木秀,山洼溪清,一路难见行人。花了三个多小时走了二十几公里山路,在一个三叉路口不远处有一排掤屋,一个老妇正在门口忙活,我隔着一畦菜园询问上山路况;老妇汉语不怎么流利,招来了老汉与我交谈。
老汉是瑶族,是离路口不远的下洞村村民,在此搭棚养牛。他告诉我,由路口下行3一5公里就是下洞村,村中有水泥路直上山顶。依老汉所言,下行3公里,十几间村舍散建在一个洼地斜坡上,村舍周围梯田环绕,稻穂轻黄。此时西阳已西落远去,余晖尚显清明,翻过山头,出下洞村,下行数里,与“A/线”上山道路相交,有路牌显示至峰顶三十余里。自上洞村以上,景色平平,精力全在路上;十余里,天色渐黑,难辩路况,需开灯行驶;再数里,浓雾侵道,五米外已是朦胧一片,只能挂着一档缓缓滑行,山风过处寒气侵肌,携山下余热强忍登顶。
山顶浓雾霏霏如雨,场地空空无人,唯有寒风阵阵,呼啸不停;急忙穿上外套,找个避风处搭好帐篷,绕观景围栏闲逛;山雾密不透光,围栏只见数节,栏外混沌一片,如置身天宫瑶台。
绕行半圈,难敌山风凛烈,一头钻进帐篷,以零食代替晚餐。帐外隐隐有人声传来,由远及近,拉开帐篷一看,是四位住在山腰的驴友上顶观景,还带了摄影器材,意图山雾散后拍摄星河夜景,星河没拍到,倒用电筒打光,拍下了一张珍贵的五人合影。闲聊中,又有两位广州的摩友破雾上顶,都驮了露营装备,他们似乎没有做过功课,完全不了解山顶与山脚温差,既然没带睡袋,不过半夜我被冻醒,起来添加衣服时,却听到人家鼾声雷鸣一一差距

晨起,雾气弥山,朦朦不见山外景色;一线白光在迷雾中缓缓上升,渐渐放射开去,许久,光点已出山头,一轮朝阳如月,举目可视。9时许,山风突起,山顶晨雾随风散尽,天空朗朗如洗,朝阳已眩目高升,难以直视;山外群峰绵亘,余雾如浪似烟,随风换形。
不多时,浓雾如滔天洪水,自东向西碾压而来,群峰再隐没于朦朦迷雾中,如此循环往复,别有趣味。

十点下山,到山腰,已觉日光灼灼,脱掉外套长衣,换上短袖夏装,顿感轻巧自在。沿西线下秤架乡,下山约二十公里,风景渐好,亦有别于上山一路景色;两线翠色如一,然深洞一线灵秀,秤架一线险骏。石中碧潭,绝壁生枝,足醉路人游客。

千年瑶寨,真实农村——油岭行纪


初识油岭是年初一位旧同事在qq上发来的一张照片,照片大概是出自专业摄影师之手,构图唯美而不失古朴韵味;这是她计划中的清明假期旅游景点之一,最后舍弃了,我问她原因,她发来了一堆网上负面评论。受这些负面评论的影响,加上出行当天摔倒,养伤担务了不少时间,油岭本已剔除在我的旅行计划之外,却因走错了路,鬼使神差地到了油岭。
广东第一峰山顶到山脚秤架乡一线的道路已经硬化,但绝壁开道,坡陡弯急,我刚摔跤不久,前伤未愈,在这样的山路上骑车本就谨小慎微;又贪恋一路险峰秀色,到达秤架乡已过正午。
秤架乡位于广东第一峰南麓,沿国道323设街。323国道路面光滑平整,查了一下地形,秤架乡至广西一段,坡度起伏不大,于是很乐观地计划当天可以出广东界,进入广西。不料到达连州城区,国道已经被更名为某某大道,城区的主干道直接连接一条修得比国道还宽的省道。我沿着省道逛奔二十公里,才赫然发现走错了道路,只好沿另一条省道走u字形绕回323国道。
沿途路牌多次以景点标识指向瑶族古寨,因急于赶路没过多在意。
出“三排瑶寨”路口数百米,道路一侧群峰成林,消损了我赶路的急切,打开地图一看,峰林正是油岭村方向;再看时间,当天想进入广西也不太可能,于是改变计划,前往油岭一探究尽。
从“三排瑶寨”路口沿着一条乡村公路曲折向前,翻过几个小山头,一坝绿田在前,四周群峰环绕,峰壁如削似凿,形态各异。
坝中有红砖平房沿着公路排列成村,村头路牌标识“油岭村”,村子不小,比西部山区很多乡镇还大;楼房当路一面大多用磁砖装点一新,也有部份是初建成型的坯房,可见村子仍在不断扩建。村中有商店开门营业,我向一个商店老板打听“油岭古寨”的情况,老板告诉我古寨离此新村还有近十公里路程。
我沿着商店老板指引的方向继续前行,公路被紧密相连的楼房夹在中间,形同街道;沿途有身着传统瑶族服装的老人携幼行走,幼年穿的是现代童装。
阳西斜,山影渐长,村中道路曲折交叉,为了避免走错浪费时间,在村尾拦下一个骑摩托的中年男子问路,其实我只希望他捏一把刹车,指指道路就行;他看我是个外地游客,热心地将车靠边与我交谈。
男子姓罗,在村委会做过十几年干部。他告诉我三排镇一带是白瑶的主要聚居地,油岭古寨是三排镇最大的瑶族古寨,已经搬到山下建了三个新村,古寨中仍住着一千多村民,他们或是因为土地主要集中在山上,或是因为因为家庭条件较差,仅凭政府补贴无法搬迁。
我看他对自己的民族历史颇为了解,又在村委做过干部,向他提了一个问题:瑶寨的土地主要集中在山脚坝区,山脚不缺水源,为什么他们的祖先会选择在山上建村呢?
他想了想,也不清楚原因,寨子已经存在千年,不知道千年前的老祖宗是怎么想的。
我提出了防匪的假设,他表示认同。
出村尾,沿着一条盘山公里折叠向上,4公里到达村头一块坪地,坪地前后错落几栋新建楼房,一侧古村成荫,十几个村民聚在坪地傍抽烟闲聊,一群孩子在戏闹玩耍,一辆卖小吃、杂货的小货车停在坪地一头,挂在车尾的电子喇叭不停重复叫唤。
村子免费开放,大概不是节假日的原因,我是几乎是当天唯一的游客,村民对于游客倒也见惯不怪。
我问一位村民,我的摩托车停在坪地上有没问题,村民说当然没问题,不过这里经常有大车掉头,建议我还是骑到上面一个坪地。其实我另有担心,在这个上公厕都常常需要付费的伟大共产主义国度,我担心的是莫名地被收费。
登上坪地前的一个小山堡,古寨一览无余;古寨在一个缓坡上横向修建,大致成排而随地势略有错落,层层向上堆叠,远看一片青砖黑瓦,显得古朴沧桑。村头一栋崭新的两层楼,据说是香港人捐建的小学,小学只办到四年级,幼儿园和五六年级需要到山脚新村就读。
从山堡沿村道横过古村,村道多为石块堆砌而成,或砌坎横行,或垒阶向上,纵横穿插,苔痕遍布。村道左右,成群的土鸡在刨石觅虫,有土狗舒服自在地扒路傍慵懒熟睡,似乎见惯了生人游客,看了我一眼,又事不关己似的继续熟睡。
夕阳已过山头,行走在村道中,不时能听到涮锅舀水的声音,翻炒腊肉的香味夹杂着家畜粪便的味道伴随一路。
我在村中左瞄右看,走走停停,偶尔需要侧身为劳作归来的村民让路。一群在路中玩耍的小孩看我拿着相机,便做出各种表情和手势,他们大概被不时造访的游人诓着摆拍惯了,倒以此为乐。
石阶捌弯处,一个较为宽敞屋檐下,一个身着短袖T恤的中年男子和一个身着传统瑶装的长者在下棋,这种用粉笔或木炭在地上划几条线作为棋盘,捡几颗不同形状、不同颜色的石子当棋子的游戏,我小时候也玩过,不过现在连叫什么名字都忘了。两人左右围了一群出谋划策的“谋士”,似乎轮到长者出棋,纷纷为长者出着,但长者不为所动,显得淡然纵容,我在对面石阶下歪着咔咔拍照,长者仍浑然不觉。
沿石阶向上,行至村中一个开阔处回身下看,山下峰林如笋,错列争奇;绵延铺展百里之外,尽在眼底。
如此一方宝地,我开始怀疑我在山下提了的“防匪”假设了,山中防御自然要比山脚容易得多,然而环顾古寨左右,山陡而无险隘,古时土匪本就盘据山头谋生,颤于山路奔走,一般山坡恐怕难堪防匪大任。古时瑶民在此建村的原因,因应还有两种可能,一是出于风水谜信的考虑;二是在遵循“丛林法则”的蛮荒时代,山脚的一坝良田并不属于古寨中的瑶民。
村中正房多为青砖瓦房,耳房、偏屋和猪圈牛棚侧以木皮代瓦。坡度较陡的地方多以正房配脚楼的形式修建,脚楼为关牲畜所用,位于正房门前,因为坡度较陡,脚楼与正房存在一层楼的落差,这样脚楼的首层楼顶即与正房门前的檐廊相平,有的会继续加盖一层,用于堆房木柴和牲畜过冬的杂草,有的则铺平为阳台,用于晾晒谷物;这种建筑在山区农村较为常见,并非瑶族特有。
我走到一家角楼阳台拍山下风景,阳台比较崭新,应该刚修建不久;脚楼前的几间房屋已经被遗弃,坍塌得只剩几堵青砖墙面。主人开门相见,主动向我问候;主人是个三十多岁的妇女,普通话比两广很多城里人都标准流利。我问她有没在村中针对游客做点生意,她说只有节假日才会有些团体游客,平时只是偶尔有一两个摄影爱好者踏足,并没什么生意可做。她和我讲了许多摄影爱好者在她家阳台苦等光线和某种景象的事,我心里暗想,要是在其它游客络绎的景点,她家的阳台大概可以挂个牌子“最佳摄影点,收费十元”了。
辞别阳台主人,继续在村中窜门。一位村民热情向我介绍火堂、三角之类的东西,其实我本农村人,村民家中的这些细节对我已经再熟悉不过,没有任可新奇可言。对于那些看惯了被包装和修饰过的“古城”、“古村”的城里人,油岭难免显得太过荒凉破败,甚至邋遢得不可思意;但它是真实、鲜活的中国山区农村,至少目前如此。

山水黄姚——黄姚行纪

黄姚有古镇,但它不必是您前往的唯一理由,黄姚山水亦有趣味。
  辞别油岭古寨,没到山脚天已尽黑,在寂静漆黑的山路上穿行半个小时,城市灯火的余光渐渐在夜空显露。
  在连南县城一家新开的餐馆吃过晚饭,已是晚上八点,县城问了几家旅馆,价格都超出了我的承受范围。
  出城二十余公里,在国道傍一个村庄侯车亭里搭了帐篷。一夜被过往车辆吵醒多次,迷迷糊糊地睡得很浅;清晨五点半再被吵醒,已经睡意全无,早早起来收拾出发,未过中午已到广西贺州
  从贺州西行四十公里,到达樟木林乡,山色渐秀,峰崖渐奇。过樟木林乡,道路沿一条小河溯流向北,沿途水田青绿,片片相连成坝。坝中有奇峰怪石突起,或尖峰相连似颓壁、或峭削独立如孤柱,绿树相嵌,翠竹森森;峰脚村舍横斜散落。离乡镇较远的村落大多为黄泥青瓦的原始民居,而近乡镇的多已翻建成了红砖楼房。
  公路常被孤峰交错遮档,绕过孤峰,绿坝怪峰依旧,循环往复,如在密林深宫。
  近黄姚古镇,山根村至阳洞寨一段山水尤为可观;其中有个命名为“世外田园”收费景点,几亩薄田三面环山,狭窄局促、了无趣味,从山根村可以随意出入。
  山根村沿山脚建村(村名大概缘于此),东西两条小河至村前相会,背山临水。村西一条河水自古镇而来,河窄水急。村东河床宽阔,河水清澈悠然,村民沿河筑堤洗菜洗衣;两岸翠竹、古树交替掩映,欲过河相接。
河中有桥,桥不过堤,桥面离河水不出一米,虽是钢筋混泥土,可见仍沿袭原始垒石搭木格局修建,也足见当地洪水泛滥的机会不多。

        山根村向北,五公里到黄姚古镇黄姚古镇不大,古镇之美亦得益于山水造化。
  几条小河在镇中曲折绕行,切断了出入小镇的道路,古人以拱桥相连,于是古镇多石桥,桥头古木成荫,凉亭相伴。
  跨过石桥,沿着被踩踏得光滑蹭亮的石板道路入镇,大概因为淡季,游人寥落,街道显得比较冷清。行走在古街窄巷中,一个不经意的抬头,街巷一头青山在望。
  古镇民居均为一般的硬山顶砖瓦房,只有几间宗祠是典型的岭南建筑镬耳屋。所谓镬耳屋,从外形上看,就是把普通瓦房两头的山墙砌得高出屋脊房梁,且高出部分弄成锅耳朵一样的弧形。这个弧形被赋予了“吉祥如意”“福禄安康”之类美好的意蕴,其实它和徽式建筑中的“马头墙”一样,不过是封火墙的变种,也就是不同形状的“封火墙”而已;它最原始的作用就是防火。在黄姚,镬耳墙只出现在相对独立的宗祠建筑中,而间间相连的民居反而没有,镬耳墙的原始功能在这里已经消失,这倒是个有意思的文化现象。
  据说镇上以黄姚两姓居多,得名黄姚;这应该是就建镇初期而言;镇上黄姚两姓的宗祠不比景、郭等姓的宗祠阔气醒目,可见后来居上者不少。

江边古楼——桂林行纪

  初秋的南方,闷热没有丝毫消减;在室外稍为动动就热汗浸背。从南雄到黄姚,我已经三天没洗澡了,身上腻得难受,计划在黄姚住一晚旅店,给自己全身来个“大清洁”。
  黄姚有青旅,旅游淡季,床位按标间价格在卖,用老板的话说,黄姚的青旅几乎没有人住,卖床位等于卖单人间。不是节假日,到黄姚旅游的人确实不多,宾馆、客栈老板的策略大概是,反正降价也没几个人,就盯着不得不在黄姚过夜的人,宰到一个算一个。
  我不是非住不可的人,逛完黄姚古镇时间尚早,于是往计划中的下一站桂林阳朔续继前行。
  桂北多以溶岩(喀斯特)地貌为主,黄姚至阳朔一路,峰林石柱排闼而来;黄姚算是小秀,阳朔可为代表。
  黄姚往北四十公里,在清塘镇过夜。
  清塘往北六十公里到乐平县,横过一江清水,已是阳朔普益乡。
  普益往北二十里,峰林渐密,排排如笋;峰脚田畴相接,乡村公路绕峰过田,收种交替之际,绿黄相间,号称“十里画廊”。
  出十里画廊,折返向东,近漓江,江畔有村,取名“留公”。
  留公村是个古村,查了一下资料,不论是简介还是游记,都是千篇一律的抄袭之作,提起古城古镇必然商贾云集,说到古屋古楼必然雕梁画栋,其言多不符实。
  留公村约有十几栋保存相对完整的明清建筑,都是比较朴素的青瓦砖房,这大概正是得以完整保存的原因;古屋除了墙壁上一些斑驳可辨的政治标语,没有什么被破坏过的明显痕迹。房屋随地势横坚相连,没有横排成街的设计,临江几间横向连接的古屋,门面也很窄,不像是商行设计,无论从规模还是布局看,都不会是商贾云集之地。
  至于“留公”二字的由来,这样一个小村庄,除了附会一些神话传说,恐怕已经无据可考了。
  村前临江有门楼,楼高三层,楼顶青瓦飞檐,有些雕塑装饰,我对古建筑知之甚少,只知道是个歇山式楼顶,其它看不出什么端倪。第三屋空旷似亭,第二层则个是封闭阁楼,首看不知是何用途。
  首层是出入村庄的过道,外墙为拱门设计,门头有字,岁月浸蚀,远看字迹已经模糊难辨;门外石阶直通江堤,门内两侧有歇脚石凳,三个老人分坐在两侧石凳上抱腿闲聊。
  广西北部、西部的汉族和云贵川的汉族一样,大多讲“西南官话”,各地发音略有不同,但百分之九十都能互相听懂。老人之间的对话我只能听懂十之一二,我以为是什么少数民族,老人说他们全村都是从湖南迁徙过来的汉族。
  我向老人打听门楼的情况,老人告诉我,楼叫“得月楼”,取近水楼台先得月之意,是他们村的村门,就像一座古城的城门一样,具体修建时间不清楚,大概建于清朝。三楼用于观光瞭望,二楼是个可以打开的戏台,几十年前还经常使用,戏台正对的不是广场坪地,而一条曲折村巷,也从一个侧面说明村里人口不会太多。
  村中保留下来的十几栋青瓦砖房都是旧时财主的居所,农民的房子则在古屋后面,都是些茅草房,已经无迹可寻。
  留公村一带江水平缓,是附近居民从漓江出行的重要渡口,村中有些商业,大概也就相当于今天在农村开个小卖部的规模。留公村并非商贸场所,却出了许多商人,老人说,解放时很多财主都外地经商。后来古屋主要用于公共食堂、粮仓之类的公社用途,许多至今仍是村里的公共财产。
  我看古屋全都房门紧闭,阳朔的旅游这么火热,很好奇怎么没人投资开发。老人说留公村是阳朔游轮的终点,游轮大多在江面掉头折返,很少靠岸停泊,以前曾有人在村中开过酒吧,最后都关门大吉了。
  古楼对清江,清江日日新,古楼已沧桑;人对古楼岂不一样?!
  想落天外
  2015年12月14日于南伞

风雨桥上听风雨——程阳侗寨行纪

  在前往程阳侗寨途中,一个驴友告诉我,风雨是程阳这个侗族古寨的风光之魂;桂北秋雨绵绵的日子,我躲在阳朔西街的一个客栈里,一呆近一星期。昨天还怨风雨不停,而今已愧没有冒雨前行的勇气了。
  天可怜见,到达程阳的第二天早晨,天空一改雨过天晴的势头,飞起了丝丝细雨,雨不大不小,时长正好适合游人在风雨桥上整理思绪。
  桥不是位于村头那座名桥永济桥。桥居古寨中央,取名合龙;相较于永济桥上的亭廊飞檐,合龙桥构造较为简洁,桥上青瓦斜椽的过廊加两个三层叠檐的歇山屋顶,是我喜欢的简约风格。桥头与一条石板小道相接,石板路曲曲折折,穿过金色的稻田,傍着潺潺小溪而去,更显柔美悦情。
  一个学画画的姑娘撑着雨伞静静地斜靠在桥头栏杆上写生;那个曾经心心念念的她突然从脑中闪过。与她在异乡相识之时,她的职业生拉硬扯多少能与美术沾上一点半点,在她的指导下歪歪斜斜涂鸦的情境依然清晰在目,我至今依然不能确定当时涂鸦的目的是为了靠近她,还是喜欢上了她所从事的职业,后来我却以此谋生多年。相遇之时,我们都是青涩少年,可谓最好的年纪遇上,如同不是所有青涩的果子都能熟成硕果,人生也难免留下遗憾。回首往昔,颤颤巍巍的悸动,非荒唐即疯狂,而她的近况如何已不堪猜想,唯有默默祝愿一切安好。就像姑娘所画为何?桥外的朦朦烟雨、木屋小河如何裁剪取舍?层层叠叠的金色稻田在画中充当何种角色?……等等疑问,已经不忍打破姑娘的安静逐一求解了。
  “砰”的一声锣响,将我的思绪拽回这古朴的风雨桥上;敲锣的是一个花发长者,身穿传统的对襟粗布衫,趿着淡黄色塑胶拖鞋,在田埂村道上健步行走,每隔一两分钟就敲一下手中的铜锣,吆喝几句。
  这是我在村中第二次遇上这位长者。初次见到他时,我正在村口的一个小餐馆里吃早餐,因为老人吆喝用的是少数民族语言,我向餐馆老板询问,老板说,提醒大家小心火烛。也不知道是一直延续下来的传统,还是因开发旅游需要增设的表演。侗寨建筑从独户民居到鼓楼、风雨桥无不以木为主,这样的提醒倒也显得十分必要。
  餐馆是本地侗族开的,早餐吃的是汤卷粉,也就是南方沿海一带所说的河粉。煮法原始传统,大锅里清汤烫煮,在碗底盛上一垛冷却的固体熟猪油,卷粉起锅,再往碗里掺入一瓢开水,油珠自碗底浮起,配上佐料,就可以上桌了。这种煮法并不健康,如果亲眼目睹全过程,可能很多城里人是甚至无法下咽。至于我,小时候下面、煮饵丝,为了方便也常常这么弄,算是在遥远的异乡侗寨回味了一下童年的味道。
  程阳侗寨由多个自然村落组成,傍水建村,村中多桥,大大小小的传统风雨桥十余座。餐馆对面是程阳普济桥,青石桥墩,桥墩上是纯木结构的叠檐长廊。桥外已划为收费景区,我进入景区时,把守人员仍未上班;桥上只有农人荷锄担筐,穿梭往来。桥下一泓清溪涣涣,水鸭列队拔水;农妇结伴浣洗。
  过普济桥,金穗层层,青瓦交遮,一条石阶小路曲折向上,曲村道即是稻田与村舍的分野。三五个老妇闲坐在门前木凳上聊天,一个六七岁的小女孩,背着书包从石阶小路雀跃而下,老妇唤了声小女孩,再三嘱咐,大概是叫小女孩好好学习之类。小女孩嘴上嗯嗯地应着,脚步并未停歇,老妇们尚未重拾话头,小女孩已过桥头。
  村道拐了个弯,沿另一条小溪继续向前,村道已经铺上平整的石板,这大概是发展旅游给村民带来最实在的好处。至于村民告诉我每年每人八元的分红(你没看错,我没打错,就是8元),在这物价居高不下的年月,几乎可以忽略不计了。
  村中部份房屋已经翻建成了钢筋混泥土的平房,又在墙外贴上了层木板,一开始感叹侗族何以嗜木如此!后来以与一位正在建房的村民闲聊得知,原来是政府要求的。
  旅游带动了村中的商业,但不算兴旺,自村头到合龙桥一段可算是景点核心期,商铺饭店和路边摊主要是针对外地游客。过合龙桥,沿着田间小路深入平坦寨,平坦寨仍属景区,踏足的游客已经寥寥。村中有个便利超市,除了销售日用百货,门口还卖蔬菜和鲜肉;很显然不可能针对外来游人,说明村中部份人已脱离或半脱离农业,昭示着这个原始古寨正在悄然远离自给自足的传统农耕社会。
  想落天外
  2015年12月20日于西双版纳

侗寨小黄——黔东南行纪(一)

 “侗族好用木”是初到桂北侗寨最直观的感觉;从桂北进入黔东南,发现不止侗族有此爱好。
  跑了几个省区,觉得中国的传统民居,地方特色远大于民族特色。民居主要受制于自然因素,黔东民居多为木屋,除了当地木材比较丰富,还因为当地土质粘性较差,无法夯实为墙。
  黔东南土著以苗、侗为主,如果要在两个民族的木头建筑中寻找不同,侗族的鼓楼算是一大特色。
  从广西程阳侗寨到达贵州从江小黄侗寨,天色已近黄昏;相中一个未完工的在建鼓楼搭帐篷过夜,因怕触犯侗族禁忌,网上查了一下鼓楼的资料,鼓楼主要是侗族共商要事和逢年过节相聚娱乐之地,没有祭祀拜神的用途,便放心住了下来。
  至于百科上“登楼击鼓,号召群众”的说法,看过几个侗寨鼓楼,心中存疑;也许侗寨鼓楼的原始功用如此,但从现存的鼓楼看不出这一点,至少现存的鼓楼大都不可攀登。这种说法更像是汉地的鼓楼,汉地鼓楼真的是一栋楼,下筑高台,内置大鼓;而侗寨的鼓楼,上部如塔,斜檐屋屋向上堆叠,高出村中民居数倍;首层似亭,中央设有火堂,鼓楼之所以建如此之高,避免村民围火欢聚时火焰烧到楼顶应是原因之一。
  搭好帐篷,天已尽黑,楼外没有月色星光,能隐约看到村中的灯火余光。突然一声炸响,漆黑的夜空闪出几朵五彩烟花,接着响声越来越紧,烟花越来越炫烂。一两分钟后,随着一串哔哔剥剥的余响消散,村寨瞬间恢复了它原本的宁静。
  打开手机日历看了一下,当天并非节日,猜想应是村中有什么活动或是侗族的什么特别日子。于是锁好车,将行旅丢进帐篷,背着相机往村中走去。村子较大,近似于乡镇,没有路灯,两侧村民家的灯光透过门缝洒到村道上,明暗错杂,免强能看清路面。行数十米,村道被小河切断,一座风雨桥横跨溪上相接。过桥,一座古旧的鼓楼立于桥头右侧,鼓楼火堂内有火燃烧,大概是在焚烧村里的垃圾,几个小孩围着火堂戏耍。
  过鼓楼即是村中街道,街上比较冷清,偶有少男少女换手在灯影中姗姗徐步,从交谈的语言判断,都是本地村民。有蔬菜店正在收搭打烊,有杂货铺还在明灯营业,还有一些做宵夜的烧烤摊档,不过几乎没人光顾,老板都在那里静静地候着。
  在村中走了半圈,冷冷清清的,没有什么搞活动迹象。向一个骑车上街买东西的小伙询问烟花的事,他告诉我,村中有人建新房放的烟花,没有什么活动。
  我看他也没什么要紧事的样子,绊住他在街上闲聊。小伙二十岁出头,姓吴,我问他们的祖辈是不是有一长串名字;他说他知道的祖辈都是用的汉姓。  现在年青人都往大城市跑,我很好奇他怎么没去打工。他说他没什么远大的追求,能弄到一口饭吃就行了,他告诉我他村子附近有矿山,田地因开矿被污染得没法耕种,村里人大多都做小生意谋生。他如此一讲,我已经猜到他是在村中做生意的了。
  他说他们村里正在开发旅游,拆拆建建,没什么好看的,建议我去附近的黄岗村,那里的侗族传统比他们村保存得更为完整,更原生态。
  当晚黑灯瞎火的,在村中也没看到什么;第二天清晨登上村头山丘一看,村中确实到处都是工地。
  我在村头一口山泉水井边舀水煮面,一个中年男子好奇凑来闲聊。他告诉我,我搭帐篷的鼓楼附近本是一坝水田,现在正修建“多彩贵州”的广场;他随手一指说“这边是商铺区,这边是餐饮娱乐区,再过一年,我们这里就好玩了,不过到时要买门票了”。
  我无意了解旅游公司如何装点这侗族古寨,吃过早餐便向黄岗村进发。

寨黄岗——黔东南行纪(二)

  黄岗村与小黄村分属黎平从江两县,相距十几公里,一山之隔,山顶即是两县分界。山上陡处丛林密布,稍为平坦、向阳的地方则被侗民辟为梯田。从江一侧道路较旧,路面偶有破损,黎平一侧的道路新修不久。
  由从江县到小黄、黄岗,地势阶梯向上,海拨落差较大,气候差异明显。从江附近的稻谷多已收割,小黄的稻穗刚刚变黄,而黄岗的稻田仍是一片青绿,算是青黄不接的时节。
  青黄不接之际正是农闲之时。
  公路穿村而过,村舍沿公路两侧排列铺展,路傍横斜堆放着一些木材和农具。不时有村民拾草归来;几个小孩在村头搬石玩泥,一个老妇拄杖走过,停下嘱咐一番。村中家家户户檐下都横着几根竹杆,杆上晾着刚染洗过的青色布匹。
  一片空地上,几个老妇正在支着铁锅染布。一位中年妇女担着竹框走过,框里装着几只旱鸭和一些蔬菜,大概要拿到附近乡村集市出售。染布老妇你一言我一语地与她交谈起来,中年妇女担着竹框也不放下,与老妇交淡五六分钟才继续赶路。
  观摩了染布的全过程,先在锅里将染料煮开,放入布匹烫煮,捞起捶打、漂洗,反复多次。染料是买来的工业产品,布是买来的机织粗布,很多过程已由工业代劳,仍显繁杂;在村里逛了一圈,既然还有人动手织布,自采树叶发酵为染料。
  一个姑娘正在和她母亲一起织布。她穿的是现代服装,我问她有没有侗装,她说他们侗族,不论男女,至少都有一套民族服装,不过年青人一般过节或者有什么婚丧嫁娶才穿。
  不仅侗族如此,大部份的民族传统服装,除了款式、色彩相对单调,舒适度也难以与现代服装媲美,所以大部份的民族传统服装已经逐渐礼仪化,变成一种特定节日的礼服;既便如此,很多民族传统服装早已工业化生产。
  从经济、实用的角度看,在工业化分工如此细致的今天,这种没效益的劳作方式完全没有存在的必要。侗民之所以还沿袭这些手艺,除了对传统的不舍和国人想当然地迷信纯天然、纯手工就是好东西的心理;农闲之时也无事可做,可以算是一种消遣和娱乐。
  桂北和黔东南的侗族多傍水而居,既便是深居高山,也都水源充足,梯田满坡,相对富庶,所以娱乐活动比较丰富。鼓楼算是一种专门的娱乐场所,农村建有专门娱乐场所的少之又少;仅此一物,可以窥见侗族娱乐生活的不乏。
  侗寨鼓楼小寨一寨一楼,大寨一般以小组为单位集资修建。黄岗村的鼓楼近十栋;随意走进一栋鼓楼,鼓楼不算太旧,梁上“人畜兴旺”这类的题字和四周壁画仍清晰可辩;壁画画的多是侗族日常生活、劳作的场景,我的美术知识几乎为零,只能隐约感觉属民间画风——很努力地表现“象”和“传神”,但没有严格的透视和比例关系。一个中年男子正在喂牛,鼓楼属村里公共场所,怎么会允许牛圈修在鼓楼里?一问才知道,牛是村里的斗牛,每户轮流喂养。
  西班牙的斗牛,是人与牛的决斗,而中国农村的斗牛是牛与牛的决斗,人只是观赏者。这种娱乐活动不知原于何处,时下在农村普遍流行,并非侗族特有民俗。
  丰富的娱乐生活,孕育出远近闻名的侗族大歌,我造访侗寨时并非节日,无缘一睹大歌的风彩,不过有幸认识两位以侗族民歌谋生的侗族姑娘。
  姑娘家在村尾,我不知何处可以观赏侗寨全景,边走边问,问到了姑娘家门口。二人是表姐妹关系,刚从深圳返乡,家乡正值农闲,大概没事可做,便坐在门前闲聊打发时光。二人在深圳餐厅、酒吧唱民歌,不过有时也进工厂,因为唱歌工资并不很高,也就两三千块。
  沿着姑娘指引的山路登上半山,返身回看,山下凹地里村舍星罗棋布,斜檐如鳞;鼓楼在鳞次栉比的木屋中突兀雄出,颇为壮观。
  山上有个新建的观景亭,两个游客正在拍照;贵阳人,经黎平县城到的黄岗侗寨。我向二人打听黎平一带的路况,他们走的是高速,贵州到处在修路,国道省道他们也不能确定;只好打消绕道黎平的想法,原路返回从江县。
  想落天外
  2016年1月22日于海口

坡上侗寨——黔东南行纪(三)

从黄岗回到小黄村,想起昨夜小伙谈起的矿山,临时起意,前去看个虚实。本以为矿山经常有车辆运矿,道路不会太差,结果出乎所料。进入矿山的是条山路,没有硬化,坑洼不平,又刚下过雨,路面较为湿滑。走走停停,近二十分钟走了五六公里,看到两排工棚,已经废弃,工棚一头设有警务室,可见曾经规模不小。
沿着山路继续向上两公里,在一个相对平缓的山凹里,又出现一排工棚,工棚里只有两三个人,大概其它工人都在井里挖矿。我只是想求证一下侗族小伙的说法,对矿区生产不感兴趣,只在路边拍了几张照片。一个中年男子走来询问,我说旅游的,他不信旅游的人会往这种荒山里跑,说我肯定是记者。最后看我也没有要采访他的意思,才没再坚持。
我问他山上还有没井点,他说山上的矿已经挖得所剩无几,就他们一个井点。他既然怀疑我是记者,我当然就怀疑他有所隐瞒,于是断续沿着山路往山中深入,直到山顶,确实再没发现矿井。沿途梯田仍在耕种,侗族小伙的话多有不实。

山外浓雾弥山,朦朦如世外之境;打开手机地图,山外即是从江县城方向,但不知山路情况如何。正欲返程,一个侗族小伙载着一个侗族老大娘冲上坡顶;大概看我一身护具,捆绑得像个变型金刚,感到几分新奇,停车相问。我与青年交谈,侗族大娘大概听不懂普通话,用手捏捏我雨罩下的驮包,问我卖什么。
侗族青年告诉我,山外的路比返回小黄村的路要好,他们经常用摩托车载着两人行走,况且直接下山就可以到达从江县城。
于是听从侗族青年建议,骑进雾中。
开始几公里路况尚好,路面铺了石沙。山雾渐行渐淡,下行几公里,群山苍翠,山脊横错相接,如龙飞舞;路已是黄泥山路,许多地方被洪水冲出横斜交错的小沟,不比返回小黄的山路好到哪去。一个新手在这样的山路上骑行,摔倒再所难免。
沿途不时有木屋瓦房散落在山坞山梁的密林中。弯弯拐拐,再下数里,数面渐渐横向前行,光线越来越清晰明朗。转过一个山堡,已出山林,豁然敞亮;一侧木屋俨然,排排并列成村,村中有鼓楼,可知是周围零散村落的中心。村前稻穗轻黄,梯田层层相接,直至河涌谷底,谷底部份稻谷已经收割。

沿横向土路,淌过几个泥潭,进入村中,村口有叉路,在这样的山路上走错一公里都是大错误。停车问路,踏着石阶走进一间木屋檐下,一位侗族妇女正在打谷,房前木架上还挂晒着几排稻穗,是侗族爱好的糯稻。云贵高原上的农村普遍喜好糯食,逢年过节和重要日子,糯食都必不可少。于是五彩糯米饭,磁粑等小吃成了云贵高原上的一道特色。近年来,随着传统节日在民间逐渐淡化,云贵高原上汉人聚居区大多已经放弃糯稻种植,改种产量较高的杂交鲜稻,只有一些少数民族比较集中的地方仍留给糯稻几分水田;黔东南的侗族就是其中之一。
侗族妇女只会讲一些当地的汉语方言,也不知道她听懂我的问题没有,反正她指指点点的说些什么,我也没完全明白。
辞别妇女在村中边走边问,遇到一位正在搬砖的青年,青年正在翻建自家的房屋,木屋已经拆除,钢筋混泥土的小楼已初部成型。青年打工归来,普通话较为流利。
出村沿着一条泥泞山路下行几公里,与一条硬化公路相交,顿感轻松。

雷公山上雨迷朦——黔东南行纪(四)


       在“第一侗寨”公园露营,是一位桂林摩友的建议,我们在小黄回从江县城的路上相遇;我往贵阳,他回桂林,方向相反,同行几公里后便挥手作别。出从江县城,一路施工,傍晚收到他的问候短信时,我刚带着一身尘土到达80公里外的榕江县城。
       “第一侗寨”公园位于榕江县城城郊,在公园傍边的傍边的便利超市里,一位本地热情地向我介绍黔东南的七十二侗寨。我既不是书记下乡调研,也不搞民俗研究,自然没必要遍访七十二侗寨,造访几个典型的村落,看看路边的寨子,也就足够了。走了一天烂路,颠得我全身酸痛,我更关心往贵阳的路况。说来也巧,这位本地人经常跑车做生意,他告诉我往贵阳的省、道国道全部在修路;建议我绕道寨嵩镇走县道。
       桂北的村庄除了刻意保留的旅游村寨外,大多已经翻建成了现代楼房;而贵州东南部的村庄很多都是自然留存,传统木屋保存相对完整。
       这是经济发展程度不同所致,并非有意为之,事实上普通老百姓都在竟相跟风模仿。前往寨嵩镇晚寨途中,遇到一对收割稻谷的老农,闲聊中,老农谈到自己还住在木屋里时,面露愧色;他希望有朝一日也盖栋楼房。
      晚寨是寨嵩镇一带规模较大的村落,当地政府曾想开发为旅游景点,入村的道路铺上了光滑平整的柏油。柏油路修到了村头,村中还是泥泞的土路;我将车子停在了村口,步行入村。走在我前面的一辆三轮车则直接开进了村里,三轮车上挂着一个电子喇叭不停叫卖,车上装着几箱水果,还有几个塑料水桶。我凑近一看,桶里装的是些豆腐、魔芋之类的配菜。倒推若干年,村民想吃这些东西,都得自己动手来做;这辆三轮车正在悄悄地改变着村民的生活方式。
       村子建在一个黄土山坡上;村子虽大,但受限于地形,房屋建得比较分散,对于旅游观光来说,观赏性较弱。

       出寨嵩镇往北,近平阳乡,村落、木屋依旧,人已是苗侗杂居。中途数度落雨,走走停停,到达小丹江村,已近黄昏。小丹江村是个纯苗族村寨,位于雷公山脚下,在村头看地图,几个苗族妇女在一间屋檐下聊天打发时间,看我是个外地游客,告诉我村中有宾馆,还有姑娘陪哟。



      出村,一路盘山上坡,沿途森林茂密,黄昏密林,阴气森森。十余公里至山顶,天色已暗,山风微凉,雨雾迷朦。山顶垭口有一栋废弃平房,打算在此扎营,走进一看,房屋内外皆湿;只好放弃,按原计划前往雷公山森林公园顶峰。
       盘曲下行数里,道路开始平缓横行,路侧有栋棚屋,一半已经坍塌,还有两格房间被修补使用,一间已经上锁,透过门缝可见屋内有木床和被褥,角落里堆放着炊具;另一间只横了块木板,有个火堆,尚有余火,傍边堆着木柴,说明屋主刚下山不久。棚屋应该是山民上山做工的临时住所,屋子有些狭窄,很难支起一顶帐篷,继续向前。
       横行数百米,道路开始向上,数里,天已尽黑,雨点渐密,簌簌穿林而下。车灯下,已经无法看清路况,只有公路的白色边缘线隐约可见。凭着感觉缓缓滑行几公里,柏油路已断,躬身档住雨水,打开手机一看,距山顶还有一两公里,而前面土路已经完全看不清楚,只好折返,决定到半山棚屋中过夜。夜雨中凭感觉滑行,时速不敢超过15,到达半山棚屋,已近九点,全身内外已经没有一寸干爽之处。棚屋的门太窄,只能将驮包卸下,再将空车推进屋内。屋内除了柴禾,还有一块雨布,点燃火堆,烘烧了一会,吃了点干粮充饥,将雨布垫在地上,再铺上防潮垫和睡袋,便成就了一夜美梦。
       早晨醒来,檐下水流如帘,屋外暴雨如注,山雨似乎一夜未停。屋里没水,将折叠水盆打开,放到屋外,几分钟时间,水盆已满;就着火堆做了早餐。雨停,已经近中午。
       收拾下山,群山尽在雾中。下山十几公里,出雾层,山下一片清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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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所做的正是我梦想的!我也想用摩托游遍中国各省。希望以后可以多交流。加油,兄弟!

2016-10-06 20: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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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就不缺牛人

2016-10-26 21:02

(赞,很有文采的吗

2016-11-23 13:5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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