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查济古村小记:平行世界的猎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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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lickli (北京) LV.33
2016-05-29 23:17 4.1w/279
  • 出发时间/2016-05-21
  • 出行天数/2 天
  • 人物/一个人
  • 人均费用/1000RMB

平行世界的猎手——查济小记

雨水抚润了青瓦上的绿苔,化作丝线或晶珠,精准地投射在祠堂天井下的池道中。

他们就这样耳鬓厮磨了几百年。

在烟雨空灵的回声中,诺大的祠堂里,老爷爷吹起竹笛,流浪汉鼾声大造,个把来客探头探脑,看门人百无聊赖地摆弄手中的铜锁。。。。

一位外乡的来客从古老的厅堂穿过,矫健地避开零落的雨珠,他与任何人的目光都不存在交集,他们在一个平行的时间坐标中各自享受,各自游荡。

耸立在高墙飞檐上的翘角,它们是一只只灵敏度极高的耳朵,把那一串串单调的音符收集起来,又把它们沿着房檐传送到下一座古宅院去了。

隔壁的走马楼,每逢听闻那悠悠的笛声,他总是忍不住思念起那曾经与它朝夕相处,并且钟爱着它的豆蔻佳人。

深居待嫁的闺秀,多少年前,她曾站在窗边,数着一颗颗散落的雨珠,听见远道而来的花轿慢慢临近。

如今,姑娘的芳香早已散尽,走马楼独守空房,来去匆匆的观光者,也再无耐心地听完它叙述的每一个耐人寻味的故事。

背后的大山始终沉默不语,山谷里的溪水抚弄着调皮的鹅卵石,溪边几座不知名的小石桥,又是一年春天,它披上新的翠绿。

时光流过了几百年,人们熟悉这里的每一寸日出日落,每一缕梅雨青烟。

房檐,柴门,青瓦,浮雕,时间为他们刻上了不灭的踪迹,却任凭盛开的花儿,飘袅的炊烟自由自在,每逢如新。

桥边石板路上被机械车轧坏的小坑又填平了,老屋顶上被大雨冲坏的瓦片又被更新的……在我们不曾关注过的时间线上,它们从未停止过呼吸。

这片古老的家园,它的名字叫“查济”,一座在悠长的历史岁月中悄无声息的小村庄。

外面的世界,曾把统治者的意志带来这里,刻在墙上,却又总是忘记在离开的时候将它们带走。

论山外的风景如何变迁,它们大多数都与这里无关。在查济,在泾县,时光似乎总是能够在找到最初的原点。

直到有一天,一条来自北京的高速铁路修到了家门口,从此,小村悄悄热闹起来。

我在他们之中。2016年初夏,小满之后,梅雨之前,我来到安徽泾县边缘的这座小村。

我不是乘着和谐号就此来访的第一个外乡客,我选择了它,只为打发周末短暂的时光。

油菜花的季节落幕了,今天不会有太多游客。我到来的时候,是一个晴天。

查济村面积不小,全景图在“掌握核心科技(无人机)”的摄影师手中。

你若和我一样看不懂墙上的地图,不妨沿着这条小溪一直向上走,大多数有意义的地方会在你的眼前呈现。

村头的客栈,度假村,土特产专卖店和房檐下挂起的红灯笼,预示着这里已不再清古 。

走得再远一些吧,如果你期待得不仅仅是艳遇和激情。

徽派的小村,它没有江苏水镇的那般秀气,没有隔壁宏村西递的那般恢弘。

它存在在你眼前,也许等了很久,你说不清,也改变不了期待中她的模样。

或许你会觉得有趣——流浪汉和老板在街头对峙——

漫不经心的油画家和自拍客为争一张溪边的石板凳斗志昂扬……

品质优良的大公鸡突然从草丛中冒出头来,爆发出一阵天嚎,却不知为谁耳鸣。

随后它把麦克风交还给纤细的雏鸟,流水和清风,还有它的小情人——一只勇敢的松鼠摆弄着屋檐上零散的瓦片。

这是一个神奇的混杂年代。

古老的钵盆被遗弃在角落,舍不得丢弃它的主人却已难觅踪影。

前所未有的诱人鲜花,一片迷人的广角,在家门外盛开,是谁打开了那一盏潮湿的门?

阳光,透过后山一片云雾照进古老的庙堂,一点点午后的奢侈,一点点潮湿的温柔。

迷人的傍晚,太阳竟化作一团天边的焰火,弥散在齐平的山顶线上。

闭上眼,睁开的时候,听见淅沥沥的雨声,变化如此之快,仿佛我已在房檐下沉睡了一个世纪。

天井里碧绿的新叶享受着温热的雨水,好像一个个绿色的弹珠台正在和雨珠调皮嬉戏。

门外小溪边,一对番鸭在雨中演绎着一首无限延绵的恩爱进行曲。

雨时大时小,大多数做活的人不需要打伞,各种各样的雨,都是他们熟悉的老朋友。

深深的巷子里,为了不打破寂静,没有人同你讲话,只留给你一个孤单的背影。

干柴在石墙边堆了一层又一层,水龙头好像刚刚有人开过,却闻不见炊烟的味道。

是谁家的木马摆在了门口,上面有小孩儿刚刚玩过的痕迹,却听不见童孺的笑声。

老人,小孩儿,一条黄耳朵的大白狗抱着门堆呼呼大睡。

对于留守在村里的人们,这里也许显得太过寂静,静得让人不知所措,暗自发慌。

年轻人,色彩斑斓的灵物,它曾经是时代的主角,是家园里最生动的风景。

他抖了抖翅膀上的雨珠,起飞了,这一次,它飞走了,就不会再回来。

人们说,摄影师是时间的猎手;

小说家麦卡勒斯说,心是孤独的猎手;

当往日的风景一去不复返,谁又是它的猎手?

雨越下越大,我躲进路边的一家老祠堂。

原来,这里并不孤寂,除了我,还有几个年迈的村里人在此打发时光。

精神矍铄的老爷爷,我以为他会问我从哪里来,可他却摆好了乐谱,玩起了手中的二胡。

意气风发的乐手,我以为他会向我展示那支崭新的竹笛,可他却对着眼前呼呼大睡的流浪汉吹起了一首空灵的古乐。

祠堂的看门人,我以为他会走过来检查我是否揣着过期的门票,可他的背影却如同一尊塑像,盯着大厅中央的雨池,手中玩弄着一把生锈的铜锁……

古老的墙壁弥漫着那回声——雨声、二胡声、笛声、流浪汉的鼾声……人们的目光没有交集,他们各自处在自己一个人的平行世界。

唯有那几十条光秃秃的长板凳,工整地排列在大堂里,一声不吭地看着,听着。

雨不曾变小,时间不曾凝固,看看兜里的火车票,我该动身了。

回家,诗不在城市,城市却在远方。

滂雨无歇,恩爱不止。你需要有人为你打一把伞,或是一个陪你一起看雨,淋雨的人。

高大空旷的大厅,超现实奢华的装饰,大都市苍茫的背景。。。没有任何地方能够比高铁站和机场更容易凸显人的孤独。

爱旅行,爱火车,爱机场,还是爱孤独?

当火车站不再见得到背着编织袋的老爷爷,大厅中竟放起了那首熟悉的“十年”。

一个时代过去了,它就永远的告别了,明天的太阳,永远照在你未曾遇见过的那个美好的清晨。

只是明天,谁是你的猎手?


2016年5月29日于北京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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