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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到理塘就回:成都到石棉、康定、新都桥、理塘,格聂神山和冷谷寺等自驾游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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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阳树 (温州) LV.15
2016-06-05 19:57 2021/5
  • 出发时间/2015-09-01
  • 出行天数/6 天
  • 人物/和朋友
  • 人均费用/5000RMB

仓央嘉措:不飞遥远的地方,只到理塘就回

只到理塘就回

“洁白的仙鹤啊,请把双翅借给我,不飞遥远的地方,只到理塘就回”
——仓央嘉措

一直梦想到理塘去,那是川西藏区的一个县,知道理塘这个地名是20多年前,一位藏族同学告诉我,在他那里牦牛很多草原很大,那里的海拔很高,那里的人死了不火葬不土葬实行天葬,那里还是出活佛的地方。理塘是藏语的译音,几百年前翻译过来时叫“勒通”,“勒”就是平如铜镜的意思,“通”就是草原坝上,联结起来就是平如明镜的草原。
理塘更因为一位叫仓央嘉措的人和他的诗歌,让人迷恋或向往。这位既是诗人又是情僧的六世达赖,生命中最后一首诗歌就是与这个地方生死相依:“洁白的仙鹤啊,请把双翅借给我,不飞遥远的地方,只到理塘就回。”因为在理塘有一位他爱恋的姑娘——桑洁卓玛,他成为六世达赖之前和卓玛青梅竹马,相亲相爱,直到他13岁那年被确定为转世灵童迎往布达拉宫。这位传奇又神秘的达赖,至死不渝爱着自己的心里人,据说27岁被人杀害或远走他乡而消失,人们也正是根据他生前最后这首诗歌,在理塘找到了他的转世灵童——七世达赖。

从成都出发,翻越了好几座四五千米的高山来到这里

这个秋天理塘不仅在我心里,而且走进了我的视线,高原群山和草甸因贴近变得生动而丰富。我从成都出发“走”了两三天的路程,翻越了好几座四五千米的高山来到这里。到达理塘那天正是午后,明亮的阳光洒满高城,理塘县城以其“掘地三尺”方式欢迎我——街面、管道及各种线路在统一整修,整个县城的路面翻了个底朝天。可是,车到理塘县城团结路口时,刚刚还是阳光灿烂的天空突然落起了小雨,蓝天、白云一下子躲了起来,雨滴打在尘土风扬的街头,草原坝上的空气清爽了许多。

七世达赖诞生地

那个下午,行囊还没有放下的我便去看七世达赖的诞生地。绕过县城的主街道,转过几条小巷到了一户藏族人家,脚下是用大小不一石头拼接而成的路面,这些石头粗糙但坚硬无比,有的晶莹闪亮。我想这也许是石英石,夜晚的星光下,这些石头会发亮的。下午四五点样子,这个村里的藏民集中在这户人家诵经,一大群穿着紫红色藏袍的大人和小孩从大门口散出。我仰头张望这座藏民居,庄严高大,屋顶最高处的金顶威峨透亮,看上去很像一座寺庙。
藏民居大门边立着一黑色的圆石,门檐下挂着理塘县旅游局制作的一块木匾,石头和木匾上都刻着“七世达赖诞生地”几个字。从大门进去,左手有一锁着的小门,一位老者过来开了锁,眼前又是一座古老的藏民居,据说这房子已保存480多年了,写过“那一日,那一月,那一年,那一世”的仓央嘉措到此转世——七世达赖在这里出生。藏民居一般分三层,最底一层类似地下室样子是牛羊圈,中间一层用于藏民起居生活,最高一层是供奉活佛和诸神。过去藏族妇女地位低下,生孩子只能在牛圈里。虽然是灵童转世,但当时只是一个普通穷苦人家的孩子而已。传说七世达赖出生时,房梁柱子上渗出了许多洁白的牛乳,但德高望重的长者证实那不是牛乳而是狮子的奶汁,看来活佛达赖一降生,便带来了许多非凡与神奇的传说。

理塘就在这里,不来不去

 “那一世,转山转水转佛塔,不为修来世,只为途中与你相见”,仓央嘉措的诗歌在耳边回,酥油灯跳动着温暖的光芒,我懵懵懂懂跟着这位老者走过这座几百年藏民居的走廊,怀着一颗虔诚的心,想象七世达赖在此出生的如烟往事。牛圈的木柱子间,无数洁白的哈达在我的眼前飘浮,一切仿佛就发生在昨天,周围墙上涂满了彩色的壁画,几百年的历史在身边刹那间飞过,仓央嘉措一下子转世来到了理塘
离开时我在巷口抚摸着镶嵌在墙壁上一块纯黑色的花岗石,默念着刻在上面仓央嘉措最后的诗句,难道此行的我也只是“不飞遥远的地方,只到理塘就回”?今生前世不可追寻,眼前的一切让人迷离,这位离经叛道的活佛高僧也“只为,那曾在佛前哭泣的玫瑰”,“抛却了信仰,舍弃了轮回”?今天的我站在这里,颂读他那些遗留在雪域高原上的诗歌。我在海拔4000多米的地方,投入了理塘的怀抱,住进了理塘的心里,难道仅仅只是为了寻找、凭吊和瞻仰这位情僧的转世?这一刻我忽然感悟《见与不见》,你见,或者不见我,理塘就在那里,不悲不喜;你念,或者不念我,理塘就在这里,不来不去。

石棉县城依着大渡河两岸而建,县名以其矿产命名

枕着大渡河的水声入梦
成都到石棉一路全程无阻,这里是京昆高速四川段,顺着这条道路,可以到云南西昌攀枝花等地。石棉县城依着大渡河两岸而建,几年前我曾经路过这里,一个县名以其矿产命名,有点简单。在我的感觉里,石棉因水电工程施工或县城建设尘土滚滚,这次到康定理塘等地,从这里转省道211,因临近傍晚,不得不选择住在这里。
现在的县城基建已经结束,大渡河两岸街道上人来人往,早已没有了工程车的横冲直撞。我们用手机预订了河边的一家商务宾馆,名字有点长有点怪:凤翔浪琴湾主题酒店。这家店刚好建在大渡河畔,小小的停车场就在河坎上,透过外装电梯的玻璃幕墙,河对岸的体育馆及河里的石头、流水一目了然。

大渡河鱼、坛子肉、稗子酒,快乐充溢彼此

晚上我们在街对面一家叫“好好吃”的小餐馆吃饭,我和高君俩人点了三个菜,一是大渡河鱼清炖,二是坛子肉酸菜,三是青菜。大渡河鱼一斤要一百元,我们这条鱼一斤半,活鱼还是外面送过来的,老板让我们验明就杀了,按当地的习惯用大蒜瓣清炖。一大锅汤端上来,清清淡淡又鲜美,大渡河的鱼果然名不虚传。坛子肉是当地的一种腌肉,不知道如何腌制成,总之肉片很香很醇,加上酸菜的一点点酸溜味,口感十分舒服。我们要了半斤本地白酒稗子酒,所谓的稗子其实就是长得与稻子差不多的一种杂草,牛最喜欢吃,据说粗蛋白和精脂肪比较丰富。稗子酒一人一半倒在小玻璃杯里,酒和鱼汤及肉,二十多年同学间的情谊在胃里开始作用,快乐充溢彼此。

水声,像凤鸟飞翔而过,水浪如琴

回到酒店,我们意犹未尽,酒店走廊和墙壁涂抹成粉红色或蓝色,让两个大男人也感觉到那份浪漫。这里的大渡河并不宽约五十米左右,但上下流落差很大,这样的高低差导致水流十分急促,河床里布满了滚石,水流动的声音在夜晚显得更响亮。那些在水里年年月月翻滚着的石头,被磨成了圆形或椭圆形了。大渡河畔,我在微醺里躺着,听河水永远激荡。这声音在我闭着眼睛时,开始不断地充盈着我缭绕着,无孔不入,在每分每秒里,似乎要将我的身体注满;当我一睁开眼睛,声音突然散开,刹那间就消失了。有时候感觉这水声离我很近很近,有时候这声音已经漂移而去离我很远很远。我无法描述这种声音,主题酒店的名字似乎点明了这水声,像一只凤鸟飞翔而过,水浪如琴,虽然这个比喻显得市侩气,但总比没有比喻的要好。

夜色雨声交织着河水的声音 我枕着大渡河入眠

这一夜,我枕着大渡河的水声入眠。我梦见逝世了的父亲像往常一样,在我的身边走来走去,我感觉自己如胎儿,卷曲着身子漂浮羊水中昏睡在母亲的胎盘里。此刻,窗外又下起了雨,夜色雨声交织着大渡河水的声音,在我的耳边、枕边盘旋起伏,这一夜我睡得特别的安稳和香甜。

楼下的藏犬在狂叫 狗吠了一夜 我头痛了一宿

征兆:狗吠、乌鸦和缺氧

那夜我在理塘的岗波贡嘎酒店里,就应该意识到此趟旅行是在冒险。这是一座海拔4000多米的世界高城,旅行者不敢在此停留住宿。其实川西有的地方不亚于青藏高原,让经过这里的人敬而远之。不说别的,理塘县的公务员政府每月要给他们发高海拔补贴1000元,而周边的县比如稻城雅江巴塘却没有这样待遇。
那夜,酒店院子里那只黑狗为什么召唤附近几只狗,在我二楼的窗下狂吠一夜?那夜,我开始头痛并胸闷,感觉房间里空气不够呼吸,夜晚较冷但我还是打开一扇窗,在极度难受的高反中神情紧张躺着,我听着这些藏犬此起彼伏的狂叫,它们要传递什么信息?又想表达什么意思?狗吠了一夜,我头痛了一宿。

我给自己打了一卦,卦象是“唐僧取经”

今年初秋的时候,我计划此趟旅行,我已经第三次出川西了,对于进入藏区及川西的气候季节有所了解,这次准备得非常认真,保暖的衣服除了厚厚的冲锋衣,还有棉毛衣裤之类包括墨镜等,平时的行李箱装不下,特地换了一个托运的大箱。 9月下旬的某一天,我最后考虑去还是不去川西时又犹豫了,我不知道为什么这样徘徊不决,因为对我来说从来没有过的。我给自己打了一卦,卦象是“唐僧取经”,寓意此去要经历各种磨难。既然要西行困难有什么可怕呢?我毅然决然买了川航的机票。可是就在飞成都那天,发生了许多不愉快的事情。那天中午我在飞机上用餐的时候,有一粒沙子狠狠地硌了我的一颗牙,空姐对此很漠视虽然给我换了一盒饭。到了成都双流机场出大门时,我推着大行李箱,服务员验证托运单,我准备离开时她鬼使神差伸腿拌了我一下。在双流空港出站口,我怎么也找不到护栏的缺口,左转右转看到出租车时,许多的车排成好几行停在路上却不走,天色已暗车灯却不开,路灯下出租车头的那些大灯泛着白莹莹的光,白色的圈圈像一只只毫无表情的眼睛,它们似乎在等待某一个时刻的到来,这一幕如同梦里的情景,让我惊诧不已。

汽车缺氧 2.4排量的奥迪,转速四千,速度50码左右

其实,这些只是我出川西的第一个征兆。虽然第二天,我在成都终于顺利借到了一辆小车,夜里朋友发来微信说,康定折多山那边下起大雪,而且有一辆车翻了。隔了一天,我赶到了康定,折多山路上的雪已经被扫得干干净净了。我在山上寻找大雪的痕迹,只是在山顶高处的路基旁看到了一抹脏黑黑被扫到角落里的雪。这个时候,我早已把飞往成都过程里出现的征兆及带来的不快乐给忘了,从成都理塘我的行程似乎显得太顺利,以至于冥冥中隐藏一些事都被我忽略了。
这时第二个征兆出现了,汽车在高原上行驶和人一样开始严重缺氧,2.4排量的奥迪轿车爬坡时累得慌,转速都踩到四千了,速度还只能走50码左右。行车经验不足的我,有时候只图快速而忽略了发动机供气不足导致过热反应,翻过康定4000多米的折多山下坡的时候,仪表盘上的警示灯突然亮起。同样的状况,几天后又出现了,那天是我们从理塘稻城亚丁的路上,傍晚天就要黑了,这盏警示灯又亮了。我们只好把车停在陌生的道路上,等待它自然冷却,手机捏在手里没有信号,求救也没有办法。苍茫的高原在夜色里开始迷糊,偶尔过来一辆车擦肩而过,一切皆是未知。幸好车上有矿泉水,停车、等待、冷却,然后往冷却箱里注水。

乌鸦自我感十分强大 人鸟对视 时空凝固了 最后便一闪而过。

第三个征兆是乌鸦。那天在新都桥的明月酒店,清晨还没有起床,我突然听到乌鸦的聒噪,打开窗户看到远处高高的树丫上,一大群乌鸦在盘旋,接下去几天,在毛娅草原、格涅神山或在稻城亚丁的路上,我多次与这种黑黑的鸟儿不期而遇,而且全都是孤独的一只。看见它我的心里格登了一下,感觉一种莫名的怪异。上几次出川西,从没有遇见这种黑色的精灵。其实,这里的乌鸦顶多只有三四个麻雀那么大小,我们近距离相遇的时候,它瞪着圆圆的小眼珠看我,不避让也不远飞,那乌黑的羽毛似乎蕴藏着高原所有净纯的力量,那尖尖的角喙带着雪山冷冷的光芒。它似乎知道我只是一位匆匆过客,真正的主人是这里的它,看来这些乌鸦对于领地的自我感十分强大。人鸟对视的几秒钟里,时空凝固了,最后便是它或者我的车子一闪而过。 

在高原行走 我已经听到自己身体里发出的一种声音

在高原严重缺氧的状态下,我也明白要赶快逃离这里,到达稻城的第二天,我还在苦苦对抗高原反应带来的种种不适。当稻城的一位医生将CT片子拿到我的面前时候,我知道一切都晚了,我必须躺在病房里吸氧并挂点滴治疗肺水肿,第二天一大早不得不听从医生的建议,从高原撤离,并且越快越好。
这是一趟残缺的川西之旅,由于我的自信和自大,无视出现的各种征兆,其实那几天在高原行走,我已经听到自己身体里发出的一种声音,这种声音是在呼吸之时由胸腔共鸣而产生,空洞而嘶哑,古怪又恐怖,可我依然坚持了五六天!现在想想,如果我在理塘只过一夜,如果我当时赶到稻城香格里拉乡,或者到巴塘县那些低海拔的地方去,肯定没有这次的撤离。人不是先知,但人有些时候能感知征兆,比如狗吠比如乌鸦比如其它,感知之后应该思考或行动,也许就不至于有那么多如果了。但是,人生如果没有这些如果,就不成其为人生了。
只是当我们身临其境的时候,谁又能做到迷途知返而不远复? 

他们往天空撒纸片是在做什么?

风马,白塔和玛尼堆

他们往天空撒纸片是在做什么?站在高原峡谷间,头顶上的天空是如此的湛蓝,我从来没有感到天幕离我这么近,伸手可及。在高原上驾车,好多次我不由自主停下来,这里的天和地,这里吹过来的风,以及视线所触及之处,皆和别处不一样。高山草甸在周边起伏,黑色的牦牛,如黑黑的点点芝麻依附在大山深处。山路垭口上,常常蹲着一二位披着斗篷卖酸奶的藏族妇女,两颊通红通红,这种黑红与高原的山色恰到好处融为一体。
那些奋力向天空抛撒五颜六色纸片的藏民,他们在做什么?他们面对高原劲风,一次又一次扬起手中的纸片,这些小小的精灵在蓝天下一经播散,如缤纷的花瓣四散开来,飘飘洒洒,让人眼花缭乱。藏民撒这些纸片,是他们平常日子里的一种祈求和祝福,这叫“风马”。风马,藏族人叫“隆达”,就是风和马的意思,这些纸片是藏民心目中飞扬四方的马,上面印有经文,还有鹿、马、牛、羊等动物图案,纸片约半个手掌那么大,长方形,有各种各样颜色。

高原上五颜六色的旗子也叫风马旗,就是经幡

其实,高原上五颜六色的旗子也叫风马旗,就是经幡,上面印有一匹圆锥形火焰图案飞奔的马,还有其它一些图像。对于藏民来说,无论居住在那里,或遇到什么事都要插挂五彩风马旗,这样才能与神佛进行沟通,目的只有一个祈求天、地、人、畜的和谐吉祥,而经幡串结越长越好,悬挂得越高越好。
关于风马或者风马旗的来历,有个美丽的传说,当年佛祖坐在菩提树下,手持经卷闭目思索,大风吹走了经书。那些经书在风中碎成千万片,飘落到人们手中,于是大家都得到了幸福和吉祥。另一个传说类似《西游记》里所写的情节:一位高僧取经回来,过河时把经书弄湿了。上岸后他把经书一一摊开晾晒,自己在一株大树下困盹。突然间,天地响起法锣、法号,阵阵梵音回荡,僧人睁眼一看,原来是一阵风刮得经书满天满地。后人为此把经书文字及图案印在纸上到处撒播。 

生活有什么白塔里就有什么 转经时围着白塔按顺时针方向走

在藏区,风马旗、白塔和玛尼堆及喇嘛寺,总会和人们不期而遇。喇嘛寺高深威严,是藏传佛教的专业场所。白塔高大宏伟,金碧辉煌,有时候它在高山之巅,人们必须仰望;有时候它置身于村落田间,近在咫尺。有藏民就有白塔,那怕最贫穷最偏远的地方。我在去格涅神山的时候,路过一个叫喇嘛哑的乡村,虽然这个村房子破破烂烂,但白塔却高耸入云。我喜欢那些村间田头的小白塔,它们并不起眼,随意、自然和亲切。这些白塔的塔基周围,是藏民转经时所踩出来的弯弯小路,有的仅一尺之宽,光滑平整,寸草不生。白塔中空,大肚之大能容高原之所有,在那些洒满阳光的日子里,穿行在白塔间,我很想知道里面收藏了什么?他们说生活里有什么白塔里就有什么。转经时大家围着白塔按顺时针方向走,只是我不知道虔诚的他们,每天要走多少次,转经时心里又默诵着什么?

石头在这里得到了一种提升 每放一块石头等于念了一遍经文

玛尼堆是在藏区我们经常看到的石堆,山间路口,湖边江畔,几乎都有一座座这样的石堆。藏区的每一块石头,都是有生命有灵性的。这些被称为“神堆”的石块和石板上,大都刻有六字真言,慧眼、神像和各种各样的图案。
其实,藏区路边和村头或野地里有许多小石堆,它们随处可见,也许它不能称为玛尼堆,简简单单的就几十块石头,这些石头没有刻上什么符号,但它们秉赋了大自然神奇的力量,在藏民心里它们能够镇邪、阻秽和消灾。其实,这里的每一块石头都蕴含着藏民的追求、理想、感情和希望,石头在这里得到了一种提升,一种形象化。行走在高原,凡遇到这些石堆,我也想往这上面添放一二块石子,虽然我知道我没有藏民的虔诚之心,因为他们往玛尼堆上投放石头时,都要用神圣的额头碰触并默诵祈祷,他们每放一块石头等于念了一遍经文。

雪域高原上的民族,是和天、地、神共存共生的

这里一切变幻无常,人们对于大自然除了敬畏、崇拜,便是迷惘和依恋。一张纸片,一幅经幡,一块石头,一个白塔,甚至一座寺庙,都是他们精神生活不可或缺的所在,都是他们的信仰和依附,更是他们和神灵交往的手段和渠道,雪域高原上的民族,是和天、地、神共存共生的。

理塘 被秤秤过的同学

甲他和他的理塘县城
甲他是我的一位同学,甲他是其藏名,平时我都喊他的汉名。确切说甲他是藏名的译音,意思是他出生时被秤秤过。藏族人以这样方式取名,有点不可思议。甲他有一个习惯,在学校他的左胳膊不喜欢伸进衣服的袖子里,冬天也不例外,在大家面前他的左袖永远空空晃荡着,这也许是藏族同胞穿藏袍带来的生活习惯。
说起甲他,记忆最深刻是我第一次吃牦牛肉。那年寒假过后,甲他背着一个白布袋来到学校,里面装的是一条条风干了的牦牛肉。我们几位同学在校外找了一户人家的厨房,将牦牛肉切成一块块放进高压锅里炖,一二个小时也没有完全煮烂。平生第一次吃牦牛肉,我嚼了好一会儿才咽下这块肉,牦牛肉下肚就翻腾起一股热量,全身开始发热,冬天里我的额头汗水涔涔。

因为高海拔,县城的小吃店里,煮饭煮面都必须用高压锅

甲他的家乡在川西理塘,从理塘成都要翻越好几座四五千米的高山,不敢想象,读大学的时候他是怎么从理塘成都再到南京的?要知道二十多年前,川西简易的公路也没有几条,不说别的,就翻越一座二郎山汽车要开七八个小时。甲他从理塘成都要走一个多星期,然后再坐绿皮火车两天才能到达南京。其实每年的寒假甲他是回不了家的,因为冬天还没有到,高原上早已大雪封山了。
以前,我对理塘的印象仅仅停留在甲他零零碎碎的叙述里,川西高原的一切对我来说都是天方夜谭。现在,我终于驾车来到了高原圣城理塘理塘县城规模不大,与沿海相比这里类似一个小镇。因为高海拔,县城街道旁的小吃店里,煮饭煮面必须用高压锅,如将面条放进高压锅里要烧开二三分钟后,然后往锅盖上浇水再打开高压锅,要知道在这里水只有七十多度就滚开了。

长青春科尔寺即理塘寺 意寓弥勒佛法轮长转

理塘县城有东大门和西大门,所谓的大门就是耸立在318国道上的两个牌楼。那天,甲他陪着我开车绕县城一圈,从东大门到西大门,然后再到县城的西北面,甲他指着远处的一个山坡说,那是天葬的地方。我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因为距离太远了其实什么也看不见。甲他曾对我说过他这里的人死了不土葬不火化,都是天葬,所谓的天葬就是让成群的秃鹫将去世了的人吃个精光。藏民相信生死轮回,人死了在世间连一块骨头都不剩,说明这个人往生轮回了。
长青春科尔寺即理塘寺,位于城北的坡地上。这个寺的名称在汉语里读起来有点绕口,它是藏文的音译,“长青”即弥勒佛,“春科尔”是法轮,意寓弥勒佛法轮长转的寺庙。有一个说法是到了理塘不去长青春科尔寺等于没有到过,这是康区历史最悠久、规模最大的一个藏传佛教寺庙,据说由第三世达赖喇嘛索南嘉措创立,距今有四百多年的历史,至今寺庙里还保存着三世达赖用过的马鞍、明清时期的珍贵壁画。可惜我来的不是时候,整个寺庙在大兴土木如同一个建筑工地。两年前寺庙失火,抢出了一些东西但整个大殿已被烧毁,我不知道那些几百年的文物是否也付之一炬?

理塘县城就坐落在一个盆地上,西北是高山,南面是广袤的草原

我站在理塘长青春科尔寺的大殿前,这里是一个山坡,依山而筑的寺庙是理塘县城的制高点,从这里眺望远处,县城里高高低低的房屋仿佛都围绕在长青春科尔寺的脚下。从地形上看理塘县城就坐落在一个盆地上,西北面是高山,南面是广袤的草原,这样的地理环境与香格里拉县城非常相似,虽然这里距离中甸香格里拉二三百公里,我在这里思绪恍惚,感觉自己一会儿在理塘一会儿在香格里拉,抑或在若尔盖?因为它们都是藏区的县城,都处在高原、草地和群山的怀抱里,只是理塘所在的高原盆地显得更庞大些。

在这里上楼梯到四楼很不容易,走走歇歇,气喘吁吁

甲他的家在县政府机关宿舍区一幢大楼的四楼,在高海拔的地方爬楼梯到四楼很不容易,我走走歇歇,气喘吁吁,甲他劝我慢点再慢点。甲他的家装风格,我称其为半藏半汉,特别是客厅布置充满了藏民族的特色,原来烧柴的火炉已经改为电热了,但细长的排烟筒还竖着,长椅沙发等家具无论其格式或色彩都充满着藏民族的传统。甲他在厨房里忙着为我们亲自打酥油茶,用高压锅炖牦牛肉。那夜我在甲他的客厅里,围着暖暖的电热火炉,喝着热腾腾的酥油茶,吃着香喷喷的牦牛肉,谈论着二十多年来同学间的琐事,那一夜是我此趟旅行最美好的时刻,头疼等高原反应也似乎消失了,那一夜的酥油茶特别香醇,牦牛肉鲜嫩滑口,最为遗憾的是我不敢喝酒,因为这里的海拔已经超越了4050米,本来这样的夜应该不醉不归。

在大街小巷自由晃荡着的猪,是无主人准野生的藏猪

那些被放生了的藏猪
在川西藏区的理塘稻城县等地旅行,我时常看到一些大小不一的猪在拱食,它们三五成群,有的一二只特立独行,有的则母猪带着几只小猪,它们旁若无人,径自行走在大街小巷,或乡村丛林野地,甚至县城热闹的街头,垃圾堆、加油站,路旁水沟和商店门口等处,都有它们出没的身影。开始我以为这是藏民的养猪习惯,实行放养不圈养。但是几天下来,发现这些猪都是被藏民放生了的,也就是说在我面前自由晃荡着的猪,是无主人准野生的藏猪。
藏区有放生、护生的习俗,藏民遇到灾难或家里人生病时,就会向佛、菩萨等虔诚忏悔杀生罪过,常常举行放生仪式,这种仪式其实上是藏传佛教和藏族信众在寺院或民间开展的一种佛教护生活动。比如藏民基本不吃鱼,自然也就没有人捕鱼,所以藏区湖泊、江河里的鱼类十分丰富。牛、羊或猪等家畜是藏牧民赖以生存、生活的物质基础,放生一些牛、羊只是个别家庭象征性的活动。川西半农半牧的藏区,最常见的放生动物是飞禽——公鸡,放生之前要先去寺院请活佛、喇嘛诵经祈祷,然后将一只或几只公鸡放生,这些鸡被送到神山或寺庙里,即使它回到家里也不杀,任其自生自灭。据说川西藏区的一些神山、寺庙周围,有成百上千只公鸡自由自在觅食,当然藏人谁也不会去捕食这些被放生的飞禽或牛羊。

藏民们突然将自己圈养的猪,一夜之间全都放生了

西藏高原地形复杂,自然条件特殊,雅鲁藏布江中游藏东南的森林和河谷地带是藏猪的主要产区。史书记载千多年前,藏区以拉萨为中心形成了发达的定居农业,猪已经是当地居民的家畜。藏猪全身都是宝,肉质鲜嫩,高钙低脂,营养丰富,有“高原之珍”美称。1993年,有关方面将错高乡确定为藏猪原种保护区,国家每年划拨藏猪保种专项资金。2004年,藏猪品种列入《中国畜牧品种志》,被正式确定为地方原始猪种。可是,我不知道是什么原因,两三年前这一带家家户户养猪养得好好的,藏民们突然将自己圈养的猪,一夜之间全都放生了。

千百年来人们饲养、培育的藏猪及这个产业,面临消失?

被人们驯化家养了上千年的藏猪,竟然又回归大自然成为野猪了。藏猪的头型、体型及体重本来与当地野猪酷似,我看到那些在藏区大街上的猪,不仅一身黑毛有的嘴巴两旁则是长长的獠牙,它们与别的猪在觅食争抢时,发出来的嚎叫声和冲撞动作简直与野猪没有什么区别。其实,藏猪就是藏民驯化当地野猪形成的一种群体,在藏区野猪出没频繁地带,家猪与野猪多有杂交。现在那些被放生了的猪已成为准野猪,它们与那些正宗的野猪很快就会混同,再过几年或几十年自然而然都是野猪了。难道千百年来人们辛辛苦苦饲养、培育的藏猪品种及这个产业,就这样面临消失?
我们尊重藏民的放生、护生习俗,但问题是在县城或乡村里,那些被放生了猪不是真正回归到山林和野地,而是仍然生活在城镇和乡村。它们的吃喝拉撒全然不顾人类文明的发展,当前理塘县城正在进行大规模的街道拓宽及美化亮化建设,稻城县城本来就是文明旅游区,那些黑色的藏猪却大摇大摆,成群结队在街上随意横行,它们随地大小便,拱翻垃圾,扰乱交通秩序,妨碍人们正常的生活,藏民又将如何对待?这样的“景观”与地方城镇文明建设包括交通、卫生等现代化发展又如何匹配?

是否暗暗希望窃贼把这些藏猪全偷光呢?

我在高原藏区看藏猪,杞人忧天想着这些猪与人们的将来。因为信仰难道当今某一个人属猪,所有的藏猪都要放生吗?如果将来某一个人属牛或羊,是否藏区所有的牦牛及绵羊都要放生?那个时候,藏民又如何生存和生活?前段时间我在藏区听说雅安那边的一些人,深夜开车到这里偷走一些放生了的猪,对于这些小偷我们又如何评价呢?又听说当地的一位县里主要领导,在全县城市建设动员大会上,对于放生的藏猪干扰工作时婉转说希望大家吃猪肉。我只是想,当行政手段和藏民的信仰、偏执的习俗发生矛盾的时候,生活在县城里的一些人和路过这里的我,是否暗暗希望窃贼把这些藏猪全偷光呢?

格聂很美,若是下雨什么都看不见了

过铁匠山垭口
那个早上雨下个不停,我在理塘县城岗波贡嘎酒店的窗口向外张望,没有想到我能够要到格聂神山去,更没有想到我所住的酒店岗波贡嘎就是格聂的意思,看来一切都是冥冥之中的安排。格聂雪山是四川第三高峰,康南第一峰,“格聂”藏语的意思是“居士”,传说2900年前释迦佛赞叹那里是清净修禅之圣地。关于格聂,藏民会尽其所能热情告诉你之外也会附带说道:“格聂很美,若是下雨什么都看不见了。”因为这句话,那个清早的我兴奋又担忧。
理塘格聂有100公里左右的路程,以前去那儿人们只能骑马或徒步,现在可以驱车进去,但是路状很差,而且这深秋的雨下了一夜还不停,我怕它夭折了我的行程。八点半藏族同学甲他准时敲响了我的房门,他开了一辆丰田普拉多过来,改装了的轮胎粗大厚实,看到这辆如同装甲车一样的越野车,我心里的愁云消散了一大半,既然约定了去格聂不管下雨或下雪,我必须毅然前行。

318国道没有修建之前,格聂是古时候从理塘进藏的必经之路

我们冒雨从理塘县城向西沿着318国道行驶了几十分钟,在一个叫村戈乡的地方左拐下来,驶入了通向远处连绵群山的一条简易公路,这条沙石土路经过一夜雨水的浸泡,那些大小不一的“炮弹坑”此刻都变成了一个个水坑,汽车在这样的水坑里上上下下,车厢左右扭动尤如迪斯科的摇摆,溅起的泥浆水扑面而来,挡风玻璃时常被泼得一片昏暗。
在318国道没有修建之前,格聂是古时候从理塘进藏的必经之路,茶马古道在格聂群山里一直延伸到西藏,那时候骑马从格聂腹地到理塘至少要两天时间。1956年规划318国道走向,改在了更北面的无量河谷,古驿道才荒废了。现在这条简易公路是近几年理塘县政府花了很了大力气才修成,它成了我们走向格聂群山的唯一通道

低洼处则是平如境面藏人称之为“五色海”的湖泊

车子行驶在广袤的理塘高原群山之中,沿着山坡一直在海拔四五千米以上攀爬上升,远处是连绵不断荒寂的群山,眼前是无际的草地山坡和一堆堆乱石滩。过一个山垭口时雨慢慢停了,高山草丛在这里突然消失,视线所及之处全是大大小小的石头,石头覆盖了整个山地和河谷,偶尔出现的低洼处则是平如境面藏人称之为“五色海”的湖泊,只是这些大小“海子”此刻没有一点颜色,苍白白的泛着死寂一样的光。这里属典型的冰川遗迹地貌,那些由冰川搬运到这里的巨大冰碛砾石,遍布山体。在这4700多米的地方,雨水洒落下来一夜之间都凝成了冰雪。这是一个蛮荒的世界,空间在这里倒错,恍惚间我进入了另一个星球,我触摸那些冰冷圆滑的石头,时光在此凝滞,天和地是如此的亘古和遥远。

“铁匠三兄弟”,每一个“兄弟”如金字塔般耸立着

不远处有三座黑黑的山,像三个黑脸的金刚守护着这个垭口,它们面目狰狞成三角盘踞在这里,这就是“铁匠三兄弟”,每一个“兄弟”如金字塔般耸立着,整个山体被无数青黑色的花岗石覆盖或镶嵌,那些石条如一片片刀剑状的鱼鳞生长在一起,山上没有一颗树也没有一株草,这里是通向格聂神山必然要经过的第一个垭口。

那颗被高原秋雨浸泡了一夜的心,忽然轻松起来

我站在这里,感受盘古开天时的浑沌,感受荒凉感受死一般的沉寂,透过厚厚的云层我隐约看到了天幕尽头的雪峰,这时左前方的天空逐渐显现出一片又一片蓝天,那些寂静的海子此刻也从沉睡中苏醒过来,平如明镜的湖面闪现出一块又一块雨后初晴的天空,我凝神屏息注视一个叫“热嘎措”最大的海子,发现这倒映的水里居然耀动着雪山的光芒,如果阳光在这个时候打一下,这海子一定会如蓝宝石一样,在雪域高原上呈现其夺目的光彩,难怪人们称它们为“五色海”。此刻,我那颗被高原秋雨浸泡了一夜的心,忽然轻松、开朗起来。

最让人迷恋的是蓝色的天空了,它蓝得摄人心魄,让人泪流满面

格聂在远方,远方在我心里
“若有万丈白绸缎,我将把岗波贡嘎裹起来,它让你不知不觉地沉醉……”,我不知道这诗一般的语言是哪一位活佛面对格聂而说的?在藏民的传说里,格聂是白袍战神的化身,它就是一座神山。那天一夜缠绵秋雨,也许因为格聂神山感应我不远千里来这里的虔诚,在我们出发不久雨终于停歇了,雨后初晴的天空是那样的蓝,阳光也格外温暖。这种蓝无愧于用“湛蓝”这个词来形容,这是一种深透、清澈和澄明的蓝,在高原上最让人迷恋的就是这样蓝色的天空了,它蓝得摄人心魄,有时候会使人泪流满面。

天空和山峰随着汽车的移动,在我们头顶上方慢慢转动着

理塘出来,我们翻过“铁匠三兄弟”的垭口,进入了一个广袤的河谷地带。一条发源于格聂群山深处的河流蜿蜒而来,也许是河谷太宽太广的缘故,这里的天与水面似乎贴得很近,草丛、石头及水流都在河谷里自由生长,看上去像一片草原上的沼泽地,那些高峻的山到了这里都变成了平缓的山坡,沿着河谷两岸无限延伸。就这样我们行驶了半个多小时,又进入了山区,崎岖的山路在山间百转千回,有时候眼看前面的路要消失了,汽车突然钻进了另外一山谷,这样的行驶方式,让人真正感受到了“车到山前必有路”。
天空和山峰随着汽车的移动,在我们头顶上方慢慢转动着,常常在山穷天尽的瞬间,又幻化出另一方天地,而格聂、肖扎和麦喀隆等几座雪山顶峰,往往在我们最不经意的时候,显现在不远处的天幕上,有时候感觉它们就在眼前伸手可及,有时候它们闪着寒光逼视着我们,有时候又突然消失得无影无踪,但不管它们出现与否,一路走来每个人的心里不知不觉都有了它的存在。它时隐时现,如影相随,陪伴人们前行,悄无声息攫取了人们的灵魂,让人升腾起一种朝圣般的崇高,这就是格聂群山雪峰的神奇和伟大。

高原的秋色是一幅绝色的画卷,在这油画一样的色彩里穿行

汽车转过一道山梁又进入一个峡谷,眼前的景色突然让人一亮:山谷中、山坡上出现了一片又一片高大的杉木林,我们进山以来除了远处的高山草甸,看到的不是光秃秃的石山就是漫山遍野的石头,一大片原始森林的出现着实让人兴奋——喇嘛垭乡到了。但我们不能停留,我们的车沿着小河旁边的土路继续前行。雪山之上融化下来的水流在左侧喧哗而过,碧绿的河流清澈见底,群山依偎不断延伸,五彩斑斓的色彩铺满了喇嘛垭乡河谷两岸茂密的树林,高原的秋色将这一路映照成了一幅绝色的画卷,我们就在这油画一样的色彩里穿行。

理塘县最偏远的喇嘛垭和章纳乡,是进入格聂的门户

这时,一群放学回来的藏族小姑娘,提着刚从路边采摘的蘑菇,欢蹦乱跳迎着车子走来,她们希望有人买下自己的劳动果实,她们小鹿一样蹦蹦跳跳远去,她们顽强、乐观,脸上盈满纯真的笑容,她们让我领悟了生活就是简单、快乐这么一个道理。
处于高原腹地在理塘县最偏远的喇嘛垭和章纳乡,是进入格聂的门户,当年进藏的茶马古道从这里经过,这里设有邮铺、客栈,曾经是一处非常热闹的古道驿站。虽然现在这些场景早已消失,但土路旁那些高高堆积古老的玛尼石,数量众多,雕刻精美,不禁让人浮想连翩,期望透过岁月去追寻久远的年代。
这里没有高大的河流和山谷切割,冰雪融水冲积的小河谷有着一份异样的美丽和宁静。青稞熟了还没有开镰收割,这些类似于麦子的作物尖尖的穗头随风飘展,荡漾起一层又一层金黄色的“麦浪”,散布在山坡牧场上的牦牛在远处悠然啃嚼着,藏民居错落有致点缀在田地山间,飘扬的经幡和村头的小白塔及玛尼堆相互映衬,穿行在这样的康南乡村谷地,一切都是那样的纯朴和自然,一切都充溢着生命的本真。

格聂神山群峰,现在它就这样扑面而来

现在我们终于走出了河谷,眼前是一片开阔的山间草场,坡地平缓起伏,这个地方叫冷达。这是一处可以让现代化的汽车自由横行的地方,我们在草场里左冲右突将车子开到坡地的最高处。站在草甸的最高处转身仰望,一列雪山在不远处的天际横空出世,冰峰直插云霄,铺天盖地的气势让人震撼,甚至目瞪口呆,这就是闻名于世的格聂神山群峰,现在它就这样扑面而来。
高原之上雪峰之下太阳透明而猛烈,坡地上草绿连天,那些星星点点的小花五彩缤纷,夹杂在草丛中,以其独有的方式淋漓尽致绽放自己的生命。到了这里人们会不由自主在草坡地上打滚、跳跃,撒野和狂欢,人们会以极端欢快的形式表达自在生命对于自然的热爱,人性在这里得到无限释放。

格聂神山脚下冷谷寺里的镇寺之宝“左旋海螺”就是从这里挖出来的

这是一个绝美的地方,最为神奇的是一台地上长着一棵大树,树丛泥土下有一块巨石,其石头中心有一小洞穴呈海螺纹路的形状,据说格聂神山脚下冷谷寺里的镇寺之宝“左旋海螺”就是从这里挖出来的,藏人到此无不顶礼膜拜,因此这株树及周边挂满了五颜六色的经幡。
从冷达的山间草场下来是一小山坡,这里是一处神秘奇异的石阵。乱石横亘,某些石头上还有天然形成的经文,传说这是当年萨格尔王扎营布阵的地方。这时,有一块被劈成了两半的几十米长巨石引起了我的注意,断裂面如刀切豆腐那样整齐,这莫不是藏民所说的萨格尔王用铁匠三兄弟打造的一把剑截断的试剑石?汽车顺着简易土路爬上山坡上,陡直的山壁形似洞开的山门,这便是“格聂之门”。这个地方可能因为修筑道路的需要,“山门”被凿开形成了一个大拐弯的豁口,我知道转过这个弯,格聂雪山和冷谷寺就在不远处等待我们了。

要去朝拜拉萨,先要朝拜冷谷寺

格聂神山的光芒下
当汽车一转过“格聂之门”,顺着平缓的山坡往前眺望,我一下子被眼前展现的画面震慑了:格聂和肖扎神山如两位身披盔甲的武士顶天立地耸立着,那高峻入天的雪峰非仰视不可;两山对峙峡口谷地上,新修的冷谷寺在两座巨人般的山脚处看上去只是一个小点,白墙红顶掩映在山体和树林间,像小人国童话里的一座房子。我们左边坡地的山脚下,五颜六色的树木遮掩下是一条广阔平静的溪流,这应该是传说中的虎皮沟了,山坡右边不远处一条白缎似的溪流翻滚着雪山融水冲撞而下,发出很大的声响。
冷谷寺是康南藏区的佛教圣地,民间有“要去朝拜拉萨,先要朝拜冷谷寺”的说法,据说它是由至尊嘎玛巴一世活佛于1164年所建,是白教最古老的寺庙之一。我走过川西藏区很多地方,像冷古寺这样远离人烟的寺庙还是第一次见到。冷谷寺旧址在现址右边较远处的山坡地上,如果寺庙没有从山上迁到谷地,恐怕很多人到了这里也无法上去。

雪山融化时所带来下沉的冷气,在寺庙的每一个角落里流动

格聂神山的主峰终年白雪皑皑,周围有四峰拱卫,分左右两旁次第排列如众神护佛。主峰之下山体积雪融化处,成一条条冰川纹理,有人说如同新娘的婚纱,婚纱的裙摆下则是裸露的山岩,这些山岩在积雪和阳光下显得乌黑漆亮,其刀削一般的硬朗线条与冰川流动的纹理形成鲜明对比。岩石之下出现稀疏的植皮,再之下山林渐渐丰满。
站在冷谷寺任何位置,一抬头人们就可以看见格聂神山的主峰。寒光四射的雪峰在这里以泰山压顶的姿态呈现,近距离的凝视带来一种令人窒息的晕眩。这里寒意逼人,雪山融化时所带来下沉的冷气,似乎在寺庙的每一个角落里流动。

冷谷寺镇寺之宝:格聂之心、左旋海螺和母鹿角

冷谷寺有三件镇寺之宝,我不知道是什么年代留下来的,在这里能见到这三件宝物是一种幸运。在一个密不透风的小房间里,一位年长喇嘛让我们在他身边席地而坐,他小心翼翼打开了三个绸缎包。在昏黄的灯下,我触摸着这三件宝物:格聂之心、左旋海螺和母鹿角。“格聂之心”其实是一块奇石,我不知道是不是化石?抱在胸前沉甸甸的,它像一本厚词典那么大小,上面的纹理像缠绕的大肠或像一盘脑髓,或像一颗剖开了的心脏,“格聂之心”这个名字取得非常恰当,在藏民心里格聂是一座神山,神山可见不可近,高不可攀,但“格聂之心”却可以让人零距离接触,心贴着心,人和神就这样通过这颗心进行交流,这是一件多么奇妙的事啊!“左旋海螺”也称“反转海螺”,据说是在冷古寺不远处山坡草甸上挖出来的,从科学的角度去猜测,那是一只大海螺化石,看来,几亿年前的青藏高原的确是一片大海。海螺黑白相间,泛着微黄色,质地较重,纹路清晰,只是它与人间其它海螺不一样其纹路是左旋的;“母鹿角”也是件稀世之物,通体呈暗红色,近一尺之长,母鹿本不长角而这只角却是母鹿头上长出来的,母鹿角捏在我的手里,我怎么感觉自己像拿着古代鸦片烟枪?

青稞薄饼凉凉咸咸的,撕几片就着酥油茶咽下去

中午时分,喇嘛们披着黑红色的厚袍,围座在火炉旁吃着简单的斋饭。对于我们的到来,他们显得有点惊奇。第一次在藏区的寺庙里吃饭,置身于喇嘛之间,也不知道藏传佛教有那些规矩和禁忌,陌生和紧张使我的身体显得很僵硬。喇嘛们请我用餐给我倒上酥油茶,这茶其实很难过口但我装做很喜欢的样子喝着,结果他们又给我倒满。青稞薄饼凉凉咸咸的,撕几片就着酥油茶咽下去,温暖的酥油茶让我的身体开始暖和起来,高原反应也好了许多。寺庙里火炉红光闪闪,在这柔和的光线映照下,众喇嘛在我的感觉里变得如此的慈祥及温和。坐在他们身边,我感慨万千。在这人迹罕至的地方,致命的寒冷时时威胁着生命,食物是如此单调和匮乏,他们却要在这里日复一日闭关或面壁修行,我从他们庄重又清癯的面容上读出那份虔诚和坚韧,领悟了那种以身殉道的崇高。

如果有缘再来,一定要住这里,期待黎明时分日照金山之壮美

我依依不舍走出冷谷寺,回首这座近千年的寺庙和寺庙后面这座神山,我不知道下次能否再来,如果能来我一定要住在这里,期待黎明时分日照金山之壮美。我想象当东边的天际被朝霞涂抹的时候,格聂神山也从睡梦中醒来,冰雪覆盖的山巅开始由浅青色幻化成了淡紫色,然后变成明黄到金黄再到橘红色,直到太阳升起这座神山才撩开了它真实的面纱,一片圣洁。“没有任何词语可以形容这座高大的山峰,在这里任何旅行者都可以体会到藏人的心情,不由自主地称之为圣山……”,1877年一位外国人在此由衷赞叹,这段话道出了格聂之行我最后的心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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引用 太阳树 的图片:

喜欢这里的蓝天

2016-06-05 21:12

我是来跟lz学习怎么写游记的……

2016-06-05 21:25

2016-06-05 21:48

一直计划着想去这里呢,碰巧就看到了你的游记哈哈~

2016-06-06 11:56

引用 wenxiao 发表于 2016-06-06 11:56:13 的回复:

一直计划着想去这里呢,碰巧就看到了你的游记哈哈~

回复wenxiao:有缘啊,

2016-06-06 13:20
相关目的地:   甘孜   四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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