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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民族的史诗 - 丝绸之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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乔萦 (上海) LV.18
2016-08-01 15:05 564/4
  • 出发时间/2016-06-05
  • 出行天数/5 天
  • 人物/小两口
  • 人均费用/6000RMB

河西故道风迟迟

      我站在乌云密布的乌鞘岭上。
      多少次我想象这一场景,面前是两山夹峙的河西走廊,背后是富饶丰美的湟水谷地。使者手持汉节,带领随行人员从岭上迎风向前,踏上艰险未知的旅途。
      而今,我站在了这里,河西走廊的入口。翻滚的黑云在酝酿一场暴雨,肆虐的狂风裹挟着冰冷雨滴。一刹那,两千年的影像在这片混沌中重叠交错,听到战马嘶鸣,看到刀光剑影,还有匈奴铁骑、焉支悲歌,汉臣孤马度过了茫茫十年生死悲壮归来。
      这是从前通往丝绸之路的咽喉要道,“盛夏飞雪,寒气砭骨”,今天只剩下一条荒废的山路,和一座孤傲的烽燧,在岭上睥睨苍茫众生。

      大雨中翻过乌鞘岭,沿古道进入河西走廊
      古凉州,黄河远上。祁连山间白云悠悠,绿草如烟,早已听不到将军的吟唱。

      在山丹县境内,我第一次见到了汉长城。
      霍去病漠北之战数年后,汉武帝在河西修筑了长城。屯田戍边的汉军,和往来如织的驼队,成就了空前绝后的丝路创举,也催生出璀璨不朽的边塞诗篇。
      天地巨变,沧海桑田,如今只有蜿蜒的长城还坚守在原处,这版筑夯土铸就的城墙,把历史站成了一种悲壮。

      沿长城一路西行,祁连晴雪,草原奇峰相连,犹如一幅妖娆多情的画卷。
      民国有诗云:不望祁连山顶雪,错将张掖江南。古甘州张掖,曾被汉武帝寄予了“张国臂掖,以通西域”的勃勃雄心,而作为丝路上的一个普通旅人,我更愿意看到她丰饶多姿的模样。
      丹霞千红万紫,像是她精心裁制的衣裙。
      

      色如渥丹,灿若明霞。那么浓重热烈,在婉约清秀的河西地区,她凤冠霞帔,光彩夺目。

      是万丈霞光给这重峦叠嶂上的色吧, 亿万年的精心描绘,才有了这幅深红浅黄的画卷。

      丹霞夹明月,华星出云间。
      人间天上的彩霞交相辉映,日月星辰从其间静静走过,而不朽只不过是她们一场又一场的梦。

长烟落日孤城闭

      从张掖西北两百公里,就是嘉峪关城。
      多年以前想象这个镇守西北的关城,空旷的街道,寥落的行人,低垂的云脚,古老的城墙。傍晚时分,乘凉的人聚在墙根处,蒲扇、啤酒和风筝,直到清凉的晚风送来漫天繁星。
      三百年弹指一挥,在古老的丝绸之路上,嘉峪关因为年轻而少了许多沧桑。

      河西隘口,军事要塞,在蔚蓝的天幕下,嘉峪雄关脚踏狭谷危坡,背倚崇山峻岭,如披坚执锐的巨人在守护如画江山

      在远离皇城的西北戈壁之中,它骄傲的屹立着,伸展它巨大宽厚如臂膀一样的城墙,将一个有着强烈自尊心的民族的宠辱拥入怀中。
      登上城楼,远处一片苍茫,很容易让人联想到鼓角争鸣、战马嘶嘶的年代。大明王朝或许希望它能和自己一起,千秋万代,将外敌永远拒于门外。      
      回想修建长城的历史,从春秋楚国开始,似乎在统治者的心目中,只需要一座城、一堵墙,这象征王权的砖瓦和黄土,便可以震慑抵御强大的邻居,维持自己的江山固若金汤。秦皇将北方长城连结在一起,汉武将工事延展到了新疆境内,明朝更是达到了修筑长城的顶峰。上下两千年来,只有唐太宗放弃了加固和修筑这军事要塞。我们称他千古一帝,对“贞观之治”抱着固执热烈的向往,将他与胡人同处一朝,忘形共舞的秩事传为美谈,却很少会去想一想,他是以如何强大的精神力量,让大唐的盛世气象坚如磐石
      若将砖块黄土堆成的城关城墙,视作民族坚不可摧的屏障,用城墙的宽度和厚度,来衡量国家的气度和深度,这样的统治者,内心是有多么脆弱呢?长城抵御不了蒙古人和女真人的铁骑,也阻挡不了几千年来视为生死仇敌的胡汉民族融合,它只是人类建造史上伟大的奇迹,是历史无声的书写者和见证者。
      驻足回望,祁连山白雪皑皑,黄沙戈壁浩荡苍茫,嘉峪关犹如一座金色的孤城屹立于天地之间。万里长城的原始功用退出了历史舞台,然而有更多比它更长、更厚的墙,早已在生活中森严壁垒,而我们也已经习惯。

千年莫高

      第一次知道莫高窟,是因为余秋雨的《道士塔》。这个现象化的文人,用其特有的幽怨笔调,将近代莫高窟藏经洞发生的一切,统统以问罪的名义加在了一个道士身上,他的语气语调,在当年还是少年的我的心中,散播下了巨大的阴影。
        今天,我终于来到了莫高窟。天色澄碧,莫高窟前发源于鸣沙山的荡泉河水,不知道哪年哪月已经干枯了。

      国家对莫高窟的保护是空前的:参观前预约,乘坐指定大巴到来,分批次进入景区,跟随指定导游随机参观7-8个洞窟,严禁在洞内拍照,在暂时没有游人进入洞窟时,导游会将窟门锁闭,最大程度维持洞内壁画适宜的生存环境。文化总是是强大的,可以一传千年,又是脆弱的,需要人们放在手心里小心翼翼的呵护。
      游人虽然不算少,但是整个景区很安静,大家似乎都不愿高声说话,害怕惊醒沉睡千年的梦。

      窟内石壁之上,成千上万的故事画、经变画、神怪画和尊像画让人无法喘息,繁复艳丽的色彩,包罗万象的主题,从现实到神话,从凡人到佛祖,那些线条似乎还在呼吸,如同被魔法凝固在了这一秒,而下一刻,它们就要争相破壁而出。
      飞天伎乐、反弹琵琶,这是敦煌壁画中最为人所知的两种形象。其实在每一个洞窟内,从脚边到穹顶,每一块可以利用的石壁,都绘制着数不清的故事和人物,它们千姿百态,服饰各异,从前秦到元朝,从中原到西域,它们像是有知觉和灵性,在黑暗中注视着来参观的每一批游客。但我们走马观花似的参观,听导游几分钟的讲解,又如何能够领略其大美于万一呢。
      如果说,中国古代文明的杰出作品,是长城、故宫,再加上一个莫高窟,我们可以清楚的记得八达岭的石阶城墙和烽燧,记得正大光明匾额下的龙椅宝座,那么有几个人能准确说出,自己参观的洞窟,坐着哪一尊佛像,他是怎样的姿势神态和穿着,他周围的壁画是哪一朝哪一代,说的是怎样的故事?
      莫高窟,它那样伟大神奇,因为它完全脱胎于民间僧侣信众的一斧一凿,没有任何皇室的力量;它是丝绸之路上商旅和僧人庇护的场所,在茫茫沙漠上,给予他们前行的指引和勇气;它顽强的从古代风沙、炮火和灭佛运动中存活下来,那是信仰和精神的力量。可是,它又是那样脆弱易碎,再也经不起香火供奉,旅人如织,更何况,那里隐藏着一道民族的伤口。

      

      终于来到了藏经洞。
      在这个面向世界的窗口,今天的导游不会再将一个积弱难返的民族的无能为力,归咎于一个普通的道士了。导游很平静的叙述王道士是如何从湖北逃难来到敦煌,成为莫高窟的守护人,又是如何在清理沙土时无意中发现了藏经洞。而后就是我们熟知的那些,5万卷震惊中外的经卷,现在大部分存放于世界各地的国家博物馆和著名学府里,成为全世界学者的供养。
      我又想起了少年时读的那篇《道士塔》。
      王道士交出了经卷,他并没有以高价出售它们获取供自己挥霍的金钱。也许他并不能认识这些经卷的历史价值,也许他只是觉得对面的外国人跟他有不少精神层面上的交流,但无论如何,他的举动,无意间保护了这些珍贵的经卷免遭灭顶之灾。在一个列强入侵,伤痕累累,早已不能自保的国家,在此后一百多年的纷飞炮火和文化运动中,又有谁能保证它们不会毁于一旦?是的,它们本应保管在我们的博物馆里,而今却散落在世界各地,不免让人觉得遗憾。但是,它们本就是属于全人类的文化遗产,不是你的,我的,或他的,无论它在哪一个国家,只要人们珍视它,爱护它,用最大的力量保护它,我们就应该感激,因为,它终于没有因为我们自己的孱弱和愚昧,永远的消失在这个世界上,让我们的后人追悔莫及。至少,我是这么认为。
      而余秋雨这样的文人,用一种看似悲天悯人的手法,简单粗暴的将整个民族应该承担起来的责任,强加于一个普通人之上,以发泄私欲、编造虚构的方式对历史事件进行调侃,这样的别具用心,较之百年之前的王道士,真不知相差有多少。
      离开莫高窟的时候,我专门去瞻仰了道士塔。无论如何,他曾是这里唯一的守护人,并且,也将永远伫立在这里,继续守护着代表了他一生荣辱,并将他的名字传播于世的莫高窟。

寂寞沙洲冷

      敦煌是一个独特的城市。它很小,几条主要的街道,并不宽的马路和拥挤的人潮;它又很大,两千年来它守在河西和西域之间的咽喉要道,往来丝绸之路的旅人们给它带来了五光十色的物产和文化。它是一扇向世界展现着汉家王朝强盛包容的窗口,也是这个民族在风云动荡中,流下的哀伤的眼泪。我们把这一滴泪水,叫做月牙泉。
      泉边的黄昏,日光渐渐收敛了锋芒,鸣沙山的线条清晰而温柔,骑着骆驼的人们也渐渐归来。
      

     绕过这些沙丘,落日余晖为月泉阁披上了金色的纱。月牙泉静静镶嵌在它边上,就像田震的歌儿唱的,它是天的镜子,沙漠之眼,星星沐浴的乐园。

      月牙泉,端坐于千里黄沙之中,如少女扬起嘴角浅浅的笑,又或是她蹙起了眉尖,连轻愁都那样美好。
      水光里的倒影,清瘦而秀丽,不堪盈盈一握,连风都融化于她的眼波。

      她渐渐走入暮色,像人间留不住的花。
      在敦煌,这样一座背负了太多沉重包袱的城市,月牙泉几乎是唯一的,能让人暂时忘却历史的落脚点。在她的身边,就好像和一个单纯的少女在一起,干净、简单和美丽。也许有一天,她也终将消失于沙漠深处,留下一个月牙形的干涸眼眶。纵然如此,在沧海桑田的变迁中,我们有幸留下她的容颜,看到她最美的模样,这天地的一瞬,也是属于我们的永恒吧。

孤城遥望玉门关

      在浩若烟海的中国古典文化里,玉门关是一张独特的标签,也是一种特殊的语言,就好像明月之于思念,杨柳之于离愁。从某种意义上,玉门关早已成为中国人的文化符号,它所象征的繁华与凋敝,战争与和平,远远超越了某种单一的情怀,让人一言难尽。它成就的不仅仅是一大批边塞诗人和军旅诗歌,而是长久以来对于家国、民族、兴替、苍生的复杂感情和思考。
      一片孤城,春风不度……诗人和他的玉门关在时空隧道中永别,关城犹如孤独的老人,带着厚重斑驳的历史,在戈壁的落日中沉默。

      那曾是一个让人神往的强大时代,驼铃声声,汉唐使者和西域商队往来其间,络绎不绝,玉石和丝绸流光溢彩。夜幕降临,当喧嚣都归于沉静,戍边卫士的枪矛在月光下寒光凛凛,或许会有羌笛和胡琴的呜咽,让戈壁的夜裹上乡思的愁绪。
      历史在很多时候,都是由平凡人书写。百姓、军士、僧人、商贩,他们共同维系着关内关外的巧妙平衡,他们的命运和一个伟大的和平时代水乳交融,成为我们回首历史时,不可或缺的一部分,哪怕,而今只剩下了一抔黄土,断壁残垣。

      不远处是一段汉长城遗址。红柳、芦苇夹以砾石夯叠而成的城墙,被两千年的岁月剥蚀了本来面目,裸露在蓝天白云之下的戈壁滩上,像是一个孤独的展览,展览用枯骨换来的疆土,用血泪换来的盛世,用无数牺牲的蝼蚁换来的一场狂欢。
      

      回望玉关,戈壁辽阔而苍茫,那些悲壮的边塞诗歌还在耳边吟唱,仿佛一切都是一场又一场的梦,梦见那些长眠于此的汉兵胡马,魂魄夜夜游荡,羌笛年年他乡。

怕唱阳关,莫唱阳关

      玉门关以西数十公里便是阳关。关城已经化作尘土,只留下一座烽燧,和永远都唱不完的离别。
      “请再满饮这一杯吧,此去经年,与您萍水相逢的,只有他乡之人啊……”      

      我站在阳关,西去的故道上白云朵朵,远处是若隐若现的雪山和未知的长路,我不知道那些从这里出关,离开故土的人,会不会泪眼婆娑的回望,从此再无乡音相伴。
      江头未是风波恶,别有人间行路难。一座关,便是一个天涯。

      许多年前,我听张楚唱《西出阳关》,他唱着一个人走的慌张,唱着风吹落天边昏黄的太阳,浓重的西北口音里有说不清的纯真和迷茫。今天我站在这里,天似穹庐,千载悠悠白云之下,混合着戈壁灼热气息的风吹迷了眼,前方的辽阔无垠让人心生悲壮。

      长路走到这里只剩下唏嘘,听阳关三叠唱的人肝肠寸断。
      阳关,是故乡的一片衣角,在漫漫黄沙之中,在凝重寂静的风中,忽然柔情万千,为那铁骨铮铮的男儿,最后一次擦去眼角的热泪。这一诀别,从此再不见皇都烟柳、绿草江南,连那折枝相送的人亦只能相逢在梦中。

      寂寞阳关,它曾送别无数青春年少,亦如殷切的老父老母,倚在边陲盼望游子东归。我想起那青丝成雪的解忧公主,去国五十年后重入阳关,葬于故土,她的白发是不是早已化为这朵朵白云,她思国的泪水是不是滋润了这一抔黄土,让我在这丝路的岔口,听到历史沉重的叹息,而不禁百感交集,思绪万千?
     要离开阳关了,像要离开一个帝国的暮年,听不到旌旗猎猎,号角声声,只有风在耳边叮咛吩咐:别时容易见时难,怕唱阳关,莫唱阳关……

尾声

      这一条荡气回肠的丝绸之路,是古代中国最伟大的创举。每每想起汉臣张骞在朝不保夕的十余年里,“余心之所向,虽九死犹未悔”,便热泪盈眶。将军纵横沙场,虽远必诛,固然是强大的体现,然而使者、文人、僧侣,乃至我们叫不出名字的平凡人们,他们一肩挑起的文化交流和传承,缔结的民族和平融合,才是更为珍贵的。边界是帝国的野心,它在时光荏苒中不断变迁,那些勇于打破桎梏,以大同之心海纳百川的精神力量,却亘古流传,千载之下,令人神往。
      夜深了,新月映照下的反弹琵琶像婀娜妩媚,多少灵魂还醒着,看着尘世之内众生的欲望。我在她的脚下,感觉千年前的盛世越走越远,渐渐模糊,也许我们和敦煌之间,间隔的不仅仅只有一个信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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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写得声情并茂的

2016-08-01 20:55
此评论来自蚂蜂窝自由行APP蚂蜂窝自由行APP

看来真的值得一去!楼主写的不错哦,打算分享给朋友看看,估计也不一定能成行,哎……

2016-08-02 09:26

引用 faye菲faye 发表于 2016-08-02 09:26:55 的回复:

看来真的值得一去!楼主写的不错哦,打算分享给朋友看看,估计也不一定能成行,哎……

回复faye菲faye:喜欢唐诗的真的可以去一下的

2016-08-02 10:12

棒呆!我们马上也要去,希望一切顺利

2016-08-08 10:5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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