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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落人间 - 西藏》

  • 出发时间/2012-08-04
  • 出行天数/20 天
  • 人物/一个人

1.取道艰难

     工作敲定后我连续多月无所事事,2012年8月2日,起床后我直奔平凉路民航售票厅,前后五分钟不到,便买好了两日后去拉萨的机票。晚上老妈与同事在毛家湾相聚,酒过三巡后我乘兴宣布了自己的计划,结果丝毫不出我所料,除了刘老师小声反对外,其他叔叔阿姨均大呼不可。常晓明叔叔是八十年代毕业于兰大外语系的高才生,毕业后又一直在教育口任职,看到有年轻人需要指引,明叔立即压低了嗓门对我说道:“我三叔挑担的小舅子,前几年一直在做药材生意,去年四月初跟朋友上玛曲收虫草,结果一下车就高原反应,等送回来人早就走了,所以说,西藏真不是个好去的地方!”  明叔话音刚落,雅莉姨也开了腔说:“我之前兰空的那个战友也是,前年夏天跟朋友骑自行车进藏,结果一不留神掉进了山涧,找到时人早就断气了,辛辛苦苦了一辈子,好不容易日子稳当了,结果弄出个这事。” 一时间叔叔阿姨的教导声规劝声此起彼伏,但我却犹如赵一曼附体一般,丝毫没有动摇.......
      

      反复拉锯了三个半钟头,叔叔阿姨终于词穷墨尽,铁一般的事实也再次证明了,真理确实往往掌握在少数人手中,但大家还是建议我退掉机票,改搭乘火车前往,说这样能让身体有个适应的过程,为了能让叔叔阿姨有个台阶下,我只得点头同意。虽说每逢夏季兰州拉萨的火车票便奇货可居,但谁让我妈是兰州市的传奇女侠呢,随便一个电话,一张兰州驶往拉萨的软卧车票就出现在了我的面前。

2.我看拉萨

       凌晨五点不到,我便被列车空调里吹出的寒风冻醒,为求活命,只好起身去走道里踱步取暖。看看窗外大地蜿蜒起伏,草场一望无际,牛羊散落其间,我不禁想感慨一番,但接二连三直插云际的高压输电塔却让我一下子兴致大减。兴许是因为氧气越来越稀薄的缘故,反正从八点开始,列车便进入了走走停停的状态,一直到中午时分,车厢内终于有了广播声:“前方我们即将到达拉萨站,拉萨西藏藏族自治区首府,是青藏高原上璀璨的明珠.......”
        下了车,我拉着行李走在人群的最前方,还未出站,就看到被阳光照的璀璨的火车站前广场,我拿出单反准备拍下自己在拉萨的处女照,这时一位脸色黝黑中泛着通红的武警战士拦住了我说:“小伙子,这里不是拍照的地方。” 我好奇的问武警战士:“为什么?”  武警战士告诉我:“上级的指示,我们奉命行事,你别拍就好了。”
    怀着些许遗憾,我拉着行李箱向公交车站走去,刚到车站,我便感到一阵头昏,有空气稀薄的原因,但罪魁祸首还是这里太过炙热的阳光。我努力撑开眼,看着站牌寻找着要搭乘的路线,结果意外的发现这里的每趟车都能到。出发前老妈曾委托一位朋友帮我订了间酒店,那人在电话中详细询问了我的要求,我说要安静,出行要方便。他说拉萨哪都很安静,哪出行都很方便。我说既然这样,那就找间物美价廉的吧。
     我不知道那人是如何理解领会我的意思的,反正当我按他给的地址找到酒店时,一家计划经济时期的招待所出现在了我面前。我在门口矗立了几分钟,经过一番激烈的思想斗争,最终还是走了进去,因为眼前的金星已经不允许自己继续寻找了。按照前台大娘的指引,我找到了房间,推开门后我一头倒在了床上,躺下后我摸了摸自己的脑门,不太确定是烫还是烧,但就是感觉浑身无力。这时那天晚上叔叔阿姨所讲的故事开始在我耳边回荡,”...…药材生意一直做得很好,刚到玛曲就高原反应,没等送回来人就走了….”
     我摸出手机,在搜索栏里打了高原反应四个字,刚看到发病率百分之五十,后面的字便开始变得模糊了。我随手将手机放在了地板上,蒙上被子准备睡一觉,希望一觉醒来后自己能一切正常,但当我闭上眼后,却怎么也睡不着,情急之下我打开电视,体育频道正在转播伦敦奥运会的乒乓球比赛,用余光扫了两眼,我立马进入了梦乡。

     除了海拔高,拉萨其实和内地的城市并没太明显的差别,超市里除了统一就是康师傅,马路边不是森马便是美特斯邦威。所谓的古朴只限于某些特点的角落,例如大昭寺或罗布林卡,至于其它地方,拉萨中国其他的县级市并没有什么两样。西藏纳入中国版图是在元代,不过从西方的一些影像纪录片看,噶厦时期的西藏确实没有太多汉人的踪影,不过我们是一个多民族共和的国家,我们认同的从来不是血缘,而是文化,夷狄入中国,则中国之,中国入夷狄,则夷狄之。

  因为布达拉宫对每日参观的游客进行流量限制,我破天荒不到十点就关灯就寝了。第二天凌晨四点五十,手机闹钟准时响起,我踏着月光走向布达拉宫购票凭证处走去,但还差两个路口,便看到了一条让人绝望的长队。我叹着气默默向队尾走去,看看表,时针刚过五点而已。询问后才知,排在队伍最前面的三个人是昨晚十点来的,披着棉被,斗了整整一夜地主。
   还好经过漫长的等待,我还是幸运的领到了一张购票凭证。收好凭证,我拖着疲惫的身躯沿着北京中路,来到了大昭寺门前。正当我满怀期待,准备好好领略下藏传佛教的璀璨文明时,门口看门的小喇嘛拦住了我,义正辞严的告诉我:“短裤不能进。”

    如果拉萨是一个圆圈,那么大昭寺自然而然就是圆心,无与伦比的区位优势让所有游客都向这个方向涌来,根本不问为什么。我自知对藏传佛教实在知之甚少,一进大昭寺便自觉的跟在了人群后面。 穿过一个走廊后人群分成了两股,一股是藏民,另一股是游客。我不假思索便跟在了藏民队伍的后面,这时队伍走进了一个位于地下的大厅,大厅四周的墙壁上布满石窟,窟里供奉着各种塑像,身旁的藏民争先恐后往塑像前的铜灯里添着酥油,而我两手空空,只能虔诚的点点头。队伍一步一挪,一个小时后终于挪到了一个香火极旺的窟前,我恍然大悟,原来这就是听闻已久的释迦牟尼十二岁等身像。正当我满怀激情准备要进去时,一个小喇嘛再次拦住了我的去路。他斜着眼,一脸不屑的告诉我,这里只有藏民可以进,汉民不行。我赶紧从口袋里掏出身份证,并告诉他:“你们藏族活佛其实都是我们满清皇帝册封的。”  小喇嘛对这段历史显然一无所知,依然挡在我的身前,不让我进,僵持不下时身后的一位藏族同胞向小喇嘛交待了两句,小喇嘛立即低下头,不再吭声。
    窟内不大,但香火极盛,等身像前是两个直径超过一米的铜制大盆,上面漂浮着许许多多点燃的灯芯,灯芯制造出大量烟雾,保证等身像始终处于似见非见之中,但因为人太多,每人只能驻足几秒,然后就必须移步。

佛教于公元前六世纪由释迦牟尼创立,公元一世纪传入中国(东汉时期),佛教在西藏始于松赞干布时期,尺尊公主和文成公主分别由尼泊尔中国(唐时期)带来了大量佛经,佛像,佛塔,在二人的共同影响下,松赞干布皈依了佛教,后来莲花生大师来到西藏,制服本地苯教,建立了密宗基础,为前弘期,后来经历百年朗达玛灭佛,到宋朝初期,藏传佛教才得到再次发展,并形成了宁玛,格鲁,萨迦,噶举四大派,也就是所谓的后弘期。大昭寺建于松赞干布时期,不属于任何派别。1.宁玛派俗称红教,形成于11世纪,莲花生大士创立,主要道场有多吉扎寺(山南), 敏珠林(山南),代表人物有索甲仁波切。2.萨迦派俗称花教,形成于11世纪,贡却杰布创立,主要道场有萨迦寺(日喀则),贡噶曲堆寺(贡噶),结古寺(玉树),代表人物萨迦法王。3.格鲁派俗称黄教,形成于14世纪,宗喀巴大师创立,主要道场甘丹寺,哲蚌寺,色拉寺(均在拉萨),扎什伦布寺(日喀则),塔尔寺(西宁),拉卜楞寺夏河),代表人物有达赖喇嘛,班禅喇嘛。4.噶举派俗称白教,形成于11世纪,马尔巴译师创立,主要道场楚布寺(堆龙德庆), 类乌齐寺(昌都),代表人物有噶玛巴(台湾称大宝法王)。

   当太阳再次升起时,已经是我在拉萨的第三天了,钱包里的那张布达拉宫购票凭证,让我昨晚睡得特别踏实。吸取了昨天大昭寺的经验教训,今天出门时我把自己捂了个严。宏伟的布达拉宫门前自然匹配着无边无际的长队,我走了几百米,刚到队尾便立即被一群藏族老太太盯了上。她们一字排开,左右包抄,穿插迂回,将我和另外三个游客合围在了中间。紧接着,她们齐刷刷拿出藏在袖子中的塑料佛珠,怼在我们面前说道:“五十,五十,都要买,都要买”,叫唤了几声见我们依然不为所动,这群老太太便开始又推又搡,我大声嚷嚷让她们闪开,但根本没人买账,相隔不远的武警战士对此也是完全视若无睹。 情急之下,我只得大喊:“有人要自焚!” 结果未等我话音落,这群老太太便瞬间消失的无影无踪。
   在烈日下排了一个多小时,总算是进了布达拉宫的大门。前面一条崎岖的山路,连接着白宫德阳夏,刚走到半道,我便感觉头晕眼花。咬着牙撑到了小广场,歇脚时我突然想起,临行前表哥曾交待过一个光荣而艰巨的任务给我,让我到布达拉宫一定要抠一块墙皮带回兰州以作纪念。我悄悄环视四周,发觉这里的安保措施似乎也不是特别严密,仔细观察了每个探头的拍摄范围,我决定说干就干,但抠了半天墙皮始终纹丝不动,周边也找不到顺手的家伙,我只好饮恨而归。布达拉宫内部不可以拍照,据说是为了保护文物,但进去的人似乎都在拍照,也不见有人管。当我拿起相机准备咔嚓几张时,一位不知道埋伏在哪的小喇嘛立马冲了过来,拿着一张塑料卡片告诉我,拍照要交两百块特许费,交完可以不限张数随意拍。我深吸了一口气,然后将相机收了起来,小喇嘛打量了我一眼说:“你大老远过来,不让你拍我也过意不去,干脆大家都让一步,你交一百块得了,咱也算交个朋友。” 我听完也是呵呵。
    这时一位学者模样的老人从我身边走过,第六感告诉我这人肚子里应该有货,二话不说,我便赶紧跟了上去。这位老先生身后还跟了几位年轻人,老先生走了几步指着屋顶说:“你们仔细看。布达拉宫自身是有空气循环系统的,新鲜空气会被墙中间的夹层从底部抽上来,保证内部的换气所需…..” 大家听后纷纷点头。走到灵塔边老先生继续说道:“灵塔是布达拉宫红宫中最重要的建筑,已故的达赖喇嘛共有十三位,其中八位的灵塔都在布达拉宫。一二三四世达赖喇嘛在位时还没有布达拉宫,所以一世的灵塔在扎什伦布寺,二三四世的灵塔在哲蚌寺。从五世起,历任达赖喇嘛的灵塔基本都安放在布达拉宫,不过也有例外,就是六世达赖喇嘛,情圣仓央嘉措,人称雪域秦观。“
     “他写过什么?”  一位小伙子问道
     “《十诫诗》,第一最好不相见,如此便可不相恋。 第二最好不相知,如此便可不相思。 第三最好不相伴,如此便可不相欠。 第四最好不相惜,如此便可不相忆……。当然,知名度最高,流传最广的,应该还是那首;你见,或者不见我,我就在那里,不悲不喜。你念,或者不念我,情就在那里,不来不去。你爱,或者不爱我,爱就在那里,不增不减。你跟,或者不跟我,我的手就在你手里,不舍不弃。” 老先生说道
     “这不是《非诚无扰2》里的那首诗吗?”
     “是的,就是六世达赖喇嘛写的。“
     “为什么他的灵塔不在布达拉宫?”
     “他被康熙皇帝罢黜了,后来便在青海湖边失踪了。至于为什么失踪,时至今日原因也是众说纷纭。不扯远了,我们继续说灵塔,布达拉宫中最大的灵塔是五世达赖喇嘛,除了耗费黄金近四吨以外,塔内还有佛祖释迦牟尼的指骨、宗喀巴大师的托钵,以及一颗大象脑中天然生成的宝石,这三件宝物中任何一件的价值都远超四吨黄金,所以你们可以计算下这个灵塔的价值,半个巴菲特应该差不多的。五世灵塔右边是十世达赖喇嘛的灵塔,左边是十二世达赖喇嘛灵塔。达赖喇嘛灵塔的大小主要和他们的圆寂时年龄挂钩,五世享年六十五岁,十三世享年五十七岁,所以他们的灵塔都比较大,十世享年二十二岁,十二世享年二十岁,所以他们的灵塔只能伴随两侧。”

     拉萨虽然声名在外,但市区主要景点其实就三个,刨去大昭寺和布达拉宫,就是罗布林卡。按照招待所前台大娘的指引,我在西藏博物馆下了车。四处张望了半天,没有发现任何宏伟的建筑,碰巧一个路人经过,我说明来意,他指了指马路对面。 过了马路,一块餐桌大小的石碑上写着罗布林卡四个字。售票亭只有一个人,我强作镇定,将五十元钱和借来的学生证递了过去,没想到他连看都没看,便立马给我撕了票。
     我原以为罗布林卡是一个宗教色彩甚浓的地方,进去后却发现,其实就是一个普通公园。除了几个晒太阳的藏族轻年,里面几乎没一个游客。门口的指示牌上标注了三条推荐路径,但这三条路径本质上基本大同小异。路径一,一路向左转一圈;路径二,一路向右转一圈;路径三,向左转完一圈再向右转一圈,反正怎么转都是看五个颇章(格桑颇章、措吉颇章、金色颇章、夏典拉康、达旦明久颇章)。我体能有限,只好果断放弃了路径三。
    虽然路径一是最受欢迎的路线,但一圈转完我还是连相机的镜头盖都没摘。

    出了罗布林卡大门,我突然发现路边一处平房外挂着一个牌子,上写尼泊尔拉萨总领事馆十个大字。门口的小屋断断续续有人进出,我上前一问才知道,他们都是来领签证的,办签证要早上来才行。回到招待所,我开始了激烈的思想斗争。“要不要办个签证去尼泊尔看看呢?如果去了会不会很累?会不会影响开学呢?” 思考再三后我决定去办签证,其中最主要的原因是尼泊尔签证不贵,即便办了不去,自己也不至于伤心欲绝。
    参照布达拉宫成功的经验,我再次将闹钟定在了四点五十。五点整我踏着月色出了门,到领事馆门口别说人,整条街连只狗都没有。从树窝子里捡了三块砖头,摞好后我坐在了门口,过了起码有两个小时,终于等来了第二个来办签证的人,又蹲了一个小时,签证处的门终于开了。饥寒交迫的我看看身后的队伍,算上我一共八人。从填表缴费到递签,一共用了六分半钟不到,签证官让我下午三点之后来拿签证,我睡眼惺忪的点了点头。

3.误打误撞

      取完护照我开始在街上瞎溜达,走着走着突然发现前方有一个大铁门外人头攒动,从小就爱凑热闹的我立马兴奋地凑了过去。仔细一看,我发现这是一面拼车墙,放眼望去,基本都是去羊卓雍措,纳木错林芝的信息。我一边看一边摇头,感觉这些景点都太大众化,符合不了我的要求。眼瞅就要看完了,突然一张小纸条吸引了我的目光,“阿里自驾小车拼油钱”。
     七年前军训时常听教官说起阿里, 如果这次能去看看,那西藏也算是没白来。我拨通了纸条上的联系电话,接听的是位小姑娘。
    “喂,你好,我刚看到你们贴的告示,不知道你们计划几时出发?” 
    “你几个人啊?”
    “就我自己,一个人”
    “这样阿,那你现在在哪?我们就在客栈,你要是方便,我们可以见面说。”


     三分钟后,小姑娘和她男朋友走了下来,大家相互介绍完,我看到了传说中的那辆小车,是大众速腾,按说也不算小了,不过敢开来拉萨,并且还要去阿里,确实需要一定的勇气和技术。小姑娘告诉我,现在算上我报名的一共有六个人,所以她打算明天组织大家去甜茶馆聊聊,尽量统一路线,省得路上出现分歧还麻烦,我听后表示赞同。
    虽然名叫光明,但茶馆里面却是乌漆嘛黑,藏族同胞一个个倚躺在藏式沙发椅上,自斟自饮悠然自得。我在茶馆里转了三圈,终于找到了小姑娘及其他的人。 我坐下后,小姑娘开始了自我介绍:“我叫姗姗,南京人,职业是小学老师,这次哥哥(小姑娘男朋友)辞职来西藏旅游,其它地方都已经转的差不多了,阿里算是最后一站。我们前天贴了告示,计划是人齐了立即出发。”哥哥接着说:“我叫朝辉,宁波人,之前在大众4S店做销售经理,对汽车比较感兴趣,也比较有研究,一般的小毛病我基本都能处理,所以和我出门大家不用担心车的问题。” 第三个到了我,我考虑了几秒说:“我叫XX,兰州人,职业是大学老师。这次来西藏比较仓促,也没有什么计划,就是想出来放松放松。我对阿里久仰大名,昨天误打误撞经过东措,看见门上的告示便赶紧打了电话,生怕落下!” 第四个一副学生模样,上身穿烟灰色纪念衫,脖子上还系着一顶草帽,说道:“我今年读大三,专业是音乐教育,大一时我就给自己定下了一个目标,大学四年要走完神州大地,到拉萨这半个月周边的景点去的已经差不多了,最后就是想去阿里看看,希望能和大家同行。” 学生身旁是一位带皮帽子的中年人,他说:“我在北京搞艺术,这次来西藏就是采风,看看大家的计划,如果可以就一起上路。” 最后一位小伙子又黑又瘦,说了两句,便沉下了头。
     大家自我介绍完毕,姗姗老师说:“我和朝晖哥准备明天一早出发,第一站先到日喀则,路上可以看看羊湖,然后走小南线,先去扎达,然后去冈仁波齐转山,车费一天一百五十元,加油的钱大家平摊。怎么样?”姗姗老师说完后,又黑又瘦的小伙决定退出,剩下刚好五个人,大家约定明早八点出发。回招待所的路上我还在思考这次拼车出行的决定是否有些唐突,但一进房间,我立马全身心投入在了收拾行李上。收拾好行李,我拉开窗帘看了看窗外的拉萨,我感觉这几天的西藏之行和自己之前所憧憬的真是差距甚大,我幻想的西藏是无际的绿草场,然后远处的群山被白云环抱,我背着行囊行走于天际之间,而窗外的拉萨除了肮脏的小餐馆便是劣质的服装店,每间纪念品店门口几乎都挂着牦牛头,但地上的纸箱却印着中国义乌。临走前老妈还让去八廊街逛逛,看能不能淘到什么好东西,结果看了两串绿松石项链后自己的手都变绿了。也许,只有阿里才是自己心中真正的西藏

   不到八点,朝晖哥和姗姐便来到了招待所楼下,车上还有北漂画家和穷游大学生,他俩各自占据了一侧车窗,把中间的位置留给了我。但更严峻的考验还在后面,当我打开后备箱时,所剩的空间只有一个鞋盒大小。朝晖哥看了看我的箱子,一边摇头,一边苦思冥想斟酌着对策。一番辗转腾挪后,我的箱子奇迹般的躺进了后备箱,朝晖哥深深的松了口气。路上大家的话题依然紧紧围绕各自来西藏的目的,朝晖哥一边开车一边说道:“我家里条件一般,从小到大基本没出过宁波,后来出去上大学,才知道中国原来如此之大。其实大学时就想来西藏,但又不好意思张口向家里要钱。毕业后一心攒钱想买车,存了三年,终于买了现在这辆速腾,买完我就不想上班了。随便做了点攻略,工作一辞就出来了。我从宁波出发,南京郑州西安兰州西宁格尔木,一路开到了拉萨。在家里计划的挺好,但一上路发现预算根本不够,刚到拉萨兜里就见底了,还好有这辆车,每天拉人去羊湖能赚点开销,后来遇到了姗珊。我原本没有要去阿里的打算的,但姗姗想去冈仁波齐看看,我俩算了算,如果能找到两三个人一起拼车,费用估计也就差不多了......"

   开了两个小时,羊卓雍措出现在了眼前,那种湛蓝,让我瞬间呆若木鸡,甚至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朝晖哥问大家要不要下去看看,我和穷游大学生迫不及待回答:“去去去”。车继续行驶了三五分钟,两间并排的土屋和一堆巨大的牛粪出现在了路的左手边,顺着土屋拐下去,珊瑚枝般的羊湖瞬间嵌入眼帘,离湖越来越近,真相也开始渐渐揭晓,其实羊湖湖水和其它湖泊并没有任何不同,只是湖面倒映了这里湛蓝的天空,所以迷惑了我们这些门外汉。

4.边走边学

知道日喀则,完全是因为韩红的那首歌;我的家乡在日喀则,那里有条美丽的河。也因为这首歌,让我对日喀则充满了期待。车从国道下来,在一个不知名的山上转了两三圈,接着开到了一条黑灯瞎火的小路上,停好车后朝晖哥告诉我们,日喀则到了。我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因为我想象中的日喀则应是一座小河川流而过的古城,而眼前的日喀则却是一个连路光都没有的村镇。 我问朝晖哥:“你确定这里就是日喀则?”朝晖哥说:“前面就是扎什伦布寺,这总不会错吧。”我下车一看,果真电线杆上绑着一块牌子,上面写,前方150米扎什伦布寺,看罢我只好叹着气接受了现实。

朝晖哥很快问好了青年旅舍的价钱,五十元一个床位,房间有WIFI,但并不能保证每张床位上都有信号。“洗澡在哪里?”我问道 “我们这里用的是电热水器,你们要自己看好水温。如果不热,我建议最好也洗一下,因为去阿里这一路,我这应该是最后一个能洗澡的地方了。” 青旅前台的小伙子说道。这个消息对于我来说无疑是晴天霹雳,我无法想象,如果往后的日子没有热水洗澡,清晨起来时我该如何打理自己的发型。朝晖哥前段时间来过日喀则,说这里有一间传统藏餐厅,无论环境还是品质,都称的上冠绝雪域。走了不到一百米,藏餐厅到了,不同于拉萨藏餐厅的脏乱差,日喀则的这间藏餐厅装饰复古,陈列用心,大厅内还飘散着一股类似檀香木一般的清香。几位藏族同胞在圆桌边喝茶聊天,完全没察觉到我们的到来,似乎世界到了这里,才有了它本该有的宁静。

一直到餐厅打烊,我们五人才起身离去。回到青旅,我本想看看书,但屋内微弱的灯光彻底扼杀了我的良好的初衷。我躺在下铺,看着上铺的床板,完完全全没有睡意。 这时我突然想起了我大一军训时的教官,他叫什么我早已记不清了,只记得他姓杜,大家都习惯称呼他为阿杜。杜教官老家在四川绵阳,据他自己讲,参军报国是他从小的理想,但战友却说,跑来当兵是因为他学习太差,中考落榜后家里花钱托关系,才把他送进了部队。
   参了军,杜教官家里终于松了一口气,美中不足的是,杜教官的执勤地点比较远,在西藏阿里地区。据杜教官说,阿里地区春夏两季其实也挺热闹的,但只要九月一过,基本比坐牢还惨。坐牢虽然活动区域受限,但一日三餐有菜有饭,每日放风还能见到不少活人。但阿里地区一过九月,别说看见人,看见狗都是奇闻。除了执勤放哨,杜教官冬季唯一的业余活动就是篆刻,可惜没什么佳作流传下来,因为所有作品最后都炒成了土豆丝。混混僵僵过了两年,杜教官转了士官,按说踏踏实实,干个三四期应该不成问题,但杜教官却突然改了主意,想努把力考军校试试。
   士官第一年是考军校的最后机会,怀着对山下世俗世界的无限向往,毫无基础的杜教官整整一年手不释卷,终于考上了武警广州指挥学院。下山那天杜教官哭了个不省人事,一来是因为对阿里这片土地深厚的感情,二来是想到山下的世俗世界难免情不自已。但杜教官万万没有想到,到了广州等待他的依然是把牢底坐穿的宿命。武警指挥学校实行封闭式管理,每个连队每周只有两个外出名额,虽说杜教官所在连队人数相对较少,但大家轮一圈,基本也要整整一年。下山时家里给杜教官介绍了一个对象,可惜缠绵了没两天军校报道的日子就到了。之后的日子情感只能靠书信维系,但杜教官却始终对这份感情满怀信心,第二年女方来了广州,开门见山提出分手,杜教官虽说内心痛苦无比,但还是从牙缝里挤出了祝你生活的幸福七个字。女方可能被感动了,说道:“既然来了,那就缠绵一下再走吧,也不枉爱过一场。”这时杜教官做了有生以来最激烈的一场思想斗争,但最终,欲望还是战胜了理智。因为夜不归宿,杜教官被指挥学院关了整整七天的禁闭,但放出来不到两天,一个更不幸的消息又来了。中央军委出了新政策,要求指挥学院的学生毕业后从哪来回哪去,这就意味着,奋斗了五载之后杜教官的人生归宿依然是西藏阿里。想到将来还要回阿里,杜教官说他真是什么心气都没了,杜教官低头说道:“来了广州整整三年,一共就出过五次院子,第五次就是出来给你们军训,再有下次就是上火车了。不过当兵就这样,驻港部队驻防一年,也就退伍那天能去香港市区逛逛,范围还是事先划定好的。”

 看看手机还不到八点,我本想继续睡个回笼觉,但就在拉起被子的一瞬间,热水两个字突然从我脑海中闪过。我掀开被子,抄起洗漱袋,大步流星向冲凉房奔去。推开门,热水器上显示的阿拉伯数字是35。虽然有点失望,但我也管不了那么多,衣服一脱,便站在了花洒下,我拧开龙头,一秒钟后,一种悔不当初的感觉从我心底喷涌而出。
    我一边颤抖,一边打着喷嚏,一边擦拭着身上的水滴,然后咬着牙哆嗦着回到了房间。收拾完毕,朝晖哥郑重其事的告诉大家,日喀则有个吃早餐的好地方。刚一脚油门,早餐店就到了。只见一块老旧的床板挂在门头,床板上写着成都小吃四个大字。走进去,墙上挂着巨大的彩色喷绘菜单,估计是考虑到了藏族同胞的阅读困难,所以才出此下则。思索再三,我点了一份小笼包和一碗西红柿鸡蛋面,酷爱精打细算的朝晖哥和珊姐却一反常态,奢侈的点了三份包子,两碗担担面,两碗稀饭还有四个茶叶蛋。我很认真的问朝晖哥和珊姐:“你们是不是昨晚没睡好,所以一早起来饿鬼缠身?” 朝晖哥一边吃面,一边说道:“等出了日喀则,再想吃面就只有康师傅了!”

 可能因为早餐吃的太饱的缘故,朝晖哥开了还不到一个小时便困意大发,碰巧前面有个湖,原本赶路的计划便阴差阳错的变成了洗车。北漂画家对这个临时决定相当不满,但又无可奈何,只好一边吸烟,一边叹气。洗完车,朝晖哥消化的也差不多了。清风吹拂了不到三分钟,穷游又说他尿急,需要下车方便一下。这一下彻底触碰到了北漂的G点,北漂一脸无奈的说道:“刚才那么长时间你干嘛去了?非要车开了再去方便!你们的时间无所谓,但我的时间是很宝贵!”朝晖哥说:“前面有个村子,你稍等片刻。”
     这个片刻让穷游等了一个多小时,车门一开,穷游顶着涨的通红的脸迅速向排水渠撒去。朝晖哥和北漂下车抽烟,我便往村子旁的小道走去。突然,一群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藏族小孩将我团团围住,六七双黑手一股脑向我伸来,这时我的口袋里除了手机就是ipod,无论舍弃哪个,对于我来说都是心头剜肉。还好,危难之际姗姐拿了一把水果糖过来,随手一撒,才算是把这帮小孩打发了。惊魂未定的我赶紧上车,朝晖哥说:“有些内地人就是吃饱了撑的,看见藏民小孩穿的邋遢就乱发慈悲,给人家送这送那,把这些孩子惯了一身毛病,现在好了,这些小孩看见内地游客就死缠烂打,你不放点血,还真别想离开。还好你珊姐有经验,出门前专门买了五斤快过期的水果糖。不然咱今天绝对上不了车。”“其实藏民都是非常有钱的,别说家里的房屋牲畜,就是身上的金银细软,随随便便都价值百万,根本不是咱汉人可以相提并论的,但有些汉民就是喜欢以貌取人,见人衣服脏就觉得人家穷,其实藏民衣服脏的主要原因是这里洗衣服不方便,和贫富压根毫无关系。” 珊姐说道
      “就是,自己吃饱饭都没几天,还要到处装腔作势!” 穷游说
       北漂画家说:“你们这么说我就不愿意听了,人家孩子走过来你们好意思不给吗?至少从我做人的角度,我是做不到!”
       朝晖哥说:“那你可以帮助那些真正有需要的人啊,广西十万大山,宁夏西海固甘肃会宁.....”
       “那是政府的事,我干吗要管它!”北漂画家答

沿着山,不知道又行驶了多久,除了发动机的轰鸣,就是我耳机里传出的音乐。窗外的风景很壮丽,但大家经过了第一天的视觉冲击,现在显然都已经麻木了。朝晖哥在路边抽着烟,珊姐北漂穷游在车上睡得如死猪一样。我在马路边踱着步,远远就瞅见了仨个藏族孩子赶着两头牦牛迎面走来,一朝被蛇咬的我赶忙想躲开,但是越走越近的仨孩子似乎并没有要讹钱抢东西的意思。仨个站在我的面前,反复打量着我,中间的先开了腔:“你到哪里去啊?” 我笑了笑,说要去尼泊尔。仨孩子面面相觑,显然不知道尼泊尔是哪。我赶忙改口说要去阿里,三孩子依然是一头雾水,直到我说出萨嘎的名字,三个孩子方才恍然大悟。问完我去哪,仨孩子又开始感兴趣我从哪来,但之前的经验告诉我,这里的孩子对方圆三十里以外的世界其实并不太了解,所以我只能示意,我从身后那座山头来。仨孩子看着我,我看着仨孩子,相互沉默无语,为了打破这种无声的尴尬,我说:“你们这牛能不能让我赶赶?”想不到这次仨孩子立马明白了我的意思,将手中的牛鞭递给了我,然后指了指前方山上的采石场。
   我拿起牛绳,但不知道该抽哪,仨孩子看到我的窘状,直接朝牛的后沟子就是一巴掌,力道虽然不大,但牦牛立马心领神会,摇着脑袋,绝尘而去。这时北漂凑了过来,从腰包里掏出了几只铅笔。都说细节决定成败,当我看到笔杆上印的宜家字样时,我这才明白北漂同志的这次西藏之行真是煞费苦心,为了显示自己的宽仁远博,还专门去顺了瑞典人的铅笔。仨孩子不知道北漂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以为是想用铅笔换他们的牦牛,便纷纷躲闪。北漂一看,也不多解释,直接把铅笔逐一塞进了每个小孩的裤兜里,偏巧一个孩子裤子没兜,北漂又灵光一闪,硬生生将铅笔别在了这孩子耳朵上。眼瞅一切就绪,北漂跑回车里唤醒了熟睡中的穷游,然后拎起相机,便拉着穷游朝孩子们奔去,不一会天空飘来了十个字,“举着笔,对,就这样,看镜头”。

5.走哪是哪

 打发走了仨孩子,北漂心满意足的翻看着相机里的照片,一旁的朝晖哥等的有些不耐烦,催促北漂赶紧上车。开了二三十分钟左右,路边出现了连绵的沙丘,晖哥姗姐看到沙丘后兴奋地手舞足蹈,穷游也挽起裤腿,准备和黄沙来一番亲密接触。再启程北漂又忍不住了,说道:“你们这样开可不行,完全没有计划,想在哪停就在哪停,丝毫不考虑我的感受。” 朝晖哥无奈的解释了一句:“我计划好时间的,不会影响赶路的。”“我是花了钱的,那行程就不能完全以你的计划为准。”穷游面无表情,珊姐也懒得搭理,我坐在后面抬了抬屁股,遗憾如此美好的旅程竟然有一个神经质一起同行。在一片沉寂中,萨嘎县城到了,我看看表,刚好六点三十。西藏原本天黑的就早,再加上萨嘎县城没路灯,所以一眼望去整个县城的主干道只有一头一尾是亮的。打头有家酒店,楼顶亮着萨嘎兵馆四个大字,让人误以为是间部队招待所,但走近一看才发现,原来是宾字的霓虹灯管坏了。我和朝晖哥走了进去,整个大堂黑黢黢一片,只有角落里坐着一位藏族少女在玩手机。瞅见我们进来,她缓缓起身伸了下懒腰,还未等我和朝晖哥张嘴,她先开了腔:“标准间260,有卫生间,没热水。”

宾馆对面有间重庆饭馆,虽说环境有些破旧,但味道还说得过去,吃完走了没几步大家便找到了饭店老板所说的家庭旅店,按完门铃,一阵急促的下楼声立即传至耳边。开门的是一位藏族大妈,不过她不会说汉语,用手比划了半天,意思是让我们跟她进去。穿过小道上了二楼,一位藏族小姑娘操着半生半熟的汉语对我们说:“房间就在这,你们看看吧。”前后左右一共四间房,右手边是间大房,里面不多不少正好五张床。近距离一看,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床单枕套上一尘不染,毛毯更是散发着阵阵清香。回想拉萨招待所里那令人作呕的酥油味,感觉真是恍如隔世。兴奋的我一屁股坐在了床上,朝晖哥也很满意,拔高了嗓门问小姑娘:“多少钱一晚啊?”“平常一个床位是60,今天天晚了,就收50吧。”大家安顿好,小姑娘和大妈又送来了一壶奶茶。大家围坐一团,我们这才知道,小姑娘是大妈的女儿,一直在西安读书,所以二楼这几间客房只有每年七八月小姑娘放假回家时才招待客人。

 接着小姑娘说道:“沿门口这梯子上去有个平台,你们无事做可以上去看看”,说罢便回了房间休息。朝晖哥拉着珊姐去平台看了看,回来兴奋的对大家说:“这里真的离星星很近!”这话让大家一个个困意全无,争先恐后冲上平台。朝晖哥回屋拿了防潮垫和毛毯,准备上平台露营,穷游也紧随其后,提着大包出了门。这时屋内只剩我和北漂两人,刚刚还愉快的气氛瞬间急转直下。

  驶出萨嘎,我感觉真正的西藏终于到了。这里的山川河流似乎被注入了一股气势,让人望而生畏,崇敬之情油然而生。如果非要比较,萨嘎之前的西藏就如家里摆放的盆景,看上去也是那么回事,但丝毫激荡不起心中的涟漪,而到了萨嘎,山开始像山,湖开始像湖,一座座雄峰连绵不绝,让人感到手足无措。无论大家怎样调试手中的镜头,似乎都无法记录下这眼前的美景,以及美景带来的心灵冲击。朝晖哥,珊姐,穷游三人轮番出马为我留影,但拍出的照片几乎张张让我顿足捶胸,万般无奈之下,我将最后的希望投向了北漂。他接过相机迟迟不肯按下快门,看了又比,比了又看,终于拍了四张。给他本是权宜之计,但看完照片后我发觉自己真是慧眼识珠,北漂学过绘画,对构图和透视都略知一二,所以他扑捉的画面能让人和景物合二为一,能让静止的人物有行动的感觉。
   一边开车,朝晖哥一边询问大家的意见。综合考虑之后,大家觉得还是按照原计划,先去祖国的西部边陲扎达比较好。扎达这名字对任何人都是无比陌生,以至于朝晖哥临行前问了无数藏民,竟无一人亲临过。朝晖哥得到的所有关于札达的信息,前面无一例外都冠以据说二字。我试图发挥互联网的功效,但扎达就如一个被人完完全全遗忘的角落,除了百度百科上扎达,意思为下游有草的地方,原为扎布让宗和达巴宗的属地……聊聊几行字外,再难找到任何介绍那里的书籍和文章,甚至背包客的游记也都是聊聊数句带过。当然,也就是因为这种神秘,它才越发让人心驰神往。

6.神山圣湖

 大方向刚刚确定,车里的话题不知怎么,又扯到了西藏的基础教育问题上了。北漂迫不及待向我们阐述着他的观点,说道:“各国,各地区,各民族,都有各自独特的发展方式。时人苦把功名恋,只怕功名不到头,这是汉族人的意识形态,我们不能强求藏民也这么想,他们骨子里没有读书当官的这个概念。所以上不上学其实也无关紧要。”“藏民的生活方式和宗教信仰我们肯定是要尊重的,但现在的世界早已全球化,任何一个国家地区想置身事外都是办不到的。这一路走来,我发现八成以上的藏族人基本的汉语沟通都成问题,不学习连社会都融入不了,又怎谈进步呢。” 朝晖哥说道
  “很多藏族学生,初中毕业就来内地上学,但即便这样,照顾进大学后依然完全跟不上,学校想方设法帮着变通,但最后不少学生还是毕不了业。这样读书,意义何在?” 穷游问。听了大家东一句西一句扯了半天,我决定站出来盖棺定论,我说:“我算是一个地理决定论者,我觉得藏族不重视教育也好,或是学习能力不强也好,其实都是长久以来他们的生产生活方式决定的。首先西藏这块土地条件艰苦,根本承载不了过多的人口,人少社会阶级就少,阶级少管理就容易,管理容易就不需要那么多知识,不需要那么多知识就不用那么刻苦学习。” 姗姐问道·:“那为什么欧洲很多城邦国家,国家也很小,人口也很少,却有很高的文明?”“这个不一样,欧洲的城邦虽然个体小,但互相间的联系很多,文明可以交流,但西藏基本是与世隔绝的。”

攻略上介绍的藏族大妈家位置不错,但屋子并不宽敞,客人一多便只能睡在外屋的客厅。大妈家不通电,唯一的光源便是院子里的一盏油气灯。穷游和北漂在黑暗中迅速抢占了屋里的沙发,我只好退而求其次躺在茶几旁的地毯上,虽然心里清楚,这地毯就是平日藏民所用的脚垫,但人在屋檐下,也只能这么将就了。我尽量保持面朝上方,但身后那股浓郁的气味依然扑面而来。其实浓郁的气味,稀薄的空气,颠簸的路途,匮乏的食物带来的痛苦都是短暂的,而真正让人无法忍受的还是这里无尽的寂寞。没电,没网,无处打发时间。
   不到七点,大妈便进屋唤醒大家吃早饭。因为不能洗澡,我一起来便感觉浑身不适。吃完早餐,挥别了大妈,大家再次上了路。车一发动,北漂准时开始了他的人生感慨,煞有其事的说道:“生活在这种地方真是生不如死,每天就眼前这一亩三分地,到了晚上便两眼一抹黑,就算风景再美,但终归不能当饭吃吧......"

从霍尔乡出来,其实离札达县城已然不远了,但朝晖哥丝毫不敢耽搁,因为听饭店老板说,越往后走,路上的检查点越多,排一两个小时的情况屡见不鲜。过了塔青,时不时可以看见远处成群的藏羚羊,这时武警的检查哨出现了,还好战士们只对货车仔细盘查,对轿车只看看后备箱,然后登记下身份证便放行了。 虽说路上没怎么耽搁,但到札达时天还是黑了。有点出乎意料,札达小县城不但整洁,绿化也抓得不错。走进路边的一间小店,更是让我目瞪口呆,许多内地高档超市才有的进口食品,竟然神奇的出现在了这里。所好美好的感觉一直延续到了打开花洒的那一瞬间,花洒中喷出的凉水让我很快回归到了现实,意识到这里依然是西藏。前台值班的小姑娘告诉我,沿马路直走有个裁缝店,裁缝店二楼就是浴室。按小姑娘所讲,我找到了裁缝店,老板看我进来,问我能否稍等片刻,我问为何,老板说这会县委书记在上面洗澡,怕不方便。我说:“我党现在正在重走群众路线,你这样是让书记脱离群众,陷其于不义啊!” 老板颇有思想觉悟,听我说完,立马让我上了二楼。
    到了二楼,只有一个看样子三十出头的小伙子泡在大木桶里,我料想这人应该就是札达县的县委书记,便说了声您好书记。
      书记连忙从桶里爬起,扭过身看着我,答道您好您好。
    “书记,你们札达条件够艰苦的呀,您都得来公共浴室洗澡。”
    “已经不错,这也就是这几年人来札达的人渐渐多了,才有的。”
    “您来札达工作多久了。”
    “我到西藏工作差不多有十年了。但来札达时间不长,两年多。”
    “那您以后准备长期待西藏还是往别处的发展?”
    “这个不取决于我,要看组织的安排。您是来旅游的还是?”
    “我在大学当老师的,假期没事来西藏转转,看看这边发展的状况,拍拍照。”
    “你们这个职业好,时间可以自己支配。来看了感觉怎么样?”
    “条件很好,潜力很大。但就是很多地方不通电,如果没电,一切都无从谈起。“
    “这个问题,三年内应该会解决。”
    “您在这边,感觉怎么样?吃的习惯吗?”
    “札达还好,海拔相对低点。现在也有大棚了,蔬菜基本可以自给自足,但粮食和副食还是要从下面拉。主要还是口岸没有开放,如果口岸开了会好多。”
    “我听说普兰口岸好像一直没开,但是樟木口岸不是一直开放吗?”
    “樟木是中尼口岸,尼泊尔这个国家都是山,自己也没粮,也要从印度进口。而且樟木是峡谷口岸,吞吐量很有限。普兰也不是没开,它本来就是季节性口岸,现在是部分开放。普兰是中尼印口岸,西藏要从根本上解决粮食问题,最经济划算的办法还是从印度进口,但这里面有很多历史遗留问题,所以短期之内很难彻底解决。”
     “我这边转完,准备从樟木出境,然后尼泊尔转转。”
     “那真是羡慕你,我在西藏工作这么长时间都没机会去尼泊尔转转。”

第二天八点,大家准时集合。按朝晖哥的计划,上午先去古格王朝遗址,下午则要抓紧赶去塔青。刚驶出札达县城,一个学生模样的女孩便挡在了路中间。一路上想搭车的人不少,但堵路拦车的这还是头一遭,朝晖哥好话说尽,但她依然不依不饶,先批判我们没有同情心,接着又指责我们有违人道主义精神。北漂八成是看上了这女学生,便对朝晖哥说:“咱就搭她一段吧,她一女孩,这荒郊野外万一有个三长两短,咱也不落忍是吧。” 看大家没什么反应,北漂继续说道:“要不这样吧,今天的油钱我负责好了。这样大家心里也平衡点。” 朝晖哥和珊姐口袋里一直不宽裕,听北漂这么一说,确实动了心,便问我和穷游的意思,寄人篱下的我和穷游只好点头同意。

距离古格王朝遗址还有几百米,仨七八岁大的藏族小孩拦住了我们的去路。一天之内第二次被拦车,朝晖哥和珊姐即紧张又不解,互相看着,面面相觑。穷游说:“没事,这仨小孩应该是带路逃票的,我在攻略上看过介绍。” 北漂摇下车窗,再次从包里掏出了他从宜家顺来的铅笔,但这仨小孩胃口颇大,拿了铅笔,依然不肯作罢,珊姐只得从包里抓了几块糖给他们。心满意足后,仨人将我们往河边带去。河边长着一人高的芦苇,刚好挡住了检查人员的视野,走了百十来米,一条支流将芦苇丛冲开了一个三米宽的豁口,我一个箭步从豁口上跳了过去,穷游也紧随而至。珊姐酝酿了半天,正准备跳时,被检查人员盯个正着,检查人员大喊:“你干什么呢?” 珊姐听到喊声后更加惊慌失措,立在原地,不知道该如何是好。眼瞅检查人员要向我们这里走来,仨小孩示意我们赶紧跑。拼死跑回了车里,定定神,发现检查人员并没有追来。珊姐吓得不轻,不断催促朝晖哥赶紧走。走了几千里路,最后在遗址门前擦身而过,我也是哭笑不得。

到了神山乡,朝晖哥远远就停下了车,然后说了进入景区的逃票方案。方案大体如下,先由朝晖哥驾车进入神山景区,碰到岗亭检查,就说是进去接人,检查人员通常都会放行。其余人则要徒步穿过五公里的大草地,绕过检查站,最后在神山青旅门前集合。虽然这五公里之中随时都有可能遭到藏狗的攻击,但一想到能省下一百八十块钱的门票,大家还是不假思索便答应了。
   下午五点,天边只剩下些许余晖,我们五个人分头出发,踩着脚下的茅草,一步步向神山走去。
   一个小时后,大家集合完毕,这时北漂凑过去在朝晖哥耳边嘀咕了几句,然后打开后备箱取下了他所有的行李,和女学生消失在了茫茫夜色之中。

第二天一早装好了行李,青旅大厅已挤满了等待出发的转山客。穷游全副武装,迫不及待的在门口晃荡。我问他有没有看见朝晖哥珊姐,穷游说没看见。转大圈的队伍要出发了,这时昨天篝火晚会时认识的小提过来问我,能不能和我和穷游一起转山, 我点了点头。队伍中有位带头大哥,姓韩,职业是大夫,这是他第九次来转山,根据佛教徒的观点,转山一次就可以洗净一生罪孽,转山十次可在五百轮回中免受地狱之苦,转山百次便可以升天成佛。照这么算,韩大夫已经无比接近免受地狱之苦了,不过和队伍中那些藏族挑夫相比,韩大夫也只是小儿科,因为那些挑夫早已完成了升天成佛的百次。
  小提问:“这神山到底有什么神奇之处,能让大家如此心驰神往?”
  韩大夫说:“神奇之处也说不上,不过它确实是西藏本土原始苯教的发源之地,而且是印度教,藏传佛教,耆那教认定的世界中心,所以印度尼泊尔印度教徒每年都有上百万要来冈仁波齐转山。这两个国家都不算富裕,所以很多人都是砸锅卖铁来的。对了,你们这些年轻人怎么想起来转山呢?”“我完全是误打误撞。来西藏之前我根本不知道这个世界上还有神山。" 我说道

下午四点,止热寺出现在了我们的左前方。远远看上去,只有一间主殿和几间僧房,离的稍远,还有七八座白塔,除此之外,就只剩几堆玛尼堆了。出发时本来很窄的拉曲河,到了这里却突然宽阔起来,还好有人在寺门前搭了铁索桥,不然绕过去还得一两个钟头也说不定。到了对岸,才发现白墙红顶的止热寺其实是和冈仁波齐的主峰是遥相呼应的。

我问小提:“你说湿婆真的就住在这里吗?” 小提说:“那就是那么一说,谁知道湿婆到底住哪。不是还有书上说,希特勒让党卫军头子希姆莱两次组织探险队进藏,第一次是为了探求雅利安人的起源,第二次就是来冈仁波齐寻找一个可以扭转时间的宝物嘛。可惜德国战败后资料都被美国拿走了,要到2045年才能解密。” 
  我呵呵一笑,说道:“德国人两次来西藏这是事实,但至于寻找什么扭转时间的宝物,打造不死军团,那是小说《藏地密码》里编的吧!” 
  小提说:“编出来对西藏旅游也是一次成功的市场营销,我就是看了《藏地密码》才决定来的。”

从神山青旅出来不到一个小时,圣湖玛旁雍措就到了。朝晖哥的车底盘太低,最后几百米搓板路我们只能步行过去。湖边没有游人,只有很远很远的地方可以见到一个穿藏族服饰的妇女,玛旁雍错绕一圈要一百多公里,加上湖边路又不好走,平常人三四天也不一定能转的完,看那妇女没有任何行李,估计不是转湖的。圣湖非常清澈,但走到湖边却不太容易。多年的冲刷让湖边淤积了大量的芦苇壳,人踩上去立马便会陷住。来了圣湖不沐浴一下似乎说不过去,大家脱了鞋,低一脚高一脚的走进了湖里,却发现即使盛夏时节,湖水依然冰冷刺骨。朝晖哥让我们转头看去,冈仁波齐峰顶的万字格跃然眼前。

A:“ 你听着哦,以前玛旁雍措周边有色龙寺、聂果寺、楚果寺、果祖寺、吉乌寺、嘉其寺、朗那寺和日苯寺八个寺。”
B: “ 那现在呢?”
A:“ 有段时间都拆了,不过后来又修复了几个,楚果寺就是后来修复的。”
B: “ 好好的为什么拆了?”
A:“ 文革时期拆的,哪需要什么原因!” 
B:“ 我一直不理解,为什么这些藏民到哪都要修寺呢?”
A:“ 我看过一些资料,大概的说法是,以前西藏这个地方地大人少,僧侣去各地弘法修行需要驻歇,寺庙就起一个驿站的作用。”
B:“ 那修几个就行,何必一个湖边都修这么多?”
A:“ 藏传佛教是分派别的,郞那寺,果祖寺和色龙寺是噶举派的,聂果寺是萨迦派,日苯寺和楚果寺是格鲁派的,吉乌寺估计是宁玛派的。”
B:“ 照你这么说,一个格鲁派的喇嘛,是绝不会去萨迦或噶举派的寺庙投宿或挂单?”
A:“ 什么挂单!还挂科呢!那叫护持三宝!”
B:“ 好好好,就护持三宝。我问你可以吗?”
A:“ 西藏虽然有宁玛,噶举,萨迦,格鲁这些派别,但其实从教义上讲,他们都是一宗的,就是密宗。所以投宿是可以。你想想,内地的汉传佛教连宗派都不一样,都可以相互护持三宝,更何况他们本就同属一宗。杭州灵隐寺匾额上写着云林禅寺,是禅宗,可寺前的照壁上却是咫尺西天,是净土宗。”
B: “ 禅宗和净土宗有什么区别?”
A:“ 汉传佛教历史上出现过很多宗派,天台宗,地论宗,华严宗,摄论宗,净土宗,禅宗,密宗,律宗,但发展到今天,其实就是禅宗和净土宗在代表汉传佛教,其它宗派,不是已经消亡,就是偏居一隅。” 
A=小提,B=我

C:“小提,那禅宗和净土宗有什么分别呢?”
A:“主要是修行方法不同。禅宗起源于唐初,讲求明心见性,直指人心,但一切修行都要靠自己,是大乘难行之道。净土宗起源于东晋,但净土宗是易行门,只要心念阿弥陀佛念念不忘,就能九品往生。所以,修禅宗的基本也会修净土,所谓禅净双修,但修净土的,通常不会修禅宗。但万法归宗,无论禅宗还是净土宗,最后的目的都是一样的,就是修身成佛普渡众生。其实禅宗和净土宗听好分辨,禅宗的大师通常都叫释什么,比如虚云大师就叫释虚云,星云大师就叫释星云,少林寺住持叫释永信,他的弟子叫释小龙。净土宗的大师通常叫净什么,比如净空大师,净宗大师,但净土宗近代道行最高的是印光大师。总体说来,就是那首诗。无禅有净土,万修万人去。若得见弥陀,何愁不开悟。有禅无净土,十人九蹉路,阴境若现前,瞥尔随他去。无禅无净土,铁床并铜柱,万劫与千生,没个人依怙。有禅有净土,犹如戴角虎,现世为人师,来生做佛祖。” C=朝晖哥,A=小提

“过去阿里有两个大家族,一个叫喜马拉雅家族,一个叫冈底斯家族。喜马拉雅家族有一位年轻美丽的少女,一天骑马时迎面碰到了一位来自冈底斯家族的英俊少年,两人一见钟情,私定终身。第二年的赛马会,除了冈底斯家族和喜马拉雅家族,昆仑家族和唐古拉家族也来参加了,少年勇夺桂冠,受到万人拥戴,这时另一位娇媚的姑娘吸引住了他的目光,这位姑娘叫玛旁雍。虽然,少女对少年依然一往情深,但这时少年心里已经没有了她。一天少女看见她心爱的少年和玛旁雍相拥相抱,便心如刀割,少女想挽回少年,但怎奈断无蜂蝶慕幽香,红衣脱尽芳心苦。一气之下,这位少女向远方奔去,最后误入草原,被山神变成了一座山峰,她泪如泉涌,但泪流之处都变成了皑皑白雪。少年发现少女不在,心中忽生悲愤之情。他四处寻找,可当他找到时少女已化为雪山。少年忆起往日情分,向少女奔去,希望共赴生死。但这时,玛旁雍挡在少年面前,化为汪洋大海,永远挡在了少年与少女之间,让他们只能遥遥相望,这少年就是冈仁波齐,这少女就是纳木那尼。”小提看着远处的山说道

7.翻山等风来

 从仲巴县城到日喀则有近六百公里,朝晖哥想一口气开回去,但又怕体力不支,便买了六罐红牛放在身旁备着。八月是拉萨回内地的高峰期,十几万骑车来西藏的文艺青年基本都丢弃了自己的铁马,准备坐火车返程,穷游试了各种订票方式,但始终一无所获。帮不到穷游,我只能靠在座椅上,想着尼泊尔的行程该怎样安排 。到了日喀则零点已过,朝晖哥筋疲力尽,放倒座椅后破天荒的问穷游要了一支烟。但所有餐厅都已关门,只有一家小卖部还亮着灯,原本今晚应该吃顿大餐以示庆祝,但现在只能买点方便面和火腿肠将就将就了,穷游大手一挥,说今晚他请了,然后将店内的火腿肠和罐装啤酒全部打包提了回来。朝晖哥先起了一个酒,说人生中能一起走这么一段也是缘分,希望有机会大家还能再碰面,穷游一干而尽,我和珊姐想效仿,但喝了半罐就咽不下去了。穷游又起了一个酒,说非常感谢大家一路上的关照,说罢,又干了第二罐。两圈下来大家满脸通红。珊姐搀扶着朝晖哥先回了寝室休息,而穷游依然靠着椅背,考虑着回程车票该如何解决。

送别完朝晖哥,珊姐,穷游和小提,我回到青旅躺在了铺位上,开始回想过去这些天的点点滴滴。再睁开眼,已经是下午四点四十了,我突然想起明天去樟木的车票还没有买,便赶紧起身收拾好,拦了一辆三轮车,向日喀则长途客运站驶去。下午五点中,客运车所有的售票柜台都已关闭,打听了半天,一位老大爷告诉我,大门出去右拐的调度室还能买票。因为刚刚下过雨,调度室被包围在烂泥之中。只有左侧沿墙有一条十来公分宽的小土路是干的,墙上布满各种尿迹,土路上还有七八块颜色各异的粪便,其中几块还颇为新鲜。我叹着气,但也无可奈何,去门口买了两个塑料袋,套在鞋上从烂泥里趟了过去。因为来的太晚,去樟木的票的已经没了,但天无绝人之路,去聂拉木的车还有,我接过车票,再回到青旅,突然意识到现在房间里真的就只剩自己了。

上了路,我发现这辆中巴最大的特点就是不开窗也可以通风,因为它四处都在漏风。不过即便这样,车内的空气还是不怎么样。一路颠颠晃晃,到了吃中饭的时间,司机停在了一个不知名的镇上,镇子的道路被大车压的坑洼不平,有的车辙甚至有二三十公分深。镇子四周趴满了野狗。我背着包下了车,转了一圈,却丝毫没有半点食欲。想到接下来路途还远,便去一家小店买了包饼干放在包里,以便充饥。再上车,一个陌生的藏民坐在了我的位子上。我对他说,你坐错了,但他完全置之不理。我找到司机,司机往后看了一眼说:“我也没办法,你就坐着吧。” 说完,给我指了一下发动机盖。

没有任何预兆,窗外突然下起了鹅毛大雪,不到十分钟,周围的群山就已经是白茫茫一片了。远处的山消失了,近处的路也消失,飘雪打的挡风玻璃哐哐直响。虽然眼前只剩白茫茫一片,但司机师傅丝毫没有停车的意思,他一只手握着方向盘,一只手把座椅上的外套披到了自己肩上。我心里有些紧张,死死的抱着书包,不敢往前看。但扭过头看看后面,却发现车里的其它人对这一切完全熟视无睹,每个人都安逸的躺着,聊着。同样毫无预兆,漫天大雪忽然间踪影全无,开了几分钟,眼前又恢复了碧草蓝天。到了检查站,两位武警拦下了车,简单检查了大家的边防证,便放了行。驶出检查站没多久,聂拉木县城就到,。这里和西藏其它地方完全不同,没有开阔的群山草场,有的是重庆一样蜿蜒起伏的山城小道,中巴车几乎穿过了整个县城才找到了一个可以掉头的地方。下车后我四处打听,问哪里有去樟木的车。

好心人丹增车技娴熟,用两根手指拨弄着方向盘,便驶过了山间连续的发卡弯,又开了七八公里,路边渐渐出现了许多车身花里胡哨的尼泊尔货车,我意识到樟木口岸应该已经到了。旺姆让我看看车右手方,我挪到右边,摇下车窗,看到许许多多吊脚楼一般的房子矗立在山崖上。丹增驾着车继续左拐右拐,路两旁旁的房子不但越来越多,也越来越大,只是道路并没有半点开阔。开了没多一会,阳光青旅到了。

全文终,后接《花落人间》-尼泊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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挺不错,也想去看看。

2016-04-24 19:36
正在参与蚂蜂窝拍卖行
我也去看看
2F

欢迎回访~

2016-04-24 20:20

写的不错,相互支持!

2016-04-24 21:23

2016-04-24 21:52

引用 MaoJoseWilson 的图片:

5顶必赞

2016-04-24 21:58
正在参与蚂蜂窝拍卖行
我也去看看
6F

2016-04-24 22:54

真的真的真的很美哟!

2016-04-25 09:37

2016-04-25 09:51

引用 MaoJoseWilson 的图片:

哈哈

2016-04-25 10:22

游记游记,我也要学写游记~

2016-04-25 16:56

引用 rumberyl 发表于 2016-04-24 19:36:03 的回复:

挺不错,也想去看看。

回复rumberyl:谢谢支持

2016-04-27 11:16

引用 大雨致水 发表于 2016-04-24 21:58:43 的回复:

5顶必赞

回复大雨致水:谢谢支持!

2016-04-27 11:16

引用 aoaoaiww 发表于 2016-04-25 16:56:19 的回复:

游记游记,我也要学写游记~

回复aoaoaiww:确实很有意思!

2016-04-27 11:17

11顶必赞

2016-04-27 11:37

非常值得关注的好游记,有种身临其境的感觉。

2016-04-30 01: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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