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布鲁日骑行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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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向东 (朝阳区) LV.4
2016-07-27 12:35 5277/13

如果上帝偏爱一个人,会给这个人什么样的命运?
我想,上帝一定会让这个人享尽人间荣华,再让他一文不名;让他爱一个人爱入骨髓,却不可触碰不能相守;让他远行十万八千里之后,踏上回归故乡之路……在人生的尽头,无言微笑。

如果上帝偏爱一座城市呢?
我想,那座城市只能是布鲁日

那天,我们一行人五辆车驶近布鲁日,古城的道路正在修建,寻找入口有如古老的迷宫游戏,试探绕行,忽近忽远,抵达那个小王宫般的酒店,已近中午。

布鲁日之前,是鲁汶、布鲁塞尔安特卫普
布鲁日之后,是根特

鲁汶的旧市场,上千张餐桌密集排列在阳光下或教堂的阴影里,这些人绝大多数是游客吧,他们正收拾心情,准备开始享受比利时之旅。我挑了靠街的桌子,点了比利时的第一杯啤酒——当时我并不知道这个开始意味着什么,谁不知道比利时是啤酒王国呢?我没有想到的是,这一次旅行的每一天都是以凌晨的畅饮结束的,唯独布鲁日没有——离开人流涌动的广场,绕开商铺密集的街道,我骑车到处闲逛。

这次旅行把我们变成了“双栖动物”:一座城市到下一座城市,我们驾车;到达之后,我们取出车里的折叠自行车,当然是、只能是700Bike的银河折叠。这样骑车去玩,就像蛙跳一样。自行车有这样的好处,能让你深入到每条街每条巷,自由自在,无拘无束。这座大学城的居民都是那么年轻,一群群背着大大的书包奔向教室,有四个姑娘正在街心小公园的长椅上边吃午餐边讨论功课,我在不远处的一张椅子上坐了会,听不懂法语,听得懂笑声。

撒尿的于连、有丁丁的漫画博物馆、大广场……那是所有人的布鲁塞尔,我们的布鲁塞尔是Aole的家。
Aole之前是纪录片导演,还做一些声音艺术。他前一阵去中国,借住在我家。这座城市是Aole的家,出生时Aole右手没有手指,后手术剪开,培植为三个手指,每次他与人握手,总是赶紧把左手再捂上。摄影师Diane Arbus曾经说过:“畸形人有一种传奇性的特质,就像一个神话里的人物,阻挡在你面前,逼你回答一个谜语。大多数人都在惧怕未来会有什么创伤的生活中过来,而这些畸形人与生俱来就带着创伤,他们早就通过了生命的考验,他们是天生的贵族。”Aole就是这样的人。

Aole和队友一一握手,有人掩饰不住的惊讶却又强忍住不敢直言相问,他习以为常地笑笑。Aole的家在公园边上的一栋公寓里,要乘需要手拉铁门的那种老式电梯,木质的地板,木质的家具,书架是葡萄酒箱子的木板拆下来订的。我们喝中国茶、英国威士忌,听他讲“为什么中国人做什么事都要找工人,比利时人搬家刷墙都是自己干”、“这套公寓20万欧,比起北京,好幸福”,他的新电影是故事片,讲中国人在巴黎的故事,他说明年会在欧洲上映,赚了钱他想把阁楼改造为一个电影放映室。

对了,从鲁汶去布鲁塞尔,有一条自行车高速公路,不要问我是六车道还是八车道,骑了你就知道,好痛快的29公里。

至于安特卫普……砍手党的祖宗、钻石博物馆和这个荒诞的商业故事、刚好闭馆的鲁本斯博物馆、站着香艳美女的橱窗、全球最美的火车站……
等一下,就在这座火车站的地下,有一个巨大的自行车停车场。在安特卫普所有的酒吧都打烊之后,我们几个晃荡到里面,看到特别点的铃铛就使劲儿按响它……

布鲁日之后的根特比利时之旅的尾声。
或许结束都有狂欢的暗示,在根特当晚的第三轮酒之后,我们开始唱歌,在河边唱,在路上唱,居然还找到了一个舞台,凌晨的根特,几个中国人开始了不同歌路的表演,两次拉了过路的当地人上台,让中比友谊以这样的方式到达了历史巅峰,比利时欧洲杯失利的伤痛,在此时得到了一点来自中国的安慰——嗯,我想,那几个上台为我们表演的比利时人应该也觉得会是一个有趣的夜晚。带着演出后的疲惫,我们找到一家还没打烊的酒吧再喝一杯,酒桌话题是“最感动你的情话”,规则是No Comments。这个话题太伤感了,一轮酒没喝完,醉鬼们各自揣着回忆,闷闷地回酒店睡觉了。

这些城市留给我们的,都是碎片。
唯有布鲁日,它留给我们一个完整的夜晚。

日落之前,我们和所有的游客一样,把布鲁日旅行手册上罗列的景点看了一遍。对于中国人来说,这座城市实在太小,以至于很多旅行指南上都建议来这里只需要预留2小时的时间来步行游览,更何况我们还骑着车。布鲁日大市场和博格广场,甚至经过了好几遍,圣母院、市政厅、皇宫旧址……每一幢建筑都可以在维基百科上找到和导游相差无几的介绍。

这真的是一座有如重现一般的中世纪古城。这么多个世纪以来,那么多场战争,那么多改朝换代的革命,它的建筑和街道完好无损。如果说它是化石,又是不尊重的,因为化石已经失去了生命,但布鲁日从来都是新鲜活跃的居住之地。我不知道,可以在哪里再找出一座城市,可以与布鲁日的幸运相比?


按部就班的一日游在爱湖湖畔结束,导游向我们道别,她说:是的,到目前为止,布鲁日没有经受战争和自然灾害的损伤,它是一座幸运的城市。

我们想带一点布鲁日的运气再走。


夜色暗下来时,已近十点,游客们大多都已离开,布鲁日松弛下来,我们骑车出来,毫无规划地晃荡,我骑在前面带路,故意离开主街道,随机地钻入一条条小巷,车轮碾过砖石,发出声响,衬托得夜晚更加安静。瞥见几扇窗户,灯还亮着,没有拉严帘子,室内的景象一晃间定格。有穿红色睡衣的女人歪在沙发上看着电视,两个成年男子在相对喝酒……像达内兄弟的电影镜头,纪录片的风格,故事片的剧情,讲着每个人每一天都看得见的人生。

布鲁日就是“桥”的意思。城里河道纵横,有那么几条,要说“小威尼斯”是夸张了点,但有河有桥,就有了灵性,有了转折。

河面上,几只白天鹅睡意惺忪,队友小慧在比利时旅游局工作,她来过布鲁日多次,她说,布鲁日的天鹅都是白色的,有一天忽然来了一只黑天鹅,没有人知道它哪里来,只见它骄傲地在满城的河道里游来游去,如同帝王驾到,白天鹅们纷纷向它示好,人们频频向它致意。显然,它知道自己是多么独特……其间还发生了什么故事,我们不得而知,两年后,它忽然不告而别,如同它神秘抵达一样,梦一般地消失了。

你看,有桥的地方,转折真的很多。

夜已经深了,我们骑到城市边缘,草坪、拱门和吊桥,再骑出去二十公里,就是大海了。在去看日出的勇气和回酒店的安全感的权衡之间,队友小鱼教大家打唿哨,才学几下,唿哨声招来三只兔子,在灌木丛里探头探脑地看着这几个中国人。我们丢下选择题,骑车去追兔子,完全没有想起《爱丽丝漫游仙境》的开头……

我并不要把布鲁日描绘为世外桃源,它本来也不是。城市是幸运的,但生活在其中的人们繁衍迭代到今天,经历的种种并不比其他地方的人们要少。滑铁卢近在咫尺,他们中一定有不少人在不同的战争中失去过一条腿或一只眼睛,很多人抛尸在异国他乡却没有为比利时的荣誉添加光彩;在河道阻塞的那些年代,经济萧条,也一定有不少人离开布鲁日去其他地方讨生活;1309年就营业的证券交易所,一定让很多人在今夜我们骑过的街道上疯狂庆祝自己的暴富,也一定曾有人的股票凭证如废纸飞撒;还有那没有一个人可以逃过的劫难——爱情呢?想必每一根河边的栏杆都听到过动人的情话,伤心的告别。

生活就是这样,在哪里都是如此,殊无分别。我们没有骑去海边看日出,小慧第20次施展她的神技:用手机导航查询了足足10分钟,给出了一个明确的方向,而我们果断地沿相反方向骑行,果然,很快就回到酒店,安稳地度过了比利时唯一一个没有酒醉的夜晚。

比利时之前,读到梅特林克。
翻开《花的智慧》,会误以为他是植物学家。这个剧作家分析了诸多植物生存、繁殖的“技术”方式,找到了比人类物理、数学方面最近几个世纪才有的发明。
“看到人类某些最富有成效、最新鲜的发明竟集中在这古老得无法追忆的花卉的器官上,难道不是饶有兴味的事吗?如裂瓣所起的阀门作用,液体和气体的压力,深思熟虑、运用广泛的阿基米德原理。正如我们刚才援引的那位作者所注意到的:‘最先把打捞浮筒系上沉船的工程师很少想到类似的手段,植物已经使用了几千年。’在一个我们认为没有意识、没有智慧的天地里,我们起先以为我们凭借最精细的思维便能创造出种种组合和新的关系。仔细研究以后,看来我们很可能根本无法创造出任何东西。迟迟来到这个世界的我们,只是重新发现那些始终存在的事物,我们就像着迷的孩子,重新走上生活早在我们之前铺筑好的道路。” 

看上去,在植物的智慧面前,这个比利时人有点沮丧。但也许我们的智慧,就在于“重新找到”这四个字上,生命在哪里不都是重复?

旅行就是寻找的方式之一。在那样一个静谧的夜晚,与被上帝偏爱的城市对视,是那些骑车远来的人们的幸运。

感谢蚂蜂窝的陈罡和吕刚促成此行
感谢队友小慧、张小鱼、多多、陈舒、蒋方舟、刘钰、刘好好、任喧艺、龙导、英姿、徐鑫、Bali

本篇游记共含3529个文字,25张图片。帮助了游客。 举报

能把行程记得这么详细的人一定是个热爱生活的人,给楼主一个赞!

2016-07-27 16:26

楼主用什么相机拍的啊?

2016-08-01 11:53

向西

2016-08-02 21:18

是700bike那个张向东吗?!大神!!

2016-08-03 14:17

一生想过浪漫生活~

2016-08-03 14:17

好想过这样的生活!!!!!!

2016-08-03 14:55

引用 张向东 的图片:

哇,张向东本人竟如此之萌!!!背带裤+骚气的小黄车,少女心炸裂哈哈哈~

2016-08-03 15:02

好棒啊

2016-08-03 15:04

引用 张向东 的图片:

这个酷!!哈哈哈哈哈!支持700bike~

2016-08-03 15:06

已经结束的活动

2016-08-04 10:10

大神你好! 银河粉前来致意

2016-08-04 10:30

我想问一下你们的宣传视频是用什么机器拍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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