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霞慕尼-勃朗峰:那山,那城,那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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Unviewer (北京) LV.5
2016-07-09 21:24 743/4
  • 出发时间/2015-08-06
  • 出行天数/3 天
  • 人物/一个人
  • 人均费用/4500RMB

霞慕尼-勃朗峰:那山,那城,那人......

霞慕尼,不知谁给Chamonix起了这么一个诗情画意有些女性化的中文译名,总觉得这译名虽美,但并没有体现出霞慕尼的个性和气质。坐落在阿尔卑斯峡谷之间,时刻接受着雄伟的勃朗峰的俯视与检阅,作为一座城市,或者说小镇更为贴切,霞慕尼城找不出一丝阴柔的妩媚,三位一体的山,城,人充满并散发着英气迫人的阳刚性格。

山与海,是两个最受法国人推崇的旅游度假主题,而霞慕尼作为以山为主题的度假胜地比海更具有常年不衰的季节优势。海滩,只是在夏季人们才会蜂拥而至,而山,阿尔卑斯山,勃朗峰是四季皆宜,冬,夏两季更热的旅游地。冬天滑雪,夏天远足,登山,滑翔,春天的山林,秋日的红叶,作为旅游度假地,霞慕尼实际上根本没有所谓的旅游淡季。

在去科西嘉岛的A方案难以实施的情况下(天价机票和旅馆),霞慕尼成了我出逃巴黎的B方案。本打算坐TGV(高铁)先到安纳西(Annecy,Haute Savoie),呆上半天一夜,顺便看看久别的美丽小城和那里的朋友,但打定主意后晚上到高铁发车的里昂站(Gare de Lyon)售票机买票,恰好赶上那晚售票机电脑银行卡收费系统崩盘,不能刷卡付费,结果票没买成,但是查找到了一个从巴黎霞慕尼最省钱最省时间的出行方案。第二天一早跑到奥斯特里兹车站(Gare d'Austerlitz)买了当晚的从巴黎到圣法耶特(Saint-Gervais Le Fayet)的夜车卧铺票。沾沾自喜地得意于自己这两全其美的方案,不仅省了一夜的旅馆钱,而且省了白天花在火车上的时间。退了巴黎的旅馆,匆匆在Booking.com上找了一家市中心最便宜的,90欧元的旅馆:Hotel de Louvre。"

夜车的卧铺是两边上,中,下三层的六人间,因为票买得太晚,不走运地买了剩下的唯一一个中铺。车开时,同包厢的人都到齐了, 我们是标准的United Color联合国人口配置,两个亚裔,准确地说是两个华裔,一个非裔男人,三个高加索白人,两个男人,一个女人,外加她的猫。所以说我们的那个包厢实际上已经超员了!我的上铺是一个法国男人,而他的女友是一个华裔年轻女孩,车开动不久,那华裔女孩即从自己的上铺爬到了我的楼上,与她的法国男友挤在了一起,两个人在我上面的卿卿我我柔情蜜意让那窄窄单薄的吊床在晃动的车厢中看上去摇摇欲坠。在列车剧烈的摇晃和女孩的尖叫中,我决定做一把穷游国外的“是非的刁民”,而且是不顾同胞情面的“是非刁民”,因为我绝不想做“花丛下的鬼”,被楼上爱得天翻地覆的一对掉下来砸死。“小姐,”我发话了,是用法文说的,“按照规定每张床上只能睡一个人。”“但是这床是......”“没有什么但是,这是安全规定,你们这样做是违反规定的,你们可以不在乎你们的安全,但你们这样做威胁到了我个人的安全,当然如果你们非要这样做的话我也可以去向列车员投诉。”“OK! OK!"那一男一女显然不希望我去投诉,把事情搞大,华裔女孩乖乖地爬回了自己的卧铺。小战告捷,我觉得终于可以睡个安心觉了,但挤了六个人和一只猫的夜车卧铺毕竟不是旅店的单人房间,随着夜色渐浓,包厢内的汗臭,狐臭,猫骚味也逐渐变得浓烈起来,大块头的邻居还贡献了他分贝压过火车车轮的轰鸣声的震耳欲聋的鼾声。第二天下车时收拾行李才发现SNCF(法国铁路)实际上还是很贴心的,不仅为每个旅客免费提供了一瓶矿泉水,而且准备了对抗鼾声的耳塞,只是我下车前才发现。在Saint Gervais La Fayet下了车,旁边轨道停着的有着大大车窗的红色火车,就是开往霞慕尼-勃朗峰的特快旅游专列。我登上专列,看着漂亮,干净,空荡荡的车厢觉得自己像是一下子从三等舱升舱晋升到了头等舱。因为是勃朗峰旅游专列,车窗都是设计成敞亮的观景窗,碧蓝的天,飘忽的云,阿尔卑斯的雄峰,苍翠的山林一一从眼前飞掠而过。

下了旅游专列,走出了霞慕尼的小火车站,没走多远就在主商业街的一条巷子里找到了预定的旅馆:Hotel de Louvre。因为早上不到十点就到了,和旅馆规定的入住时间下午一点还差得很远,但运气好得出奇,因预定的单人房头天没人住,所以旅馆的接待破例让我提前入住了。打开旅馆房间的门,窄小的房间中居然放了一张很可爱的原木色上下两层双人床。正对着房门的是一个小阳台,站在摆放着鲜花的小阳台上,勃朗峰和南针峰雄伟的峰顶遥遥相望,这是一间真正能看得见风景的房间!

一个酣畅的热水澡洗去了夜车上一夜的污浊。按照我一贯的出行方式,从旅馆拿一张免费地图,边走边看边研究,第一天我总会用来熟悉地理位置和方向。霞慕尼-勃朗峰(Mont Blanc:法文直译是“白峰”,即终年被白雪覆盖的山峰),这才是这座城市的全名,因为座落在峡谷里,依山而建所以城市的形状是狭长的,这是一座名副其实的山城,它的一切都离不开山,一切都与山,欧洲最高的山峰(高加索山脉以外):勃朗峰有关(最高峰为海拔4810米)。这是一座由热爱山峰的人而建,因征服山峰的勇敢者而兴的城市。300年前的霞慕尼本是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山村,1786年8月8日,Jacques Balmac和Michel Paccard登顶成功,人类首次征服了勃朗峰。至今,这座人类先驱遥指勃朗峰的雕像还屹立在城中心。从此,这座小小的山城吸引了无数慕名而来的欧洲登山者。1965年勃朗峰隧道经过将近十年的开凿被打通。也许命运在冥冥之间将我和勃朗峰联系在了一起,居然在这么多个特殊的周年纪念日里让我突发奇想来到勃朗峰的脚下。山城的小教堂前摆放着登山先驱者的照片,实际上,那第一个登上勃朗峰的人就长眠在故乡教堂的旁边。面对教堂的是登山者协会,出出入入又不少外来的“粉丝"。(每年大约平均有两万名登山者会光顾勃朗峰)

旅馆前台的约瑟琳认真地查看了天气预报,又特地跑出去看了看天,“嗯,是大蓝,你最好趁着大蓝先上南针峰,否则有一点云,你到上面后可能什么都看不见,而且这山里的鬼天气说变就变。”“大蓝”:山里人称碧空万里无云的天气为“大蓝”,这一天确实是“碧蓝的大蓝”,我决定听从约瑟琳的建议赶紧充分利用享受一下这“大蓝”的天气,去亲近勃朗峰。观赏勃朗峰的最佳位置是“南针峰”,直译为“正午的针”,海拔3842米,是霞慕尼最有特色的地标之一。山峰的名称按字面翻译为“正午的针”,指在夏慕尼眺望南针峰,正午时分太阳刚好到达峰顶。欧洲最高的电讯塔即矗立在南针峰上。如果你不是个登山者,而是普通游客,那么去南针峰需要坐缆车,门票加缆车的价格不菲,要57欧元,这价格让游客们甚至原住民们都颇有微词,毕竟不是需要人工物料进行园林维护的庭园宫殿,自然的景观,那电缆车也贵得有点太离谱了。虽然心疼,但还是花87欧元买了两天的通票。付款时除了给一张卡,还会给一个上面有号码的牌儿,原来那牌儿上的号码是乘坐缆车的车次,因为游客太多,一辆缆车车厢只能容纳50个人,进口排队等候处有一个大屏幕,上面会显示轮到的乘车的号码,在等了四十分钟后,终于等到号了,50个人一组先乘第一部缆车上到中间站,海拔3300米的地方,然后下车,继续等第二部缆车,又等了大约四十分钟,终于上了第二部缆车,缆车以近乎垂直的角度快速上升,头有些发晕,耳膜开始不舒服进而疼起来,缆车在游客们的尖叫声中终于登顶了。出了缆车走上观景平台,放眼望去,这时你可以形象地领略到什么是雄浑和壮丽!那巨石林立,尖峰凛凛披挂着白雪的绵延的山峰,让你感叹大自然的雄浑,那白雪皑皑覆盖的陡坡,几个小黑点在缓慢地朝上移动,那是那些勇敢的阿尔卑斯登山者们冒着危险踏着冰雪在艰难地攀岩,看着这些,你能更深刻地领悟自然的伟大与人类的勇敢。

从南针峰顶坐缆车下到中间站,那里的景色实在太美了,于是决定在中间站稍做停留。中间站坐落的山顶有一座小小的咖啡馆,出售咖啡,饮料,甜点和简单的快餐三明治,而“咖啡厅”的座位是在山顶露天。我要了一杯Espresso,一块苹果塔,在露天的咖啡桌前坐下来,那Espresso的味道纯正极了,而那苹果塔是我在法国吃到的最美味的苹果塔。露天咖啡馆坐了很多专业打扮的登山者,他们兴奋地谈着他们经历过的屡次冒险,和他们即将开始的新的探险,我不知羞耻地偷听着我邻桌四个男女的谈话,既敬佩羡慕又心怀嫉妒。我们习惯于一生都在殚精竭虑地养生避险,而这种活法和人生观并不能让我们活得比别人更健康,也不能确保我们生存得比别人更长久。但我们确实因此而错过了人间的很多景色,放弃了人生很多的乐趣,这究竟值不值的?也许现在做出改变已为时太晚,但也许我还可以努力稍加改变。我探身过去问我的邻座,如果不坐缆车可不可以走着下山,那四个男女几乎异口同声地说“当然可以!你应该走下去,因为景色很美。”那四人中唯一的女人还对我说“而且路并不难。”“即使是我这样的?不会爬山,也不认识路的,也没问题?”我问,“当然没问题!如果七十岁的人可以,你应该也可以吧?再说有路标,而且下山的路你不会迷路,顶多没走回霞慕尼,而走到旁边的镇上,那又怎样?大不了再走回来。霞慕尼夏季的日落很晚,要过了晚上九点。现在只有四点钟,你在天黑之前肯定能走回去。”“大概需要走多久?””这个?我们要用一个半小时,你也许需要两个半小时,带足了水!祝你好运!”于是,我决定放弃缆车从三千三百米的地方走下山。这“大蓝”的天空,这碧绿的山路,我觉得自己无论如何也不能辜负这一片美景。

我曾经是一个体育连年不及格,连北京的香山都爬不上去的人。要感谢上萨瓦省(Haute Savoie)的人们当年的言传身教,让我学会了热爱大山,学会了简单的登山知识,终于可以独自登上一些小山包了。而三千米的下山路是有生以来最长的下山路。我沿着前人踩出来的小路开始朝山下走,一路上没忘停下来拍上几张照片,山路上人很稀少,走上半个小时也遇不到一个人,四周的景色确实美,但山路走起来并不简单。历时三个小时,深刻地领教了“上山容易下山难”这句话的含义,但我做到了,没有走错路,尽管并没有太多的路标指路,侥幸地没有跌倒或扭伤脚踝,尽管有十几次险些拐脚,险些跌倒。当我终于跌跌撞撞地走下山,走近霞慕尼的房车露营停车场时,我真的是激动极了,停车场里有一个水笼头,一位父亲带着孩子正在接水管,看到我的狼狈相问我是否需要水,“哦,是的,谢谢!”我欢呼着朝水管扑过去,没想到脚下是一个小泥塘,只听“噗哧”一声,我的脚陷进了烂泥里,烂泥一直埋没过我的脚面。

第二天起床,我发现自己瘸了,而且瘸得很厉害,因为头天下山走太久,缺乏锻炼的肌肉疲劳过度被拉伤了,膝关节的旧伤也开始犯了。我下楼梯时要单腿下,下了一条再下另一条,如同八十岁的老人,而且在平地上也不能正常行走了,走在街上,一对路过的法国男女看着我一瘸一拐地蹒跚,在我身边停下来充满同情地问“你还好吗?是否需要帮助?”我尴尬地告诉他们我只是下山累的肌肉劳损,腿痛而已,并不是本身有残疾不能行走。

但我这种“准残疾”的状况却阻止了我不能去冒险滑翔,本来是打算花一百一十欧元飞上蓝天,挑战一下自己的勇气,但我的双腿连走路都迈不开,更不用提助跑了,没有一位滑翔教练敢带我这样的残疾学生,所以只好作罢。于是想坐上小火车去看冰海(Mer de Glace)。一瘸一拐地走到了去冰海的小火车站,(与霞慕尼火车站不是一个,位于在火车站的右边稍远的地方,要穿过一座小桥)上了开往冰海的小火车。

“屋漏偏逢连阴雨”,等我们乘车到达了冰海观景台,观景台的解说员告诉了我们一个不幸的消息:因为风大,下到冰海的缆车停开了,如果我们还想去看冰洞,我们必须得自己走下山去。我拖着我半残的腿去问讲解员有多远,是否好走,讲解员的谎言让我决定“既来之则下之”,自己用腿走下去(实际上用蹭下去更贴切)。当我觉察到讲解员所谓十五分钟的下坡路是彻头彻尾的谎言时,回头已经太晚,或者说进退两难。但讲解员那也许可以视为善意的谎言(为督促我们这些懒骨头活动活动筋骨,不放弃眼前的景色)确实强制我挑战了自己的极限,那是承受痛苦的运动极限。

我拖着两条瘸腿一条腿一条腿地蹭着下开始的那段残破的人工台阶,我可以感觉到坡度的陡峭远非昨日的可比。人工台阶终于下完了,而出现在眼前的是陡峭的石路,有的石头是松动的,脚踩在上面就会滑坡,有的石头被磨得光亮,一踏上去就是一出溜。而且和前一天清静的下山路不同,赶去看冰海的是大队人马,道路狭窄,根本容不下两个人并排走,人们纷纷侧身礼让。作为“准残疾人”的我,不愿拖拽大部队的行军速度,我几乎是一直侧着身子,一边道歉,一边让过一个又一个的下山者。我一条腿又一条腿地缓慢挪动着,眼睁睁地目送着拄杖的花甲老人,拉扯着刚刚姗姗学步的幼童的父母,顽皮的学子,强壮的小伙,姑娘们一一从我身边超过,走下去。居然超过我的还有一家“五口”,父亲脖子上骑着小儿子,母亲牵着女儿的手,说他们是五口是因为那妈妈居然挺着大肚子。我的腿疼痛难忍,几乎哆嗦着踩下每一步,但我知道我不能转身回去,即使我是一瘸一拐的“准残疾人”,即使好不容易走完石头山路,又出现了水泥台阶,我无法让自己走回头路,因为山路上无人放弃。我知道花甲老人,爸爸妈妈和孩子们无暇注意到我这“准残疾人”的退却,但作为行进在下山路上唯一的中国面孔,腿疼可以忍,但我不想把脸丢到勃朗峰的山谷里。

终于下完了水泥石阶,让我崩溃的是从上面看下去无穷无尽的金属台阶又出现了,但好在在金属台阶的尽头我终于看到了铺着苫布的冰洞入口。因为洞口的出现,我仿佛被注射了一针强心针,咬牙坚持着,这段最艰难的下坡路居然让我走完了,用了不是十五分钟而是整整七十五分钟,当我非常有成就感地询问管理员这段下坡路有多高时,得到的回答是三百米。三百米?居然只有三百米!我的成就感顿时荡然无存,因为我的感觉一直像是走了三千米,甚至比头一天的三千米还要长,但事实是这段下坡路只有三百米,但确实是非常陡峭的三百米!

冰洞在烈日的照射下滴着水,走进去,除了几盏彩灯发着五颜六色的光外,冰洞实在乏陈可诉。忍痛艰难地走了七十五分钟的山路为冰洞而来,但我只在里面转了十分钟就转了出来,登上了回去的金属台阶。我庆幸自己在来时被讲解员忽悠了,而没想到所谓的冰洞竟是如此的乏味,否则,没有美丽风景的吸引,我可能早就放弃了走这段最难走的下坡路。

不知谁说过一句名言:“人生是一段旅程,重要的不是目的地。”(Life is a journey, not a destination.)去看冰洞的历程完美地向我诠释了这句话,我们可能历尽艰辛地朝目的地进发,一路上经历无数艰辛磨难,但目的地许诺的美景激励着我们奋然地走下去,劳累痛苦都不足以消磨我们去看美景的决心和毅力,但当我们抵达了目的地时,我们可能会发现那让我们期待已久并付出辛苦代价的美丽风光只不过是一道平淡无奇的景色,这景色和我们来时路程所经历的崎岖坎坷相比显得平庸乏味。在经历了众多的磨难之后换来的一瞥可能会让我们极度失望,可能和我们付出的艰辛相比不成比例,但是我们往往忘记了就是这如同海市蜃楼般的承诺给了我们前行的希望和勇气,激励我们战胜了自己也跨越了种种阻碍。到达也许就是一种犒赏,是对我们勇往直前,决不放弃的奖励,我们收获的可能并不是所期待的目的地的美景,而是“我走过”,“我经历过”,“我到达过”,“我知道我能,我可以”。

居然回去的路只用了五十分钟就走完了,看来我的瘸腿是只能上不能下。人生的路可惜不只有上坡路,没有任何极致风景可以许诺可以期待的下坡路总会在我们一生中特定的阶段出现在我们的面前,那是比人生的上坡路要难走得多的路。在走下坡路的时候,我们的体力和精力可能已在向上攀登的过程中大半耗尽,而且我们清醒地知道我们在朝人生的谷底进发,除却谷底的幽暗困乏寒冷孤单,到达谷底不会给我们带来任何成就感和荣耀感,但这是我们无法抗拒逃脱的人生必然之路,不管愿意与否,都要走下去,除了带着尊严,装备着勇气把下坡路走完,我们没有任何其他的选择。

终于回到了山顶,在观景台上我看到了那面山而坐的一对老人,他们静静地坐在那里,一动不动,山风拂动着他们的白发,他们只是肩并肩,手扣手,无言地坐着。他们的背影让我想起了法国歌手Michel Sardou的歌《一对新婚老夫妻》(Les Vieux Mariés):描述的是一对最小的孩子已成婚,所有的子女都很幸福的老夫妻决定在辛苦一生后,犒赏自己出门去旅行。他们要像一对新婚夫妻一样再去度一次蜜月,“让我牵着你的手,重新谈情说爱,时光让我们衰老,但并没有改变我的心”,一起变老,相爱到永远!我拿出相机偷偷把这一对相濡以沫的背影拍下来,因为这一对面山的背影实在是太美了!

即使知道这段山路只有三百米,仍旧对自己的表现很是满意,因为爬下去时曾担心再也没气力爬上山来,而现在居然爬下山又顺利地爬了上来。观景台上放置了很多把免费的躺椅,我找了一把躺椅舒舒服服地躺下来,面对着雄伟的山峰,吹着风,怎一个“爽”字。这时我突然有种莫名的异样感,似乎觉得有些不对劲。风大起来,开始变天了,我抬起手腕想看一眼表,才发现手腕上的手表不翼而飞了,站起来四处寻找,不见踪影,怪异的是在十分钟前我躺在躺椅里自拍时,这表还好好地戴在手腕上。这块手表是在一个特殊的日子里自己送给自己的礼物,虽然不是什么五位数天价的奢侈品,但仍旧价值不菲,奇怪的是这表没有丢在爬山的路上,偏偏在大功告成之后我懒懒地躺在躺椅里睁着眼休息时神秘地消失了。这让我想起了临行前的那个梦,梦中我丢了手表和其他的饰品,现在,这个诡异的梦居然应验了。我觉得毛骨悚然,但又不由得对自己发出一声苦笑。我的第六感确实已经提前用梦的方式通知了我。命中注定要失去的总会失去,而且命运总是爱嘲笑,戏弄我们,在我们自鸣得意,自以为大功告成的时候给上我们一记响亮的耳光,把我们从沾沾自喜中打醒,拉回到现实。就像我前一天顺利下山后陷入的泥潭,和今天千辛万苦回到山顶后不可思议的失去。我决定继续留在山顶坐一会儿,努力劝慰自己不再为丢失的表而纠结。

这一天的经历也许就是法国人喜欢说的“C'est la vie!"(“这就是人生!”):

-在你攀登到一定的高度后,难走的下坡路总会出现,也许不只一程,要准备好很多程更难走的路在前面。要知道路的尽头可能并没有良辰美景可以期待,但你不得不走下去。

-即使是属于你的东西,哪怕对你有再多特殊的意义,即便你异常珍爱,小心存放,难以
割舍,但如果注定你终将失去的也总会失去。失去后即使你万般纠结也不能帮你将失物找回。

-貌似成功的达成很可能是新的麻烦的开始。当你有所得(精神上的),你就必会有所失(物质上的),反之,当你有所得(物质上的),你就必会有所失(精神上的)。

也许这些就是勃朗峰试图传递给我的信息,也许这神秘的山峰想告诉我:人生的下坡路永远比上坡艰难,我们所谓的任何拥有,珍贵与否,都是暂时的,只有它的存在是永久的,我们也许不需要用手表来计时,因为时间在大自然面前没有意义,而勃朗峰就意味着永恒。

霞慕尼-勃朗峰,论面积只是个小镇,但确实是个名副其实的山城,你可以在不大的城中心找到各种与山有关的符号,这并不是城里人的商业意识,到处在打勃朗峰的广告,今天的霞慕尼,游客已经是四季人满为患,无需再做广告,而是因为这座城如同它的名字一样与勃朗峰是一体的,两者不可分割。

不热爱大山的人无法在这里长期生活,因为出门见山,抬头望山,山贯穿覆盖了整个霞慕尼人的日常生活:饮食,文化,体育,娱乐。

当年首先登上勃朗峰的勇士至今仍是这里的圣人英雄,他们的事迹被描绘在墙壁上,被镌刻在石碑上,他们的雕像永远站立在街头注视着勃朗峰。而大街上的真人宣传广告不是电影电视明星和他们代言的产品,而是新出笼的登山勇士和他们新近征服的世界各地的山峰。

霞慕尼有一条短短的半个小时可以走完的商店林立的主商业街,在这条商业街上,你找不到如同春天,老佛爷一样的百货商店,最多的商店类型是户外体育用品商店。这些几乎囊括了所有欧美户外体育用品品牌的商店,几乎是三步一岗,五步一哨地存在着,走进去是各种令人瞠目的户外体育运动用品和器械,从几欧元的到几百,上千欧元的,有些器材我一生从未见过,更不知道它们的用途。作为欧洲富人登山滑雪的圣地,你看不到像尼斯,蓝色海岸一样那星罗棋布的名牌奢侈品店,这里高档的户外体育用品本身就是另一种奢侈。

大街上行走的男男女女,老老少少,皮肤被阳光染成古铜色。全体的标准着装是各种颜色的中性休闲户外登山装和笨重的登山鞋,从装束上看,你很难分辨出谁是富人,谁是中产,谁是穷人。这里行人的额外配置是身后背着的高高的登山包,和手中拎着的登山杖。有时你会发现跟在他们身边的还有一只或多只体型矫健的良种的猎犬。

抬头望天,蓝色的天空飘荡着多彩的滑翔伞,冰川上是穿着冰爪,拴着登山绳索的阿尔卑斯登山者,绿色的山丘上是拄着登山杖的远足者,夹杂着泥浆湍急奔流的河水中是划着橡皮艇的漂流者,霞慕尼的关键词是“运动和冒险”,这世外桃源般的美丽山城更像是成人的游戏乐园,而所有的游戏都是勇敢者的游戏。

不知是因为大山的滋养,还是山里盛产的蘑菇,乳酪,火腿,腊肠的喂养,霞慕尼的男人和女人普遍高大健壮,孩童从会走路起,即开始与父母远足登山,四五岁的儿童开始学习滑雪。运动和冒险似乎是霞慕尼人血液中的DNA, 他们热爱故乡的山川,但有时他们血液中的冒险精神又驱使他们走出大山,走向世界。我住的旅馆的接待员对我自豪地讲起了她的儿子David, 这个三十岁的年轻人一个人,一辆单车,万里走单骑,单车闯世界。几年前,崇尚自由,热爱冒险的David开始了他的单车世界之旅。他曾骑车穿越了东亚,(并两次骑车穿越中国大陆,南至越南,北至蒙古),他骑车穿越澳洲大陆,环游东欧,骑行北欧......途中风雨兼程,一顶帐篷露宿荒野。看淡物质生活的David拒绝接受各种商业的赞助,在不出行的日子里,David是霞慕尼一家旅馆的普通接待员,他所有出行游历的费用全部来自于自己平时在霞慕尼做旅馆接待的工资积蓄。

霞慕尼,这座勇敢者的城市,不仅孕育了本土的勇士,也吸引着来自各地的英雄。我对霞慕尼的喜爱让我推迟了回巴黎的日期,我更改了回巴黎的夜车票,惊喜地发现因为不是周末,所以车票的价钱居然便宜了27欧元,SNCF(法国铁路)很快就将钱退回到了我的信用卡上。而另一个惊喜就是不仅车票便宜,而且清静,乘车的人极少,本来六个人的包厢只有两个人睡。夜车上,我有幸与一位高大英俊魁伟的巴黎年轻消防队员Maxim一个包厢,(我不知道这是不是命运又一次在冥冥中给我做出的暗示和安排,居然在家乡的那场灾祸发生的前夜,我碰巧遇到了这个法国消防队员。)Maxim好心地帮我安置了沉重的行李,他剃了一个军人的锅盖头,粗壮的手臂上有着巨大的伞兵刺青。闲聊中,Maxim告诉我他来自诺曼底,他出生的地方是盟军二战登陆的海滩,他在巴黎做消防队员,每周三天在巴黎执勤,其余时间回诺曼底的家,这次是利用一周的假期独自一个人到勃朗峰远足登山,他每天用10小时在荒山攀登行走,每夜花10欧元和其他远足登山的年轻人混住在山里人的避难所。从他那里我了解到了法国消防队员的工作,他们是准军事化管理,平时不光有救火扑火的训练,也有防恐的训练和基本医疗急救技能的培训。我问他选择这一行是不是因为男孩崇拜勇者,想做英雄,他笑而不答。检票员来查票,笑着说:“今夜我们可以安心了,因为有一个消防队员和我们同车,有事的话知道该敲哪扇包厢的门求救。”人们选择职业,有的人是出于简单的谋生目的,有的人是基于他们对理想人生的界定。世界上肯定有很多种职业,因为人身危险,因为物质回报,我们拒绝选择,但总要有人选择这些职业,我们才得以有白昼和黑夜的安眠。即使是在和平时期,我们仍旧需要英雄,英雄的情结和英雄的气节是一个民族断断不可以缺少的。

霞慕尼-勃朗峰,雄浑的大自然,一个孕育,培养,和锤炼勇敢者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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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实用的帖子,要是图文并茂就更好了

2016-07-10 11:00

引用 小雨中邂逅 发表于 2016-07-10 11:00:03 的回复:

很实用的帖子,要是图文并茂就更好了

回复小雨中邂逅:谢谢!后续编辑增加图片

2016-07-10 17:37

谢谢蚂蜂窝让我看到不一样的世界,谢谢楼主。

2016-07-11 18:56

引用 年波也则 发表于 2016-07-11 18:56:54 的回复:

谢谢蚂蜂窝让我看到不一样的世界,谢谢楼主。

回复年波也则:谢谢鼓励!

2016-07-11 19:4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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