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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藏-天边的信仰-1

  • 出发时间/2011-07-28
  • 出行天数/9 天
  • 人物/一个人

2011年7月28日晚上7点55分,我终于踏上了从上海开往拉萨的火车,还是有些不确定从钱包里掏出那张已经被检票员剪去一个缺口的灰绿色的火车票,仔细凝视上面的每一个字迹才真正知道自己是在路上了。
在南站撑着扶梯向下的时候有些“近乡情更怯,不敢问来人”的紧张。
这一场旅行我最终还是实现了,从最初的想法到现在经过了那么多的日夜,就像一个人到了山顶再回头看自己来时的路,想起那些不算辛苦的辛苦,心里升起孩子一般单薄而倔强的委屈:看,我做到了吧。
对于许多人来说,西藏是那么的遥远,仿佛远在天边,成为许多人一辈子的想象和遗憾。而对于很多人,去西藏只是脑子里的向往,嘴上的逞强,刚刚爬进心里就会被现实打倒,我也是一样。然而在有些时候,意愿会像狂热的法西斯一样教你把所有遥远的想法变成现实,有时候是为了具体的人或事,有时候仅仅是因为狂热。
当你坚定的想要走向你的愿望时,那些所谓强大的阻碍就会像遇到推土机的危楼一样被夷为平地。在千里之外的那片土地上,用千万个等身长头累计自己对信仰最执着的信徒,构成了我去西藏最直接的动力,关于信仰的力量我想要亲眼证实。
“有时间没钱,有钱没时间”这种仅仅类似于二元一次方程组的简单命题是再好解决不过的了。对于学生来说暑假的时候有大把的时间(研究生好像可怜了一些),只要在暑假前赚够必备的资金就可以了。旅行的意义就在于:你的意愿,然后站起来启动脚步出发,如此而已。
行李简单而且寒酸:大二时候跟随我的旧背包、泛黄的旧版拉萨地图、视死如归的心。
火车开动的时候,心里一沉,低头拉开腰包的拉链,确定相机、手机、钱包都在,然后继续狠狠的抱着怀里的背包,挺直脊背看着窗外一点一点向后倒退的站台上的人群——火车要离开上海了。
没有买到卧铺,所以只能选择硬座,而在48个小时之后我的屁股会不会像格桑花一样开出八个瓣来还是个未知数,万一到了拉萨一下火车就轰然倒地,说不定报纸上连一则“一游客因高原反应在拉萨火车站猝死”的新闻标题都没有。我觊觎的看着靠窗的那个大叔一上车就趴在桌上睡觉,心里愤愤的想为什么在任何时候我的运气总是这么差,摊上个靠走道的位置,晚上睡觉的问题要怎么解决。
夜幕降临,火车早已驶离了上海,所有的繁华、喧闹被狠狠的摔在了身后,有种解气的畅快。车厢里的冷气开得很足,微微的有点冷,我逃开所有人的目光单单地看着窗外,一片漆黑,偶尔一两盏灯光飞快的掠过。手机里几个同学的问候短信也渐渐的安静了下来有了睡意,车厢摇摇晃晃的像一个摇篮,少数的旅客已经昏昏入睡,大多数人还保持着清醒,多数是因为兴奋——整节车厢里去西藏旅游的人占了大多数,他们多半是结伴而来。那些在拉萨工作或者已经去过西藏的人得意地向周围崇拜的目光宣扬着自己曾经的在西藏的光辉事迹还有新奇的见闻,声音里带着克制的张扬,想要让有限范围内的更多人听到又要表现出曾经沧海的不经意。
和我同坐的其它人有一对年龄与我相仿的情侣,整个两天的旅程两人除了腻歪话并不多;一对在拉萨开洗衣店的中年夫妇;一个利用高温假去旅游的中间男子;一个不知道在西藏做什么生意的大叔。直到深夜大家都保持着默契不同除自己之外的人讲话。我倒是喜欢这样的氛围,陌生保证了安全的空间,我也不喜欢生硬而冰凉的交流,正好有足够的空间可以让我沉静在自己的思想里。
之前从来没有走出过比自己家乡更远的地方,现在却踏上了一辆开向远方的火车。我听到自己假装勇敢的心跳和火车哐当哐当撞击铁轨的声音,渐渐的近乎成了一种天籁,吃饭睡觉做实验的墨守成规,还有朝九晚五的循规蹈矩所不曾有的刺激,冒险一般,覆盖了最初的那一点点畏惧,让我在深夜里格外的清醒。研究生一年过得并不轻松,好像上海并不愿意接纳我,疲惫的心想要逃,逃离高楼大厦水泥钢筋铸造的围城。火车在内地的城市之间穿行,仿佛披荆斩棘的勇士,像穿梭在时光之中,从世俗驶向天堂。
同排过走道的对面坐着一对要去珠峰大本营的上班族男女、那位在拉萨开洗衣店的大妈、还有一位暑假回家的美丽的藏族姑娘。大妈早已经沉沉地睡去,剩下其他三个人侃侃而谈,我闭着眼睛做一个无意的倾听者,听藏族姑娘给他们解释西藏的风土人情,讲述恐怖而神秘的天葬还有自己小时候怎样大清早就跟着母亲去转经。夜再深的时候大妈想要躺在走道内侧睡觉,于是提出了和我换座位,我便顺利成章地做到了藏族姑娘的身边。依然沉默的听他们的谈话,可是在去西藏旅途的火车上有了这么一点点浪漫的元素,我知道我的旅行日志已经有了写点。
事实上,不久我便被拉入了聊天的行列,虽然绝大多数的时候我总是做一个倾听者。一聊起来上班族也是搞化工的,真是相逢何必曾相识啊。藏族姑娘呢,华东师范大学的大三学生,兄弟学校更不必说,大家天南地北除了聊西藏也聊一些有趣的事情,期中不忘提醒各自吃自己带来的零食。旅行的魅力之一就在于此,能让一个沉默的人轻易地认识不同的人,感受五湖四海的风情,听到《十日谈》一样传奇的故事。
直到凌晨四点过了郑州,上上下下的人流才最终安定下来。像跨越雷区一般小心翼翼的跨过在走道上横七竖八的身体上了一趟厕所,再按照同样的方式折回来。这个时候车厢里已经一片沉寂,除了少数的几个,所有的人都已经入睡。我回到自己的位置,对着伸向我的一小部分桌角,枕着胳膊试图睡上一会,这个已经是我能找到的最舒服的姿势。长时间拘束的坐姿已经让我的身体有了疼痛感,像爬出壳的软体动物,感觉不到骨骼的存在,睡意已经全面攻占了除眼皮之外的每一寸神经,直到胳膊发麻还是不能入睡,屁股麻辣的疼,想要把腿向前伸展一点都不可能,早已和对面的脚相对了,整个人像被塞进了一个铜墙铁壁的蛋里,长途旅行的第一个夜里直到第二天的微光快要照进来,我还在为睡着而努力,这样极度的痛苦让我想要抓狂。车窗玻璃上印着我模糊的轮廓,哐当哐当的在无边的黑夜里抖动,直到我失去意识。
醒来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的早晨,我已经很庆幸能够睡上一两个小时了,带上洗漱用品晃晃悠悠地到水池旁洗漱完毕,回来简单的吃了几个小面包当做早饭,然后一口喝下半瓶弥漫着强烈中药味的红景天,还是很困。曲吉姑娘(后来知道了藏族姑娘的名字,当然还有电话号啦,嘿嘿)把我让到靠窗的位置,这样我得到了整张的桌面,贪婪的睡到了近中午。醒来后窗外阳光灿烂,外面的景色已经是另外一番模样,这个时候火车已经进入了陕西省境内,远离了东部平原,举目望去是黄土地的荒凉,很快进入西安站,我只下了火车匆匆地拍下了印有这个千年古城字样的站台就上了火车,也没有想起买上一个膜尝尝味道。当过了宝鸡,火车就开始频繁得进出各种隧道,车厢里时黑时明像经历无数个交替的白昼黑夜。当火车开始翻越秦岭的时候我们才初次感受到了高原的威力,像有人在自己的脑袋里吹气,耳膜哗的一声向外鼓,伴随着持续的耳鸣声。我们彼此兴奋的交流着这样新奇的感受,指着车窗外不时出现的险峻的山,和滚滚而过的浑浊河水。告别内地的高楼大厦、污浊的天空,高原地区苍凉险峻的山峦,干净的天空已经给了我们不小的刺激。相机开始发挥了作用记录下不曾见过的景色,而这个时候离那个无数被凡尘生活所疲惫的心想要抵达的土地才过了不到一半的路程。
火车穿行在甘肃境内时,窗外已经被刷上了荒凉而坚毅的黄,我真正见识了无数次被文学作品描述过的黄土高原的模样,荒凉,零星地分布着珍贵的绿,像癞子头上的包,左一簇右一簇的散落在黄黄的山包上,近处的山包保持着足球场那样的平整,种植着一些坚强的庄稼,山包之间横亘着大大小小不浅不深的沟崖,中间穿行着呼啸的西北风。远处的山如同被钝刀削过的土豆,一层一层黄绿交替的梯度。偶尔看到的村庄的房屋,像是集体被刀横着切过一样统统没有了向后的房檐,仿佛房屋的另外一半被神秘的力量带了了另外一个不知名的空间。这片曾经孕育着中华早期文明的土体,在东部沿海纷纷崛起的城市身后,显得落寞悲切,如同被遗忘的老者。然而这里的人们保持着至始至终的憨厚朴实,诠释着完美的黄土地精神。

 
曲吉姑娘中途在兰州下了车——那里有等待她的同学,她给我们三留下了电话号,告诉我们有任何问题都可以找她。可惜到她下了车也没能留下一张照片。剩下我们三个一边聊天一边欣赏外面渐变的景色,初次上车的忧虑紧张已经完全消失,剩下的是对这次旅途的尽情享受。上班族的女孩名叫李迪(爱迪生的迪,她自己强调),东北人,特别的豪爽,一口一口小高地叫我,很风趣,像说相声一样跟我描述她的欺软怕硬的猥琐组长,和那些点头哈腰的同事,仿佛她是一个正义的勇士,一挥拳一跺脚,那些反面人物就要做鼠辈窜。
到达西宁的时候,行程刚刚好过去了一半,当然这只是时间上的,这个时候我们已经在高海拔的高原上行驶了,脚出现了微微的浮肿,脚踝位置的轮廓已经不是那么清晰,用手一按,就像未发酵好的面团,出现一个浅浅的凹痕,然后迅速的消失。就连放在桌上的小面包也由于外面的低压膨胀的像一个小气球,一撕开就发出微微的爆炸声。七点之后,外面的阳光还是异常的灿烂,在远远的山上方直射过云层,显示着它强大的威力。事实上,这里和内地已经有了一个多小时的时差,直到晚上近九点天才能真正的黑下来。

 些年轻的面孔掩饰不住进藏的兴奋与好奇,将青春的笑容印在了洁净的玻璃窗上。陌生的距离和戒备,随着列车的前行以及时间难以打发的百无聊赖而悄悄改变着,同坐的一群人已经可以融洽的交谈,像侦探片里一样大家纷纷亮出了自己的身份,表明自己来藏的目的,旅游亦或是工作,坦诚的交流融洽的回答。这个时候人们不像在城市,忙碌、神秘兮兮、像石雕一样保持着冰冷麻木而茫然戒备的面孔,这也许就是雪域圣地对每个经过她的人心灵的感染,而等到真的走进那片纯洁天空下的圣地的时候,人们将接受最彻底的洗礼。
第二个在火车上度过的夜晚变得轻松了许多,我已经慢慢适应了这样的环境,身心也彻底的放松了下来。曲吉姑娘的离开为我空下了一个座位,这使我能有躺下来睡觉的机会,虽然要紧缩着身体,不过比坐着睡要好的多,实在是应该感谢她。
早上醒来的比较早,洗漱之后,冲了一杯麦片,美美的解决了早餐,然后把位置留给晚上没有睡好的李姐,坐到对面和同样是来旅游的大叔闲聊,迷迷糊糊的睡着之后,被大叔推醒。然后我就看到了另一番美妙绝伦的世界!
这个时候已经过了格尔木,如果说拉萨市天堂,那么格尔木就是天堂之门。通过了格尔木仿佛就进入了另外一个世界,天是有弧度的,四角向下坠,像一只硕大的帐篷,包裹着整个苍茫的大地,外面的世界美得无法用语言来形容,天空湛蓝绝美,有着梦一样柔和而清晰的色彩,仿佛是另外一个星球之上,云低低地浮在蔚蓝的天幕下,保持着若即若离,离地面那么近就好像一伸手就能触摸得到,一层连着一层,有分明的立体感,就好像是一个个洁白的生灵,在半空之中温柔而恬静的呼吸。
所有的人已是紧紧地贴着车窗,保持着一张的惊奇面孔,瞳孔里映射着窗外绝美的世界,阳光温柔的照耀着每个人的脸庞,好像魂魄早已没被摄走。随着火车的飞驰,草原由黄转绿,一切视野之内的皆是空旷而广袤的绿,向最远出的山延伸过去,偶尔会有大片的牦牛群或者羊群从视野里掠过,悠闲的低头吃草,高海拔的平原上,山矮而低,连绵不断,像是守卫天堂的城墙,然而它们的海拔却是动则七千多米。阳光一路追随者火车,渐渐的从云层里绽放出来,将大地照得灿烂夺目,像是散落在天空里的佛珠,有一个人叫道:看,雪山!

 
所有的人目光随着声音投过去,我生平第一次看见了雪山的模样,唐古拉山脉并不险峻,反倒相对的柔和,只那么高,山间上覆盖着薄薄的一层,是雪白色的,然而却格外的耀眼,躲在云层里面发出强烈的银光,好像有意阻止世人看它的目光,高傲圣洁。冷漠在天地之间,远远地立在视野的最尽头,千万年里,岿然屹立,亘古的禅定,任凭沧海桑田岁月变迁。圣域大美,唯即如此!我呆呆的看着已是热血沸腾,这一切比高原稀薄的氧气更让人窒息,毕生所幸,能经历这一场!这个时候似乎一切都消失了,没有过去没有将来,没有前世没有今生,灵魂走在天堂深处,世界都可以忘却。
火车翻越海拔五千多米的唐古拉山口,就真正的进入到了西藏境内,我好像并没有多大的高原反应,只是有些微微的头疼,也许是车厢里保持供氧的缘故。火车在茫茫的羌塘大草原上前行,远处依然是连绵的雪山,在餐车里吃完40块钱一份的伤不起的快餐之后,我寻得一个靠窗的位置,一边嚼着牛肉干,一边用相机记录外面谋杀胶卷的美景,遇到个别车窗反光的景色(其实大多数时候会有反光),便飞快的跑到厕所,锁上门,半开着上面的窗户,把手伸到窗外,在呼啸的寒风里一通狂按快门。整个下午过的及其愉快,完全没有两天长途旅行的疲惫,餐车里寥寥数人,就这么安静的坐着,晒着温暖的日光,不时地按按快门,在日记本上图写几句,满足的喝上一口热水,生活有多美,也不过如此吧。
那曲做短暂停留之后,就只有最后一站拉萨了,回到车厢,大家已经兴奋地谈开了,住的地方在什么路,怎么坐车过去,未来几天要去哪些地方,脸上洋溢着淡淡的幸福。如同盛开的格桑花。
渐进拉萨,海拔就慢慢的降了下来,拉萨市的海拔只有三千七百米,列车员广播即将到达拉萨站的时候,车厢里纷纷开始收拾行李,车窗外掠过大片大片金灿灿的油菜花。八月份了,这里还是油菜花盛开的季节。下午七点多历经了48个小时的长途跋涉,列车最终在拉萨火车站停下了脚步,和认识的人简单道别,背上背包,一路跟着人流走了出来,在拉萨火车站前久久的站立,深呼吸,天空蔚蓝,山连绵环抱。
日光倾城,我终于从遥远走向了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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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图片真赞!快去弄个明信片券印出来!哈哈

2016-05-16 10:25

哈哈,看完你写的也有点感兴趣了呢。

2016-05-16 18:5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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