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突然走了川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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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 (广州) LV.11
2016-05-03 00:17 1173/7
  • 出发时间/2015-05-05
  • 出行天数/30 天
  • 人物/一个人

突然就这样了

这已是过去一年的事情,那些遇到的事见到的人看过的风景至今无法消散。

二十五岁的某一天,那个跳动的小心脏终于要勇敢起来。没有几个钱,也想稍微走远一点。让我的小宇宙,装点雪,装点高原,装点藏蓝,装点脱轨的日日夜夜,再装上些不在生活里的人,塞进背包,带走带走。

四月无缘走完滇藏,心有不甘,五月重新出发,广州重庆成都,突然就走上了318,川藏是个意外。

仍感谢帮助过我的人们,仍想念那时的快乐悲伤,不知现在的他们过得怎样。

这篇旅记很长很长,前半段很多文字,图会在后面PO。

微信公众号:jianxian47

重庆 | 山城记

城市是个孤岛,所有人都被高架桥、钢筋水泥和高楼圈养起来。我们都是岛上的孤独患者,在这里生活,表情不太多,城里人最熟悉不过的忙碌疲惫,随处可见。可是心无处安放,就经常被遗忘,有一天想起小心脏还是热的,那生活必须来点鸡血翻滚翻滚,怕是忘了自己也是一条鲜活的生命。

我看见外面的天倾盆大雨,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萧敬腾来了广州,就在我出发那天。之后广东连续下了一个月的雨,没停过。从广州重庆,我是别人城市的一个速客。

重庆,山城。山即是城,城即是山。到处都要爬坡,是连公交也是爬着开的城市。

重庆人和重庆的天气一样,都太热情。我是问一个人路,却被一群人围起来回答,虽然他们的普通话听的很吃力,虽然他们说普通话说着说着会说成重庆话,而我说的普通话他们也听不太懂,可确实发现重庆广东的不同,人和人之间赤诚相待,弥足珍贵。我们都太习惯防备,以为这样可以保护好自己,其实不过是一次又一次地关上心门。

信任应是彼此。

我在重庆三分之一青年旅舍认识了晓雪姑娘,姑娘一笑眼睛就弯成月牙儿,人见人欢心。那时晓雪姑娘刚从丽江义工完回到重庆,心情还没调节好,有家不住,跑来青年旅舍。有些事情似乎更适合对陌生人说起,也或许整个旅舍就我和她的缘故,小姑娘一张嘴,温温柔柔说了她的小故事。这个正到谈情说爱的年纪,美好到让人羡慕的年纪,像老男人们说的那样,十几二十岁的姑娘,怎么看都觉得好看。而二十岁的烦恼,在二十五岁看来都是美好。

三分之一青年旅舍的老板是个黑龙江帅哥,又高又白又帅。他下楼接我的时候,看了我一眼。

下一站成都
嗯。
然后318?
嗯。

这就是我和帅哥老板的第一面,简单明了,上楼登记,各睡各觉。

我要说的是这个老板,真的好随便。那时候在外面找着回旅舍的路,老板电话过来,“你在哪儿,我要出去啦,你什么时候回来?”半个小时候后,老板再次电话,“你在哪儿,我已经出去啦,钥匙放在楼道的窗户旁,顺便晚上有两女孩回来帮忙开个门。”于是就这么把钥匙交给了我,然后那一晚身为旅舍老板的他夜不归宿,到我离开他还没回店。老板,你家是全世界的吧!

遇到一个山西姑娘,相识从一句“帮忙拍个照”开始。一起玩了一下午,最后离开的时候没有留下任何联系方式,说句拜拜就走了。我快要忘记她的脸了,路上遇到的人太多,不可能谁都记得住,有些人只在我的世界里出现那么几个小时,他们来的随意,走的利落。

我们一生都在告别。

成都——康定 | 是谁动了这丰盛的生命

重庆成都,不过三百多公里。从热情奔放到小家碧玉,一方水土一方人。满大街的美女,饱了这些年缺的眼福。成都是慢出了态度,生活慢条斯理,行人慢条斯理,地铁慢条斯理,就是那种连清晨的太阳也是慢悠悠升起来的感觉。像我这种“广东人的步伐”,看起来就特别不和谐。

成都铁器社国际青年旅舍,有一个叫“光棍间”的房间,入住的是不是全是光棍我是不知道了,反正我是。我是一进房门就被吓出来了,里面各种乱,包括光棍们。让我惊吓的是房里有个女生说我身上很香,估计是这房间光棍味太重了,要知道当时我是扛了个二十斤的背包在太阳底下走了一两个小时,身上都是汗。如果这也能有香味,请系统默认女儿香。在这里,我有了队友。

我的第一个队友是一个上海大叔,到现在我还不知道怎么称呼他,他叫我小尾巴。因为他是个老驴,骑行、徒步、搭车、自驾一身经验,这次后面跟了个什么都不懂的我。叔的年纪差不多三十五,他原本很高,现在也很高,一米八几,因为强直性脊椎炎,肌肉萎缩,身板变形,走路总低着头,但我看他的时候还是要仰视。这组合,用叔的话说就是最萌身高差。

叔从上海火车硬座过来,三十多个小时,听起来我都觉得菊花要炸了。但是他说不辛苦,他带了书,带了茶,直接在火车车厢间的连接处席地而坐,看书喝茶。听到这,我开始露出不可思议的表情,大叔好闲情。

这个叔做任何他有兴趣的事情,做到差不多成精的时候就换一样玩。他可以为了做一串佛珠,而从做这串佛珠的工具开始做起,我是说,那个打磨珠子的工具也是自己做出来的。看着他手上那串做了三个月,出发前才完工的佛珠,我又露出了不可思议的表情。

叔有三好,咖啡、烟和茶,种草养花,热爱生活,特别爱吃。

都知道成都小吃出名,却不知其盖碗茶,成都人喝茶,男女老少人人如此。为了喝杯地道的盖碗茶,问了茶叶店老板一些老人家喜欢呆的地方,第二天早上六点多起来,找茶馆。成都人喝茶不像广东人饮茶,我们喜欢喝茶吃点心,他们是真的闲着没事干,斋喝茶,吹吹水。

茶馆的人不是一下子来,老板说,人都是来一点走一点,除了老家伙,后生也喝茶,只是下午才看见。现在这种盖碗茶少了很多,因为茶具不方便,都换成杯子了,但是这样就没了盖碗茶的味道。

在老茶馆,遇到一对老夫妇,两老都八十多岁,静静坐着,喝喝茶说说话。在清静的早晨,这种场景美好到让人想起张爱玲和胡兰成的“岁月静好,现世安稳”。而叔却调侃说这是,你我相约到白头,都没偷偷去焗油。我服!

叔会下厨,去到哪个地方都要去逛逛当地菜市场,好接地气,而且他都能在里面找到宝,跟个没长大的孩子似的在菜市场探险。他说他只是人比较简单,易满足。可是我觉得他老被坑,但其实他都知道,他只是不喜欢斤斤计较,也不占人便宜。 

成都康定,350KM,一路往山上开,在车上晃了八个多小时,直接跳过了雅安、新沟、泸定。在路上看到大渡河,河水湍急,没有课本上《飞夺泸定桥》说的那般危险,也是因为那儿修了水库,水少了。

康定,就是那个唱情歌的康定,海拔2395,从平原到高原,温差一下子变大。康定晚上的风是冻的,吹的人心跳加速,颠簸的一天,在登巴客栈落了脚。登巴名气在外,走过318的都住过,气氛好,总是热热闹闹一大群人。

第二天一大早,我还没睡醒,叔就跑去逛市场了,然后提了一大袋樱桃回来,兑现他要“请你吃到吐”的承诺,满满一大袋太可怕。更可怕的是,这里的樱桃8块钱一斤,要是樱桃能经受长途跋涉,真想赚上一笔路费,远在广东的小伙伴都在喊快递回去。

搭伴的一路很被照顾,海拔高,体寒怕冷,叔给我弄了红糖姜茶,红糖是在成都的一个菜市场淘到的宝,是那种状如广东钵仔糕的红糖块,姜是他直接跑到登巴客栈的厨房找的,连老板娘都没问过的自来熟。嗯,确实是块宝,我说人。

两个人很随意,怎么走都行,路线改了一次又一次,很多决定都是临时的。我们想去了解人文,想去色达,想看看五明佛学院,去感受天葬,然后走317,而且登巴客栈的老板娘说317特别漂亮,因为她家就在317上,我们就下好决定了。可事情总是突然发生,都上车准备出发了,一个电话,叔的家里出事必须马上回上海,于是我和叔的缘分就只到了康定

跑马溜溜的山哟,可有看到一个小姑娘提着一袋吃不完的樱桃傻傻地站在康定街上发懵啊。之后,我开始了另一段旅程。

有时候觉得人生真特么操蛋,这么一个牛高马大的人,曾经英俊潇洒的少年,背着七八十斤的行囊,走过千山万水,现在却要每天吃药忍受病痛,再过上十年,可能不能行走,人生一下子就变了。是谁动了这活生生的生命,命运开的玩笑,总是让人措手不及。

叔说他已经很多事情记不起来了,趁现在还能走的时候多看看,不想以后回忆里什么都没了。

也有听叔说起他的故事,年少不念书,辍学去玩去赚钱,爬上火车满世界流浪,一个人闯无人区,白天拼命骑,晚上不敢睡。也会去碰城市的红灯绿酒,每天西装革履,正儿八经,那是他最痛苦的几年,夜夜笙歌,麻醉自己。

还有他那些爱情故事,似乎最爱的人最后都不会在一起。叔的爱人,都在回忆里。叔有妻儿,家庭美满。他和他太太是周末夫妻,叔的太太是他的主治医生,对他只有按时吃药一个要求。可我无法想象,两个人去旅游,太太在星级酒店里休息,他却在对面条街上陪流浪汉卖唱,这两种完全不同世界的人是怎么和谐到一个家庭里。

我说,你爱你太太吗?                                      
他说,爱。

没有留下叔一张照片,他不愿意定格自己,我觉得他是一个故事会,说的全是他自己,就是这么一个生命丰盛的人。

康定 | 那可是翻十万个筋斗云都追不上脚步的人啊!

叔是真的走了,通完电话到他人消失,不到十分钟的时间。我在街上拎着樱桃,不知所措,那么问题来了,我是继续去色达还是走318还是掉头?

康定色达,需要差不多一天的车程,当时色达的天气还在零度以下,海拔大多四千米以上,在康定走快一点就心跳加速,很担心一下子到太高的地方会高反。一个人一点信心都没有,而且没有看过318的攻略,连大致路线和方向都没有,这次真的是心塞了一百万吨牦牛翔,炸了!

色达的车在叔离开后也走了,呆头呆脑想先回登巴客栈看看,走回去的路上,风很大,太阳很晒,心情特别操蛋。

给之前走滇藏的队友潘打了电话,鼻子发酸,那时她已经到拉萨很多天了,我们说好可以的话在拉萨碰面再搭伴。四月份在云南丢下她一个人,自己赶回广东看啊公最后一面,我是在机场哭成狗了,心存内疚,所以再次出发的时候,一路想着潘。

“我已经到这里了,我想走下去。”带着哭腔说出这句话,因为知道上帝会让我当几分钟傻逼,但不会太久。“就像当初在香格里拉,你不得不回去,我也是一样的心情。”潘说。

等我回到登巴客栈,前一天住宿的人都已经离店了,今天入住的也组好队了。老板娘说,“你可以再住一晚,晚上住的人多,再帮你留意一下有没一起的人。”可是在康定多呆一天就觉得浪费时间,看着大厅那些组好队的人高高兴兴准备去耍,我的内心各种歪曲。

在前台发现了“英雄帖”,一张骑行318路线的小册子,看着纸上下一站新都桥,距离康定82KM,“也可以现在去新都桥,时间还充裕。”老板娘如是说。这是要逼死选择困难症,此时此刻我只想静静!纠结着走出了店,拎着樱桃,准备去其他青年旅舍看看。

就藏族地区来说,康定算是个大城,可为什么整条大街都看不到一个人?走了离客栈大概有半公里后,十二点钟方向,一个戴着墨镜,穿着黄色冲锋衣的姑娘正迎面走来。

我真不是那种自来熟随便能说话的人,在我还纠结怎么开口和她搭讪时,她一个笑容冲过来,我整个人就化了!

姑娘叫稀饭,重庆人,20岁,长得很可口。

你一个人吗?
嗯。
我也一个人。
那一起走呗。

然后我就被捡了,然后就真的决定走318了。

稀饭原本也是有队友的,可惜也被丢下了,这种没有小伙伴孤身一人的感觉,我觉得我当时十分能感同身受,那是一整天都沉浸在疲惫中的无法振作。

但小伙伴不就是这样的存在吗?这段路程里和你风风雨雨,或许还一起历经生死,可这并不代表下段路程还能相互扶持,小伙伴是来去自如,但你从来都不是必不可少。

路上的人说,走这条路的人,不是失业的就是失恋的,不然就是脑子被门缝夹了。所以会遇上奇奇怪怪的事和人也可以视为正常现象。

稀饭姑娘一个人翻二郎山,没人没车,半路还被疯子追,可真吓坏姑娘了。可山长水远到这里了,说回去,谁甘心。那姑娘只能坚强,勇敢一点坚持下去。

还是在康定留多了一天,和姑娘去看了跑马山,没有走景区那边,从一个寺庙里的一个小门上山。我从来没有爬过阶梯这么陡的山,走在上面,抬头看不见天,前面看不全路,视线全被经幡霸占。不知道其他上山路是不是也这样,反正我是一路弯腰匍匐,依着经幡,手也不知道扶哪向上爬的。 

有很多事情真的想不通。想不通这些经幡是谁挂上去的,想不通他们是怎么挂上去的,也想不通他们为了什么挂上去。其实我都很好奇,但都没搞懂。这种感觉真的很不好,我并不想只是“到此一游”。

也是真的体力不好,天气又热,爬几步就要大口大口喘气,没多久两个人就商量着下山。下到寺庙遇到一个穿红色袈裟戴眼镜的喇嘛,喇嘛一看就知道我们没有爬完就下来了,呵呵地笑笑问我们要到哪。“拉萨。”喇嘛又呵呵地笑笑说我们到不了。

其实一路很多人都对你说,到不了。每次听到这种话,我都统一回复一个满脸“呵呵”的表情。

和姑娘随便逛了一下就回了登巴客栈,刚好遇上两个骑行的入住,满身疲惫。但看见稀饭姑娘,其中一人就打鸡血,各种搭话各种邀请,果然美女在哪都受欢迎。而另一个没表情的高冷汉子,自顾自弄行李,我以为和他是同一类人,我说的是汉子,不是高冷,呵呵哒。原想帮忙搬搬行李,一提,我去,这东西五十斤以上吧,我这么个女汉子居然提不起来,太不可思议了。

反正就这么搭上了,四个人逛逛康定城,吃吃藏餐。这一餐是我那段时间吃的最好最棒的一餐了,这两人绝非一般土豪,常年呆在非洲的,除了豪,我完全看不到土。小时候动物世界看多了,对非洲各种憧憬,可我和非洲隔了不止十万个筋斗云。心里自然就竖起和他们不是同一个世界的围墙,一餐下来,基本不出声,我也是对自己呵呵了无数遍了。

晚上我和高冷汉子跑去看画展了,聊天的时候发现,哎呀妈呀,这又是个牛人。

高冷汉子比我大不了几岁,经历却丰富地可以织好多匹布。

08年汶川地震那会,映秀是重灾区,有一架直升飞机在那边出了事,坠毁。他当时是类似民兵团的志愿者,抗震救灾的,那时他们分了两批人出任务去找这架出事的直升机,直升机里有两个人。但是出事地那边是无人区,全是原始森林,一般人进去都出不来,是完全找不到方向感的地方。

那时他们找了当地人带路,全部人轻装上阵,走进森林里面,四周阴暗不见天,你完全不知道当时可能会发生什么事,余震不断,而且还有野兽出没。高冷汉子说,地震的时候,躺在地上,听到的是像火车开过地面的隆隆响声。他们在原始森林里找了几天,最后还是没有找到残骸,因为直升机掉到另一批人负责的地方,而直升机里的两个人,也没有了生命迹象。

这个世界没有超人,拯救这种事情一直都是那些勇敢的人在做。我们大多数都只是普通人,没有太高觉悟,只要好好地和家人一起活着,那就足够了。但总是有这么一些人,一直在战斗,在付出,如果没有他们,那世界实在是太不可爱了!只要站的比别人高那么一点点,就需要比他人多一百倍一万倍的强大。那可是我翻十万个筋斗云都追不上脚步的人啊!

真的,勇敢和爱,真的是全宇宙最最伟大的东西了。

而那天,刚好是汶川地震的纪念日,五月十二。

路上的牛人太多,故事太多,觉得骑行的好牛逼,看到纯徒的又好不可思议,像自己这种徒搭的,真的不算什么,但是每个人的经历都是丰盛的,那就足够了!

康定——新都桥 | 穿越世界的波兰来客

成都拉萨,徒搭运气好的一个星期多可到,慢的像我半个月,骑单车需一个月,纯徒步要三个月。

在我遇到稀饭姑娘之前,她遇到两个人,一个叫洗货,一个叫大兵小将。洗货和大兵小将尝试从泸定徒步到康定,在一直往上的海拔,三十公里走了七个多小时,走得洗货从此以后只敢说自己是搭车来的不敢说徒步。纯徒步的,那必须身体和毅力都杠杠的。

晚上在登巴客栈见到了大兵小将,打算明天四人组队。第二天早早六点多起来,收拾收拾吃个早餐出发。

商量着搭车的事情的时候,稀饭姑娘掉了眼泪,因为一男一女组队分开搭比较容易,而姑娘希望四个人一起不分开,她是被之前小伙伴丢下心里有阴影了。后来洗货和我说,那个时候他特感动。相遇是缘,听过一句话,世间所有的相遇都是久别重逢。那就希望有车能搭四个人,不行就分开,在新都桥汇合。

第一次拦车,心里有种凑热闹的赶脚。搭车这事看运气,运气好搭个土豪越野自驾商务各种舒适,运气不好拦个气压不足半路坏车时速20公里的都是分分钟的事。但是车停下来,司机愿意搭,就是上天眷顾。

拿出做好的搭车牌,一边走一边拦,看到有车就竖个大拇指。运气还不错,一会就拦到一辆拖车,能搭两个人,然后我和洗货就先走了。

车内两司机,都是四川人,正去理塘拉车的路上。我是那种白天不说话晚上打鸡血的人,一路都没怎么吭声,而洗货是一路和司机各种扯,因为在车上不说话真的会很尴尬的。

这条路开车的人特别多,收入可观但非常辛苦。常年在这种地方跑的司机会觉得,鸟不拉屎没啥好看,像我这种没见过大风大雨的,当然是秃山也有秃山美。毕竟生活和旅行完全不是一回事。

路上的风吹的头会痛,扛着背包,头上太阳晒的背流汗,我的身体开始各种不适,头痛头晕流鼻涕,心跳加快,我想我是要高反了。汇合后,吃了个饭我就去休息了。

一直都不愿意拖累人,如果自己真的不行,会让队友先走,所以还蛮庆幸出发时是一个人。一个人来去自由,顾好自己就行。可是一个人在外还是不要脱离大队,睡了一会好了点就和大家出去了。

此时,我才发现他们先前认识的两个人,一男一女,男的叫德意志,男的叫他同伴玲儿。玲儿玲儿,听多两句就觉得像李逍遥叫赵灵儿,灵儿灵儿。

这会,徒搭的小伙伴算是齐了。

我们在新都桥遇到两老外,两牛逼老外。一个波兰,一个巴黎,环游世界,徒搭环游世界。他们想找shower的地方,我们几个英语有点渣,东拼西凑说不出完整一句话。我告诉他们,这里海拔高不太适宜洗澡。他们告诉我们,他们从himalayas下来,没关系。我们六个齐齐叫了句“喜马拉雅”,没什么大不了,我也只是两拇指一竖,爆多句“牛逼”。

之后让他们到登巴客栈,结果客栈的人说,全镇停水,没有热水洗澡,但是可以免费让他们睡沙发。你看,路上的人都被眷顾着呢。

新都桥贡嘎山观景台,贡嘎山周围山峰海拔6000米以上有45座,而主峰海拔7556,我对这没概念,说是观景台,也真的是很远很远很远地观个小角,第二天还在登巴客栈的餐厅里发现能看到雪山。

上观景台门票10块,看到有人下来赶紧问了个值不值,毕竟我们都走了很长一段路累了,结果下来的人说,值,年轻人20分钟不用都上的去。

这哪是20分钟的事,我爬两步就喘的不要不要的,大兵小将一路拉着我才上去的。好不容易上到观景台,雪山却被遮住了。别人都说五月的318不是季节,但是漫山遍野的金黄依然刷新了我的视野。

大学的时候老师说,人只是沧海一粟。突然就好像感受到什么。

到准备下山,雪山居然出来了,遥远的白白的一大块,连着天和地,果然美丽的事物需要等待。下到山下,遇到一队老年摩旅,几个老人家骑着机车嗡嗡地往上开,老当益壮,梦想不死。

晚上在登巴客栈就餐,一堆一堆人一大桌一大桌的,老外和我们一起,热闹的不要不要的。知道他们因为语言不通在中国搭车很困难,他们想去色达,那个有世界最大佛学院的地方,满地都是红房子的地方。教他们说中文,帮他们写下地名,告诉他们中国大地的魅力,我们来自世界各个地方,我们在路上相遇,我们坐一起聊天南地北。那时候看见波兰姑娘,想起北岛的《波兰来客》里的那首小诗:

那时我们有梦
关于文学
关于爱情
关于穿越世界的旅行
如今我们深夜饮酒
杯子碰到一起
都是梦破碎的声音

好巧这天是德意志25岁的生日,一起唱浓浓洋腔的生日歌,这些小事在旅途中都会让人愉快。

新都桥——雅江 | 我们也是在走别人走过的路啊

我在陌生的远方看见阳光下飘细雪,忽隐忽现,转瞬即逝。我想起程又青说,“康雅,回旋舞的发源地,我忍不住,为那单纯,重复的舞蹈哭泣。人们,为什么总是旋转不止呢?”

离开新都桥那天早上,其实和队友发生了点不愉快。

早上在登巴客栈吃早饭,厨房小哥说,到新都桥都不去塔公草原看看吗?这一说,队友之间就出现矛盾了,有人想去有人不想去,我属于后者。新都桥距离塔公草原40KM不到,包车来回两个小时应该足够。但先前大家想去稻城亚丁,那今天能到稻城就到稻城,不能就到理塘

新都桥理塘,不近,214KM。途中需翻越几座大山,高尔寺山海拔4412,剪子弯山海拔4659,卡子拉山海拔4429,脱洛拉卡山海拔4330,期间还有个K3069垭口海拔4377。如果去塔公,时间可能会不够。

我们各怀心思,厨房小哥却说起了塔公的故事。

“塔公”的意思是“菩萨喜欢的地方”。相传,唐太宗把文成公主嫁给藏王松赞干布时,跟着翻山越岭一起出嫁的还有一尊释迦牟尼十二岁等身佛像,正当文成公主行至塔公时,这佛像竟然无法移动。厨房小哥说,佛像很喜欢这个地方,在所有人一筹莫展时,佛像开口说要留在这里。可是呢,这是身负使命的佛像啊,必须得跟着到拉萨。然后文成公主就决定就地取用金沙,造一尊一模一样的佛像留在这里,一直至今。之后塔公闻名起来。

德意志和玲儿吃完早饭就先走了,我们收拾好东西也出发。

前面十公里四个人同上了一部私家车,是一个搞旅游事业的大哥,把我们拉到国道交叉口。这里的野狗很多,大哥说,大早上出门要带上一根木棍,赶野狗。因为狗狗没人养,藏民们也不会伤害它们,所以街上到处都是。藏民们很善良,他们有信仰,信因果,他们要减少身上的罪,行善积善,所以他们都很愿意帮助人。

谢过大哥后,我们在路上遇到一货车司机,司机不愿意搭我们,他说,搭人要对别人的生命负责,不知道这一路会发生什么,不能随便让人上车。我们理解。

后来拦到一辆拉轮胎的小货车,能到雅江,去理塘要先经过雅江。这次,还是我和洗货先走。

车里空间很小,都挤满货物,我和洗货挤着坐副驾驶位置。这位拉轮胎的小货车司机,老家在浙江,但在四川生活了很多年,四川话讲的比家乡话还要好。上知天文下知地理,娱乐八卦科教文学都能聊,而且说话总带些哲理,有趣有趣。只是我实在不知为何,白天静如处子,不吭声不吭声,洗货对我这种情况表示好不满意。

新都桥雅江那条路,我发誓,两千多公里的路程里,除了通麦,没有哪一条路能和它比,烂!烂!烂!坑坑洼洼的泥泞,泥石流冲坏的护栏,被车辆践踏地体无完肤的路面,车在地上颠,人在车上晃,车受苦,人受苦,骨头散,菊花残。

那些路上日晒雨淋的司机看起来就像身经百战的奥特曼。

有一次司机跑这条路,天上下了大冰雹,砸的车咚咚响,车窗都要砸坏了,他只能把车停在路边,等冰雹过去。但这天气任性不矫情,晴天飘雨,又稍纵即逝。一个冷不防冰雹砸下来,让你心慌慌又不会虐你太久,对它宠爱不起,只能随遇而安。

翻越高尔寺山看见远处群山耸立,连绵不绝,白雪皑皑,像冰封几个世纪的老人在远离俗世的地方沉睡。而天是藏蓝,错觉这不是人间。我们像逃离尘世的孩子,没有人知道彼此的从前,所有痛苦沉闷的日子都不被提及,告诉自己忘去烦恼,丢下一切让身心疲惫的累赘,此刻我们属于眼前的光景,该享受当下。

高原地区,氧气稀少,连车也缺氧,因为气压不足,车子发出隆隆的声音,一路缓慢,途中看见一辆川A的大货车,马力十足,载着稀饭姑娘和大兵小将越过我们,还有沿路的骑行者奋力往上,相比之下,我们其实也蛮舒服的。

新都桥雅江,75KM,早上八点出发,中午十二点多才到,我以为这已经是很慢的速度了,然而接下来的事情刷新了我对“慢”的理解。

时值午饭,我把干粮留给了司机,洗货什么都没下肚,一路颠簸已经没什么食欲,告别司机之后,没有吃中饭,决定继续赶路。

雅江的车真心不好搭,车少,经过的也基本不停。下车的时候看见两个徒搭的似乎拦了很久都没搭上,太阳特别猛,我们往前走到一个加油站前的站牌边,站牌的玻璃上全是各种难搭车的吐槽,看这些涂鸦简直是旅途一大乐趣,写下那些文字的人一定也装了好多故事。原来曾经有那么多人在这个位置,或许我还站在他们站过的地方,有一样的心情,做一样的手势,想想我们也是在走别人走过的路啊。

拦了半天,终于有一辆超大超高的卡车愿意停下来。有多大?拖了55吨水泥,像洗货家是搞建筑的,他们拉水泥也就一次拉二三十吨。有多高?高的司机停车后,我抬头都看不见驾驶室里的人。司机摁喇叭,示意我们自己开车门上去,一爬上车司机就说,这车很慢。

拉我们的司机是个藏族小哥,名叫尼玛,非常瘦小。小哥腼腆不善言,普通话说的勉强能听个大概。或许是因为语言不通,又或许我们是陌生的旅人,小哥都不怎么说话,只是我们偶尔和他聊几句。

让小哥对我们放开点的是,车故障了。我们搭着这辆笨重的大家伙,时速10到20KM,不管路上的车是怎么甩过我们消失在各种弯道里,我们依然并且只能如此保持着摇啊摇的节奏翻山越岭,摇的我们个个犯困。是的,这一程很疲惫。

直到经过剪子弯山隧道……

雅江——理塘 | 菊花炸了!

剪子弯山修了隧道,悠长而阴暗,温度低,坐在车里仍感觉到冷意。

车子往里缓慢行驶,差不多出隧道口,突然不动了。司机小哥下车查看情况,但看不出什么问题,洗货看了车里的仪表,说可能是油箱问题。下车,修车。隧道冻,特别是靠近出口,车辆呼啸而过,刮起冷风刺骨刺骨的。

小哥用手掌不断按压油箱上的按钮,气阀扑哧扑哧作响,汽油时不时冒出来,洗货爬上驾驶位启动车子,我这个完全不懂车的人只能帮忙打打灯光。好不容易车子发动了,开出隧道几十米后,在一个小棚子旁又故障了,下车,继续修。

小棚子简陋得只是几块木板搭一起,里面有些棉被和一个藏族女人,卖一些水,她在里面看着我们,偶尔听到里面传来念经声。在垭口这种地方露宿,有点不可思议。小哥说,那是挖虫草的人。难怪。

这里的风很大,吹的人神情飘忽,偶尔一些货车停在路边休息一会又开走,没有谁来帮忙。四十多分钟过去,车子依旧不动,小哥的手掌都是汽油,因为长时间按压,红了一块。那现在怎么办?理塘还在山的那边,我和洗货都不愿意丢下小哥先走,荒山野岭的,一个人多无助。

小哥说,可能要叫车来拖了。他似乎有点不好意思,事出突然。他爬上驾驶室,再次启动车子,意想不到的是嗡嗡嗡地居然打着了,一时间,三个人都太兴奋,连棚子里的藏族女人也探出头来一起乐。

走的时候,小哥买了几瓶水请我们喝,大概是感谢我们一起修车吧。后来洗货和我说,修车那时司机小哥一直和他说今天能到理塘的,让他放心。这司机其实很不错。

小哥说,这车差不多三年了,从来没有坏过。小哥也说,这是他第一次搭路边的人。

还真不好意思,搭了我们坏了车。

小哥的手掌已经起来好大一个水泡,握方向盘会痛,庆幸出发时拿了手套,让小哥戴上,但这人不诚实,明明很痛却忍着说没关系,腼腆的人似乎都不太愿意麻烦别人,最后还不是拗不过我们的坚持。越往西越匮乏,很多物资都是山长水远运进去的,藏地没有城市的繁杂。我记得那手套是念书时买的,已经有些时间了,十几二十块的东西,小哥戴在手上,咧一口大白牙,笑着说,好东西。

就是从这开始,他才放开了点,和我们交流多起来。

小哥是理塘人,瘦瘦小小,爬上爬下灵活得像只猴子,他看起来很年轻,但其实有三十五了,家有子女,在外拉水泥。他说,拉水泥很辛苦,但生活艰难。别人都拉二三十吨,他后面的五十五吨是想拉多点赚多点。

他问我们多大,有没结婚,其实我们才二十来岁,毕业不是很久。小哥说,他们这个年纪都结婚生猴子了,二十多岁还没结婚才是不可思议。

但似乎教育在藏族发展不太容易,小哥问念大学是不是需要很多钱。内地大学很多,但现在上学都不便宜,父母希望孩子有个好出路,可现实需要钱。

地广人稀的藏族地区物质虽匮乏,但其实有些藏族人很富有。在路上时不时能看见两三层带院子的藏式房子,墙上有整齐的红窗子,门会挂哈达,楼顶插旗子,就像城里人说的别墅小洋楼。但一路都没看见这些房子打开门,也没看见院子有人,那么大的房子住着怎样的人?他们人不多,那么大的房子住起来会不会寂寞?可房价和中国千千万万城市一样,水涨船高。有时经过大一点的村子,大户人家靠着寺庙,小哥就说,那些有钱。

下午五六点行至海拔4718米的卡子拉山,视野开阔,天气突变。

四处都是枯黄枯黄的草原,路在前方无限蜿蜒,有种天路的错觉。一边的天是光亮的,另一边却是云层密布,漫天飞雪,远处的草原白茫茫一片。行至高处,很快,雪就拍到了车窗上,雨夹雪,嗒嗒地打下来,世界变得模糊,但山还是要翻的。尽管山的另一边还是山,翻了一座还有一座,但山还是要翻的,就像人生再迷茫,日子还是要过。

原本以为晚上七点能到理塘,现在看来需要更长时间。

途中收到其他小伙伴的消息,德意志和玲儿很早就到了理塘,在邂逅客栈等我们,他们好像遇上了不错的事情。大兵小将和稀饭姑娘直接到了稻城,但后来他们好像发生了不愉快的事情,我也是不太清楚。

差不多到理塘界,看见路边有预防艾滋病的宣传广告。我的第一个队友说,318这条线是艾滋病高发地,我也不清楚它是怎么高发法,但是艳遇这种事情还是蛮多的,不管你信不信,我只是开个玩笑。

晚上九点,我们还在车上。进理塘县那条路在修,路窄,下雨特别烂,哪里都黑,一个转弯车灯扫去,我天,再往前点就是悬崖。打远光灯的车开过,恍惚间,所有的精神都被漫长的搭车时间消磨殆尽了。

将近十点,车子驶进世界最高城理塘的大牌坊,街上无灯,四处安静无人,看到路边的邂逅客栈让司机小哥放下我们,千叮万嘱小哥记得要去检查车子后,道了谢,终于可以下车了。临走前,他要把手套还回来被我拒绝了,受人恩惠必还人善心,感激不尽搭过一程。

雅江理塘,139KM,中午十二点过至晚上十点,确实刷新了我对“慢”的认识。

晚上听德意志说,他们遇到一个不拘一格的四川小伙,敢无视川藏之险,越野车当碰碰车开,狂的那个屌炸天!所以和别人杠上后,冲得拔刀子的性子也是表里如一,吓坏德意志和玲儿了。后又遇上一辆23座的空巴士,一路搭他们到理塘,要多舒服有多舒服。相比起来,我和洗货这一路真叫艰辛,那是什么感受?菊花炸了!

这一天太漫长,幸好,在路上。

理塘 | 一生想要去一次世界高城

理塘这座世界高城,海拔4014米,就算是平原一只虎突然到这样的地方也会变成高原一条虫。我早就是一条虫了,而且还是一条会大口喘气的鼻涕虫,突然想起那些情情爱爱的电影男女主角说“想你到无法呼吸”,我只想说氧气和爱,我选活下去。

有次在火车上遇到两个四川情侣,他们说去四川玩就去阿坝州,男人说,阿坝州有个荒废很邪的隧道,会传出鬼哭狼嚎的恐怖声音。从前隧道塌掉了,里面埋了很多人,救援挖开塌方,第一个进去的人看了一眼就出来说了一句,封掉吧。听说隧道里的人都死得很狰狞,因为缺氧,眼球突兀,抓破喉咙,扯断头发,绝望到底。

所以我不知道,面临生与死之时,爱是不是真的可以伟大到让人放弃生命。如果失去爱会活不下去,那选氧气也无卵用。可这些年过来,我一直坚信,没有谁会因为失去谁而活不下去,但失去生命一定会让爱自己的人痛不欲生,你要清楚,你的生命不只是你一个人的。说到底,世间所有事,除了生死都是小事。

我们徒搭小队六个人,四个在理塘,两个在稻城稻城的准备到亚丁去,理塘的应该也赶上去汇合。可是德意志和玲儿说他们不去稻城不去亚丁,他们说那儿现在不是季节,他们说那儿消费高坑游客。临睡前抛出这么一个炸弹,果然一切都不会那么顺利,问题总是接踵而至,这才是人生。

稻城亚丁有三座守护亚丁藏民的神山,似观世间菩萨、文殊菩萨、金刚手菩萨的化身。听说有一个叫“牛奶海”的冰川湖,雪山倒映,湖水碧蓝,湖畔乳白环绕,还有五色海、卓玛拉措这些天上人间奇观。

洗货很想去,他很纠结,这段风光就为稻城亚丁,可最美在秋季。但这一趟要花费不少,玲儿他们算了一下账我就动摇了,毕竟后面还有很长的路要走,一路走来,住六块钱的床铺,九块钱的沙发,十几二十块的地方能睡就行,那种要花门票钱的景点都要慎重考虑。但是洗货和我是结伴搭车的,嘴上说着不去,心里又不愿意抛弃队友,做人好难。

第二天睡醒,德意志没走,玲儿没走,洗货没走,我没走。我们四个躺在床上长谈,谈那些成年人必须要面对的问题和责任,谈那些亲人给的无法抗拒的爱与压力,谈那些隐忍无法坦率面对世人的同志感情,谈得各自心思重重,一时间画风有点不太对。

我记得德意志说了一句话,他说,“找一个合得来能走完全程的人都难,何况是找一个过一辈子的人。”我们都到了谈婚论嫁的年纪,也都过了冲动的年纪,怎么去衡量现实与理想,确确实实是成年人要清楚的事情,确确实实,成年人的世界里没有容易二字。

洗货决定不去稻城亚丁了,或许有遗憾才显得路上可贵,以后有理由重头来过。今天不赶路,在理塘休整多一天,看看理塘这个最高城。

甘孜藏族地区都在修建,理塘也是,整个县城尘土飞扬,但天依然蓝得寂静。我喜欢理塘这个地方,不仅仅是天好看,还有这里的人让人感觉很舒服。走进里面的村子,藏民们会和我们说“扎西德勒”,善意的笑,没有任何防线,心情特别美丽。

转进里面那些小巷子会看到很多漂亮的房子,大多是一两层式带小小院子的屋子,矮矮的砖屋,红色的窗,白色金色的哈达,飘逸的旗子,整齐有序,比大路边的任何一间房子都要好看。

理塘的路是属于动物们的,应该说,整条318都是属于动物们的。马儿路边蹦,野猪街上跑,狗狗肆意睡大觉,牦牛散起步来悠然似陶渊明,动物与人融洽地像一家子。我在小村子里看见两个藏族女人赶野猪,一字排开迎面走来,又肥又壮又黑,好像藏香猪的香味都已经飘进空气里了。可是那么健壮的大肥猪看见我们走来,居然分开两拨,左右停下,瑟瑟发抖不敢出声,等我们经过后才继续走,我们这样也算是路过它们的全世界吧?只是在人群中多看了你一眼,你真以为我们想吃藏香猪?

我们要去长青春科尔寺,“长青·春科尔·寺”这么念,就是理塘寺,在理塘县城城北山坡。

理塘寺是个什么地方?藏区素有“上有拉萨三大寺,下有安多塔尔寺,中有理塘长青春科尔寺”一说,这是康巴地区藏传佛教格鲁派的圣地,是康南地区最大的寺庙。像红教在色达的红房子,格鲁派属黄教,所以房子为黄色。

路上遇见一位僧人,得知寺庙对外开放,一行四人爬山坡。午后阳光充沛,氧气却吝啬给予,不敢大动作,步伐缓慢,依然喘气。

理塘寺由下至上,依山而建,高低错落有序,外围白塔林立,雄鹰低飞,壮观无比。城墙外趴着一只黑狗,正瞧着我们,像这座城的守卫,耳根清静之余,未免有些孤独。

院内有煨桑炉,四处飘着煨桑的味道,烟雾霭霭。煨桑是藏族焚烧松柏枝用以祭神的一种仪式,藏民以此祈福。

上到寺庙最高处,看见几个年纪小小的僧侣在下棋、打球,就像学生下课玩耍。这里可以俯瞰整个理塘县,视野广阔,城高云低,对高原民族顿生敬意,如此艰辛环境,活得独一无二。

两年前,理塘寺中心大殿失火,天干物燥,火势猛烈,所有人拼尽全力才使火势没有蔓延至其他殿阁,保住了文物和佛像。现在大殿重建,我们坐在高处往下看,钢筋横七竖八,可以想象要建的是庞然大物。

都说理塘是世界最高城,现在我们是在世界最高城的最高城,比拉萨城还要高得多。想起六世达赖仓央嘉措,“住在布达拉宫,我是雪域最大的王。流浪在拉萨街头,我是世间最美的情郎。”此刻,苍穹无尽,又穷千里目,世界在脚下,有种内心自我膨胀的错觉。一生来过一次,足矣。

回到客栈,我的铺位被其他人占了,那是一个三十多岁离异的女人。她已经在外面浪了一年了,东南亚走遍,想到印度去。

我也有想过可不可以成为一生车马轱辘的人,可这样在别人看来总是异类。德意志说,人生有两种,一种多数人正在过,一种少数人在走。大多数人都是工作生活结婚生子,这些人自己看自己,没有道德越界,按照常规活着,所以正常。而那些少数人无法得到他人理解,和这个世界格格不入,有时还会被人群包括亲人孤立,就会被正常人视为“不正常”。

但谁又资格去定义别人?没有正常不正常的界定,只是人生不由自己,要有多坚强才能以勇气和私心击败现实?有几个可以活的自我,都被赤裸裸的现实折磨地没有自我了。

人一世,醉一时,就算只是作一个过客从别人的全世界路过,我也想成为稀客。

巴塘 | 告别随时发生,再见比你好说的多

离开理塘的时候天才亮不久,不见太阳,四处云烟。而路上的牲畜已苏醒,川民的早餐摊也热气腾腾,事实上我的胃还没睡醒,就要继续向下一个目的地巴塘出发。

路上光景秀色可餐,世界用眼睛建筑。我在荒芜的国道边看见远处日照雪山,在满目草地里看见放养的白马和四处乱串的雪猪子,还有惊鸿一瞥心有余悸的海子山。

诗人何三坡写过一句话,他说,只要想起阳光以每秒三十万公里的速度在大地上狂奔而不伤及万物,我就想到人类的卑微。

人有时候很奇怪,总会去想一些有的没的,宇宙那么大,地球那么小,世界那么大,人那么小。我的生育者没有经过我的同意制造了我,而我不得不接受的生命,只是宇宙里的尘埃。成千上万的尘埃,以渺小之名,蜉蝣于世。活着本无意义,只是人赋予它意义,就不断追问。但我清楚一件事,人可以选择活得自我,瞎说。

路上和洗货断断续续搭了几辆车,藏族土豪石场老板的私家车,到禾泥乡带着两个小男孩的藏牌卡车,驾驶室有三个司机的四川货车。司机大哥们其实都蛮有趣的,有岁月有故事,路上很多信息都能从他们那得知。

理塘巴塘这段路,是个塞满土匪抢劫的地方,也是因为巴塘四川进藏前最后一个县,比较杂乱。四川货车里有个大哥曾经在这条路上被抢过三次,直到三年前,巴塘整治治安,大哥说,军人打扮成平民在路上开车,车后藏着一车军队,故意去碰土匪,揣了一大窝。现在巴塘路上治安好了很多,偶尔有些藏民会把人拦下要些过路费,以前可都是直接抢的。但其实也没有外界说的那么危险,很多都是以讹传讹,总之白天结伴同行比天黑独行肯定要安全。

我和洗货第三次被放下在路边,真的是荒无人烟,路上没有骑行的人,也少有过往的车辆,眼前只有巨大的海子山和一条不知尽头的国道,只能继续徒步。像169KM的路程不远不近,中间没有其他城乡,最好就是一开始拦直接到目的地的车,虽然一段一段地走别有一番风味,但要是遇上没人没车时,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我们很幸运地拦下第四辆车,一个广西大哥环半个中国线开的自驾游,得知大哥往阿里去。

告别随时发生,再见比你好说的多。

“我想一站一站看看。”此时我和洗货正在商量去处,我想只到巴塘,洗货想直接进藏到芒康邦达更远的地方,尽管广西大哥说可以直接搭我们到拉萨,尽管洗货有说巴塘理塘都是差不多的地方,可我知道要和小伙伴说再见了。

我很庆幸和洗货结伴过一程,洗货是个省心省事、调和矛盾、会陪伴的人。他会在小伙伴闹情绪时开解陪伴,也会在矛盾升级前调和气氛,每次搭车都不用担心和司机发生尴尬,他会说上一大堆话,而我似乎就只会把车拦下,也不知道洗货对我搭车不说话的不满到最后有没有变成适应。

我们俩搭伴那么久,还真没对对方说起过自己,每天的对话也只是路上的事。但我总觉得洗货是个会疼女人的男人,会小心翼翼地去照顾女孩子的心情,像在新都桥,我们几个自顾自地玩,他一直都陪着情绪不好的稀饭姑娘,这比起其他队友像德意志那种毒舌真是好太多了。我老觉得,要是换成稀饭姑娘和洗货搭伴,肯定会比和我搭伴更适合。

可人是自私并更愿意取悦自己。

我选择了巴塘

广西大哥给我最后一支烟,行至巴塘加油站,我夹着烧剩的一半,和洗货说了拜拜。

后来听说尼泊尔地震后进藏的车特别少,洗货告别广西大哥后,一个人从早上七八点徒步到下午三四点才搭上车,七个多小时里不知面临过怎样的无助和无望,这样想来,我在巴塘离去好像有点不够义气,以至于在拉萨见到他后,他都碎碎念说我丢下了他。

可要是没有在巴塘下车,就不是接下来这般光景了。每个选择都会导向那个选择的去处,既是自己所选,就自己承受后果,虽然有可能接下来的路程只能一个人走,但一直以来,路不都是一个人在走吗?

长大了都知道没有永远的陪伴,要不然怎么学得会独立。

巴塘——左贡 | 你也很想再见,可你却说别找我

其实不想说这一段,之前敲下长长的文章原本想直接搬过来,可有些事过去了,却越来越不敢提起。删了些不想说起的事,就让记忆只剩这些吧。

我是47。

47一直和所有人保持距离,不越界不多说不交心不在意,保持沉默。偶尔晚上打鸡血说几句无节操的话,小伙伴都会受到惊吓,就是那种别人看来,应该是斯斯文文的南方姑娘。

直到认识德意志。

德意志说起他对47的印象,所有人一起嗨时,一个女生低着头不说话,悄无声息就从眼前闪过。

47不愿意随便和人建立起关系,怕说再见的时候心里难过,47希望尽量避开会对自己造成不必要伤害的任何事情,特别是在路上。

所以尽管在47高反时缺水厉害,德意志和她说“水喝完可以找我”这些话时,47也只是客气地笑笑。可能就是因为这样,德意志决定要逗逗47。

比如和47说话,三句不到就唱反调。47走在路上踢个石子,德意志也要参一脚,有事没事就甩甩手惹惹47。还有若无其事地偷拍47的怂照,然后发给47看。每次看到气炸的47,那个肇事者乐呵地就像个傻X。

但德意志也是个温柔的人,这是他自己说的。晚上的高城冷冷冰冰,风呼呼地吹,坐在客栈看电影都会抖起来。南方姑娘有体寒的通病,47冻得手脚发麻,问德意志冷不冷,德意志只是拉拉衣服说还好,或许再坐一会就暖点吧。忽然德意志伸出手掌给47,他什么都没说,只是看电影,和暖手。

两个人也有安静相处的时候,抽两口烟,说几句话。

德意志来自那个传统的先成家后立业的大潮汕,家中唯一男丁,身负延续香火重任,可生了颗无法安定的心,一直在外漂。在路上总是一副吊儿郎当的模样,但其实从小经历多,十几岁放弃学业担起家,吃过苦挨过饿经历过生死,倒没有长成悲观的人,知道知足,时常开心。就是怕家人催婚,一个人久了只爱单车,骑过滇藏,下怒江72拐,队友全摔,他没有。德意志说很感激那些和他一起过的姑娘,从不图什么,尽管她们现在已为人妻。

47在路上很少谈起自己,只是告诉过德意志自己出来前心里那个人结婚了。德意志回了句“Shit”。经历了漫长的心痛,没有办法再去承受一些不必要的伤害,碰过刺自然就防卫,不想在路上生出意外,所以对人冷冷淡淡。若是可以,但愿没任何事好留恋。

决定和德意志搭一程是因为知道了德意志不到拉萨,他说他要留在左贡左贡拉萨的千里之外,很远,左贡之后可能就不再见。

巴塘的清晨人不多,路上开垃圾车的清洁工人们开玩笑说搭他们。遇到一个邀请一起搭卡车的和尚,担了一根木棍和小包袱,走起路来蹦达蹦达的,和尚说他就这样没有钱,从上海走到这里。后来却搭上一辆新疆人的车,可行至西藏界安检却不过,因进藏证明不全不让通行。试过递烟给警察叔叔意思意思,可事情并不能就此了之,于是道谢下了车。

进入西藏界后,车辆陆陆续续开过,偶尔车里的人摆摆手,有些已搭满。或许足够幸运,搭上了两土豪大哥的越野车,也或许欠那么一点,半路遇军卡车爆胎,路宽只容一车,刚好被卡住,接着就是等。前一晚住宿的地方人多吵杂休息不好精神差,以至于白天呆在车上很不好受,时间消磨地特别慢。

经过海拔4170米的宗巴拉山时,垭口处一露营男子正穿着裤子,听见车上男人们开玩笑说“现在给他一个女人都可能干不动”这样的话,47在心里骂了句臭男人。

芒康是川滇藏三地交叉地,进藏后的第一个县城,德意志说他不喜欢这地方,他觉得这里的人眼神带攻击。于是到芒康后,德意志和47谢过越野车大哥,吃了午饭就继续赶路。

芒康左贡162KM,正直正午,阳光正猛,冲锋衣晒得发烫,两人走在路上,各自犯困。

德意志和47在检查站停了脚步,所有车都要经停这里,想来是拦车的好地方,可时间一点点过去,并没有车愿意捎上他们。烈日下徒步,偶尔骑单车的经过,调侃几句“坐上来搭啊。”也有藏民车停下,说到如美镇,可如美那地方不好搭车。当一辆云南牌商务车停在两只困兽面前,这两困兽已兴奋成狗,庆幸大哥愿意搭到左贡,接下来就是漫长的转山路,翻越拉乌山、觉巴山和东达山,一路烈日又见冰雹风雪,无数大转弯,转得人发晕,这两只困趴的狗在别人的车上不经意就睡着了。

德意志说,这是他搭车以来最辛苦的一次。47说,这是她搭车以来最轻松的一次。德意志无言以对。

左贡的时候天在下雨,很冷,路上都是巨大的泥坑,淌着黄土泥水。这地方很小,从头到尾十几分钟就走完,还经常停电,一停电就没热水洗澡。很多人家都用发电机,整个县时不时都处在轰轰轰的鸣声中。德意志要留在这样的地方,德意志说他要留下来修车,修到大雪封山。

后来47才知道,德意志真的喜欢骑车,专业的那种,所以有时候很严格,不管是对骑车、修车,还是骑友。他会因为一支骑行队连补胎这么基本的事都不懂还骑318而生气训人,可再生气也是一边骂一边教人怎么补胎。德意志修车跟练仙似的,经常从早忙到凌晨,饭也顾不上吃。有次,三个骑友因为车速过快出事,一个摔伤脸缝针,一个摔得膝盖粉碎性骨折,还有一个直接失踪了。德意志那个心疼啊。

在47看来,左贡这个地方的时间特别漫长,只是因为天寒地冻来了姨妈,姨妈把人操成“中国移动我不动”,加之停电没热水洗澡,整个人瘫在床上,手脚冰冷,错觉时间流逝缓慢。

虽然身体不适,另一个多多少少也想和德意志道个别,第二天其他队友出发,47并没有一起。

白天德意志去找这里的客栈老板谈修车的事,一忙到傍晚,其实说道别,也没有时间说上几句话。看到德意志忙地那么认真,47也不好意思打扰。

不过有些时候德意志挺欠扁的,比如说去买姨妈巾的路上遇到一哥们,德意志拉47走过,突然对那哥们说,“走了那么久都没有牵到妹子吗?”47觉得德意志不是脑子秀逗了就是智商高反了,可那哥们居然还回了句“没有”。这人究竟怎么回事,莫名其妙就幼稚起来。

晚上德意志带了炒饭回来,扒两口他就说吃不下。平日吊儿郎当吃两三碗饭的人此时一点鸡血都没有。47问德意志怎么了。德意志说,还没离开就不舍。47端着那盒无盐无味的炒饭,直接踢了德意志两脚。不要一会幼稚地让人无语,一会感性地不要不要的,模式切换太快。

其实也问过德意志要不要走,可是人下了决心要做的事情,就会义无反顾。不想因为私心而去触碰别人的自由,都是来去自如的人,就别成为各自的牵绊,徒增烦恼。所以47和德意志说,“以后回到广东不要找我。”这条路上有很多感伤,有时候在旅途上迷失了方向,有时候对悲欢离合无能为力,但即使不舍,还是要说再见。

可到离开那天,德意志说:“我们还会再见的。”

人会念念不忘。47一个人离开左贡,跟着机车队翻山越岭,日晒雨淋,像个大男孩,自己照顾自己,在海拔三千多米的地方感冒,躲在房间里鼻子发酸,就想起德意志。路上拍了很多骑行者的照片,偷偷地想,以前德意志骑车是不是这模样。好不容易到拉萨,却迷失了自己,心和胃满满都是悲伤,听闻有人开车回成都,说可以搭47到左贡,但回去又能怎样?只是这路上需要一个支撑罢了。

后来呢,后来在广州还是见到了德意志,再后来,德意志放弃了骑车。

左贡——八宿 | 甘愿冒险的都是比生还渴望的

德意志送我离开左贡的到时候,天气阴冷地和分别很相衬。大清早出县城,没看见背包客,倒是骑行的陆陆续续经过。我举了一块破纸皮,头也没回就走了,也不知道身后的人是什么表情。

以前挂电话都会让对方先挂,说再见也会在身后看别人离开,可人多少尝过“多情却被无情恼”的滋味,就渐渐学会不回头,假装潇洒。但其实怕不经意流露情绪,徒然难过。越长大越被教育成不开心的事要藏起来,被默认这是成年人应有的懂事,不打扰或许是温柔,可我以前没想到,告别是这么私人的事。

还没来得及去消化情绪,思考勇气够不够,下一个目的地要到哪里,就成了赶路人,心里想着一切随缘吧。低头走路听见摩托车嗡嗡的吼叫,这早安问的好是威风,一辆辆从身边开过,厚重地叫醒白日梦。

德意志做的搭车牌借了好运气给我,要不然摩托车都从我身边开过了,怎么还会有一辆嗡嗡嗡掉头回来停在我面前问,“要不要搭?”

我的心情一下被提了八个高度,难以置信不禁反问,“可以吗?”

骑车的人说,“不知能不能带到拉萨。”

搭我的是一个大块头,穿着厚厚的机车服也能目测到双臂健硕的肱二头肌。我对他的第一印象是头盔下那双大眼睛,说话的时候眼神直直地看着人,俨然一副爷们样。

大块头和我说他在左贡高反了,晚上睡着睡着突然惊醒呼吸不到,又呕又吐找药吃,以为自己要死了。他说他吓得摩托车都不想要了,就想买机票回家。他说,昨天晚上住他们那的有个高反,肺水肿,死了,就昨晚。

大块头说得对,不知道能不能带到拉萨。踏上这一条路就知道有风险,无法预测下一秒会发生什么,有时候都会觉得平安是一种侥幸,每一天都是要抱着感恩活下去的,自己的选择,后果是要自负的。但是玩命并不等于不要命,谁都不希望有人死去。

大块头搭着我追上其他队友,说捡了个妹子。他们说骑着骑着看后视镜,怎么少了一个。他们肯定没想到,大块头来这么一出,我是个意外。

这是一支从安庆出发的摩托车队,看样已经骑了很长时间,他们要骑西藏新疆中国的大西北。只有三人,前后紧跟,一个导航,中间财务,最后保镖,显然大块头就是保镖,居然还是车队老大。

我那时候不知道之后会有那么多居然来感叹!老大以前居然是个特种兵,大长腿的财务韩骚骚居然是个武警,连斯斯文文的导航阿达居然是个海员,更让我惊讶的是,他们三个居然都是上有老下有小的人,而且阿达的宝宝还在老婆肚子里,他们就这么出来骑车了。万一有个什么闪失,家怎么办?细思恐极。

阿达说,318是所有骑行者的梦想,就是想骑骑。

人生难得任性,追梦的人才这么任性。

其实摩托车也不好骑,坑坑洼洼的路容易倒,三四百斤的车不好扶,但马力大,飚个百多公里绰绰有余。其实摩托车也不好搭,老大捡我的时候天下雨,没有雨具,七点多的高原很冻,车上风大,衣服不暖,加之路烂,大幅度颠簸,又是大姨妈,简直不能再折磨了。

就这样,我被机车队捡了,一捡1053KM。

你看,上一刻才和德意志告别,还没来得及难过,下一刻又开始了摩托之旅,离别和相遇一直在切换。在路上总是出乎意料,一切都是新奇,陌生,没有一刻是重复,人不是被安排,碰的是运气和缘份,因为各种意想不到和不真实的未知,所以旅途总让无数人着迷不已。

没有人爱拿命开玩笑,甘愿冒险的都是比生还渴望的。

我在摩托车上看见的听见的感受到的,和坐在四个轮子里是完全不一样的。摩托车让人更直接地感受世界,我才知道这个世界是有脾气的,并且是不可理喻的。

风雨直接擦过皮肤耳脸,细小的冰雹砸到身上,在衣服上化开成寒水,被冰雪冻住的双手,裂成一道道伤痕,而阳光的温暖与猛烈之间又是千差万别,连眼镜也饱经霜雪。经常晴天骑了一路,突然就乌云袭来,起初细雨下来,猝不及防便是风雪冰雹,这顽劣的性子,骄纵的无法无天。

在机车上大多时候都是在拍照,好在不算白被捡,这一路不想免费蹭车,给车队打打杂,做些劳动,也算其乐融融。

我行囊不多,几件衣服和药袋就算准备好了。不管走到哪,最自在的是一身轻。听起来好像挺潇洒,但我们也都是赤裸裸地来到这世上,那会儿为什么就没说潇洒?

老大第一次叫我的时候不知道名字大喊了句“小孩”,不熟悉时客客气气的,熟了之后什么话都上口了。自从整天和这些大龄汉子混一起,三骚变四骚,我一姑娘也学会了讲“你个渣渣,信不信我弄死你”。

八宿的时候,想着第二天要不要自己走,去问客栈老板有没有徒搭的人住下,老板说这地方通常都是骑行的留宿。那天住的客栈,一进房间就看见床上的自行车头盔,是个骑行的女孩,她的自行车坏了,队友还有没跟上的,在休整。她很好奇问我车好不好搭,她说骑不下去的时候也有车停下愿意搭他们,她说四个轮的看见两个轮的都会喊加油。

不管是骑摩托车、自行车还是徒搭,选择的方式虽不同,但这路上所有人都有一个共同的目的——到拉萨。那天二骚问我为什么走318,我说可能脑子被门缝夹了。有次朋友对我说,用这种方式行走的人,都不太正常。我不知道怎样才算正常,只是很久以前遇到进藏的人,都是曾经抑郁的人。但我挺快乐的,在路上的时候。

我遇到很多人,他们善良、热情、有梦想,似乎只要在路上,生命就不息。

第一次见李哥和李嫂,是在路上休息的时候。李哥骑着黑色的摩托车,李嫂坐在后面,两个黑色头盔风尘仆仆。他们似乎和车队很有缘,骑到哪里都遇上了,理所当然一起结伴了。

李哥李嫂从河北邯郸来,留了孩子在家,两夫妻骑一辆踏板,连人带车和行李将近八百斤骑进藏。感动之余不免羡慕,天南地北身边有你,幸福不过如此。也问过他们,要是以后你们的孩子像我这样出来会不会支持。李嫂说她第一个反对,原因当然是太危险。李哥说,孩子喜欢就好。我想父母和孩子之间差了不止一万个放手。

我看见一掠而过的风景,抬头是天,低头有路,我在摩托车上听着轮胎压过路面的声音,偶尔出神想,原来没有寄托,走在哪里都像流浪。

然乌 | 尸体堆积在一起的湖

梦见然乌,就是那个“尸体堆积在一起的湖”。从前有两头牛经常相撞,死后化成两座大山,两山中间夹着然乌湖,故然乌湖有此意。

梦里的然乌是蓝色的,干净、纯粹、不动声色,又像只埋伏猎物的大水怪,我蠢蠢欲动想吞下这口大水怪,却差点被大水怪淹没。醒来满心怀念,大水怪,你饿了么?

在路上看见的然乌却是湖绿色的,深邃、幽静、闭口不言,像凝固了时光毫无声息。阳光倾洒,连风也不忍打破宁静,与天相映,与山相成,与雪相融,与人相离。世人刻有岁月的皱褶,然乌拂去苍夷。藏人说,然乌是天空掉下的泪。

波密 | 希望你也活得深刻

林芝地区有个叫波密的地方,名字有点神秘,在通麦之前。相比起昌都地区的高寒,这里是西藏的温暖乡,平均海拔两千多米,常年雨水丰沛,路上少了粗暴直接的赤裸岩石,满目都是绿野仙踪。

我在远离喧嚣的孤地,发现无人之境。森林沉寂,激水涌流,沙石苍白,远山烟雾缭绕,白雪隐弱,如拜伦描绘的浪漫。总会因突然闯进视线的景象热血沸腾,生命流淌于世界每个角落。

无径之林,常有情趣
无人之岸,几多惊喜
世外桃源,何处寻觅
聆听涛乐,须在海里
爱我爱你,更爱自然
摈弃自我,退身自思
拥抱自然,灵感如泉
面对自然,全无顾忌
-拜伦

我在路上看见虔诚的朝圣者,三步一拜、九步一叩,摩托车的声音也盖不住他们手上木板拍击的声响,咚咚咚地敲进人心。他们可能从遥远的地方来,朝着心中的圣地用生命跪拜。

朝圣之路艰险,万水千山,雪域高原,风刀霜剑,很多人由于饥饿、疾病或是不胜苦累而死在路上。特别是川藏线上气候无常,时而风暴飞雪,时而泥石流或山体垮塌,随时身处于危及生命之境。可并没有因此阻碍赤子之心,遍体鳞伤,但已走在追随路上。

后来看到不胜枚举的藏民围着整个拉萨城不计日夜地朝拜,感动地一塌糊涂。信仰真是不可思议的存在,它让肉体不畏苦难,让灵魂有安栖之地。

生命在世上匆匆而过,经历浇灌出灵魂,成就一个人,最后在流逝的岁月里老去。生命本就奇迹,活着即恩赐。

我愿如梭罗,我愿步入丛林,因为我希望生活得有意义,我希望活得深刻,吸取生命中所有的精华,把非生命的一切都击溃,以免当我生命终结,发现自己从没有活过。

通麦 | 这地方一定是住了神仙!

待续……

本篇游记共含21966个文字,87张图片。帮助了游客。

看完内心波动了一下哈哈

2016-05-03 19:27

引用 茉莉花小姐爱向日葵 发表于 2016-05-03 19:27:01 的回复:

看完内心波动了一下哈哈

回复茉莉花小姐爱向日葵:哈,居然看完

2016-05-03 23:3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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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在参与照片PK
我也去看看
3F

美文美图,收藏了慢慢观赏~

2016-05-09 09:51

引用 47 的图片:

威武我大重庆!

2016-05-10 11:55

写的好

2016-05-17 12:59

引用 行者无疆 发表于 2016-05-17 12:59:39 的回复:

写的好

回复行者无疆:谢谢

2016-05-17 14:4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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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感动

2016-06-25 23:3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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