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高考故事

还没有添加游记头图
1
Chinese Dr (悉尼) LV.5
2016-09-08 11:31 103/0


 
读了原文科班吴丽虹写的《我的高考故事》,深有感触。她说的对,应该把这样改变人生轨迹的事情写下来,才不至于忘却这段不该忘却的历史。
 
1983年的高考是在7月份,天气异常的炎热。那时没有空调,没有电扇,几个担水女工轮流在永定一中考场撒水,以图降温。
 
似乎与紧张的空气相对应,我的内心兴奋而不安。兴奋的是如果这次高考成功,我就能从吃谷的变成吃米的,从农业户口变成非农业户口,彻底告别脸朝黄土背朝天的命运。此战役非常关键,非同寻常。不安的是我能实现鲤鱼跳(出)农门的梦想吗?
 
还好我的紧张没有太多的表现出来。不断安慰自己,不就是一个考试吗?从小学到初中,从初中到高中,大大小小的考试,数不胜数,也算得上一个久经考场的老运动员了。而且我是一中读高中的,比起那些从其他乡镇高中毕业的学生,心中有一种天然的优越感。考进一中,就是一只脚踏进了大学门槛。大人们都这么说。我初中一位化学老师甚至说,一中毕业的学生考进大学,那是常态;如果考不进大学,那叫非常态,说得我心里就像已经考上大学的那种感觉,特受用!
 
高考之前的100天,并不是简单的日子,那叫百日冲刺,就像百米冲刺。同学们个个起得比鸡早,早早来到教室或操场,借着微弱的晨光,背诵复习。我一般是绕操场跑了几圈后,就倚在体操馆墙外,死记硬背那些公式,生词和枯燥无比的政治内容。
 
晚自修下课时,我一般不继续留守教室,秉烛夜战。而是随着熙熙攘攘的学生人群回到宿舍
。拿起脸盆,往宿舍中央的水池洗涮。大冬天的,也不怕冷,上衣一褥,露出没有脂肪堆积的白肚皮就用浸过冷水后拧干的毛巾抹。有一位生活老师见我这样天不怕,地不怕的,问我:“你不觉得冷吗?”我仗着年轻气盛,不当一回事。
 
三餐吃饭在食堂,5分钱一份的豆干是我的家常菜。一周不见荤腥,那是常事,有时一个月都没有吃肉。馋的我看见猪肉都有流哈啦子的冲动。我想象中的共产主义就是每天有肉吃。最高兴的是每到学期结束,食堂宰猪,每个学生一张票,可以凭票领取一碗上面飘着白花花肥猪肉的猪肉汤。那味道鲜美极了。多年后吃到的山珍海味都没有那么鲜,那么好吃。
 
也许就因为学习繁忙而紧张,营养又跟不上,且不注意生活细节,我生病了。日渐消瘦而且胃口很差。这大大影响的学习积极性。父亲领我去见不同的医生,打了很多青霉素,吃了各种各样的药,可就是不见好。我心里犯嘀咕,最后那位医生一把年纪了而且还是中医药的院长,连他都治不好的病不会是不治之症吧。可这是个关键时刻,高考不到100天了,绝对不能打退堂鼓。我抱着轻伤不下火线的念头,继续死撑。
 
母亲来看我,被我的模样吓坏了。瘦得皮包骨头了,模样就是小老头一个。母亲虽然只读过小学一年级,认得的字仅限于她的名字,是一个地地道道的农民。但是在这节骨眼上,她用她以生俱来的智慧和极其淳朴的想法给了我第二次生命。她当机立断,没有和父亲商量,叫我先不要念书了,立即和她回家先把病治好。身体都不好,还念什么书?!
 
我跟着母亲一路颠簸来到了抚市卫生院。医生查看我的病症以后,诊断为支气管炎,给我打了一针链霉素。走在街上时,有几个母亲的熟人还以为她带着弟弟。母亲一点没有难为情,大方地说这是她儿子。没有离开医院多久,我就吐了一地,也是母亲求住在街边的人家,用葫芦瓢舀了一瓢水,让我漱口。多年以后当我读到“宁愿讨饭的娘,不愿当官的爹”时真正理解母亲的伟大和母爱的光辉。
 
过了一天,我的病情就出现神奇的好转。脸色也好看了许多,胃口也正常了。第三天我便返回了学校继续我的百日冲刺了。班上的几位同学很惊讶,问我为什么这么快就返校学习了。他们还以为我需要几个星期才能彻底康复呢。
 
填写志愿时,总共有10个。而填写志愿是在高考放榜之前。我平时在班级的成绩排名虽然有前有后,但一般是前10名之内,我对高考是有信心的。但是由于高考前的支气管炎,我的信心打了折扣。我填写的第一志愿是吉林长春东北重型机械学院,第二是西安西北轻工业学院。选择如此遥远的学院并不是我有什么“海阔凭鱼跃,天高任鸟飞”的鸿鹄之志,完全是因为考虑到这些学院天高路远,天寒地冻;路途遥遥,雁过拔毛,肯定不会受到福建考生的青睐。这样自己的竞争力就强些,被录取的机率就大些。这也算是旁门左道,剑走偏锋。
 
填完九个志愿后,还剩下唯一的第三志愿空着。我迟迟难以决定,不知填写那所院校。当时又没有亲友团,或者智囊团可以求助。有一天路过校门口的黑板报,上面正好有一位考上福建师范大学的校友写给母校的信。我直到那时才知道有所谓的师范大学,专门培养人类灵魂工程师的。
 
我想,就用它充数了。在最后的一个空格填上了福建师范大学,如释重负。我对这所大学跟本不抱任何希望。如果第一志愿没有录取,应该录取第二志愿;如果第二志愿也落空的话,那轮到第三志愿的可能性就微乎其微了。再说,我那形象,长的尖嘴猴腮,贼眉鼠眼,哪像是人类灵魂工程师的样子?
 
上帝给我开了一个玩笑,我竟然被福建师范大学录取了,而且是地理系。简直不可思议,我对地理是一窍不通。初中三年,好像只读了一学期的初中地理,而且因为不是中考科目,上课时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根本没往心里去。高中两年,根本和地理不沾边,读的一直是理科科目。东西南北中,该往哪里冲?基本的方向感都没有,怎么去读大学的地理系?
 
我当初填写的是数学系和生物学,也不是地理系。我猜他们搞错了,张冠李戴,套我头上了。事实是我错了。我后来了解到,那年的福建师大地理系招生老师施维平享有很大的自主招生权利,想招谁,就招谁;想招理科生,就招理科生,我就是被招上的理科生;而且师大作为培养老师特殊行业的大学,有优先招生权和特殊招生权:即使没有填写师范大学志愿,照样拿走你的档案;没有填写地理专业,照样录取你。甚至他还录取了有文艺特长的但文化分数不够的考生。

所以我填写的第一和第二志愿的高校根本没有看到我的任何资料,我的档案就已经落入了师大。
 
有道是:“有心栽花花不开,无意插柳柳成荫。”其实,人生又何尝不是如此呢?
 
谢谢丽虹写的《我的高考故事》,它起到了抛砖引玉的作用。不,她是抛“玉”引“砖”。欢迎拍砖。

阙机龙写于2013年7月,修改于2016年9月。
 

高二毕业时的相片(1983年)。

本篇游记共含2558个文字,1张图片。帮助了游客。 举报
返回顶部
意见反馈
页面底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