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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个人的心中都有一片草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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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爱痴狂。 LV.2
2016-06-22 21:13 227/7

——呼伦贝尔游记

序  神往
第一天   向北,一路向北
第二天   路
第三天   蒙古
第四天   水
第五天   孩子
第六天   遗憾与动容
第七天   后记    补记

序 神往

序  神往

  我相信我的心中是有一片草原的。

  我擓着个筐子屁颠在孩子们的后面,满坡满野叫不出名字的野草、野菜啊。我挥动镰刀,斫向草根,锋利的镰刀贴紧地皮飞快掠过,镰刀尖狠狠地剁在我的左脚里侧。那是三十多年前的一个暑假了,我从城里回到乡下,也许那一年我八岁,或者十岁吧,乡下的孩子已经可以驾轻就熟地拾草剜菜的年龄,我却给自己挂了一朵小花。

  那以后我也就不用再割草了,可心里却长出了一大片草,那是语文课本播撒的种子。“敕勒川,阴山下,天似穹庐笼盖四野。天苍苍,野茫茫,风吹草低见牛羊。”这不是一首诗,这分明是一幅画,一个长镜头。小孩子也是很容易就在心中画好这幅美丽的图画的,然后就镶在自己心房的一角,一年一年草绿了又黄,牛羊却始终悠闲而又肥壮。

  终于有一天我为草原落泪了,因为草原上演绎的一段让人心碎的爱情故事。张承志的《黑骏马》已经三十二岁了,我读到它的时候它还年轻,我也还年轻,我记得那会儿正在备战高考,那会儿的情窦开得颤颤巍巍、战战兢兢。《黑骏马》催我落下的泪给了白发苍苍的额吉、给了弱小的有着哀怨眼神的其其格、给了索米亚和白音宝力格,给了那一声“巴帕”,给了草原上那流动的虹霓……

  ……

  我终于决定要和妻子、孩子一起去拥抱草原了,于是,在出发的前夜,我从书柜里取下《黑骏马》,再次把自己交给了草原和感动。然而,我们这一次的目的地不是那条小小的伯勒根河流域,不是锡林郭勒,而是向北,一直向北。我在出发的行囊里放一本迟子建的《额尔古纳河右岸》,那个鄂温克老奶奶娓娓讲述的故事发源地就是我们的目的地,额尔古纳河右岸,呼伦贝尔大草原。

第一天 向北,一路向北

贯串《黑骏马》的是一首古老的歌谣《钢嘎•哈拉》:
  “漂亮善跑的——我的黑骏马哟,
  拴在那门外——那榆木的车上。
  善良心好的——我的妹妹哟,
  嫁到了山外——那遥远的地方。
  走过了一口——叫做‘哈莱’的井呵,
  那井台上没有——水桶和水槽。
  路过了两家——当做‘艾勒’的帐篷,
  那人家里没有——我思念的妹妹。
  向一个放羊的人打听音讯,
  他说,听说她运羊粪去了。
  朝一个牧牛的人询问消息,
  他说,听说她拾牛粪去了。
  我举目眺望那茫茫的四野呵,
  那长满艾可的山梁上有她的影子。
  黑骏马昂首飞奔哟,跑上那山梁,
  那熟悉的绰约身影哟,却不是她。”
  白音宝力格骑着钢嘎•哈拉跨越草原、跨越河流去寻找曾经带给他炽热的青春冲动的索米亚。在他参加畜牧培训班的半年时间里,黄毛希拉毁掉了他的爱情,这突如其来的变故使他离开了草原,离开了白发苍苍的额吉,离开了心爱的姑娘。然而他的心却离不开,他的心始终在颤栗。跨过伯勒根河,远嫁的姑娘再不能回来。跨过伯勒根河,白音宝力格是去寻找心中那一片永远的草原。

  从黄河尾闾北上,去寻找我心中的草原,我应该选择怎样一匹钢嘎•哈拉?想起曾经在新疆的南山草原,战战兢兢骑在马背之上,被牵马的哈萨嘲笑,男子汉不会骑马,嘁!于是下山的时候,我就舍得挥动手中的鞭子,磕疼马的肚子了。而这一回,要去心中最美的草原,一路向北,只有让骏马插上翅膀。
  飞!
  飞腾的骏马从济南开始画一道曲线,先向东,再向东北,从八仙出海的地方飞越渤海湾,掠过旅顺口,经沈阳抚顺,然后义无反顾、头也不回地直奔呼伦贝尔,向北,一直向北!

  在我开始准备这次旅行的时候,我的心中就开始纠缠着这样一个疑问。因为曾经在长春求学四年,我自认是半个东北人。可在我这半个东北人眼里,东北只有黑吉辽,我从来不曾把内蒙古昂起的头颅,从来不曾把额尔古纳河右岸,把兴安岭庇护和疼爱着的那片沃土称作东北。不叫东北,这里又是哪里呢?
  于是,我把这一次旅行的详细计划看了一遍又一遍,这里是呼伦贝尔,这里有海拉尔额尔古纳、莫尔道嘎、临江根河黑山头、满洲里,有额尔古纳河、伊敏河、莫日格勒河,这里生活着鄂温克族、鄂伦春族、赫哲族、蒙古族、俄罗斯族等等不同民族的中国人……
  我在朋友圈里转发着所有关于呼伦贝尔的图文,朋友问我去哪里,我说:向北、一路向北,呼伦贝尔。是的,从地图上看,呼伦贝尔,在黄河海口的的正北!

  在家的时候始终在关注这几天呼伦贝尔的天气,阴雨、阴雨,还是阴雨,莫非我们这一次是带着海龙王一起巡游呼伦贝尔?当飞腾的骏马在云海中漫步的时候,我问女儿:快看看窗外,孙悟空在不在,没准儿能碰上,可以打个招呼。女儿桐桐冲我笑笑,她觉得我挺幼稚,一点儿也不可爱。
  在海拉尔上空盘旋的时候,天空是阴沉的,不过龙王已经在打盹。终于天马落地,打开手机,第一条信息竟然是伊朗再次坠机。弼马温反出天庭之后,今年的天马频频失蹄。
  领队小健如约飘来,有人接的感觉让世界变得温暖,在车上简单聊了聊,我们这个团28人,山东的居然只有我们一家。而小健的老家居然是山东诸城,那里可真真正正出了许多的名人,比如画了清明上河图的张择端、比如电视里跟和珅斗了一辈子的刘墉刘罗锅、再比如大名鼎鼎的江青、康生等等。漂流是干练的,豪爽的,让我一下子想起了苏东坡在诸城写的那首词:老夫聊发少年狂,左牵黄,右擎苍。锦帽貂裘,千骑卷平岗。为报倾城随太守,亲射虎,看孙郎。酒酣胸胆尚开张,鬓微霜,又何妨。持节云中,何日遣冯唐?会挽雕弓如满月,西北望,射天狼。

  赶到酒店的时候已经傍晚6点多了,匆匆登记入住之后赶往牧马人蒙古餐厅吃饭。地方不大,人潮汹涌,这个季节的海拉尔拥挤着全中国的人潮,可以理解。惊喜还是有的,四个小伙子的马头琴声配合着手抓羊肉让精神与物质可以和谐统一起来,只是我们更期待身边是葱翠的草原,头上是深邃的墨兰。马头琴的声音再次响起,这一次演奏的是《骏马》。骏马,在这美丽的草原上注定是必然的主角。我们带着孩子们来了,即便我们驽劣,却无限希望自己的孩子成为骏马。

  从餐厅漫步回宾馆的路惬意、悠闲。这个小城在七月十五中元节这一天弥漫着浓烈的烟火的味道和对亲人的无限思念。来自深圳的大姐不解地问在路口烧纸的人在干什么,我大概解释了一下。她说,在我们南方,祭祖是很重视的,不管隔着几百里都要回去,而且很隆重。其实,在北方,祭奠先人的日子实在是太多了:祭日、正月十五、清明、七月十五、十月初一、腊月二十三等等,祭奠不是一年一度,而思念却无时无刻,即便不能到坟前说一说,烧一些纸钱,那寄托的也是无尽的想念。

  伊敏河在夜色下缓缓流淌,河边广场上休闲的人们或跳着广场舞,或打着太极拳,帆形凉亭下面,三五成群的人下着象棋、打着扑克,听他们的口音,是熟悉的东北味儿啊!那谁又能说这里不是东北呢,祖国的大东北,雄鸡昂首的地方!

马头琴所奏出的《骏马》展现着草原的广阔和雄浑
 

静静的伊敏河广场,夕阳下的海拉尔

伊敏河中央大桥

第二天 路

小健说,今天是车程最长的一天。这也就意味着,今天我们更多的时间是在路上。
  一出市区,活跃起来的不仅仅是孩子们,所有人的眼睛都不够用了。因为,草原扑面而来。
  这才是草原,这才是辽阔。这样的辽阔和北疆的苍茫不同,在蓝天、白云映衬下的绿色把人的视界无限打开,你的眼睛一瞬间变得明亮和清澈起来,在这辽阔中你贪婪地寻找着大自然最慷慨的恩赐。天际线是最柔美的线条,它用一笔最自然的勾勒把绿色泼洒在大地上,或浓或淡,远山起伏的黛青,漫坡写意的浅绿,近处则已掺杂了些许微黄。立秋之后天高地远,草木是这天地间最忠实的信使。
  不来呼伦贝尔,不知道什么是草原。

  世界上最美的公路在哪里?如果你把这个问题交给度娘,她会告诉你这里还有那里,总之全是异域。为什么我觉得呈现在我面前的这条路,这条从海拉尔一路向北拥抱向额尔古纳的路是最美的道路呢?不,这不是一条路,这分明是草原姑娘轻轻缠在腰际的一条丝巾,这分明是博大的草原之神在微风吹过之后的一次低首。风吹草低,草原姑娘的轻纱曼舞,草原之神的低眉信手,还有那万千生灵点缀着这完美的时空。那成群的羊儿、牛儿在被草原姑娘爱怜着、被草原之神眷顾着。而我们,也不仅仅是一个个匆匆的过客,我们已经融化在这时空里,随着这条完美的道路一直向前驶去……
  可是,我仍然心存疑问,在这条道路出现之前,在八百年前的这片古老土地上,可曾有一条路指引着这片土地上的人们?

  今天的第一站是金帐汗景区,金帐汗国的领地在现在的东欧,这里所矗立的仅仅是一个人为建立起的景点而已。人们围着敖包虔诚或者敷衍地走过三圈,完成一次虔诚或者敷衍的祈愿。这如今成为祈福载体的敖包八百年前曾经在这片草原上到处兀立,它所象征的是疆界,是领土,是权力,同时也是道路。
  我完全想象不出八百年前在这样的天高地阔之下,在这一眼望去几无二致的辽阔草原上,那些奔驰的骏马和那骑乘着的勇士们如何找到前进的道路。万马奔腾之后,一阵风吹过,草原仍是那片草原,路,刚刚踏过的路在哪里?
  没有路,才全是路!
  我想,草原上没有路,所以草原就是路,像那星罗棋布的敖包,它们发散在部落的周围,然后又指引着马背上的勇士们把这些散部在草原深处的敖包向更远处推进。
  铁木真,成吉思汗,他驰骋在这没有道路的草原上,目光却放到了整个世界。

  这条最美的道路几乎是笔直着开进额尔古纳,然而车过额尔古纳道路却弯曲起来,而这一次它所追寻的是一条河流——根河根河,是蒙语“葛根高勒”的谐音,意思是“清澈透明的河”,可我觉得这汉译的根河可以生发出更悠远的联想。根河,是河之根,还是根之河?
  汛期正在渐渐过去,九曲十八弯的根河拐弯处总会裸露一片砾石滩,滩上有枯死的树木,或者上游漂下来搁浅的杂木,灰色的树干和杂枝横陈在白色的砾石滩上,这条河就有了生命的轮回。道路追逐着河流,正像这里的人们追逐着水草肥美。
  水能让世界灵动起来,比如号称天下第一曲水的莫日格勒河,它让草原变得深邃。而根河已经行走在山地之间,是水让草地茁壮成灌木、乔木,还是山让森林涵养了这条清澈的河流?可惜,我不能伸手掬一捧根河的水,然而,我的眼睛已经喝饱了这甘美的山泉。
  路,可以笔直;路,也可以弯曲。路不在那儿,你能否走出条路来;路已经在那儿,你能否把路走出快乐的声响来。

  敖鲁古雅也是一条道路。
  《额尔古纳河右岸》里的奶奶把表决的桦树皮扔进了火堆,神鼓上的桦树皮已经足够多了,多到“乌力楞”搬迁下山已经成为现实。奶奶没有走,依然坚守在这片山林里。
  听小健说,现实中的奶奶也已九十多岁了,她仍然住在山上,住在冬不保暖夏不遮阳的“撮罗子”里。
  敖鲁古雅,游客们来到这里和驯鹿做最亲密的接触。在木栈道上,几头强壮的驯鹿对盛满了苔藓的篮子围追堵截,大人们高高举起,可一旦交到孩子们手上,多半立刻会扔到地上,一任驯鹿们饱餐。我和桐桐密切合作,成功地带领一头可爱的小白驯鹿跟我们一起畅游这个鹿苑。小驯鹿甚至和孩子们在新修的栈道上奔跑起来,那样欢快。
  《额尔古纳河右岸》中的驯鹿没有如此悠闲,它们身上承载着部落的希望。鹿茸是部落得以从安达们手中换取子弹和生活必需品的资源。因为这些驯鹿,多少人把命交给了这片丛林。如今,那些饲养驯鹿的人在哪里,他们的枪是否已经锈蚀了扳机?
  新闻上说,2008年政府为鄂温克人建造了房子,实现了生态搬迁。
  在鹿苑的对面,成片成片褐色的房子,就是政府为鄂温克人建造的聚居地,在路口还有巨大的石刻文字——中国最后的狩猎部落。
  最后的部落,最后的陈迹。
  妻问小健,咱们怎么不像别的团队一样也进去看看?漂流说:咱们就不去打扰他们本已不堪的生活了。
  驴程户外,带着一份难得的人文关怀。
  敖鲁古雅也是一条道路,只是在这条道路上,最后的狩猎部落交出了打猎的枪支,交出了这个民族最后的血性。
  这个世界正在迅速地同质化,这个世界很多时候透着一种无可奈何的悲哀。
  从草原到森林,我们从在草海中冲浪再到林海中泛舟,这一路我们和路一起起舞,脚下用力踩着路的浪花。小健说,这是翻浆路。我和桐桐观察,咱们可以看路上的水洼,水洼的大小决定了我们起伏的高度。没有水的时候就看路中间的黄线,它的弯曲度决定了我们弹跳的高度。
  莫尔道嘎,我们一路蹦跳着来啦!

附今日行程:海拉尔---天下第一曲水---金帐汗----敖鲁古雅原始部落----莫尔道嘎

不来呼伦贝尔,不知道什么是草原!

在天与地之间,我们是大美的构成之一!

路在天地间

敖包,曾经风云际会!


鄂温克人,最后的狩猎部落!

改良了的木刻楞

鄂温克人的忠实伙伴——驯鹿

醉在草原,融入草原


 

第三天 蒙古人

莫尔道嘎是蒙语,意思是上马出征。相传是在这里,成吉思汗对于部族的未来做出了历史性的回答:莫尔道嘎!
  上马、出征,从丛林到草原、到大漠、到江南繁华地、到黑海之滨多瑙河畔,这一声莫尔道嘎指引着成吉思汗的子孙扫荡几乎整个亚洲大陆。对于蒙古民族来说这是历史的荣光,而对于被征服者来说这意味着血雨腥风和灭顶的灾难。
  如果是诞生自草原,我无法想象一个民族怎么会如此的彪悍。到了莫尔道嘎,我才彻底相信,在大山和丛林中诞生的马背上的民族真的可以旋风一般征服世界,因为他们有山一样的沉稳博大、云一样的变幻多端、鹿一样的机警灵敏、狼一样的凶悍协作……
  于是,腾格尔温柔的《蒙古人》在我心中变得不那么确切了,他演唱时似是而非的咬牙切齿也已无法找到蒙古民族曾经的尊严。

  当我们从莫尔道嘎的清晨中醒来,低低的云层笼罩着连绵的群山,极目四望仿佛被紧紧地笼罩在这片被密林包围着的小镇,拨开云层或许很容易,那就是等待阳光的穿透和降临。拨开历史的迷雾却很难很难,谁来还原那段波澜壮阔呢,谁又能真实地还原?
  我们在这里也没有做过多的停留,上车、出发,随着发动机的轰鸣,我在心中大喝一声:莫尔道嘎!

  颠簸一路,2个多小时,我们穿越了整个太平村。小松鼠蹦跳到公路上为我们送行,然后又匆匆跑去。而始终陪伴我们的是浸润整个肺腑的最美空气,像陈光标那样,找个罐把空气压缩进去支援我们这些人的家乡那些雾霾深重的灾区吧。得打个广告,广告词我也想好了:一处氧气救全国!
  路过室韦,我们的车停了下来。面前这个小镇已经几乎完全交给了旅游业。我从她的身上看不到一丝一毫蒙古民族的影子。蒙兀室韦,这里是蒙古民族的发祥地,从这里成吉思汗带领着一个部落迅速崛起。
  曾经一度我以为我和蒙古有着血缘亲情,因为从人类学的角度说,我们都是蒙古人种。我想象不出,汉民族怎么也是蒙古人?后来才知道,这其实也仅仅是个代号而已,仅仅是因为当德国人类学家将全世界所有人分成了黄种人、白种人、黑种人、褐色种人的时候,代表黄种人的被定义为了曾经横扫他的家乡的蒙古人,于是蒙古利亚成为黄种人的代名词。虽然肤色一致,但汉族人和蒙古族人仍然有着太多的不同。
  我认识的第一位蒙古族人是我的高中同学,但据大家考证她仅仅有八分之一的蒙古族血统而已,把自己划到蒙古族的行列里主要是为了高考加分。我真真切切地有了一个蒙古族兄弟是从上大学的第一天开始。
  9月的风一天的时间里由仍显夏的余威到初露秋的锋芒,我第一次有了深切的体会。25年前,我从山东出发,坐了一天多的火车来到东北的黑土地。夜色已深,我敲响了宿舍的门,给我开门的就是老陈,他从上铺光着腿下来,拔开插销,然后又慌忙爬回上铺去。这一幕牢牢地定格在我的脑海里。
  老陈来自黑龙江泰康蒙古族自治县,隶属于齐齐哈尔市,我跟着老陈很地道地称齐齐哈尔为“齐市”。开学没几天,在澡堂里,我发现老陈和我有着本质的不同,他下体的毛发居然是铜锈一般的黄色。于是我开始注意他的胡子,竟然也是。头发还好,但也远不像我们这样的黑。老陈告诉我,他是蒙古族人。我问他怎么是姓陈,还有没有蒙古族的名字。我忘记了他的答案,应该是没有吧,要不然我肯定会记忆犹新。
  老陈这个蒙古人是我大学期间最好的兄弟。我们一起上课,一起提着饭袋去食堂打饭,吃完饭一起买两毛钱的瓜子嗑着回来。我们一起骑车环行长春,一起骑车畅游吉林市,一起被同行的一男一女当废弃的电灯泡一样无情地抛弃。从来没有任何一个女孩能把我们分开,我们不是好基友,我们在一起也许是因为我们都没有把哪个女孩打动,我们需要抱团取暖。日子一晃就是四年,四年之后他去了大庆,我去了胜利,老大老二两大油田,就像他是我哥,长我三岁。
  这一别就是21年,我听过他的声音,却始终没能再见他一面。
  而这一回,我来到了蒙古人的发祥地,我和蒙古人有着血脉的关系,因为我有个蒙古族的好兄弟。

  成吉思汗的王朝是如何崩塌的呢?这是个太复杂的历史问题。但有个民族不得不提,那就是沙俄,如今国土面积世界第一的俄罗斯的领土绝大部分曾经就是蒙古王朝的领地,他们是如何崛起的,他们又是如何上演了蚂蚁吞大象的奇迹。当然,汉民族也不得不提,被蒙古亡了国的汉人隐忍日久之后群雄并起,朱元璋最后把蒙古人赶回了大漠、草原和丛林。而今天,一大群一大群的汉人来了,来到蒙兀室韦这个蒙古族的发祥地,隔着额尔古纳河眺望俄罗斯的领地。
  来蒙兀室韦似乎就只是为了眺望对岸寂静的村庄了,河这边的喧嚣,河那边的冷寂形成了一种对比,但脚下这块土地此时的骚动和八百年前的骚动又是怎样一种天壤之别的对比呢?
  我不喜欢这样的喧嚣和浮躁,还好,这里只需要停留半个小时,驴程带我们此行的目的地是——临江

  几乎伸手不见五指的时候,我在一户当地居民家里和一位大妈这样解释临江的级别问题:“临江啊,就是个小村子。阿姨,你的老家潍坊,就是老潍县,跟呼伦贝尔一样,内蒙古就跟山东省一样。临江啊,就是个行政村,只是你们这里人太少,你老家的村子人可多多了,抽空回老家去看看吧。”老人是中俄混血,父亲是山东潍县人,小时候闯关东来的,娶了个俄罗斯人,老人1947年出生在临江,土生土长。她17岁时拍的照片挂在木刻楞的墙上,确实很漂亮,我们的赞美不是恭维。
  老人的老伴儿是河北昌黎的,祖辈也是闯关东过来的。老人生了六个孩子,大儿子养了15头奶牛,4匹马,还有好大的院子和土地。让他们终于摆脱贫困的是旅游,在这两个月的黄金旅游季节里,老大带游客骑马,老大媳妇负责喂养奶牛,向游客卖奶,晚上还让孩子们来做挤奶的体验。我因为和大妈聊得太久,只尝到了锅里的一口剩奶,在半个小时之前,它们还在母牛的肚子里。
  大儿子显然已经被如今旅游的繁荣彻底影响了,但他也有着自己独到的思考。在老人住了一辈子的简陋的木刻楞里,老大感慨着:“不能再盖房子了,都盖得像室韦一样这里就没人来了,就便宜再往里的太平了。就应该有个老样子,人家游客很多人就是来寻找历史感的,扒了旧的盖新的,得不偿失。这里就应该保持原样,可以不住宿,就让人们来参观。”大妈却有不同的看法,和老大争辩着,显然这些新鲜事物始终在冲击着这里的人们。其实老大也是矛盾的,他又说:“盖房子,得盖房子,像我这一天没白没黑的,累得贼死,如果有20张床,一年轻轻松松就十万,比我这不强多了。”我觉得他说得都对。
    我们入住的驴程户外客栈老板娘叫杨淼,看着很年轻,眉眼间也有着异域风情,一打听,她是蒙古族人。也许,在她眼中,在这片土地上,我们这帮游客才算是来自异域的风情。
  村子的夜是寂静的,没有灯火通明的迹象,难怪夜雨的通知里让带手电筒。在夜晚深深的寂静之中,应景一般地我耳边回响起来那首歌:这就是蒙古人,热爱故乡的人……

附今日行程:莫尔道嘎——太平村——室韦——临江

夜幕下的莫尔道嘎

一家三口不多的合影,蒙兀室韦蒙古民族的发祥地。

对面,额尔古纳河左岸,俄罗斯寂静的村落

时刻准备着!

静静地额尔古纳

尊严的112界碑

垂钓额尔古纳

老人住了几十年的木刻楞!

第四天 水

       雨水一直跟在我们的屁股后面,如影随形。
  离开额尔古纳之后,我们就再也没有见过蓝天和白云,黑云翻墨是天空日常的形态。但老天又似乎很眷顾我们,雨点洒落的时候,我们要么正在行进的车上,要么已经沉入了梦乡。
  临江的早晨静谧湿润,雾气笼罩在山腰,在早起拍片的人眼里这或许可以拍出梦幻一般的诗意。让柴米油盐诗意起来不是件容易的事,我和妻先去山东老乡家里取昨晚订好的奶。老大媳妇已经早早地把奶煮沸了。端起小锅出门,妻问:“六杯,够吧?”老大媳妇声音清朗:“够,我们有数,只多不少!”
  妻回宾馆给孩子们分热乎乎的原生态牛奶去了,我则沿着一路热乎乎的原生态牛粪的标记向山坡走去。

  小雨点点滴滴,像是老天爷打了个喷嚏,他揉揉鼻子,清醒了好多。地上仍然湿漉漉的,草叶上挂满了水珠。几只鸡跳上了墙头,公鸡躲过了我的镜头,待我走远之后骄傲地吟唱起来。一只母鸡也蹿上墙头,用一只鸡眼看我,另一只鸡眼应该就在那骄傲的公鸡身上了。我想,它看我的眼神是无视,看公鸡的眼神是崇拜。
  小山并不高,但我爬得气喘吁吁。远远的山坡上有早起的牛儿,也有早起的游客,他们居然一大早就在骑马了。也许,等待返回的车早饭之后就要出发,他们在抓紧这最后的,最宝贵的清晨时光。山坡上是一大片一大片的油菜花地。从三月的婺源到八月的呼伦贝尔,油菜花纵贯祖国南北呈现着不一样的动人和美丽。
  远眺额尔古纳河,它不疾不徐,不舍昼夜,于是我脱口而出:逝者如斯夫!
  啊,不好,果然逝者如斯夫,时间过得真快,连我也要走了。

  挥手告别临江,过室韦,奔拉布大林。老大妈嘴里的拉布大林也许是她所到过的最远的地方,拉布大林就是如今的额尔古纳市。名字虽然改了,但路牌却没动,在老百姓嘴里,拉布大林还是拉布大林
  奔拉布大林的路实在不好走,一路坎坷颠簸。路旁有一条新路正在日夜赶工,也许再修成之后老大妈就可以到拉布大林,甚至海拉尔了,我邀请她回老家看看,她说不回了,地方都找不到了。
  翻浆路把车再次高高颠起,我们仿佛经历了一次《生死时速》的险情,保险杠重重与地面接触的声音再次深深地刺痛了司机任师傅,停车试一下,果然门又打不开了。去莫尔道嘎的路上已经出过一次类似的故障了,此次再犯,兆头不好。
  还不错,到得耳布尔河边停车的时候,车门在努力了两次之后,被小朋友一脚踹开了。得耳布尔河的潺潺流水清澈在我们面前。面对这一条河,我们有不同的解读:
  孩子甲:哇!快看,有野鸭子。哦,不是野鸭子,是家鸭子,它们多可爱啊。
  孩子乙:哇!有牛粪烤羊排,牛粪耶,真恶心!
  孩子丙:妈妈,我要吃冰淇淋……
  家长甲:这水真清啊,水还挺大的,看来上游雨水挺足。
  家长乙:据我分析,这可能是冰雪融水
  家长丙:从水流的走势来看,那个地方下钩的话一定会钓上不少的鱼来。
  家长丁:给我来一块烤羊排。多少钱?25?这么贵?!来一块吧。
  家长戊:孩子们,来吃冰淇淋了……
  小健:走啦!漂流的人上车啦,过公路小心点儿啊……

  白桦林是下一处停车的地方。
  野生的白桦林英俊挺拔。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白桦林似乎成了演绎爱情的最佳场所,男女置身于这么美的环境之中,或者在树林之间追逐打闹,或者斜倚在树干之上,再或者是躺在落叶铺就的地毯上仰望天空,每一个镜头都是一幅画,一首诗。
  秋天的白桦林更美,我记忆中长春南湖公园的白桦虽然远不如这里气势恢宏,但那是我第一次见到美丽的白桦,就像一个人永远难忘自己的初恋一样。然而,面对这里的白桦林,请允许我移情别恋一次吧。
  或许是这样的念头触犯了天条,大雨不期而至,把我狠狠地浇在了赶回车子的路上。
  雨水把世界打得一片模糊,公路也变得泥泞不堪。然而草原却更动人了,绿得那么亮眼。山葱翠起来了,树灵动起来了,草娇羞起来了,我们也从昏昏中精神起来了。水果真是生命之源。

  大雨瓢泼,前路出现了问题。在距离拉布大林,也就是额尔古纳市七八公里的地方,我们第一次遭遇堵车。短短的一段路我们走了两个小时。起因是,大雨在路的最低洼处形成了一个大水坑,致使一辆大客车抛锚。双向两车道只能变作一车道逐次放行。等我们终于开过事故车辆,前行的道路仍然并不通畅。路政、交警把一辆辆违规超车占道的车清到路边,正是他们让原本拥挤的路况寸步难行。
  雨漫天而下,然而它们却会遵循流动的规则,因形就势,自上而下,渐次汇集。人很多时候却是不遵守规则的,他们多半是“聪明人”,这世界少些这样的“聪明人”或许天会更晴朗一些。我们坐在大车之上一路咒骂着那些开小车的“聪明人”,而扪心自问,我们有没有曾经做过这样的“聪明人”?

  额尔古纳小憩一下,转向黑山头。一说起黑山头我就想起《木兰辞》:“旦辞爷娘去,暮宿黄河边,不闻爷娘唤女声,但闻黄河流水鸣渐渐。旦辞黄河去,暮至黑山头,不闻爷娘唤女声,但闻燕山胡骑鸣啾啾。”
  此黑山头非彼黑山头,《木兰辞》里的黑山头说的是阴山山脉,而这里是兴安岭的范畴。我总觉得这黑山头的名字起得不算太好,就像临江,一个小小的村落也是重名。当年林彪大军四保临江,那个临江在现在的吉林白山市。

  小健带着孩子和我们开展了一次徒步,从山下爬上山头。登上山头的那一瞬间,根河湿地以一种静谧的姿态温婉地展现在我们面前。这样的湿地状态远远不同于我家乡的黄河三角洲湿地,它在静谧中多了更多的雄壮和深邃。错落的水道蜿蜒,高大的乔木、灌木、水草梯次呈现和谐统一,向东向西极目望去,绵绵延延没有尽头,难怪人说这里是“亚洲之肺”,在这里我们有了深呼吸的实力。
  额尔古纳河、根河、得耳布尔河、哈乌尔河,四条大河把这块土地滋养,这里是水做的骨肉。

  孩子们不关心湿地,他们更关心草棵里的蚂蚱和漂流手里的帐篷。帐篷搭建之后,夜雨呼伦贝尔亲子10期的11个家庭28口人照了集体合影。扔起头巾的那一刻大家都很开心。
  走在下山的路上,小健跟我说,听说黑山头准备改名了,改成哈撒尔镇,因为哈撒尔古城就在这里。其实,改名如果有利于地方的发展,又能够尊重历史保留传承倒也没什么不好,只是怕这样的目的并不容易达到,大多地方的改名其实徒劳无益。
  我心想,如果要改,弘吉剌是不是一个选项呢?这个八百年前盛产美女的部落不也曾是这方土地的主宰吗。成吉思汗的母亲诃额伦和妻子孛儿帖都来自这个部落,没有她们怎么会有一代天骄,怎么会有辉煌的蒙古帝国?
  她们不正是滋养这方土地这方人的圣水吗?

  附今日行程:临江---得耳布尔河——白桦林——根河天然湿地

公鸡叫醒了村落,母鸡守望着乡村。

遭遇萌牛!莫非我的镜头是饲料?

得耳布尔河畔

那片白桦林

根河湿地做背景,人也会变得温润

孩子们学搭帐篷

可怜的喜羊羊

亚洲之肥 根河湿地

第五天 孩子

篝火熊熊燃烧着,火星从火舌中飞溅出来飞向天幕。天空中的星星已经完成了集结,正瞪着好奇的眼睛一闪一闪盯着篝火旁的我们。

  我跟马术高手小胖子“钱哥”说道:“快看,火星腾空而起飞向广袤的夜空,然后变成了天上一颗一颗明亮的星星,每一颗星星都是一个火的精灵。”“钱哥”用异样的眼光看着我,小眼镜后面的小眼睛仿佛在告诉我,你怎么了,是不是今晚吃撑了?女儿桐桐插嘴道:“你把钱哥忽悠蒙了。”

  我发誓,我没有忽悠“钱哥”。《小王子》写的就是小孩子和星球的故事,说实话,我没怎么看懂,但我坚信,那天上数不清的星星就像是这地上数不清的娃娃一样,不管他们的形态、他们发出的光亮如何不同,但他们都是真真切切存在的千姿百态的小精灵。

  之所以能够来到美丽的呼伦贝尔,之所以能够拥抱草原和山林,完全是因为孩子。在车上曾经跟漂流闲聊,漂流说起了一个她曾经带过的一位67岁老人的故事。老人几乎把整个中国都转遍了,他跟自己的孩子说,你们就别让我带孩子了,老爸的人生从60岁开始,我要享受自己的完美人生。我说:“我们可不行,我们孩儿她妈早想好了,这辈子最大的目标就是给桐桐看孩子。”妻接口道:“这还不知道将来人家用不用我们呢。”桐桐坐在中间,不好意思地笑了。

  如今我们这个年龄段的中年人大多都是在为了孩子活着,孩子是目标、动力、追求、寄托。积极一些看,我们是努力着、拼搏着、奋斗着,同时也在关心着、爱护着、培养着。但从另一个角度来看,也许我们在迷失着、惶惑着,同时孩子也被束缚着、压抑着。

  每个孩子都是一个完全不一样的小精灵。呼伦贝尔亲子第10期一共有11个孩子,除了年轻的老王的女儿16岁之外,其他的孩子都在6到10岁之间。几天的相处下来,孩子们都把自己最真实的一面展现了出来,虽然个性迥异,但他们都在父母的爱护之下成长着,每个人也都将会拥有一条属于自己的道路。这条道路很大程度上是父母来设计、建造的,就像今天我们所玩的一个亲子游戏,孩子带着围裙,家长从对面一定距离之外将球扔过来,孩子张开围裙接住。家长扔得准不准是个重要的技术要素,孩子是否能随机应变充分判断球飞行的方向和距离至关重要,而两个人的默契也决定了游戏的成败。

  我们在为孩子做着怎样的设计呢?

  小胖子“钱哥”是个马术高手,六节专业马术课打下的良好功底使他成为今天下午整个马场中的骑马小明星。我忍不住由衷地夸赞他一个字“帅”,他却说:“不是帅,是好。”他在马上的动作连贯、规范,马儿也似乎被他完全征服了。在很多叔叔阿姨们面对一动不动的马匹气急败坏的时候,他和马儿已经达到了“人马和一”的境界,那飞奔的动作像极了奥运会上的障碍赛马,“钱哥”帅呆了。我狠狠地夸奖着他,用尽量专业点儿的名词,目的是打掉他的不自信,他觉得自己有点胖,算不得帅。可我跟他说,帅不仅仅是指长相外表,你控制马的动作,你飞奔的身姿完全称得上“帅”,而且是“帅呆了”。其实,我能隐约看出来,他的那些不自信也是父亲老钱带给他的。严厉的父亲总是在限制着孩子的言行,设计着孩子的未来,当然在我看来,老钱的教育思想足够优秀,仅我所了解的两例,晚上睡前听《水浒传》故事,让孩子学习马术,这都可以归在素质教育的行列里来。但怎么让孩子更加自信起来是个不小的课题。

  小胖妞遥遥特立独行。小姑娘大胆、泼辣,什么事情似乎都难不倒她,什么事情都敢想敢干,尽管有些时候经常会干成个小捣蛋,尽管有些时候是个被妈妈劈头盖脸训斥一顿的小皮蛋,但我能从这孩子身上看到挺宝贵的素质,她的倔劲儿其实是一笔财富,只是我们家长和社会会一步步把她的棱角磨圆。如何保护好她的个性并因势利导使孩子得到好的发展,这考验的是父母的智慧,很难。

  肉丸子子涵个性鲜明。他既是一个围棋小高手,同时又是一个小心翼翼男。他可以和小朋友一起疯玩,但却对温顺的奶牛充满了恐惧。用肉包子老曾的话说,儿子对风险的预判超出了正常的范畴。老曾是个优秀的爸爸,尽管因为工作的原因他平常很难照顾孩子,但这次出游他对孩子所表现出的耐心和恒心让我感动。他牵着马儿一路飞奔,终于用上了他每天跑12公里的真本事。那一个镜头让人动容,我想这做爸爸的愿意一辈子为儿子遮风挡雨,愿意一辈子牵着儿子飞驰。而我也明白,他此刻的奔跑是为了让儿子自己跑得更快、更远,哪怕远到天边。

  姗姗和希希来自深圳同一所小学,她们乖巧、可爱,成绩好又懂事,我看不出她们的缺点,但做爸爸妈妈的又觉得她们似乎太静了,她们的学校里居然不让跑、不让跳,课间甚至不让离开自己的楼层,这些日常的压抑让她们内敛有余张扬不足。这是我们的教育带给太多孩子的问题,也是最被诟病的问题,希望能够慢慢耗起来。

  乐乐也很安静,她天天依偎在妈妈的怀里,笑得很甜,但又似乎和其他的小朋友多了些距离。篝火晚会上乐乐妈妈伴着乐曲跳了一支火辣热情的舞蹈,我惊呆了,也许乐乐只是没有给我们展示她同样热情而奔放的一面。

  萱萱很腼腆、很文静,但她下山比妈妈走得快,骑马比妈妈骑得好,虽然不那么爱说话,但她也能很快地交上好朋友。她很有主意,我跟萱萱妈妈说,孩子做事一板一眼,将来一定超过妈妈。哪个妈妈不希望自己的孩子超过自己呢?

  安安是个运动小健将,徒步的时候她始终跑在最前面,我说你将来一定能当世界冠军,安安就笑,也不说话。就像我问她:“安安,我问你一个超简单的问题。你头上有几条小辫?”安安还是只笑,不说话。辫子是妈妈编的,妈妈也不知道编了多少条。小安安将来能不能一直跑在最前面,我想安安的妈妈也不知道,其实我们又何必知道。

  毛毛像是总被遥遥欺负的样子,有一次遥遥说:“妈妈,我都给毛毛说对不起了,毛毛还是不理我。”骑马的时候,遥遥选了一匹小马,毛毛骑了一匹大马,上了山遥遥不想骑小马想骑毛毛的大马,毛毛跟她换了。可遥遥不想再换回给毛毛了。遥遥妈妈严厉地惩戒了遥遥。换回大马的毛毛在马背上看着哭泣的遥遥对爸爸说:“要不我把马换给遥遥吧。”爸爸、妈妈很矛盾。我去凑热闹:“不能换,要不遥遥妈妈就白下手了。”毛毛是个心地很善良的孩子,他后来骑马小跑的样子也变得很帅。

  年轻的大老王的女儿开朗活泼,远不是我想象中和现实中经常看到的初三学生的模样,我也很纳闷用她的话说她苦逼的IT老爹怎么培养出了这么滔滔不绝的女儿。作为队副她相当合格,作为自己的人生规划师她相当优秀,她在为我们讲述她未来的人生设计的时候,我被她说得一愣一愣的,这是个小孩子说的话吗,条理清晰、目标准确、意志坚定,我相信这样的孩子一定会成功,因为她智商、情商均处高值。

  当然,还要说说我们的桐桐。虽然我们很努力,但我们总在犯错误。当姗姗妈妈羡慕桐桐开朗的时候,我们羡慕姗姗文静懂事学习又好;当老钱、遥遥妈羡慕桐桐身体素质一流的时候,我们羡慕“钱哥”优雅、遥遥独立……总之我是最善于发现别人孩子的优点,又最善于对比深挖自己孩子缺点的人。妻说我虚荣,在孩子这方面,我虚荣得无可救药,不过最近还是吃了些对症的药的,病情稍有缓解。

  说起孩子,我忍不住又想起我的蒙古族兄弟老陈。想起他给我吃的泰康生产的奶片,那是最地道最纯正的美味,虽然只吃到屈指可数的几片,但二十多年过去至今唇齿留香。想起他刚毕业时寄给我的照片,抱着自己的小丫丫笑得那么开心。毕业十周年聚会的时候他没有回来,说是工作太忙。为了缓解同学们之间的思念,我们又组织了相识二十周年的聚会,在那次聚会上我听说了一个让人心碎而至今无法确认的消息。老陈的女儿很优秀,学习很好,可在学校里因为一次意外发生了不幸。连我都无法面对,何况老陈。去年我们毕业二十周年聚会,他原本说好要来,可等我到了长春听说他又来不了了。我打电话给他,他说领导临时安排他出差,去蒙古。我没说别的,把泪咽在了肚子里。老陈,我只是想找你喝喝酒、聊聊天,我们都没带孩子,咱也不谈孩子,咱就谈谈大学的校园,谈谈三食堂门口那个卖瓜子儿的老大娘,谈谈咱们骑车环长春吉林,谈谈咱们定格的四年,然后抱头哭一顿!

  有孩子在身边,是活生生的幸福啊!

  之所以能写一写孩子,虽然是一些肤浅的皮毛,真的要感谢夜雨,是她给我创造了可能。当然,这也是我们选中呼伦贝尔亲子7日的原因。也真的要感谢小健感谢驴程户外,她带着孩子们额尔古纳河垂钓、神仙坡骑行,带着家长和孩子在蓝天白云之下、碧草如茵之上亲子游戏享受快乐,又是一下午的策马奔腾让我们所有人都高呼过瘾……

  篝火晚会上,她的熊孩子们把她推到前台让她表演,她的队员们卖力地跳着舞着,哪怕动作笨拙难看,最后剩下的都是小健的人了,小健的人有个信念,坚持,因为我们是小健的人。

  其实,小健也是个孩子,我上大学的时候她才一岁。

  我想,将来小健一定是个优秀的爸爸,因为她带过亲子线,带过那么多熊孩子,又被那么多熊孩子爱!

  附今日行程:黑山头——草原户外竞技拓展活动——篝火晚会

输了可是要挨罚的

让小朋友们兴致高昂的拔河

用拔河的绳子跳绳,这是家长们的奇思妙想!

放飞风筝,放飞心情

蓝天、白云、青草、风筝、孩子

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骑士

第六天 遗憾与动容

这一次的旅程从临江室韦再到黑山头,听着额尔古纳河舒缓的咏叹,我们仿佛做了一次中俄边境游。今天来到满洲里,从临江的112号界碑到这里的41号界碑,其间的数字代表了什么虽然不甚了了,但那种神圣感绝不会因为人声嘈杂和拥挤而有丝毫减弱。

  游完了整个国门景区,我心里多多少少有一些遗憾。我总觉得,在这里只需要两样东西,一座国门,一块界碑!其他所有的东西都是多余的,更何况那些无处不在的纪念品小店。有的人在嘲笑对面俄罗斯国门的寒酸,在嘲笑那些站岗的俄罗斯哨兵吊儿郎当,但对比我们这一侧的浮躁和喧嚣,对面的寂寥更是一种淡定和从容。口岸是口岸,国门是国门,喧嚣和寂寞从来都是格格不入的,神圣和庸俗更不能混为一谈。

  如果让我选择一幅画面的话,我最希望拍到的是,在落日的余晖下,一个笔直的身影手握钢枪。界碑是剪影、战士是剪影,远处是一片映得火红的天。

  听说“上有天堂下有苏杭,都比不上满洲里的灯火辉煌”,作为中国最大的陆运口岸城市,繁忙和蒸蒸日上的满洲里应该给神圣留出一些位置。无论是扎赉诺尔的呼伦湖,还是国门景区、套娃广场,当商业氛围弥漫到变本加厉的程度的时候,它所戕害的是一座城市的尊严,甚至是一个国家的尊严。

  今天的行程,小健也觉得无语,她直言,不去遗憾,去了更……。“遗憾”两个字是我们补充的,其实我们不遗憾,来过就是一种经历,人生到处都是遗憾,我们总不能天天纠结在遗憾里。

  今天也是有动容的。当行程即将结束,当告别的时刻来临,孩子们与仅仅相处了六天的领队小健已经难舍难分。找小健签名,与小健合影,留下的不仅仅是一份记忆,更是一种人与人交往的真情。遗忘在所难免,但只要提起,我们总会记得这次美丽的呼伦贝尔之行,总会想起小健。

  分别之后我们冒着小雨去满洲里体育馆看俄罗斯大马戏团的演出,一下车,我惊呼起来:桐桐,快看,彩虹!

  一道盈满整个天际的彩虹把满洲里完全包围起来,再仔细看,彩虹的外侧竟然还有一道隐隐的彩虹,这样的奇观不正是对我们此次呼伦贝尔亲子7日游最好的总结吗?

  短短的7天,就像彩虹挂在天际一样短暂;多彩的7天,就像彩虹动人的七彩斑斓!

  附今日行程:黑山头——呼伦湖——国门——套娃广场

品尝呼伦湖特产白鱼

41号界碑

庄严!

守卫!

我们的喧嚣与对面的从容

国门

满洲里体育馆看俄罗斯大马戏团演出

美丽的双虹

后记

       冬天我要带孩子去雪乡穿越线,不知道他会不会在,但其实无论是谁,那都将会是一次值得纪念的旅程,因为这是驴程户外所带来的,是这样一种旅行的模式所造就的。

  离别,讲不出再见!

  因为,我们每个人不仅看到了眼中的草原,更找到了心中的那片草原!

留下珍贵的纪念

鄂温克阿帖(奶奶)——玛利亚 索,鄂温克部落最后的酋长

补记

7月16日,呼伦贝尔亲子第10期的行程全部结束了,从最初的素不相识到依依惜别,时光虽然短暂但共同拥有就让日子生出情感来。比如我在游记里所记忆的我的大学时代的兄弟老陈,人生长河漫漫我们所共同拥有的仅仅是短暂的四年青春时光,然而那份融化在血液中的情感又怎么是时间的长度所能丈量?
  身在呼伦贝尔,眼望东南方,大庆,老陈,我的蒙古族兄弟,你还好吗?
  从满洲里坐慢车吭哧了两个多小时再次回到海拉尔,在成吉思汗广场和跃马扬鞭的一代天骄合影留念,女儿说:怎么给你照相老是闭眼啊?我说:没有啊。女儿说:哦,就这么大。
  晚上在宾馆里女儿兴致勃勃地在电脑上看《爸爸去哪儿》第二季,这一期就是在呼伦贝尔拍摄的,她在一旁笑着,我在一旁继续阅读《额尔古纳河右岸》。几天的旅程很紧凑,晚上还要赶着记录一天的心情,真的没什么时间翻看。终于有了些空闲,我徜徉在老奶奶的人生里,九十多年的人生长河,对于人生和山林的热爱只有时间的长度才能丈量。
  17号早早地赶到海拉尔机场,搭乘11点20的航班。海拉尔机场不大,登机口一共只有6个,1号登机口缩在一个小小的角落,原本开阔的空间被两个商店占据了。离登机的时间还早,我合上《额尔古纳河右岸》起来溜达,就在1号登机口进门处,写着“敖鲁古雅”的商店里赫然挂着一幅画像,一个沧桑的老人正在低头凝视着,画面的前方是盛开的鹿茸。我急忙在微信里询问小健老人的名字,小健回复:鄂温克最后的女酋长玛利亚•索。我料想不到是以这样一种方式,在我即将离开额尔古纳河右岸的时候与书中的讲述者不期而遇。
  飞机呼啸着蹿入蓝天,在这样一种腾飞的姿势中我读完了《额尔古纳河右岸》,眼眶湿润了,为一位老人,为一个部落,为这充溢着情感的漫长而又瞬间逝去的时间……

  白音宝力格穿越茫茫草原找到了自己的索米亚,心中的荒草终于可以剪除了,就像我离开时呼伦贝尔的广袤草原,打草机让山原变得平坦。我们把草贮藏起来,冬天会滋养我们的心灵,来年会让新草绿满山原……

后记    


  冬天我要带孩子去雪乡穿越线,不知道她会不会在,但其实无论是谁,那都将会是一次值得纪念的旅程,因为这是驴程户外所带来的,是这样一种旅行的模式所造就的。

  离别,讲不出再见!

  因为,我们每个人不仅看到了眼中的草原,更找到了心中的那片草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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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楼是我的~

2016-06-23 16:16

 看了游记的评论支持一下。。毕竟写了一天,手都写酸了~

2016-06-23 16:52

楼主怎么去的,有没有什么好的推荐

2016-06-30 10:44

内蒙有什么好吃的么

2016-06-30 10:45

楼主内蒙几月草好一些!

2016-06-30 11:05

引用 绍言 发表于 2016-06-30 10:45:06 的回复:

内蒙有什么好吃的么

回复绍言:我是跟半自助游户外去的~哈尔滨驴程~

2016-06-30 12:58

引用 为爱痴狂。 发表于 2016-06-30 12:58:40 的回复:

我是跟半自助游户外去的~哈尔滨驴程~

回复为爱痴狂。:七月中旬到八月末吧~

2016-06-30 12:5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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