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乞力马扎罗山马切姆登山手记与肯尼亚动物王国猎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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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lina (北京) LV.10
2016-09-08 12:26 1215/9
  • 出发时间/2016-07-15
  • 出行天数/15 天
  • 人物/一个人

前言

东非归来,先是发烧,持续低烧,然后嗓子开始发炎,再然后整个人开始感冒、上呼吸道感染,咳嗽持续了很长时间。人的意识也有些不清楚,我好像不记得自己到底回来多久了,一周、两周还是就在昨天。

我拷出照片和视频,坚持把旅行日记的手稿写完。但是打开电脑,我反而不知道该怎么组织语言。记忆和思绪太多太复杂,不知道从何说起。非洲给我留下最真实深刻的印象,而我却反而会觉得一切还在梦境之中,那么令人难以置信。

这一年,我遭遇了诸多顺与不顺。为了摒弃那些不良的生活方式,我做出了很多艰难的决定。我给自己设定目标,整个夏天都在坚持跑步,最终完成了人生中第一个半马;我开始学着拒绝诸多无意义的聚会,给自己留出更多的时间读书,并在上半年就完成了年初制定的读书计划;我开始坚持一些好的习惯,比如练习书法,比如静下心来喝茶……但在这诸多决定当中,最最正确的,就是坚持了这趟东非之行。

我登上了非洲最高峰,我爱上了非洲广阔的草原,我学会了一首非洲的歌,我买下了一本非洲人写的书,我发誓我还要再回到非洲,我牵挂在非洲遇到的孩子,我希望我能感染更多的人真正认识非洲

决定去非洲

非洲,不同于这个世界任何一个国家或是地区。它就像一只潘多拉的盒子,你也不知道里面到底有什么。它神秘,而且被层层固定模式的认知所包裹。决定去非洲以后,几乎身边所有的人都问我,好好的一个假期,去欧洲不好吗,去美国不好吗,去海岛不好吗,为什么要去那样一个地方:贫穷落后,疾病肆虐、动荡不安、战乱频发......中国人对非洲的了解,好像有些偏颇。

非洲的确贫穷,但这并不影响它的迷人:非洲拥有广阔的草原;有神秘的原始森林;有古老的原始部落;有美丽的乞力马扎罗山;这里最贴近自然,原始而真实,带着骨子里独有的狂野,几乎隔绝了那些现代化的产物,人与自然和谐相处。所以非洲,对我而言,一直都是梦想之地。

非洲屋脊乞力马扎罗山,则是这快梦想之地的宝藏。海明威在文章里这样写:乞力马扎罗山海拔有一万九千七百一十英尺高。它常年积雪,据说它是非洲最高的山。西高峰被当地的马赛人称作“鄂阿奇—鄂阿伊”,即上帝的庙宇。在西高峰旁边,有一具豹子的尸体。这只豹子已经被这恶劣气候风干冻僵了。豹子到这样高寒的地方来寻找什么,无人知道。海明威这篇《乞力马扎罗的雪》是对人临终前的一段描述,虽然肉体长了坏疽,但是灵魂不朽。就像开篇的这只豹子,生命即使终结,仍然能有着原始、静穆、崇高的美。自初中起,我就对乞力马扎罗山有着一种向往,也许并不是单纯被海明威的文章吸引,但作为非洲第一高峰的乞力马扎罗,我是无论如何都无法克制内心想要走近她的欲望。

在网上看了大部分关于东非的行程,无奈想去的地方太多,而假期太短。最终选择跟三夫户外俱乐部合作,先登乞力马扎罗山,然后去肯尼亚猎游,为期半个月,登山段占大头,并且费用较高。作为7+2的入门级山峰,乞力马扎罗是人类可以不需要借助任何技术攀登作业,只需徒步前往即可到达的最高点。仅凭这一点就已经独具吸引力。

准备工作

出发前,做了很多准备工作。包括打疫苗、购买装备、准备药品和锻炼体能。朋友戏说我人还没到非洲就已经开始遭罪。非洲一些国家黄热病、疟疾仍然是个严重的问题,所以很多非洲国家在你抵达的时候都需要你出示小黄本,也就是《疫苗接种或预防措施国际证书》。去办理《证书》的时候工作人员会问你要去哪个国家,建议打哪些疫苗,购买哪些药品。我是把工作人员建议的疫苗和药品都打了,毕竟有备无患总是踏实一些。

准备药品是一个相对繁琐的事情,因为非洲的医疗条件非常落后,一旦生病,可能大多数情况还是要靠自己。我列了一个清单,包括登山段的高原药和常备药品。高原药我带了诺迪康,但其实并没有太大作用,葡萄糖粉会更实用些。有专业人士会推荐使用利尿剂,作为抗高反的良药,副作用小,且见效快。但我并没有出现严重的高反,所以这个药我根本没动过。为了应对高原反应出现的头疼,我带了芬必得,但后来在山上小A姐给我的阿咖酚散缓解头痛似乎更有效。常备药品主要是感冒药白加黑、腹泻药诺佛沙星或洛哌丁胺,还有些常用的抗生素。另外我还准备了外用的酒精棉球和云南白药。幸运的是,最后只有葡萄糖粉被我用的一干二净,剩下的几乎没动过。

装备方面最关键的大概就是一个好睡袋和一只好的保温壶了,防寒保暖的衣服要多带,冲顶日那天非常冷。到了以后我才知道,雪套很有必要,因为每天的路都是碎石和细土,沾上一点就很难拍打下来。带着雪套行走可以很好的保护裤腿不被弄脏。并且我第一次知道冰爪还可以用来对付湿滑的山路,下撤的路上因为地面湿滑一路摔跤行进十分缓慢,一队老外穿着冰爪快速从我们身边走过,我才算见识了冰爪的好处。剩下的则是冲锋衣裤、大小背囊、防雨罩、防水袋、登山杖、护膝、帽子、手套之类一些常用物品。

体能方面,安排了一次大五朝台作为拉练,后来时间不允许我周周跑去山里拉练,于是我几乎每周坚持跑20km以上。每天早起去跑步可以战胜拖延症,趁清晨凉快的时候跑完几公里路之后会感觉身心舒畅。如果某天因为一些原因没有去跑步,反倒浑身不自在。只是即使是这样,我依然没把握能成功登顶乞力马扎罗。于是我每次训练都会对自己说,可以再跑快一点或是跑的再远一点。

然而所有准备工作当中最重要的,是了解乞力马扎罗山和肯尼亚这个国家。关于乞力马扎罗的故事可能并不多,但是关于肯尼亚,我是通过卡伦·布里克森的文字认识的。

卡伦·布里克森

如果你看过电影《out of Africa》,如果你也喜欢卡伦·布里克森,那你一定记得她写过的一段话:我在非洲曾经有一个农场,种咖啡豆,给黑人小孩看病。我在非洲遇见了为自由奋不顾身的情人,热爱动物胜于人,折桂而来,情迷而往。我在非洲曾写过一首歌,哪里有已逝的热土;哪里有纯洁的朝露。我总是两手空空,因为我触摸过所有;我总是一再启程,因为哪里都陋与非洲

在二十世纪的头二十年里,许多欧洲殖民者都把肯尼亚看做永恒的天堂,缓慢的生活节奏,旱季和雨季的流转,还有自家农场附近成群的大象、斑马、长颈鹿、狮子、河马。《走出非洲》这部自传体小说出版于1937年,讲述的是在农场的非洲人和跟农场有往来的人,在一次意外的枪击事件后,农场出现财务状况,几位亲密朋友死去,农场被迫出售,作者最终离去。小说中的肯尼亚,像是现实世界中被创造出来的乌托邦式的梦想家园。只是整部小说被哀伤笼罩,并最终以这样伤感的方式结束。

电影《out of Africa》根据卡伦·布里克森的几部小说改编而成,更加系统融合了几部作品的情节。影片中大量实地场景非常漂亮,那就是东非最真实的美丽。几乎每一帧都可以当做电脑桌面的唯美电影,绝对经典。如今在内罗毕依然保留着卡伦的故居,现在已经成了一处景点博物馆,但是因为电影并非在此处拍摄,所以看起来会跟影片中的场景不太一样。

卡伦·布里克森1885年4月出生于丹麦伦斯特德一个贵族家庭,但是一生坎坷,幼年丧父,跟随母亲过着颠沛流离的生活。成年以后嫁给远房男爵表兄,并与丈夫在肯尼亚经营咖啡种植园,不幸的婚姻、病痛、以及在非洲的经历带给了她在文学创作上的成就。丹麦批评家亚克亨里克森曾在《卡伦布里克森在现代欧洲文学中的地位》中引言:我无非是经过遥远的旅程被派出的信者,来告诉人们世界里还存在着希望。

打开卡伦·布里克森的书《走出非洲》是一段关于东非草原的描写,这段描写深刻的印证了我在非洲草原上的每一天,当然,我并没有农场:在非洲的恩贡山脚下,我曾有过一座农场。往北一百英里处,赤道横穿过这片高地,而农场庄园就坐落在海拔六千多英尺的地方。白天,你觉得身在高处,离太阳很近,但夜晚和清晨却清澈宁静,而且夜间总是很冷。这里的景象无比壮阔,你触目所及的一切都代表着伟大与自由,非凡与高尚。早晨,你在这高地上醒来,心中感慨:我在这里,我理应归属的地方。

乞力马扎罗山

乞力马扎罗山目前是七大洲最高峰当中最受欢迎的一座,也是世界上最热门的攀登目的地之一。每年都有超过两万名登山者前来,但真正能够征服它的仅仅是这个数字的一半。 

乞力马扎罗山位于坦桑尼亚北部,靠近肯尼亚南部边界。它是七大洲最高峰当中,最接近赤道的。大约75万年前,乞力马扎罗火山喷发,形成了今天我们看到的三座独立山峰:北部的希拉峰(Shira,3962m),中间的基伯峰(Kibo/Uhuru,5895m),南部的马文济峰(Mawenzi,5150m)。坦桑尼亚独立后,基伯峰改名为乌呼鲁峰(Uhuru),在斯瓦西里语当中,Uhuru意为“自由”。然而对于乞力马扎罗(Kilimanjaro)一词的解释说法不一,我比较愿意相信它是来源于“kilimajyaro”,是斯瓦西里语当中用来指“耸立于地面的雄伟标志”。

1886年坦桑尼亚内陆被划归德国的势力范围,直到1917年英军占领了坦桑尼亚全境之前,德国人不断尝试,终于首次成功登顶乞力马扎罗的基伯峰。1861-1862年间,德国男爵卡尔·冯·戴肯和同伴曾两次尝试攀登;1888年,德国人奥托·埃莱尔宣布他登顶乞力马扎罗山,但后来又收回了这一说法;第二年,也就是1889年,另一名德国人汉斯·梅耶首次登顶乞力马扎罗的基伯峰;1912年,德国人弗里茨·克鲁特和爱德华·厄勒首次登顶马文济峰。1961年坦桑尼亚宣布独立,首都设在达累斯萨拉姆乞力马扎罗山国家公园成立于1973年,并于1977年起正式营业。

乞力马扎罗山从山门到顶峰,尽管攀登路线可能不同,但垂直爬升的距离大概在四千米或者更多。在这四千米的海拔变化当中,你可以看到乞力马扎罗山完整的生态系统。在进入山门以前是耕种带,海拔在1200至1800之间,这片土地因为火山灰的缘故非常肥沃,有不少的村庄和耕地。进入山门以后到第一天的营地是森林带,海拔在1800至2800之间,这片区域是植被茂密的热带雨林,有高大的树木遮天蔽日,苔藓遍布,道路泥泞湿滑,我们甚至在山门处见到了好几只长尾猴。从第二天的营地开始,便是石楠荒原带,海拔在2800至3300之间,会看见灌木石楠和棕竹,由高大的树木变为灌木,并且在灌木的身上长着长长的须子。随着海拔的升高,进入高沼荒原带,海拔在3300至4000米之间,在这里能够看到成片罕见的千里光树,这种树长得有点像一只巨型的大菠萝,英文名字叫Dendrosenecio kilimanjari;还有一种白色的小花,当地人管它叫做ever lasting flower,这种花朵生命力顽强,开在这片荒原之上让人觉得她既娇弱又坚韧。再往上是高寒荒漠带,海拔在4000至4900之间,这里的海拔高,水源也稀缺,植被几乎不能存活,除了零星的ever lasting flower,就只有苔藓和地衣了。最后是寒带,海拔在4900以上,这里气温很低,抵达Stella point垭口后能够看到巨大的冰川,令人震撼。遗憾的是科学家预测,乞力马扎罗所有的冰雪会在2030年到2050年之间消失殆尽。

乞力马扎罗山国家公园规定,每个攀登者都需要雇佣当地登山公司有资质的向导及相应的背夫团队,并且严格禁止独自攀登行为。这主要是为了给当地的向导和背夫提供更多的工作机会。从而促进当地的经济发展。

乞力马扎罗山有七条主要路线,马兰古路线(Marangu Route)、马切姆路线(Machame Route)、翁背路线(Umbwe Route)、希拉路线(Shira Route)、莱莫绍路线(Lemosho Route)、龙盖路线(Rogai Route)、姆维卡路线(Mweka Route)。其中姆维卡路线是一条营救线路,故只能下行,不可上行。

马兰古路线(Marangu Route),也就是被大家所熟知的“可口可乐”路线,这条路线最热门也最受欢迎,其主要原因是它长度较短,最容易攀登。它将顺着山体的东南侧攀登。马兰古路线是唯一一路有木屋可以居住的路线,并且基础设施完善。选择这条路线攀登至少需要五天时间,但为了提高登顶率,推荐将行程增至六到七天,多出一到两天休息日,以适应快速上升的海拔。

马切姆路线(Machame Route),这条路线是我们此次行程所选择的路线。这条路线也叫作“威士忌”路线,是从山体的西侧开始攀登,途径Barranco wall,全程扎营,营地都有厕所。选择这条路线攀登至少需要六天时间,但为了提高登顶率,推荐将行程增至七天,给冲顶日留出足够的休息时间。这条路线也逐渐开始热门起来,因为乞力马扎罗山最好的风光几乎都在这条路上。

翁背路线(Umbwe Route),这条路线上能遇到很多洞穴,是所有路线里面最短的,但它需要翻越南部冰川(Southern Glaciers)和西部垭口(Western Breach),但在攀登过程中由于落石和不稳定的山体,没有人能保证你是安全的,所以很多人会选择在Barranco Camp处与马切姆路线汇合,从而避开冰川地带。

希拉路线(Shira Route),这条路线可以乘坐汽车抵达距离希拉营地不到半小时脚程的地方。但是需要登山者提供几天前到过梅鲁(Mt Meru)或肯尼亚山(Mt Kenya)的证明。之后从希拉营地开始选择或与马切姆路线重合,或是通过Western Breach快速登顶。

莱莫绍路线(Lemosho Route),这条路线选择的人很少,其主要原因是路线太长,全程90公里。并且在雨季的时候,要做好在大雨中行走的准备。这条路线最终会在希拉营地附近与马切姆路线汇合。

龙盖路线(Rogai Route),开始逐渐成为登山者的选择之一,因为这条路线是唯一一条从北侧攀登乞力马扎罗山的路线,一路走在肯尼亚坦桑尼亚的边境线上,能够看到肯尼亚的风光。这条路最终会与马兰古汇合,从基伯小屋(Kibo hut)处登顶。

Lonely Planet对攀登乞力马扎罗山的建议值得参考:无论你选择哪一条路线,都要记住:攀登乞力马扎罗山是件严肃的事。纵然成千上万名登山者都没遇到重大困难就登上顶峰了,但有更多人因为出现高原反应或者单纯的自身状况不佳而中途放弃。而且每年都有登山者和挑夫死在山上。所以,准备好适当的鞋袜和衣物,最重要的是,要给自己留出足够的时间。

亚的斯亚贝巴机场的咖啡

这个机场给我留下深刻印象的,除了咖啡,还有一个浙江人。

亚的斯亚贝巴机场有五个小时等待转机飞往乞力马扎罗山机场。时间宽裕我便在机场里闲逛,路过唯一个大型的就餐区,角落里是一处喝咖啡的地方。一个中国人和一个外国人坐在凳子上喝咖啡聊天,中国人招呼我一起尝尝埃塞的咖啡。我点头加入他们,尴尬的是坐下以后我才发现自己身上没带钱。我转身想回朋友处去取钱,却被同胞拦住了,他说相逢即有缘,两美元的咖啡,他愿意请我喝。

埃塞俄比亚的咖啡是全球最顶级的咖啡没有之一。在埃塞俄比亚的九大咖啡产区中,希达莫和耶加雪菲最为出众。一杯水洗耶加雪菲(Yirgacheffe)能够带出来的精致花香和香甜果味,堪称无与伦比。作为咖啡的故乡,埃塞俄比亚上千年的种植历史和加工传统造就了优质的水洗阿拉比卡豆。浅度烘焙有着独特的柠檬、花香和蜂蜜般的甜香气,柔和的果酸及柑橘味,口感清新明亮。不加奶也不加糖,就让丰厚的质感与独特的柔软花香刷过你的味蕾,留下无穷回味。

喝过埃塞的咖啡就会明白,我们平常喝的Starbucks或者Costa不过是一种咖啡型饮料而已。在亚的斯亚贝巴机场喝到的咖啡与我之前喝过的任何咖啡都不同,它非常浓郁、进入口腔中几乎填满了味蕾,有果香在其中散发出来,带着一点酸甜的味道,却完全没有苦涩之感。它并不是一杯耶加雪菲或是希达莫,但它完全颠覆了我对咖啡的理解。

喝着咖啡听同胞与以色列人聊天是一件非常有意思的事情。他们谈论的内容大多与吃有关,以色列人说在赞比亚,他看到人们几乎什么都吃,活着的动物当场下锅油炸,他说他根本接受不了这种吃法,于是乎吃了很多天的沙拉。同胞笑说那你应该去中国广州,那里才是从天上飞的到地上跑的再到水里游的几乎没有被放过的。

这位同胞是浙江人,一个销售经理,负责非洲地区的产品销售,在非洲往返多年。他对亚的斯亚贝机场非常熟悉,他告诉我可以带回国哪些东西,他问我要去哪里,我告诉他我即将前往东非旅行。他表示肯定,说东非很值得一去。我说你常年出差非洲一定很辛苦,他说是的,但非洲对他而言到处都是商机。他喜欢非洲,也喜欢这样的生活方式。也许在外漂泊的中国人大多是为了谋求利益,他们最初因为生存需求而来,最终因为热爱这片土地而选择不断的往返。后来我发现往来非洲中国人有很多,援建的工程师、去打工的农民工、以及做生意的商人们,倒是像我这样的旅行者并不多见。

返程的时候我在机场买了一点埃塞俄比亚的咖啡带回去。不论咖啡豆还是咖啡粉闻起来都非常香甜。只是咖啡粉不易储存,放的久了味道就散了。如果有机会再来埃塞俄比亚,一定要去品尝一杯耶加雪菲。

初识莫西

莫西镇(Moshi)和我想象的不大一样。一个因为乞力马扎罗山和络绎不绝的登山者而繁荣起来的小镇,不仅街道干净整洁,并且人口密集, 有大型超市,也有喧嚣的集市。也许这很大程度上要归功于这里是坦桑尼亚一个主要的咖啡种植区,同时也是乞力马扎罗区的首府,故而经济相对比较发达。镇上的人们来来往往,寻常的生活状态,非常接地气。

抵达这个繁荣的小镇后,先去兑换坦桑尼亚先令,然后超市采购进山前最后的补给和矿泉水。买完东西我走进超市旁边的一家纪念品店。店主是一对夫妻,店面不大,但是有各式各样的旅游纪念品出售,询问价格才知道这些小玩意并不便宜。但我还是买了一张明信片和一枚印有乞力马扎罗山的臂章,一共2050先令。付钱的时候,我付了2000先令的钞票给他,然后像在日本的时候一样,充满信任的掏出一把硬币放在手心,让店主自行挑选另外50先令,于是店主便拿走了一枚500先令的硬币。我起了疑心,问他为什么要拿500先令。他赶忙说选错了,换了一枚100先令的硬币。我说你还差我50先令。他摆摆手,说没有零线可以找给我。再次沟通也没有什么效果,他只是摇头。我无奈选择放弃,不再与他纠缠这50先令的差额。但他的小差错就好像给我敲了一个警钟,让我时刻警惕这些诡计多端的商贩。后来逛到一家纪念品专营店才发现超市旁小店的要价简直是黑心到家了。很多东西几乎高出市价五倍。

采购完毕抵达Key’s hotel办理入住手续。放下行李第一件事就是瘫倒在床上,将近十七个小时的辗转飞行,几乎要把人累晕。可是我还不能休息,在床上歪了一会儿之后就爬起来收拾登山物资。确认大包中带齐了每一样东西,把那些没用的东西留在行李箱里面寄存。然后洗澡换衣服去餐厅吃晚餐。

晚餐并不怎么愉快。到了大堂后得知同行的队友嘟嘟猫和石头母子有一件行李寄丢,领队Paul带着他们去镇上租登山用的装备。大约四十分钟后他们返回酒店安顿好,与我们在餐厅汇合,点完餐等了将近两个小时都没有上菜,我困得几乎要趴在桌子上。无奈之下去找餐厅的负责人,对她说我们坐了十多个小时的飞机,非常疲惫,希望能赶快吃完饭回房间休息。她说好的好的,我知道了。可我怎么都觉得这家伙是在敷衍我,又等了将近四十分钟才上菜。那时候已经接近当地时间晚上九点钟,我一点都不觉得饿,只想赶快吃完回去睡觉。

这是我第一次见识非洲人慢节奏的生活状态。他们似乎从来不会显得匆忙。后来在酒店、在山上、在机场、在保护区,我一次又一次的见到非洲人不慌不忙的状态。有的时候我都要急死了,他们却谈笑依然,并且告诉我别着急,一定会都安排好的。他们的慢节奏甚至会让我反思是不是我们的生活太快了,永远都匆匆忙忙的赶路,全然不顾眼前的风景;亦或者是在拼命的追赶什么,却又找不到方向。非洲人对待生活的态度似乎比我们更宽容,在他们自己慢节奏的生活里不慌不忙的找寻自己真正想要的东西。

Moshi—Machame Camp

出发前我们在酒店门前拍了一张合影。天空厚厚的云彩似乎飘得很低。气氛有点严肃,前路陌生而遥远,并且我们对它一无所知。选择来登山的我好像是在完成一项神圣而艰巨的伟大使命,离开酒店的时候甚至觉得有点悲壮:我更新最后一条朋友圈,然后关闭网络乘车向山门处进发。

由于出发前在酒店寄存行李物品,加之向导在路上购买净水片和电池,耽误了一些时间,我们大约十点钟才抵达Machame山门。全体登山人员在门口登记处登记姓名,国籍,职业,停留时间等信息。往后的每一天抵达营地时都需要在登记处进行登记,以确保每一个进入乞力马扎罗山的登山者安全。

我们在山门处合影,然后等待向导Kassim和Deo办理登山手续。进入山门不远处的空地上是排着长队等待称重的背夫们。他们每个人拿着一只装满物资的绿色编织袋有序的排队称重。山门入口处是马切姆路线的数据,上面写着从山门到几个主要营地的距离和用时。

两小时以后我们被告知可以出发了。此时已是当地时间12:40分,等待的时候我早已将午饭吃过,习惯了非洲人的慢节奏,我能做的只有等待。只是等待的时间越长,心里就会越浮躁,并且不可避免的会对未知旅程产生或多或少的担忧。可真正走在路上的时候,反而比进山之前坦然了许多。当你走进这片山林当中,你就能真正感受到那种踏实的存在。我并不担心自己会因为疲惫或脆弱而掉队。因为你所走的每一步,都是与这座山之间的交流。你不会过度关注于自己,而是会把注意力集中在这山里的一呼一吸,一草一木之间。

进入山门以后,就一直行走在热带雨林当中。高大的热带植物随处可见,直挺挺的树干高耸入云。林中的植被枝繁叶茂,遮天蔽日。在路上行走,不时会被浓雾包裹。Deo在前面领队,他的速度不快,但也不慢。我有时候会因为停下来拍植物与队伍拉远。Paul走在最后会等着我,但我需要加快脚步费力追赶前面的人。如此反复不出三个小时就会非常疲惫。尽管Deo也会停下来让大家喝水休息,可是时间很短。几乎是所有人喝完水或调整好装备就会重新走在路上。路上没有地方可坐,触手可及的地方都长满了苔藓。

在距离营地不太远的地方看到了乞力马扎罗的主峰,巨大的火山口形状山体在云层中显现。整个山体的颜色呈现红棕色,像极了非洲人的皮肤,带着它独有的热情又强壮有力。我想起了来时从亚的斯亚贝巴飞往乞力马扎罗山机场的路上看到仿佛是矗立在天边的神殿。它是非洲大陆第一高峰,有些孤独,却静谧而安详。我在飞机上远远望着,无法说明是怎样的震撼。

每每到一座高山,我都愿意相信这座山有它自己的灵魂。它可以与上帝对话,它会以任何形态出现在登山的过程当中。我会见到它,并接受它的指引与馈赠。所以我所到达的每一座山,都会用崇敬之心看待,用虔诚之心行走,用友善之心对待;善待当地的人,不大声说话,不争强好胜,只默默行走。虽然深入神山腹地,却把神山装进心里。

太阳下山以后会感到阵阵的凉意袭来,虽然抵达莫西这几天我还没见到过太阳的真身,但我能够感觉到它的存在:即使穿过厚厚的云层,紫外线依然能将皮肤晒得滚烫。也许是因为靠近赤道的缘故,气候会与温带地区不同。大约五个小时后抵达Machame营地,有热水洗脸,厨师们忙着准备晚餐,我拖大包进帐篷,找出厚衣服披上,吃晚餐,灌热水。

也许是因为疲惫,也许是远离了尘世的喧嚣,在山中的每一个夜晚我都睡得香甜。

Machame—Shira

从马切姆营地到希拉营地的路不长,但是不太好走,一直都是很急的上升,石头和峭壁多,并且海拔也在快速增长。每走一步都会有些气喘吁吁的感觉。我们渐渐摆脱了雾气和云层,天空蓝的透亮。不时能看到远处的乞力马扎罗主峰,表面被部分冰川覆盖,静宁而温和的注视着一切。看着我们从它脚下缓缓走过,看我们努力的向上攀登。它知晓一切,它只是沉默不语。

进入石楠荒原带以后,植物不再高大而茂盛,而是变得坚硬而强悍,也许是环境造就的独特生态面貌,草和松树开始多起来。穿过云层以后,太阳照在身上暖洋洋的。我几乎一路都走在最后,因为要拍照,偶尔还会停下来给背夫让路。没有心思在意身体的痛苦与疲惫,努力的专注脚下快速爬升的路,不时抬头仰望蓝天,也就不觉得那么累了。

中午刚过就到营地了,希拉营地的风景非常美,近处是乞力马扎罗山,远处是被云层包裹的梅鲁山(Mt Meru)。等午饭的空闲坐在椅子上晒太阳,头顶上不时有乌鸦飞过,阳光正好,我拿出睡袋来晒。营地的海拔已经接近四千米,傍晚吃饭的时候觉得有些头疼,人也开始浮肿,因为浮肿手腕被表带勒的发红。有时候稍稍用些力气也会觉得喘。这些都是正常的高原反应,并没有太大的影响。

黄昏时分,拍到了落日余晖下的乞力马扎罗山,月亮升起来的时候一切都变得那么柔和。那一晚我们仿佛睡在乞力马扎罗的怀抱当中,无比美好。

Shira—Barranco

这一天作为冲顶日的适应性攀登,还是比较辛苦的,也是行走时间较长的一天。清晨从营地出发以后就走在开阔地形上的高原沼地,并且一直都是缓慢的上升。开始的时候觉得喘,后来渐渐适应并麻木,跟着向导一步一个脚印的缓慢行走。大约每隔一个小时左右就会停下来休息补水。不断向上爬行,不断地出现新的高原。大约两个小时后就能看到远处的“熔岩塔”(Lava tower),这是一块巨大的岩石孤独的挺立在这片高原上。看到它以后还需要走大约一个小时的路程才能真正抵达这座岩石的下面。此地的海拔已上升至4600米,队里的每个人都出现不同程度的高反,最主要的症状就是头疼。我还好,两个十几岁的男孩反应比较大。

我们在“熔岩塔”下面吃午餐,lunch box里面有饮料、饼干和面包,还有半个橙子。我坐在巨石下面,感受着高海拔带来的粗重呼吸声,觉得此生能有这样的经历实在是难得。午饭过后从“熔岩塔”的另外一侧经过一段陡峭的下坡之后,便在这剩余的一天里缓慢的下降。穿越一片荒原地带之后有一条小路蜿蜒经过千里光树林,整个公园里最古老的千里光树都在这里了。

看见千里光树的时候就已经离Barranco营地不远了。这些千里光树长得像一颗颗巨型菠萝,行走在千里光树林当中,宛如置身于一个美妙的奇幻森林当中。那些大颗大颗的千里光树就像一个一个守护这座山的山神一般,在这条蜿蜒的小路上,以它们独特的姿态迎接我们。它的英文名字叫Dendrosenecio kilimanjari,据说每年只长2厘米。向导告诉我,这些千里光树已经在这里上百年了,谁也不知道它们从何而来,又为长在这片几近荒芜的高原之上。

走在千里光树林里我开始觉得头疼。海拔已经降了下来,但依然在四千米左右徘徊。直到抵达营地,把大包搬进帐篷,掏出枕头休息了好一会儿才缓解。去基地帐篷灌热水喝,却发现有一大盘爆米花摆在桌子上。我的高反瞬间就好了,抓起一把爆米花放进嘴里,顿时觉得自己浑身上下充满了幸福的感觉。

Barranco—Karanga

这是一天short day,离开营地之前,我远远的望着走在Barranco wall上面排列成行的缩小了的人们在缓缓移动。走近了以后才明白,这一段路几乎要手脚并用来攀登。陡峭的悬崖和断裂的岩石形成了这里独特的地势走向。几乎垂直的攀爬让我想起了箭扣长城上最险的那几段路。我收起登山杖,每一次攀登都要花费很大的力气抓住岩石或是奋力向上。这让我意识到登山,是一个真正不断向上的过程。

翻越Barranco wall的时候,背夫一直和我们在一起。有些路段非常狭窄,只能容许一个人通过。我把道路让出来留给背着大包的背夫们,却发现人越来越多,我们几乎停滞在路上无法继续前进。Paul让我们自私一点,能走则走,不要停留。可每当我看到他们人手一个大包的时候,又于心不忍。背夫们如此辛苦,而我们却还要同他们抢占道路。

抵达Barranco wall的顶端后,是一个非常棒的观景平台。身后是耀眼的乞力马扎罗山,远处是碧蓝天空下的云海,我们在这里拍照合影,大家的状态都不错。往前走是一片平坦而开阔的高原沼地缓慢下降,Heaven Light一直走在前面领队,我们下降到峡谷底端,然后经历这一天当中最后一次爬升抵达Karanga Valley。

几乎一直行走在海拔将近四千米的荒原地带,不时有大个的乌鸦从头顶飞过。有时候甚至会觉得自己穿越到了另外的时空,不知道,也不想知道前面的路还有多远,只是不停地走,麻木的走。时而关注脚下的路,时而抬起头仰望天空。

有时候我会想,这样的地方,我以后再也不要来了。有时候又会认为自己或许还可以走更远。人生就是这样,有时候觉得自己脆弱的不堪一击,可有时候,又咬着牙走了很长的一段路。这些天一直行走在乞力马扎罗山的脚下,从一侧绕道另一侧,总以为已经走了很就很远,但实际路程并不是太长。只是身处高原,一切好像都变得不太一样了。对时间和距离的估算会出现偏差,人的反应也显得有些迟钝。登山的过程远比结果重要:在这个过程中,就好像是自我与大山之间的一次深入对话,它会让你看到你的坚强与脆弱,看到你的勇敢与懦弱;在这个过程中,你将会见自我、见天地、见众生。

Karanga—Barafu

这一天路程很短,大约只花费了两个多小时便抵达营地。所以也有人把这段路与前一天合在一起,从Barranco直接抵达Barafu营地,并于当天晚上对顶峰发起冲锋。但这对登山者的体能和毅力是一个不小的考验。因为冲顶日非常艰苦,而在冲顶之前又不能得到很好的休息,最终会降低登顶的成功率。

一路缓慢上升,并且视野开阔,穿越一片荒原地带,然后在攀登一段陡峭的山脊便到达营地。这座营地是登顶乌呼鲁峰前最后的冲锋营地,它同时也是很多线路的汇合点。这座营地看起来非常繁忙,有大量的帐篷和往来的登山者汇集在此。

这天下午,我睡了一个好觉。阳光照得整个帐篷暖意融融。但是醒来以后就会觉得头疼。大家都变得有些沉默,也许是疲惫,也许是高反,也许是对即将来临的冲顶日的严肃态度。晚饭匆匆吃过便各自返回帐篷休息。

Barafu—Uhuru—High

这一天艰苦而漫长。我经历了人生中最疲惫的一次行走;我在成功抵达顶峰时激动的差点落泪;我将五星红旗展开在乞力马扎罗山顶;我刷新了自己登山的海拔高度;我也体验了高反带给身体的极度苦痛。这一天的经历会在后面详述。

High Camp-Mweka Gate

最后一天像是在告别,前几天还在云端之上行走,这一天却又在往云雾中前行。在云层下面,开始出现茂密而繁盛的植物,再次看到那些绿色的植物和泥泞的小路,仿佛重新回归了这个星球。我又见到了抵达希拉营地前的那些植物,仿佛是要我对它们说再见。

清晨,向导和背夫们聚在一起为我们唱歌,庆祝我们全队12个人登顶成功,我的眼睛里是含着泪水的,走在下撤的路上,明明还没有离开,却已经开始怀念。

下山的路上我一直在想:这七天的登山经历如同将全身的骨肉拉出来反复锻打百遍一般,痛苦,但是令人难忘。

漫长的20小时

我在7月21日夜里22:00钟被叫醒,醒来后还是觉得头疼,吃了一包阿咖酚散。在帐篷里穿戴好最厚实的衣服鞋帽,整理背包和个人物品,到基地帐篷里喝粥。厨师Joseph特意为我们把粥熬得像稀饭一样粘稠,我一点胃口都没有,还是就着咸菜一口一口努力吃下去。

临行前,Paul对我们说:队友之间,不做任何鼓励。每个人量力而为,如果觉得身体不适立即下撤。头疼,恶心,甚至呕吐三次都是正常反应。但好消息是,向导说,天气会很好,不会下雨,十分有利于登顶。大家沉默不语,仿佛大战前等待冲锋号角一般的寂静。直到Joseph把最后一只保温壶交到我们手里,所有人整理装备,准备出发。我把最后三袋葡萄糖粉倒进保温壶,拉紧拉链,调整好头灯的角度,出发。

深夜月亮星辰一路相伴,天空云很少,也没有风,只是气温略低。但因为一直行走,也不会觉得特别冷。海拔一直在升高,我们走的非常缓慢,平均一小时停下来一次休息补水。只是越接近黎明的时候,就会越觉得寒冷,停下来的时候也是一次比一次冷。我一直望着天边太阳将会升起的地方,祈祷着日出的来临。

一路上没有人说话,只有用力呼吸时发出的沉重喘息声音,每走两三步我就会用尽全力深呼吸,让肺获得更多的氧气,觉得疲惫就在休息的时候补充一个能量胶。到了后来,既不想吃东西,也不想喝水,只麻木的前行,什么感觉都没有。直到天空渐渐泛起红色的光芒,我知道距离日出的时间越来越近,抬头仰望前方,Stella Point已经不再遥远,我重新调整呼吸和步伐,继续缓慢向上。

大约在7月22日清晨七点钟,我终于抵达Stella Point,这是登上山脊的重要标志,也是网上所谓的“假顶”。后来,我问向导,为什么叫“Stella”?向导告诉我是为了纪念第一个到达这里的德国女性,她的名字叫Stella。登上Stella Point意味着距离冲顶Uhuru Peak只剩下一个小时的路程。我们在这里拍照留念,并展示出了五星红旗。这与王石在《进入空气稀薄地带》一书的序言里提到的一致:到达山顶后只做两件事。一是照相,这在登山行话中叫“取证”。另一件事就是展旗。登顶,国旗必须展示出来。

之后我们向着Uhuru Peak的方向继续前进。这段路相对好走许多,非常平缓,并且景色很棒。一路都有巨大的冰川相伴,那些冰川看起来让人震撼,这是在接近赤道的地方唯一能看到的耀眼白色。天空更是蓝的不像话。只是身在其中,并不能非常明显的看出乞力马扎罗山口的形态。

大约在清晨八点十分左右抵达Uhuru Peak,整个非洲大陆的至高点。说实话我并没有太多的兴奋之感,而是渐渐出现的高反让我开始感到不适。因为夜间吸入了大量的冷空气,让我的胸腔也开始有疼痛的感觉。我知道我需要马上下撤,但是我飞越了半个地球,又经历了六天的艰苦跋涉,终于抵达这座山的顶峰,让我如何舍得就这么往下走。我在顶峰的牌子前面与向导Kassim合影,望着远处的巨大冰川,狠心离去。

一路上都以为自己状态不错,但还是在爬升的途中让向导帮忙背了小包。因为我怕上升的过程中消耗过多的体力。事实证明,这是正确的决定,那个时候我并未意识到这一天下撤的路,才是真正漫长而艰辛的开始。

冲顶的路上,遇到吸着氧气被向导带下山的外国小伙子,不知道他是从何处放弃的;遇见黑人向导擦去白人姑娘脸上的泪水,不知道是因为脆弱还是走的实在太艰难;遇到被向导搀扶却仍然坚持登顶的八十岁美国老头……在这场与海拔、与山峰、与自己的较量之中,只有勇敢、坚持、无所畏惧的人才能获得真正的胜利。

我从不认为户外活动需要多么强大的装备支撑,除了那些不可替代的技术装备,和满足条件的适当着装外,实在没有任何必要样样追求顶级。因为当一切适宜的条件摆在你面前,你依然会被自己的内心打败。登山活动需要的是你拥有一颗无比强大的内心,那些外在的辅助只能是帮助你的工具,但它们始终不是你,没有办法代替你走完你想走的路。

成功登顶的喜悦会让人忘乎所以,会让人忘记自己已经身处海拔将近六千米之地。我们欢呼雀跃、四处拍照、甚至上蹿下跳。导致的结果是几乎大部分人,在下撤的过程中产生或轻或重的高原反应。我并不认为只是偶然,这是山峰教会我们学习尊重的方式。

我曾在一本登山杂志上看到这样一句话:攀登任何一座山峰,登顶只意味着路程过半,只有安全返回才意味着成功。如今,我深以为然。

下撤的途中遇到了嘟嘟猫和石头,石头只有十七岁。因为高反产生了严重的幻觉。在顶峰的时候我就觉得石头状态不太好,再次遇到他们的时候,石头几乎失去意识躺在路上。向导Kassim和Heaven Light与他们母子在一起,想要把石头弄下山,可石头并不配合,他拒绝吸氧,也拒绝黑人向导的帮助。

除了已经下山的队友,我们剩下的人都停下来不再前进,而是想方设法帮助石头下山,可是效果并不明显。在海拔五千米的地方,看着一个母亲哭泣甚至绝望,我们都非常难过,可是我们什么也做不了,那种感觉就好像被大山吞噬,在大自然面前,人类的力量显得那么渺小。

下山的路因此变得漫长而绝望。路上遇到了一位医生,搀扶着一位因高反体力不支的外国人。她说你们现在能做的,只有把他带离高原地带。途中我尝试着与石头对话,可是并没有起到实质性的作用。石头有时会被向导架着往下移动,有时会躺在地上停滞不前。

我看着远处几乎可以望见的营地,内心十分焦急。此时已经接近中午时分,距离出发过去了整整将近12个小时。眼看着浓雾卷着厚厚的云层就要堆积上来,我除了把石头母子留给向导以外别无选择。小A姐叫我快走,因为云层上来以后就会大雾弥漫,极易迷路,我加快了脚步。

没过多久遇到了我们的厨师Joseph,在此之前已经有不少背夫上去帮忙,我赶紧叫住Joseph,让他带我和小A姐下山。此时的我已经非常疲惫了。但是我知道,我们必须以最快的速度返回冲锋营地与大部队汇合,然后继续下撤到更低的营地。

大约在下午一点半点钟,疲惫不堪的我和小A姐终于返回冲锋营地,比预计的时间晚了将近两个多小时。休息的时候见到Kassim拖着石头下山了,石头成功获救,算是一个好消息。我也不知道究竟是我们的离开促使石头必须打起精神往前走还是别的什么原因。在我们选择下山的那一刻,石头似乎也站起来跟着往下走。也许在一开始我的选择就是错的,也许我不应该固执的认为陪伴可以解决一切问题。在这场搏斗当中,我们都看到了自己脆弱的一面。只愿这样的事情不要在发生,因为我们任何一个人都无法承担这生死攸关的后果。

到达冲锋营地以后,我什么都没有吃,只休息了四十分钟,便立即收拾大包跟大部队一同下撤。因为疲惫路远,我同Paul和向导商量以后决定下撤到一个近一点的营地。于是原计划下撤到Mweka四个小时的路程缩短成了三个小时,在High Camp处提前扎营。即使是这样,我们依然一路走一路要求休息。所有人都疲惫不堪,感觉这下撤的路漫长的不能再漫长了。我似乎可以在任何地方躺下来睡着。体力和耐心被磨得所剩无几。没有人再说话,大家都沉默向前,不时望向远方,却仿佛永远无法到达。

抵达High Camp已经是下午六点钟了。从22点到18点,整整二十个小时,除了喝葡萄糖水和两个能量胶,我未进一口粮食,未合过一会儿眼。高反一路相伴,和饥饿比起来,头疼才是最大的问题。这所有的痛苦,都是成功登顶的代价。那天晚上,我脸也没洗饭也没吃,一头扎进睡袋一直睡到第二天清晨四点钟。此时距离我最后一次吃东西,已经过去三十个小时。人体似乎有着无限的潜能,只是你自己不知道而已。

清晨醒来,头疼已经得到了很大的缓解,身体也并不觉得饥饿,仿佛刚刚大病了一场。我终于明白,登山这件事,与体力无关,只有毅力有关。凭借毅力,你可以突破身体的极限,你可以重新认识自己。若是从一开始就害怕走在路上,那你一定无法达到想去的地方。诗和远方需要你拥有强大的内在力量支撑你走下去。也许这条路艰辛无比,也许这条路荆棘满布,也许这条路会遇到疲惫和痛苦,但也许,你能在路上找到自己一直以来想要寻找的东西。

向导

第一次见到Kassim和Deo,是在到刚刚抵达莫西镇那天的晚餐前。我记得Kassim穿了一件条纹上衣,有些发胖的身材让我并不觉得他是一个职业向导,后来听他说,这已经是他成为职业向导以来第124次登顶乞力马扎罗山了。Deo则穿了一件红色T恤,他似乎很喜欢红色,我记得Deo有一件大衣是红色的,鞋子也是白色带红色条纹的。Deo有一双大眼睛,而且个子很高。他们两个是一起来的,目的很明确:给我们开会。Kassim主讲,Paul来翻译,尽管大多数人并不需要Paul的翻译也能够听懂。

Kassim对我们重申了Machame路线的情况,每天行进的时长、公里数、以及上升海拔、扎营的地点。尽管我早已反复熟悉多遍,但依然认真听他讲述。没有人问问题,也没有人插话。Kassim介绍完线路直接切入更重要的话题:他们的团队保障每人每天三升水,提供帐篷和防潮垫,提供公用物资,桌椅餐具等等。长的徒步日会提供路餐,但路餐和水需要自己来背。如果有人生病或高反,当然,他说他并不希望这种情况发生,他和Deo有权做出决定终止登山立即下撤。大家都沉默。

与之前参与的安娜普尔纳小环线不同的是,这一次是完完全全的高海拔地区登山活动,而且登顶的是非洲屋脊,几乎每天都行走在三千至四千米的高原山区,还是具有一定的挑战性的。大家的表情都严肃而凝重,直到Kassim的讲话结束,队里的伙伴只问了一个问题,就是如何应对高反。Kassim和Deo给出的答案只有两个:慢点走,多喝水。那个时候,他们俩并没有给我留下过多深刻的印象,但是他们不说废话,也不矫揉造作。临走前,Kassim重复了三遍自己的名字,我便记住了。

进入山门时的路泥泞不堪,没过多久鞋子会被烂泥包裹,之后一直都好像走在烂泥塘里,深一脚浅一脚的非常令人苦恼。望着前面没有尽头的泥泞小道,我不禁对Deo抱怨:Oh,I hate mud!可Deo却对我说:Don’t hate mud, because mud gives us rice. Deo的一席话惊醒了梦中人,我只顾自己的小情绪,却未见真正的自然力量。也许是长久的城市生活,让我几乎忘记了大自然的神奇与伟大。我不该厌烦在自然中的任何给予,不论阳光雨露,还是泥土芬芳。它们的存在滋养着人类繁衍千年。我们怎么可以拒绝自然的施与和馈赠。于是我不再抱怨,继续行走。Deo是一个充满正能量的人,他每天都会在我们抵达后同我们握手,对我们说:nice work!或是good job!来肯定我们一天的行走,也是因为他的肯定,似乎除去了一天的辛苦与疲惫。

在前往希拉营地的路上,我们停下来休息喝水。然后启程继续赶路,我因为拍照被落在了后面。Ethron跟我走在一起,突然问我:Where is another gloves?我一摸兜,果然丢了一只手套。我转过头对他说:You must know something. 他严肃的看着我说:Two dollars. 我赶忙使出卖萌大招,他才放过了我,把另外一只手套递了过来。Ethron的外号叫High strong意为高大强壮,可实际上他很瘦,甚至瘦的叫人担心。他经常穿一件棕色的短袖T恤,T恤上面印着Kilimanjaro的字样,我们问他这个背心是不是乞力马扎罗纪念款T恤,他说不是,这件T恤是一个日本人送给他的。相信这位日本人一定与他感情很好,即使过去很长时间,他依然能记得这件T恤的主人,以及他们一起登山的日子。

Joseph是一个非常沉默寡言的人。他穿一身黑色的衣服,几乎不与人交流。所以很多人只记得我们可爱的厨师Joseph,却忘记了他,他与厨师同名,但他并不健谈。冲顶日那天他一直帮我背着小包,在抵达Stella Point的时候,为了感谢他,我叫他过来一起合影,他似乎呆住了以为我要背上包照相,赶忙把包举起来要给我,我只好对他说:No, not the bag, You!他这才明白,我是要与他合影。他高兴的眼神让我也觉得快乐,我在山顶对他说谢谢。他一直陪我走到乌呼鲁的顶端,然后随着大家一同下撤。下撤的时候他走的很快,因为遇到了石头,我便同他分开了。后来是听队友说,他听说石头出事,便返回冲锋营地求救,把我的包扔给队友就不见了踪影。其实他完全可以把包送回冲锋营地。去求救然后把包留在冲锋营地就好。真是一个奇怪的人,没人知道他在想些什么。但结束的时候我还是给了他一些小费,感谢他替我背着小包走了一段路。我只是不知道该怎么告诉他,如果他能在山上等等我,或许我会更感激他。

Kassim非常喜欢吃辣的东西,我们带的老干妈、榨菜、萝卜干他都要求尝尝,并且开玩笑说自己来自印度。在Barranco Camp那天晚上,我问他关于登顶日的情况,他说:You guys are strong, but your mind need to be stronger. 我问他:So it’s not about the body, it’s about the mind, right. Kassim说:Exactly! 冲顶日那天我因为在夜间吸入了大量的冷空气,而导致胸腔十分疼痛。看我坐在岩石上休息,Kassim拉我起来,叫我继续往前走,并且一直对我说,不远了不远了就在前面了。他递给我杯子让我喝水,并且摘下我的相机帮我拍照片。或许在某个瞬间,我懦弱的意志让我有过放弃的念头,而且居然就在距离顶峰不到二十分钟的路上。但Kassim一直鼓励我,他告诉我:你没事儿,你只是吸入了太多的冷空气,你可以站起来走路,你可以的。

Prosba是一个喜欢听收音机的年轻人,他的收音机里有时会放出欢快的音乐,给枯燥而艰辛的徒步旅程添加了不少点缀。在最后一天下山前,也是他带领着向导和背夫为我们唱歌,在山中的日子,因为有了他们的歌声而变得生机勃勃。在他们的耐心教授之下,我学会了一首关于乞力马扎罗的歌。每每唱起来,都会回忆起在乞力马扎罗山中的日子。

Heaven Light是Prosba的uncle,当我第一次听到Heaven Light的名字时,我便对他说,你的名字太特别了,我记住了,而且不会忘记。Heaven问我,你的名字叫什么,我告诉他:Yang,他说他也记住了。往后的几天,他找我的时候,都会叫我:Yang!而我则称呼他Heaven!下山的时候我们走在一起,Heaven告诉我,他今年已经56岁了,有三个grandchildren,他已经记不清他登顶乞力马扎罗的次数了,但是他觉得他还有精力继续登顶这座山峰。他问我是做什么工作的,我说我在政府部门上班,是领导的小秘书。他惊讶的对我说:You will become President someday!我笑了,告诉他那根本是不可能的,我愿意做一个平凡的人。Heaven的家在莫西镇附近的村子里,他说他经常在山中做向导,会非常想念他的家人。我表示理解,山中的时光无比艰辛,哪比得上家中的温暖和睦,儿孙绕膝。

厨师Joseph是一个非常可爱的年轻人,他每天都为我们做不同的饭菜,有时是面条,有时是米饭,有时是通心粉,有时是甜饼。他乐于见到我们把饭菜吃的精光,这说明他的手艺十分受欢迎。在冲顶日那天,是他带我和小A姐从浓雾弥漫的山上返回冲锋营地。在下撤的路上,我见到他,并喊他的名字:Hey, Joseph! 他会回过头冲我高兴地笑,然后对我摆摆手,快步往前追赶我们的背夫去了。

在乘车返回莫西的路上,我对Kassim说:I think I will come back sometime. Kassim 问我:For climbing the mountain or for Safari? Paul打趣我说:For Kassim. 我们都笑了。向导们性格各异,他们以挣小费为目的,对每个人的安全负责。就像登山运动的潜规则一样,当你体力不支的时候,哪怕像石头那样因为严重高反无法走路,他们也只会搀扶你,但他们绝不会背你。他们会拉着你的手不断鼓励你,他们会告诉你乞力马扎罗慢点走你没问题(Kilimanjaro pole pole hakuna matata)。但最终,所有的路还是需要你凭借自己的双脚和毅力独自走完,在这个过程中他们无法更多的帮助你,也不会给你更多的依靠,一切的一切还是要靠自己脚踏实地的行走。但他们会时刻关注你,问你还好吗?他们会在你成功登顶的时刻祝贺你,他们会在路上不断地给你安慰和鼓励。如果没有黑人兄弟的帮助,我想我是无法成功登上这座山的顶峰。

后来看到一段关于乞力马扎罗山向导的叙述:一位有资质的乞力马扎罗向导会有着受人尊重的社会地位。但是想要成为一名向导要先从背夫做起,在做背夫至少三年以后,可以参加培训成为一名向导助理。成为向导助理两年以后才有机会成为一名注册在案的向导。成为向导后,平均每个月要登顶三次,也就是说一个月里面有15-18天是在山中度过的。向导和背夫的生活清苦艰辛,他们不会总能遇到好天气,他们没有我们身上的过硬装备,可他们依然行走在这大山之中,风雨无阻。他们才是乞力马扎罗真正的守护者。

值得一提的是,尽管向导们尽职尽责,但仍有一些无法回避的问题。Deo在老周一家给完小费后,就不会再关注他们,也不会给予他们更多的帮助。这也让我们意识到,小费一定要在下山以后再给。Kassim护送嘟嘟猫和石头下山,一路用Paul从三夫俱乐部带来的血氧仪给石头测血氧,但在返回莫西镇的时候,他没有把血氧仪还给Paul。我们都愿意相信他真的只是忘记了。

作为一个旅行来到这里的人,我不能说自己真正了解非洲人和非洲的文化。而非洲人给我的印象是好坏参半的。但是我相信,存在即是合理。非洲曾是人类繁衍开始的地方,非洲人友好热情、乐观向上、聪明好学、吃苦耐劳。我们不能把那些过于极端的想法强加在他们身上。后面几天在肯尼亚遇到的非洲人都非常可爱。我们更应客观理性的看待他们。允许他们性格中的偏差,对于那些社会底层的人,保持警惕,但也尽可能的包容。

遇见的人

在Machame营地的登记处,我遇到一对挪威夫妇。他们看起来高大而强壮,在登记处填写表格。我与他们聊起了挪威的极光,聊起了维京人的故事。他们也同我聊起了08年的奥运会。我们聊得很愉快,直到各自的向导叫我们去营地才道别离开。在Barranco那晚我又遇到了他们,可那个女孩看起来非常不好,她的双眼因为充血而变得通红。他们认出了我,但显然他们并没有心思与我闲聊。我叮嘱他们一定要多喝水,好好休息。可遗憾的是在后面几天,我没有再见到他们。也许他们延长了适应时间最终成功登顶,也许他们先我们一步离开。而这我已经无从知晓。那一晚的海拔是3950m。

在去往Barafu营地的路上,因为海拔的关系我们走的很慢很慢。坐在路边石头上休息的时候,遇到了三个年轻的小伙子。他们显然也看到了我,其中一个男孩主动问我:Where are you from? 我说:Beijing, what abou you? 他说:New York city. 我说:Big city! 他们三个笑着说:Beijing is also big city! 我也笑了。他们启程的时候对我说:See you at the summit! 算是告别。可我真的在Stella point处遇到了他们三个,他们叫我一定要去前面看冰川,他们对我说,太震撼了。我与他们三个在Stella point处合影,并给他们三个人拍了几张照片,然后与他们告别。可他们的乐观、豁达、开朗却一直感染着我。让我有一种仿佛阳光照耀的感觉。

从Barranco开始,我就注意到了一个老头。这个老头与我们几乎同行,我们停下来休息,他就赶上来,若是他停下来喝水,就我们启程前进。直到次日去往Barafu的路上,我终于忍不住冲动上去搭讪,他说他来自美国亚利桑那州,他会用登顶乞力马扎罗山的方式来庆祝自己80岁生日。征求他同意后,我与他合影,并且告诉他,你是我的榜样,等我到你这个年纪,我一定要像你一样。后来我在山顶遇到他,他吸着氧气,由两位向导搀扶着,缓步向着顶峰走去。我想尝试叫他,但最终我还是放弃了这个念头。在那种情况下,活着离开,对他而言才是更重要的。再见到他已经是在High Camp处的营地了,黑人兄弟为他们唱歌庆祝。他成功了,我也在心中祝贺他。尽管如此,但是作为一个中国人,我依然接受不了自己身边的人做出这样危险的决定。

在国外我常常会被人认成日本人,在尼泊尔是这样,在乞力马扎罗的山上是这样,在莫西镇上也是这样,就连我的队友也说我像日本人,他们说不仅长得像,感觉也像。也许我没有国人的张扬,也许是我骨子里的谦卑,也许是我不喜欢大声说话,也许是我有些内向的性格,总之,我看起来是与日本人有着某种联系的。在国外被认作日本人看上去似乎更容易赢得尊重,但我还是习惯去纠正他们,我会告诉他们我是中国人,我生活在北京

乞力马扎罗之歌

有两首歌,我必须要记录下来。它代表着在乞力马扎罗山中苦乐参半的时光。它就像一首满载着记忆的旋律,打开在山中的全部回想。

第一首:Jambo, Bwana
Jambo, jambo Bwana. (Hello, hello sir.)
Habari gani. (How are you?)
Mzuri sana. (Very fine.)
Wageni, mwakaribishwa. (Foreigners, you are welcome.)
Kilimanjaro, hakuna matata. (Kilimanjaro, there is no problem.)
Tembea pole pole, hakuna matata. (Walk slowly, slowly, no problem.)
Utafika salama, hakuna matata. (You will get there safe, no problem.)
Kunywa maji mengi, hakuna matata. (Drink plenty of water, no problem.)

第二首:The kilimanjaro song
Kilimanjaro, Kilimanjaro, Kilimanjaro.
Kilimanjaro, mlima mrefu sana. (Kilimanjaro the highest moutain.)
Na Mawenzi, Na Mawenzi, Na Mawenzi.
Na Mawenzi, mlima mrefu sana.(and also Mawenzi is a very high moutain.)
Ewe nyoka, Ewe nyoka, Ewe nyoka.
Ewe nyoka, mbona wanizungukaa. (Hey snake, why you always surround me?)
Wanizugukaa, Wanizugukaa, Wanizugukaa.
Wanizugukaa, wataka kunila nyama. (Surrouding me to eat me?)
Kunila nyama, Kunila nyama, Kunila nyama.
Kunila nyama, mlima mrefu sana. (You devour me like meat at the high moutain.)

关于高海拔登山

在我去乞力马扎罗山的日子里,曾经与我一起在日本滑雪的施炜大哥去登了半脊峰。我们几乎在相同的时间登上了两座山峰。在返回以后看到朋友圈,彼此发微信鼓励对方。对于高海拔登山这件事在下山后的几天,我同伟叔、小A姐曾深入探讨过。我们一致认为,登山这项运动,对于我们这些狂热分子,就是一条不归路。每一次成功带来的,除了身体上的痛苦和心理上的满足,最重要的是想要挑战更高海拔的欲望。这就好像被人注射了强心针,让自己从麻木荒诞的生活里彻底醒来。接受生与死的挑战,接受苦与乐的考验。

我终于理解那些珠峰上的攀登者究竟为什么会被登顶的狂热冲昏了头脑,不顾关门时间,只一味想要成功的冲动。而记述1996年珠峰那场山难的书《进入空气稀薄地带》曾这样写道:“登山如同生活本身,只是以更尖锐的方式表现出来罢了。”“这是生活的缩影,不同的是,日常生活所犯的错误还有机会改正、弥补,但是,在山上,在那特定的时间里,你的一举一动,都攸关生死。”“这项运动补偿了我在生活中丢失的大部分东西—挑战、战友情谊和使命感。”“探险充满了神奇的吸引力,它所蕴涵的那种坚韧不拔和无拘无束的随性生活理念,是对我们文化中固有的追求舒适与安逸的生活态度的一味解药。它标志着一种年少轻狂式的拒绝……拒绝怨天尤人、拒绝意志薄弱、拒绝复杂的人际关系、拒绝所有的弱点、拒绝缓慢而乏味的生活。”“如果困难出现,就要战斗到底,如果你训练有素,你就会生还;若非如此,大自然将把你收为己有。”

当我们决定去登一座山峰的时候,我们就已经被内心的欲望和执念所驱使,并在这条路上越走越远。一次次的成功登顶换来的是无尽的满足感,而那种满足的快感让你根本无法回头。在这个过程中你所经历的全部痛苦,在登上顶峰举起国旗的那个瞬间就会全部化为乌有,身上所有的伤痕都变成了勋章,你会沉浸在巨大的喜悦当中,无法自拔。

即使是在登顶一周后回国的飞机上,我的手指依然因为高原寒冷产生的麻木而缺乏知觉;我的脸上依然可以看出在冲顶日因为寒冷口鼻呼吸的水汽稀释了防晒霜造成的晒伤;我的手腕也因为人变得浮肿而致使表带把手腕勒出一圈发紫的印痕。即使如此,我依然沉溺于这美妙幻觉里,如同在梦游。

高反让坚定的人更加坚定,让脆弱的人也更脆弱。当空气变得稀薄、头脑变得迟钝、行走也变得吃力时,我们才更容易看清自己的本来的样子。在五千米或者更高的地方,这个世界上的一切仿佛都慢了下来,你可以安静的享受一刻阳光,可以发呆看远处的云海,可以认真倾听自己呼吸的声音。在那特定的时空里,你不会被任何人打搅,忘却一切凡尘俗世,只做最真实的自己。

我不知道自己是从什么时候爱上这项运动的,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不知疲惫的想要走进每一座大山。就好像是一种使命,好像受到了召唤,好像是在做一件必须要完成的事情。它带给你的身体带来极度痛苦的同时,给你的心里带来了极大的愉悦。但我从不会对身边的人主动谈起山里的时光,也从不推荐身边的人加入这项运动,因为每一个人对旅行的理解都不相同,登山则更是这样。山地运动给人带来的并非全是快乐的体验,在这个过程中你会遭遇体力和耐力的极限,会领略大自然的威力,你可能会陷入绝境,甚至会因为判断失误而受伤。极力推荐给他人并不适合的运动,只会给他人徒增烦恼。就像村上春树在《当我谈跑步的时候我谈些什么》中提到的:不管全世界所有人怎么说,我都认为自己的感受才是正确的。不论别人怎么看,我绝不打乱自己的节奏。喜欢的事自然可以坚持,不喜欢怎么也长久不了。登山这项运动究竟能带给我什么,只有我自己知道。别人看到的,痛苦也好,快乐也罢,都不准确。

可登山往往并非一切顺利,很多时候我们无法预知即将出现的风险与困境。即使从大三时起就开始热爱户外运动的我,也绝不敢说拥有丰富的山地徒步经验。在这里,只有当地人才是你最好的老师。你要学习他们如何在山中生存,要学习他们处理突发事件的方式,要学习他们坚韧不拔,以及他们对大山的尊重。

关于高海拔登山,海拔永远是课题,当你决定放弃平原优渥的一切进入空气稀薄地带时,除了带上足够的高原知识储备、足够强壮的身体、足够丰富的山地活动经历、更重要的,是一个对大自然足够敬畏的灵魂。

重返莫西

重新坐上来时的汽车。心境却已经大不相同。我看向窗外的村庄和树林,反而多了些许失落。回想七天前,我还带紧张和忐忑的心情出发,如今却放空了一切离开。如同在神山中的幻境里经历了大梦一场,醒来以后看到山下村庄里的人们依然忙碌着,才恍然大悟自己不过是这众多匆匆过客的其中之一。

我带着满身的泥土与多天的疲惫回到莫西镇上的酒店。向导发给我们乞力马扎罗的登山证明,同我们握手告别。午饭后我让小A姐先去洗澡,自己则花了两美金买了一瓶冰镇的芬达坐在大厅的沙发上上网。芬达清甜而冰凉的气息穿过口腔和喉咙,顿时觉得天堂也不过如此。那个时刻短暂的幸福被我铭记在心。打开网络以后一切凡尘俗事扑面而来,开始想念没有网络信号时候的清净自在。

大约一个小时以后,我回房间洗澡、收拾东西,换好干净衣服跟大家一起去莫西镇闲逛。司机把我们带到一个“Art Gallery”(艺术画廊)的地方买纪念品。我对纪念品并不感兴趣,反而是店家摆在地上的油画让我垂涎不已。油画大部分是关于乞力马扎罗山和当地人的生活,有动物也有人物,有写实也有意象。但是我最喜欢的,是一副黑白的画作,头顶是乞力马扎罗山,下面则是排成一排的人们,他们穿着相同的衣服,面对着乞力马扎罗山,手里拿着坛子和罐子,意为在乞力马扎罗山下生活的人们怀着对山的敬仰、勤劳耕作。这比那些房子、树木和动物更能打动我。在这家小小的“Art Gallery”里面,我看到了莫西镇上最朴实的民间艺术。

从“Art Gallery”离开以后我们去了一个市场,这是莫西镇最大的自由市场,市场中川流不息的人群,和此起彼伏的叫卖声让我感到充满了人间的烟火气息。在与世隔绝的大山里走了七天,突然间来到了这里甚至有些不适应。我和小A姐下车去买水果,由于市场太多混乱,害怕遇到小偷或是意外,由一个黑人兄弟跟着我们。我们穿过卖蔬菜的摊位,当地人的目光似乎一直停留在我们身上,因为太过异样的肤色打扮,让我们成了市场的焦点。我们找到一家卖水果的地方买了六只牛油果。然后黑人兄弟招呼我们赶快返回车上。上车以后才发现,我们的到来显得与这里的一切都是那样的格格不入。可我并不希望这样,我希望能和在加德满都时候一样,没有人会太在意那些外来客。

晚餐是在一家意大利餐厅吃的,有印度菜和意大利菜可供选择。因为没有预定,外面的位置都坐满了人,我们只好坐在内堂。油烟味很大,并且空气也不流通。嘟嘟猫说她要请大家吃饭,为了庆祝她和石头劫后重生。我们不太好意思,大家点了啤酒和各自的主食,开始聊天上网。我在餐厅买了一张CD,然后去对面的网吧上网。这是我们留在坦桑尼亚的最后一晚,大家庆祝成功登顶乞力马扎罗山,交谈甚欢。我并不太适应这样的场合,而油烟味道熏得我两眼直流泪,只好躲在门外吹风,静静看着莫西小镇的夜晚。不时有人用日语同我打招呼,直到黑人兄弟叫我进去吃饭,我才重新入席。

我是一个古怪的人,始终无法适应人多的场合。参加聚会最多不超过十个人,若是人多了,就会自动进入一种“关机”的状态。我不善言谈,更不善于在众人面前大谈人生理想或是家长里短,我也不善于与人谈论自己的过去或是到过的地方。我从来不是人群的焦点,也不愿意成为焦点,我更喜欢沉默,因为沉默让我觉得安全。

这个坐落于坦桑尼亚的北部的边境小镇,是我对坦桑尼亚唯一的印象,没有去常规路线也并不觉得遗憾,只是舍不得离去。若是能与坦桑尼亚再相见,我一定要去趟Zanzibar(桑给巴尔)岛。这里曾是著名的贸易黑三角,黑奴就是从这里被送往美洲。当然还有太多地方想去:Ngorongoro(恩戈罗恩戈罗)、Lake Victoria(维多拉亚湖)、Serengeti(塞伦盖蒂)、Dar Es Salaam(首都达累斯萨拉姆)……写到这里我都想给老板写辞职信了,上面就说“坦桑尼亚很大,我想去看看”吧。

清晨在乞力马扎罗山机场的小店里喝咖啡,等候飞往内罗毕的航班。落地窗外面是飞机和跑道,湛蓝的天空上飘着几朵白云,如同大朵大朵的棉花糖。身上还能闻见乞力马扎罗山上的泥土味道,对着这个清晨说早安,对莫西小镇说再见。

内罗毕印象

内罗毕机场看起来很气派,落地窗,引导牌,还有干净的卫生间。我们在转机处与三位队友告别,他们将不再继续后面的行程返回国内。几天的登山经历让我们有些依依不舍。目送他们离开后我们前往出口处填写入境卡,办理落地签。在填表处遇到一个在北京上学的赞比亚女孩。看得出来她定出身富裕家庭,家教良好,气质不俗。她主动找我搭讪,并告诉我她在北京工业大学读书,今年大三。办完落地签我在出口又见到了她,交谈了几句各自道别。我想,若是能接受同等的教育,长在平等的环境,非洲会同样优秀。我们在出口处取行李,与最后一位队友汇合,乘车去市区。

内罗毕远比我想象中的要漂亮得多。街道干净整洁,林木覆盖率极高,大街上充斥着五颜六色的马他突小
巴,公园里有市民在小憩,商业街旁有穿着红裙子的翩翩女郎走过。车子带着我们在内罗毕市中心观光,市政、国会、高法、著名的肯雅塔国际会议中心以及曾经的美国大使馆让我们看的目不暇接。

马他突是一种公共小巴,是肯尼亚人最主要的交通工具,它的车身被涂上各种各样颜色的绘画图案;它敞开的车窗会飘出活力四射的非洲音乐;它在某种程度上可以说是东非地区大都市自由不羁的精神标志。但几乎在内罗毕路上见到的每一辆马他突上都挤满了乘客,看起来想要转个身都是件难事。

肯雅塔国际会议中心位于市政厅路的城市广场旁边,是内罗毕的地标性建筑。棕红色的圆形建筑特点使得它的外观看起来更像一个万花筒。代表着传统的非洲风格,极容易辨认。肯雅塔国际会议中心始建于1967年,上世纪70年代初建成后投入使用。如今,这里是肯尼亚执政党的总部。站在顶层可包揽整个内罗毕的风光。

1998年8月7日,美国东非坦桑尼亚首都达累斯萨拉姆肯尼亚首都内罗毕的大使馆几乎同时遭遇汽车炸弹袭击,这两起事件共造成224人不幸遇难,超过4500人受伤,除了几名外交官外,几乎所有遇难者都是当地的非洲平民。时至今日,内罗毕大大小小的地方都安置了安检措施,防止类似事件再次发生。而据说美国大使馆,也搬至郊外的一处独立院落,远离了闹市区。

内罗毕有着“东非巴黎”的美誉,整个城市绿树成荫花团锦簇。联合国环境规划署和人类住区规划署均设在此。从英属殖民地的铁路站,到军需品的运输站,再到英属东非保护领地的首都,在殖民地时期,内罗毕就是一个重要的运输、贸易中心。直到1963年肯尼亚宣布独立,内罗毕成为肯尼亚的首都。而今,内罗毕成为东非第一大城市,也是非洲地区的一座现代化都市。

马赛人的市场

选择去马赛人市场是Paul的提议,但是在此之前,我曾在Lonely Planet上面看到过,这个市场并不是总能遇到,它好像在随时移动:周二在Slip Rd附近的空地,周五会在Village Market后面,周六则是在市中心,周日在Yaya Centre。我们去的时候,刚好是个周六。

这个市场几乎包罗了全部的旅行纪念品:油画、陶罐、面具、木雕兽、珠饰、葫芦、篮筐、盘子、石雕、毛毯、纪念衫......你能想到的和你想不到的,这里都有。这里的商贩会把他们的商品在地上逐一摊开或整齐码放。让你走过去一眼能找到自己想要的东西。

在市场中游走,五颜六色的商品看的我眼花缭乱。会不断地被人拦住推销自己的商品。如果你主动开口询价,那几乎就难以脱身了,商贩会不断地向你推销他的产品,告诉你他可以给你便宜的价格。我只询问了一张用猴面包树皮做的非洲地图,便被老板开口要价70美金给吓蒙了,我以为自己耳朵坏了,拔腿要逃走。见我要走,老板赶紧叫住我,把价格降到了个位数。惊魂未定的我最终还是没有掏钱。

拍照也变得小心翼翼,通常是趁摊主不注意,把相机默默的举到合适的高度,对焦、按快门、逃跑。这三个动作一定要做到快、狠、准,并且连贯到一气呵成才行。若是被摊主发现,那就麻烦了。轻则会被缠住让你掏钱买东西,重则要求你当着他的面把照片删掉。

在距离门口不远的一个摊位,我见到伟叔,他看上了几个可以挂在墙上的木质面具,叫我帮他砍价。一番激战后,我砍掉了要价的一半,三只面具约合人民币1200元。可我依然觉得贵了,想要再试一下,伟叔拦住我说不必麻烦了,这个价格他可以接受。我想,在这个市场里买东西,买的并不是商品具体的价值,而是是否合心意。若是觉得喜欢,那么价格略高也是可以接受的,毕竟,我们飞越了半个地球才来到这里。无法用具体价值来衡量计算每一件商品,重要的是,你喜欢就好。

我转了一圈没有收获,返回门口处等其他人。没过多久遇到Paul,他对我说他在市场里居然被人拉住问他要不要大麻。Paul一脸无奈的表情逗笑了我。

在这个市场外面,一直有几个小孩子在乱转。他们会专挑外国人要钱,有的甚至把小手伸进你的口袋。进门的时候我就注意到了他们,可出来的时候,却见到两个白人太太给他们买了午饭。其他人都端着午饭坐在路旁的树下狼吞虎咽,只有一个孩子,仍旧追着我要钱。他大概六七岁的样子,看起来很活泼,也深谙乞讨之法。他会用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看着你,对你说:Please!让人根本无法抗拒。还是其中一位白人太太帮我解了围,她摸着这个孩子的头说:You share! 孩子这才听话的离开,和其他人一起吃买来的饭菜。我问那个白人太太:Are you brought the food? 她笑说是的。我不知道她和这些乞讨者之间的关系,也许她只是从这里路过,也许她经常来这里舍饭。但无论怎样,看到这一幕都让我觉得暖意融融,于是我对她说:You are very kindness.

五星级酒店的猫

这么多年一个人出去旅行,习惯了穷游,对住宿要求很低,房间干净,位置优良即可。睡过太空舱,也睡过大通铺,但是极少选择高档酒店。也许是上学时候保留下来的习惯,喜欢去青年旅舍,天南海北的,有种重回校园的感觉。在国外则选择快捷酒店,标准化的操作省去了挑挑拣拣的麻烦。于是内罗毕这家Farimont the Norfolk成了我在国外入住的第一个五星级酒店。

这家酒店看起来像个大花园。繁盛的热带植物和19世纪早期的殖民建筑风格,让这家酒店看起来别具一格。这家酒店的装修风格华丽而复古,有着欧洲中世纪的浪漫情调。然而我对这家酒店的印象,却并非华丽的装修;不是彬彬有礼的服务生;也不是舒适柔软的大床;不是窗明几净的房间;更不是种类繁盛的早餐。我对这家餐厅的印象,是一只猫。

这只猫背部的毛色是油亮的黑色,夹带着一些黄色的花纹,四肢和肚皮间的毛是白色的,脖子上系着紫色的铃铛。看上去它是有主人的,但从我们入住到退房,它的主人似乎并没有出现。它很瘦,并且喜欢与人亲昵。当我走近它的时候,它就会把尾巴翘起来,表示对我的欢迎;而当我蹲下来的时候,它则躺倒在地上,似乎在要求我对它的爱抚。

晚间,它走进Paul和小昊的房间,并大摇大摆的在Paul的床上享受了好一会儿才从窗户溜走。后来Paul说他回到房间的时候,发现满床都是它的毛,似乎是故意在这里留下了气味,彰显自己的特殊地位。第二天清晨去餐厅吃早餐,我见它端坐在院子里作为装饰的一辆老爷车上,车下面的草坪上有两只在散步的胖鸟。好似一副正襟危坐的皇帝接见顾命大臣的画面,让我实在哭笑不得。

老舍也是个爱猫之人,他曾这样写道:“猫的性格实在有些古怪。说它老实吧,它有时候的确很乖。它会找个暖和的地方,成天睡大觉,无忧无虑,什么事也不过问。可是,它决定要出去玩玩,就会出去走一天一夜,任凭谁怎么呼唤,它也不肯回来。说它贪玩吧,的确是呀,要不怎么会一天一夜不回家呢?可是,它听到老鼠的一点响动,又是多么尽职。它闭息凝视,一连就是几个钟头,非把老鼠等出来不可!”

“它要是高兴,能比谁都温柔可亲:同身子蹭你的腿,把脖儿伸出来要求给抓痒。或是在你写作的时候,跳上桌来,在稿纸上踩印几朵小梅花。它还会丰富多腔地叫唤,长短不同,粗细各异,变化多端。在不叫的时候,它还会咕噜咕噜地给自己解闷。这可都凭它的高兴。它若是不高兴啊,无论谁说多少好话,它一声也不出。”

我不是个爱猫之人,我根本就是个猫奴。因为家里也养猫,所有人都视它为珍宝,给它食物和水,给它温暖的家。但同酒店里猫咪比起来,家里的猫咪就显得有些孤单了。酒店里的猫在它的天地里潇洒自在的生活:它能够见到入住这里的各色人群;它与草木为伴、鸟兽为伍、自得其乐;它俨然已经把自己当做了这间酒店的主人,默默的看着这里发生的一切。而家里的猫咪,也许不会遭遇风吹日晒,体会不到饥寒交迫,可也少了在这五彩斑斓的世界里闯荡的乐趣。

肯尼亚国家博物馆

这间坐落于内罗毕市中心的肯尼亚国家博物馆,是东非乃至全非洲最为著名的博物馆之一。它在生物、地质和考古方面的收藏享誉非洲,在人类学、古生物学方面的研究闻名于世。展厅中有一副实物大小的玻璃纤维大象模型,它是来自马尔萨比特的艾哈迈德(Ahmed of Marsabit),讲解员介绍说,在80年代偷猎高峰期,当时的肯尼亚总统乔莫·肯雅塔(Jomo Kenyatta)曾派人持猎枪24小时保护这些大象。而今现任肯尼亚总统,正是这位开国总统的儿子乌呼鲁·肯雅塔(Uhuru Kenyatta)。他的名字和乞力马扎罗山的最高峰同名。

考古厅内立有200万年前的巨象化石。石窟壁画展室中有一幅距今约2.9万年前的壁画,从壁画上可以看到远古人类的生活情景,羚羊成群,野马狂奔,人在林中与兽群搏斗。禽鸟馆中的玻璃柜里展出了900多种鸟类标本。肯尼亚历史展厅里详细的展出了从英国殖民时期的统治到1963年肯尼亚宣布独立的革命道路。展厅的火车十分引人注目。在1899年,英国人修建了从蒙巴萨通往维多利亚湖的铁路,全长1000公里,其中一个总站设在内罗毕。可以说内罗毕是由铁路运输发展而来的。博物馆里还有一些绘画作品。当然,其中最珍贵的,应属“肯尼亚平脸人”头骨化石了吧。

肯尼亚平脸人”化石实在肯尼亚北部图尔卡纳湖西岸的沙漠地带发现的。头骨化石的年龄在320万年至360万年之间,与南方古猿生活在同一时代。由于它有着与南方古猿完全不同的特征,肯尼亚国家博物馆的著名古人类学家梅亚维·利基认为它属于一个新的原始人种。但也有专家认为“肯尼亚平脸人”可能只是“露西种”的一个亚种。由此产生了直立猿人猜想:能人和直立猿人有可能在地球上,即在如今的肯尼亚北部地区并存了很长一段时间。

之后,我们去了对面的蛇园。蛇园人不多,但里面有一些非洲地区特有的蛇类,如黑曼巴(Black mamba)、非洲岩蟒(African rock python)、加蓬咝蝰(Gaboon viper)等。当然,除了蛇类,还有一些爬行动物,如蜥蜴、乌龟、胖鳄鱼等等。

在门口的纪念品商店找到了许多书,但是出版年代都很早了,大部分书籍的出版年都是从90年代到2000年左右,极少有最近几年出版的。看到一本原版的《Out of Africa》,但是价格非常贵,没舍得买。Paul倒是买到了一本自己觉得满意的书。

我们遇到了明星

从国家博物馆出来后,往停车的地方走。在花坛附近遇到了一群穿着深红色校服的高中生聚集在一起。旁边停着一辆白色的轿车,高中生中间站着一个在跟学生们拍照合影的黑人。我们的司机也在远处看着他们。我问司机,发生了什么。司机笑说开车来的是一个在当地挺红的歌星。孩子们正在向他要签名和合影。胡大哥笑说:我就说呢,买了个新车也不至于高兴成这样啊。我们都笑了,看着黑人明星和远处的孩子们。

但是对于那个歌星,我们却是一无所知的。我们不知道他叫什么名字,也不知道他唱的什么歌,甚至看不清他长什么样子。从他身边走过去的时候也是带着一脸茫然。也许正因如此,这位歌星与学生们吻别后,上车特地在我们站着的地方兜了一圈才离开。可我们依然一脸茫然的站在那里,觉得他只是个买了一辆新车的普通人而已。

也许很多外国人对待中国的歌星影星也是如此吧。如此便不会给他们带来太多的麻烦。中国有句古话:人怕出名。名气大了自然会给自己的私生活带来很多负面影响,不见得如外人看到般光鲜。我们习惯用眼睛看光鲜亮丽的假象,而往往忽略了那丑陋现实的真相。

Carnivore烤肉馆

这是一家充满野性的烤肉馆。我在Lonely Plante上面看到,Carnivore在2002年和2003年被英国杂志《Restaurant》(餐厅)评选为世界50个最佳餐厅之一。这一荣誉很大程度上归功于人们可以在这里享用异国风情的野味。不同的肉质搭配不同的酱料。所以在网上,会看到不少人极力推崇这家餐厅。

在进门处,有一架如地狱烤肉般的巨大烘烤炉,炉子上面挂着各个种类的烤肉。服务员穿着充满野性的服装为你服务,餐前会提供浓汤和沙拉,餐后还有冰淇淋。桌子上放酱料的转盘上会有一面小旗,只要小旗不倒就不断会有人给你添肉。

这家餐厅肉的种类很多,除了常规的肉类外,还有鸵鸟肉、鳄鱼肉、狮子肉之类。但口感并不好,肉质比较硬也比较粗糙。我并不是一个肉食动物,一轮下来基本就会缴械投降。但在这里喝点啤酒是个不错的选择,烤肉相伴,并且环境不错。

东非大裂谷

在去往纳库鲁湖国家公园(Lake Nakuru National Park)的路上,我们经过一处观景台,观景台下面就是著名的东非大裂谷(East Africa Great Rift Valley)了。实话说,在这里看到的大裂谷,和我想象的不太一样。

东非大裂谷是世界大陆上最大的断裂带,从卫星照片上看去犹如一道巨大的伤疤。故素有“地球上的一道疤”之称。这条巨大的断裂带宽几十至二百公里、深达一千至二千米,裂谷的东支南起希雷河河口,经马拉维湖,向北纵贯东非高原中部和埃塞俄比亚高原中部,直达红海北端,全长约五千八百公里;西支南起马拉维湖西北端,经坦噶尼喀湖、基伍湖、蒙博托湖等,一直到苏丹境内的白尼罗河谷,全长一千七百多公里,是世界最长的不连续谷,由探险家约翰·华特·古格里所命名。基本可以概括为:南点在莫桑比克海口西北点则远到苏丹约旦河,北点则可进入死海,总长6400千米。中间有相当多个湖泊、火山群。这条大裂谷带是一座天然储水库,集中了非洲大部分湖泊,总共有三十多个。

这段话是在百度百科上找到的:有许多人在没有见东非大裂谷之前,凭他们的想象认为,那里一定是一条狭长、黑暗、阴森、恐怖的断涧深,其间荒草漫漫,怪石嶙峋,涉无人烟。其实,当你来到裂谷之处,展现在眼前的完全是另外一番景象:远处,茂密的原始森林覆盖着连绵的群峰,山坡上长满了盛开着的紫红色、淡黄色花朵的仙人掌、仙人球,近处,草原广袤,翠绿的灌木丛散落其间,野草青青,花香阵阵,草原深处的几处湖水波光闪,山水之间,白去飘荡。裂谷底部,平平整整,坦坦荡荡,牧草丰美,林木葱茏,生机盎然。

但我见到东非大裂谷的时候,其实并不认为那是一条几乎跨越整个非洲的峡谷地带。因为它是一片广阔的平原。远处有绵延的山脉,谷地上面是河流湖泊和一望无际的草原。肯尼亚马赛马拉国家公园坦桑尼亚塞伦盖蒂国家公园就在大裂谷当中。让人难以想象这里就是著名的东非大裂谷,我甚至会觉得,叫它东非大盆地也是可以的。

纳库鲁湖国家公园

我们是在接近中午时分抵达纳库鲁湖国家公园的Flamingo Hill Tented Camp Hotel(火烈鸟帐篷酒店)。这间帐篷酒店非常有特色,整个大厅几乎是用木头和茅草搭建而成的。从进门处到餐厅入口是用木桥连接的,木桥下面有水流过。而我们住的地方是用帆布帐篷和茅草搭建的小屋,除了浴室和卫生间是用水泥砌墙,其他的地方都是帆布支撑。帐篷门是一个大拉锁,窗户是由纱帘做成,透光的同时也能遮挡蚊蝇。帐篷里面铺着厚厚的地毯,地毯上面是两张挂着蚊帐的四柱床。帐篷外面有两把藤椅,可以坐在帐篷外面晒太阳。这一切的一切都像极了电影当中的场景,不禁让我怀疑是不是进了百兽山庄。

Lonely Planet上说纳库鲁湖国家公园是肯尼亚最好的国家公园之一。公园被岩石峭壁、大片森林以及至少一个瀑布环绕,全年都好看。然而遗憾的是,2014年上升的水位使得公园著名的火烈鸟逃离了这里,湖周边的鸟类也随之减少了许多。夕阳西下的时候我们开着吉普车在公园里猎游,见到了不少动物,其中最难得的是一只犀牛。这是犀牛是这几天在草原上猎游见到的唯一一只。

犀牛这种动物通常都会出现在有水的地方,它们大多独居,彼此之间也不接触。喜欢在夜间活动,奔跑时速能达到45公里每小时。它们的体重能达到2-3吨,并且身上会经常有一种叫做Lamprotornis的鸟与它为伴,这种鸟会啄食犀牛身上的虱子和寄生虫,并会在周围出现异常的时候飞离它的身体,以此发出“警报”信号。所以我们能在夕阳西下的时候看到一只白犀牛实属不易。虽然离得比较远,但我已经知足了。

我们的司机名字叫James,是一个非常可爱的人。他有一双漂亮的眼睛,经常会说一些吓唬小孩的话唬人,但是让你觉得幽默。他同时也是一个非常有耐心的司机,愿意为我们不厌其烦的停车拍照,哪怕是拍最最常见的角马和水牛。他喜欢会用斯瓦西里语问我们:sawa?意为:好了吗?如果我们回答他:sawa!就是回答他:好了。这时他才会发动车子继续往前走。

纳库鲁湖处于火山带,是一个咸水湖,地处东非大裂谷谷底。公园占地面积188平方公里,湖泊的占地面积有52平方公里。站在狒狒岩上俯瞰整个湖面非常美丽。唯一的遗憾,是那些占全世界火烈鸟总数三分之一的火烈鸟们不知所踪。

我们遭遇了抢劫

纳库鲁湖国家公园猎游快结束的时候,James带我们到狒狒岩观景平台(Baboon Cliff),他对我们说,这里很安全,可以下车。我们在车上看到这里聚集了很多狒狒,大小不一。当我们还在犹豫是否要下车的时候,James已经推开车门下去了,并且伸了一个大大的懒腰。狒狒们只是躲在远处看,也没有接近我们。觉得安全以后,我首先推开了车门走下去,接着小A姐也跟着下了车。

就在我还没有完全站稳的时候,一只体型硕大的狒狒突然朝我飞奔而来。我吓得呆住了,不知道该跑还是该站着不动。谁知那狒狒越过了我,从我身后开着的车门一溜烟窜上了车,并且在车上四处乱抓。车上的三位男士想必也吓了一跳。事后Paul对我说,他当时只想逃下车,无奈车门被他的胳膊无意间按下了安全锁,怎么也打不开;伟叔说他当时想的是要护住脸,不能被狒狒抓伤;胡大哥说他拼命护住相机,怕狒狒上来抢相机。后来我们发现都不是,狒狒一直再用力抓小A姐的包,甚至把她的包抓开了一条大口子,似乎是在寻找吃的东西。

James见到狒狒上车,从地上捡了一大把石子拿在手里,从开着的车门处拿石子用力的扔它。狒狒吓得跳上了车顶,James再次用石头扔它,它这才从打开着的天窗跳下车逃走了。James担心再有来抢劫的狒狒,便把崖上的大部分狒狒都吓的跑远了。

惊魂未定的我们一时之间都没有缓过来,这时候另一辆车也跟上来,听说我们被狒狒袭击了,大家的反应几乎都是警觉的看向周围的树林。我是过了好一会儿才让自己紧绷的神经放松下来,在狒狒岩附近散步,拍照或是眺望远处的纳库鲁湖。后来我们笑说:我们被狒狒吓了一跳,估计狒狒也被我们吓得够呛,不但没抢劫成功,还被James用石头打。

晚饭的时候,小A姐晚了一会,我们问她去哪儿了,她说她去找线把包缝上。此时正在吃饭的老周大哥突然抬起头来问:什么?你去找辛巴了?找辛巴告状去了吗?我们都笑岔了气。那天的晚餐也因为狒狒抢包事件变得有趣了许多。大家一直在笑谈刚刚经历的事情。值得庆幸的是,狒狒并没有攻击人的意图,它可能只是饿了想要从包里翻点吃的。

纳瓦沙湖的鸟

纳瓦沙湖(Lake Naivasha)是东非大裂谷当中最高的湖泊。她是肯尼亚最美的淡水湖之一,也是唯一的淡水湖。湖中产鲈鱼和非洲鲫鱼,湖边有大片纸莎草沼泽,吸引了肯尼亚大部分种类的鸟来此栖息。Lonely Planet上这样描述纳瓦沙湖:湖水被长满青草的湖畔所围绕,生长有仙人掌和坡柳、湖面伸展如阳光下的海洋,站在湖边的时候,你看不到另一侧,只看得到成群的水鸟和河马淡红色的耳朵像潜望镜一样露出水面。

纳瓦沙湖纳库鲁湖大得多,湖面面积约为260平方公里,中间有一个弯弯的小岛。纳瓦沙湖非常美,湖中有大量的枯树,投下婀娜多姿的倒影,枯树上栖息着成群的鸟类,这些鸟类时而在水中捕鱼,时而在天空自在飞翔,远处是漂浮很低的云彩。我举着相机不停的抓拍这些大鸟展翅的瞬间。成群结对的鸭子在头顶飞过,老鹰也在纳瓦沙湖上盘旋,河马静静地把身体藏进水里,露出如岩石般的眼睛和鼻子,不仔细看的话几乎难以辨认。当地人在水中游走捕鱼,人与自然和谐相处,这样的场景,在非洲,似乎随处可见。

来到东非我才知道,在这个星球上竟然可以有这样地方:车子行驶在路上,会遇到过马路的斑马和狒狒,几乎随处可见自由自在奔跑的动物和成群栖息的鸟。肯尼亚虽然并不富庶,但是国家公园很多。非洲人把大片的土地保留给野生动物,没有过度开发的农田和村庄,没有来去匆匆的车流和人流。动物们在草原上自在生活,一切遵循天道法则,优胜劣汰。生存或是死亡,如同每天东升西落的太阳,循环往复,周而复始。

每当身处在最自然的环境当中的时候,我会陷入一种迷恋的状态:迷恋这里的自然与和谐,迷恋这里的原始与狂野。这种朴实的自然让我觉得自己找到了一直以来在寻找的东西。那种久违的真实与自在让我从城市的浮华当中彻底摆脱出来。整个人融入大自然,在阳光下自由呼吸。这种感觉无比奇妙。

热爱动物的罗红曾在2001年偶然去了一趟南非,第一次在咫尺之遥与野生动物接触,深感震撼,他说:到了非洲,我才看到人、动物与自然和谐相处的景象,也领悟到没有生命的自然是不完整的!同理,没有自然的生命,也是不完整的。

中国,过度开垦的土地,过度开发的旅游区,繁忙的城市交通,高速发达的社交网络,拥挤的人潮……这些几乎病态的发展实在让人心惊。于是我们开始经历风沙、雾霾、拥堵、诈骗、信息绑架、诚信危机。我们走的太快了,快的让人窒息,快的让人忘乎所以,忘记我们最初是为了什么才走到这里。忘记了在人类之上还有自然,还有天道法则。我们一直在努力的改造自然,却遗失了人与自然和谐共处的状态。

如果可以选择,我想一辈子留在非洲的草原上,看栖息在树上的鸟,看慵懒打盹的狮子,看成群的角马长途迁徙,听风穿越树林的声音,感受夕阳透过厚厚的云层照在孤独的合欢树上。我可以做一只悠然自得的大象;也可以做一只自由翱翔的雄鹰,还可以做一只全力奔跑的猎豹。不论是怎样的生活状态,都自由、洒脱、无拘无束。

Massage Road 奇遇记

非洲的每一天都充满了未知和新鲜,每一天都仿佛收拾行囊去冒险。在草原上的这几天更是如此,每天都会有不同的际遇,每天都值得期待。在这方面,它有着任何一个发达国家都给不了的快乐,也有任何一个发达国家都无法替代的风情。我甚至会责怪自己为什么没有早一点来到这里。

我们的车子经过纳罗克镇(Narok),镇子的热闹程度不亚于莫西。这里是进入马赛马拉草原之前文明世界的最后一站,同时也是马赛人相对集中的地方。James对我们说,后面的路,他称之为“Massage Road”,出发前他问我们:“Are you ready?”然而,真正走在路上我才发现James没有骗我们。这条路完全是由石子和土堆成的,勉强能走车,但是颠簸至极,稍微开快点甚至有翻车的危险。我们的车子是一辆非常老旧的Land Cruiser,尽管如此,它依然拥有强悍的越野性能,而James是个驾车好手,这才让我觉得稍稍放心。路上不时会遇到马赛人驱赶着牛群或是羊群经过,偶尔还能遇到羚羊和鹿。

这段路好像是一场历险,在靠近马赛马拉国家公园大约二十公里左右的路上,我们遇到了一辆坏车。车前盖打开,黑人司机不停地摇头,大约是再说没办法了。我们的司机James和另外一辆车的司机Peter把车停了下来,走过去询问情况。没过多久James回到车上,让我们腾出座位。因为我们和坏车上的三位客人住同一家酒店,所以想要请我们帮忙捎上他们。我们赶忙腾出座位,随后上来了两位台湾大叔,还有一名他们的女导游,上了Peter的车。

两位大叔一路无话,到达酒店大家拿行李下车,两位大叔就径自走了,没有道别更没有道谢。可是晚饭的时候,老周家的小昊却不开心的告诉我,上了他们那辆车的女导游,一直在挑拨Peter和我们队友之间的关系。她对Peter说:They don’t talk, they are angry with you. 小昊的妈妈陈姐姐说,她赶忙向Peter解释,大家不说话只是累了,并没有生气等等。小昊觉得,我们好心搭你,非但没有感激,还如此挑拨是非,实在令人气恼。如果车上的人都不会说英语,说不定真能造成什么误会。

孩子的反应是最真实最单纯的,也许这个女导游是极少数,可我对台湾人的印象却大打了折扣。陈姐姐性格温和,不屑与她发生争执,小昊气不过,所以不高兴。我想这大概是因为她太幸运遇到的是温文尔雅的陈姐姐,如果她遇到的是简单粗暴的北京妞,我只会不客气的对她说:TMD闭嘴,敢再说一句废话就给老娘滚下车!

马赛马拉国家公园前篇

马赛马拉国家公园(Masai Mara National Reserve)其实是坦桑尼亚塞伦盖蒂国家公园往北的延伸。这片巨大的草地被太阳晒成了黄褐色,每年七月至九月之间,会有上百万头迁徙的角马和成千上万只南非大羚羊、斑马以及其他动物从坦桑尼亚涌入这里,寻找雨水滋润的新鲜草地。这是动物世界里最壮观的奇特景象。

我们的车子抵达马赛马拉国家公园大门口,等待James办里入园手续的时候,一大群马赛女人围住了我们的车。她们在向我们兜售各种各样的旅游纪念品,并且价格昂贵,如果你举起相机或手机拍她们,她们就会凶巴巴的过来向你要钱。我简直像狗仔队一样,偷偷在座椅下面换上长焦镜头,然后躲在椅背后面拍了几张照片。但是因为离得太远角度无法过多的调整,几张照片并不让我觉得满意。

接近黄昏的十分,我们进入马赛马拉自然保护区猎游。这里的云层很厚,金色的夕阳穿过云层如耶稣光束般投射在这片黄褐色的大地上,有几只角马在悠闲的吃草,远处孤独的合欢树静静地看着草原上发生的一切,整个草原充满了宁静与柔美。看到这样的场景总会让人有一种错觉就是,在这里动物们才是主人,而我们的出现倒像是外来者在搅扰着动物们的生活。

从酒店出发后不久,我们就见到了一对正在恋爱的狮子,它们悠闲地躺在草丛里,毛发的颜色和枯草的颜色几乎相同,混在一起很难发现。James告诉我们,这两只狮子正是交配的时期,通常会持续一周的时间,在这期间它们很少进食。交配期结束后,饥肠辘辘的它们会去寻找食物大开杀戒。幸运的是我们再回酒店的路上又见到了它们,但这一次,它们站起身来从我们的车前慢悠悠的走过,我们举起相机,拍到许多近距离的照片。James打趣说,你们这么幸运,明天就可以回家了。

在草原上拍摄野生动物,大部分情况都是看运气,但同时也需要你有足够的耐心。有时候我们蹲守一天可能都一无所获;有时候却要看你能否眼疾手快捕捉到那几秒钟的精彩。所以那些最求极致的摄影狂热分子,会多次往返非洲,只为了寻找那些美好的瞬间。非洲草原带给我的震撼,却是难以复制的。

病来如山倒

清晨,我们的车子八点钟就开始在马赛马拉保护区闲转,但是我们的运气似乎并不好,除了遇到一场大火外,再没什么有意思的事情发生。James带我们到一处观景平台,他说前面就是马拉河,越过马拉河是北马拉保护区。我在观景台下车,发现自己一直在出虚汗,那个时候大约是上午十点钟左右。

重新回到车上,我开始觉得困倦。除非车子停下来,我才会睁开眼睛看看四周,其他时间几乎都在半睡半醒的状态中度过的。大约在十一点钟,我们的车子开到保护区内的一处关卡,Peter和James在商量午饭去哪里吃,其他人看向不远处正在吃树叶的长颈鹿。我开始觉得四肢无力,就连走路似乎都变得困难。我并没有去给长颈鹿拍照,只是在附近站着,看到一只趴在枯树皮上的变色蜥蜴,在阳光下泛着红色和蓝色的光。可当我举起相机拍照的时候,却花了很长时间才对焦,因为手一直在抖。我甚至需要憋住一口气才能让相机保持不动。

Peter和James最终商量的结果是继续向前,在一颗合欢树下野餐,每个人发到手一只lunch box,里面有鸡腿、面包、水果、饮料、甜点等等。我端着James发给我的午餐盒,好久都不想打开。James问我,你不饿吗?我说我没有胃口。但James一直不解的看着我,我只好打开午餐盒,拿出两片西瓜吃。那些食物里面,只有西瓜让我觉得还可以咽下去。吃完西瓜,我依然觉得难受,甚至有点想吐。我找Paul商量,可不可以回酒店休息。同伴老周也在发烧,听到我要返回酒店,要求同行。于是Paul将两辆车分开,一辆车由James开车继续Safari,另一辆车由Peter开车送我们回酒店。

我把手里的午餐盒交给James,他说他会留着给马赛的小孩吃,然后上了Peter的车。Peter的性格与James截然不同,他喜欢有人陪他说话。凡是途中遇到其他车辆,他都要攀谈好久。说好了送我们回酒店,可他居然在路上开始找动物。我和老周难受的不想说话,其他人似乎也没什么兴趣,找动物还是回酒店全随他了。大约开了将近三个小时,我们才返回到住处,那时候,已经是下午四点钟了。

我回到酒店,打开水龙头准备洗澡。我把水温调到最热仍然觉得凉,于是简单冲了一下就出来了。我找出酒店的毛毯盖在被子上,迷迷糊糊的很快睡着。中间小A姐叫我去吃晚饭,可我身上没有一丝力气爬起来,在朦胧中告诉她我不吃了,然后再次睡去,一直到天亮。

大约睡了将近14个小时,后来我好像做了很多很多个梦。我梦到了初中时学校操场下面的那颗大杨树,我梦到了小时候姥姥家的院子,我梦到了奶奶家的无花果树,我梦到了孩提时期的美好时光。如今的我已经接近而立之年,却依然渴望做回一个孩子,依然做着单纯美好的梦。然而岁月无情,留下的只有千疮百孔的生活,再无可能回到当初。我不断地行走,不断地启程,用旅行填补内心的空白,却始终再回不去梦中的那个地方。

后来听说另外一辆车在猎游的路上拍到了花豹和鳄鱼吞食斑马的场景。Paul对我说,那天下午James谁也没告诉,开车一路狂奔到一颗大树下面,车子熄火,手刹一拉,开始看风景。车上的人是过了好一会儿才发现有两只花豹躺在树下乘凉。众人举起相机狂拍的时候,James坐在车里显得十分得意。回去的我们显得有些遗憾,但James这家伙让人觉得可爱。

这场病来的突然,直到第二天早上,我依然浑身酸痛,没有力气。好消息是发烧没有再持续。早餐后,我又驰骋在马赛马拉的草原上,只不过显得憔悴了许多。也许是因为登顶乞峰,也许是住帐篷酒店着凉,也许是水土不服的一种表现,总之,我在非洲莫名其妙发了一回烧。一路上披荆斩棘,勇往直前的我,竟然也会生病。这也提醒我自己并非钢筋铁骨,应当懂得休息和调整,才能有力气再出发。

马赛人的村庄

行程中一直期待能够看到马赛人真实的生活,故参观马赛村庄对我来说是格外重要的一件事。然而到了以后,我发现自己还是挺失望的。这里不但与我想象的完全不同,甚至有被欺骗的感觉。我想象中的马赛村庄,应该是原始部落的状态,有披着兽皮的族长,有神圣的权利拐杖,有神秘的巫师,还有拿着盾和茅的战士。然而我看到的马赛村庄,却更像一个旅游景区。

村长的英语非常好,他介绍说马赛人是游牧民族,以放牧为生,吃生牛肉,饮牛血,喝牛奶。他们不种地,只是去集市交换少量的蔬菜。马赛人认为牛群是神的赐予,他们鄙视农耕生活,认为耕作使大地变得肮脏。马赛人把牛群看成生命,在夜间,牛群关在村落里,甚至和主人共居一个茅舍。白天由小孩子照看牛犊,大孩子则赶着牛群去较远的牧场。

马赛人是一夫多妻制的。通常一个马赛男人可以娶三四个妻子。相同年龄的男人之间可以借妻。成年男子蓄发编成小辫,年轻妇女剃光头。男人喜欢穿红色的衣服,除了彰显自己的强壮外,更重要的是为了驱赶动物,也能让远处的人看见自己。女人则留着长长的耳洞,有的是在一只耳朵上扎许多大小不一的耳洞,并以此为美。马赛女人的衣服颜色则丰富的多,她们通常都会披一个披肩。近年来,定居的马赛儿童开始上学。村长告诉我们,他们认为学习是非常重要的一件事情。

他们的房子也是用牛粪、泥巴和树枝搭建而成的,通常一个房子建好后,可以维持十年的时间。村长邀请我们参观他的房子,房子是圆柱形的结构,里面却别有洞天。进门处有一间非常小的房间,需要弯腰进入。再往里走才是住的地方,住的地方有两张床,以牛皮做床垫,没有被子。两张床之间是烧火做饭的地方。中间有一个通风的小孔与外面的空气交换。但生火做饭的烟难以散出去,房间里始终弥漫着一股烧火的味道。

村长告诉我们,他之所以能成为村长,是因为他曾经杀死过一头水牛。一个马赛人一天可以行走三十多公里,而他一天可以行走四十多公里。他让同伴为我们表演钻木取火,并且让马赛女人为我们唱歌。而马赛男人则人手一只木棍,一边游走一边呐喊,并且会聚在一起比试谁跳的更高。他们视那些蹦的高的人为强壮。

这便是我看到的马赛村庄,没有神秘的长老,也没有身披铠甲的勇士。他们大多被现代所同化,会穿梭在传统与现代之间。我们酒店的服务生或者门童几乎都是当地的马赛人。他们告诉我因为旅游业的发达,给他们提供了工作机会。他们也会种植蔬菜,开垦土地,住在铁皮房子里,甚至去城市谋生。传统的习俗渐渐远去,他们逐渐融入现代社会当中。只有少部分的马赛人还保留着传统生活在草原上。

马赛马拉国家公园后篇

再次返回马赛马拉草原上猎游,我们看到了几只秃鹫围在一直死去的角马旁边啄食尸体,它们会因为争夺食物打架。在后来我们又见到几次秃鹫食腐的场景。它们依然在打架,通常都是最强壮的那只先吃,其他的小个头站在旁边等着。有意思的是,在秃鹫群里还站着一只看上去有点像水鸟的长嘴鸟类。我们叫不上来它的名字,但我们知道它一定不是食腐动物。奇怪的是不知道它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难道就是来单纯看热闹的吗。胡大哥和我百思不得其解。

之后我们看到了大象一家五口,看到了躲在树荫下的花豹,还看到成群的角马走在迁徙的路上。James的车子开过去的时候,把迁徙的队伍冲散了,我们停车拍摄壮观的迁徙队伍。走在队尾的一只角马居然回头看着我们。好像在思索为什么大家都在迁徙,而我们却一动不动的站在那里。看到迁徙的队伍,我才真正感受到自然力量的神奇。动物们每年长途跋涉寻找雨水充沛,草木肥美的土地。清晨伴着初升的太阳,黄昏瞥见落日余晖。在这里,自然主宰着一切,没有人类的横加干涉,动物们的生活看起来悠闲自在,然而自然的法则残酷异常。这对于生活在都市的我们,永远都是难以见到的。

在去观景平台的路上,我们的车子抛锚了。副油箱的油用完,主油箱的油还是满的,然而主副油箱无法转换,导致车子无法再启动。James把车停在路边,然后下车去查看情况。Peter也把车停下来,帮助James想办法发动车子。试了几次都不行,车上的三位男士下去帮忙推车。车子抛锚的地方有一个蚁堆,蚁堆下面是一条长长的半透明的蛇皮。Peter指着那条蛇皮对我说,这一定是一条很长的大蛇。James一直试着把车子发动起来,他最后找来一块布,不知道用什么方法把主副油箱转换成功。车子终于成功发动了。虽然耽误了一些时间,但我们又重新回到了奔驰的路上。

站在观景平台上望向马拉河,昨天还有成群的角马在吃草,今天竟然一只脚角马都没有。我问James:why?James耸耸肩说:It’s the nature, we can’t control the nature. James是对的,自然法则,我们只可尽力去了解,但我们始终无法掌控和预知。

接近中午,我们决定在一棵大树下面吃午饭。开始大家还会担心有野生动物出没迟迟不敢下车。直到看见Peter拿着自己的午餐盒一屁股坐在草地上,我们也开始变得放松下来,纷纷下车吃饭。我依然没有什么胃口,但还是下车找石头坐下。喝果汁饮料,吃了一块蛋糕甜点。剩下一只整个的鸡腿,我想给James和Peter吃,但他们都说够了够了。我只好收回去,但James说别担心,把它留着给马赛人的孩子吧。后来我和一个也曾去过马赛马拉的姐姐聊天,她告诉我,凡是开车去马赛马拉的司机,都会给马赛村里的孩子们带一些食物。他们知道哪几个村子的孩子是真正需要帮助的,他们的善举好像是一件例行公事,也许没人会在意这些小事,但他们却一直在默默的做这些对得起良心的好事。肯尼亚有许许多多的基督徒,我不知道James和Peter是否有宗教信仰,但我却因此更加喜欢两个司机。好像受到了他们的力量感染,心中充满了温暖。

午餐后,我们一直沿着马拉河转,在一处灌木丛中发现了一只刚刚饱餐一顿的母狮子,角马的尸体还在旁边鲜血淋漓。然而令人兴奋甚至想要尖叫的是,在这只母狮子身边,竟然藏了一只睁着眼睛东张西望的小狮子。这可把大家高兴坏了。母狮子不停地打瞌睡,而毛茸茸的小狮子就在母亲旁边蹭来蹭去,十分可爱。可惜小狮子躲在灌木丛的深处,我们的相机不容易抓拍到,站在车上看了好一会儿才离开。离开好一会儿的我们依然念念不忘那只毛球一样的小狮子。大自然就是这么神奇,它赋予了这个世间大爱、恩慈、和永恒。

下午太阳渐渐隐去,厚实的云层开始堆积上来。我们不知道这是否意味着这片草原正在酝酿着一场大雨。我们决定转一大圈后返回酒店。沿途再看看马赛马拉保护区的风光。路上并没有遇到什么特别的事情,James一路用手持无线电台呼叫另一个车的老周,让老周陪他练习中文。我们坐在后面听着电台里的对话,实在觉得好笑。老周大哥是个风趣的人,他经常会说些让人意想不到笑谈。非洲人似乎认为如果他们能学会一两句中文,就能去中国人开的工厂挣大钱,或者干脆去中国找发财的路子。所以我们遇到的非洲人,都十分乐于跟中国人学习中文。在登乞力马扎罗山的时候,Kassim对我们抱怨教授中文课程的培训班非常昂贵,但是如果能学好中文,去中国工厂,那似乎就是找到了一份可以发财的工作。而我们在马赛马拉酒店的服务生,在送我们回房间的路上也努力的向我学习“晚安”怎么说,还有“再见”怎么说。见到黑人兄弟如此努力的学习我们的言语,我还真有点小自豪。

门票事件

清晨,我们的车子被拦在保护区外面将近一个多小时。保护区的工作人员的解释是我们的门票有问题。Peter下车同保护区的工作人员理论,大概僵持了四十多分钟。Paul也去查看情况,但事情也没有实质性的进展。我们的票在第一天猎游的时候,就被在公园巡视的工作人员拦下查看了一番。

James说在买票的时候,他付了三天的钱,票面的金额显示也是三天的金额,但是在录入进入保护区的时间上,却只写了一天。他没有检查仔细,工作人员录入有误,造成了金额和时间不符的情况。但在第一天的时候,工作人员并没有质疑什么,只说是他们自己工作人员写错了。他们并没有为难我们,把票还给James就离开了。

可在最后这天早上,保护区里的工作人员说什么也不肯放行。Peter冲他们发了火,但工作人员态度依然,不温不火的就是不肯放行。在我们的行程中,计划十一点钟乘坐保护区内的小飞机返回内罗毕,可九点钟了,我们还被困在保护区外的路上。所有人的心情都开始变得不在愉快,胡哥和伟叔也下车去询问情况。

最终,我们交了三千先令,约合两百块钱人民币的“罚款”,保护区的工作人员才同意放行。这在我们眼中几乎是难以想象的。因为工作人员的失职,却让我们交罚款,这简直就是摆明了在向我们要钱,与强盗无异。Peter一直非常生气,Paul说他也是头一回见到非洲人发那么大的火。

这件事是在我们整个行程当中我最最无法理解的一件事,直到后来在从亚的斯亚贝巴回国的飞机上,遇到一个去喀麦隆援建的工程师后我才明白,其实他们真的只是想要钱。这位工程师对我说,他在喀麦隆往返中国的几次入关或是安检,机场的工作人员但凡看到是持有中国护照的人,都免不了上去刁难一番,不是让你开箱检查,就是让你反复安检。他们的目的只有一个,就是让你给他们钱。他说有一次他赶时间要去工地处理事情,塞给工作人员大约二十块钱人民币的“贿赂费”,工作人员竟然嫌少,威胁他要被海关扣下。这位工程师顿时火冒三丈,收回了那二十块钱,说我不赶时间了,陪着你们检查,多久我都配合,但我不会给你一分钱。

听到这些海外华人的经历,我总是觉得有些难以想象。上大学时的梦想,就是能走出国门去看看外面的世界。总觉得外面的世界精彩又美好,工作以后自己走了一些地方才明白,其实外面的世界,并非全是阳光雨露,也有黑夜与阴霾,也许会遇到更大的风浪,也许你会改变最初的认知与想法。经历和时间都是最好的老师,它让人不断成长。

内罗毕的孩子们

返回内罗毕这天,是个周五。我们刚到马赛马拉的小机场,就被一群穿着校服的孩子所吸引。他们是乘坐大巴车来的。在这个机场停靠的小飞机下面拍照合影。这些孩子们看起来非常高兴。由两到三个老师指挥着他们排队站好。我们在等飞机的时候,不断地出现一批又一批的学生们。

这是我第一次在国外做这样简陋的小飞机。没有候机的地方,只有一处简陋的厕所,所有等候飞机的人都站在跑到旁边。跑道旁边有许多卖纪念品的摊位,那里大多都是当地摆摊的马赛人。跑道是一条土路,但凡有飞机起飞或降落,都能吹得下面的人吃一脸沙子。我想起2014年在尼泊尔博卡拉飞回加德满都的小飞机,当时我还在抱怨登机牌上没有座位号。来到这里我才明白,能有登机牌在手已经是非常高级了。

我们的小飞机只能容纳14个人,我们一行十个人可以算得上包机了,除了驾驶员,还有两位观光的白人,飞机限重每个人的行李不得超过15公斤。飞机上没有严格的区分驾驶舱与客舱,我们坐的位置可以清楚地看到驾驶室的仪表盘和飞行员的各种操作。飞机上的安全带也不同于大型客机,多了一根肩带,系好后如同开车时驾驶员系的安全带。

小飞机的起降都有特别明显的失重感,遇到气流更是颠簸不已,吓得我牢牢握住安全带。起飞的时候,透过机窗能够看见整片马赛马拉大草原,成群的角马走在迁徙的路上,蜿蜒的马拉河流经这片土地。前两天遇到一场大火,依然能够看到草原上的一片焦黑。随着飞机的飞行,开始逐渐出现农田和村庄,私人别墅和集装箱式房屋。汽车也开始多了起来,整个内罗毕城逐渐出现在我们的视野里。没过多久飞机开始下降,我们顺利抵达内罗毕市区内的小机场,再次看到了大批大批来参观的学生们。他们的校服很漂亮,聚集在一起拍合影。

我们的午餐选在一个鳄鱼公园内,品尝传统的肯尼亚菜系。进门的时候又遇到了身穿各色校服的小朋友们,他们伸着小手要与你击掌。你发现当你与一个小朋友击掌以后,几乎所有的小朋友都会伸手要求你同他击掌。我有点受宠若惊的感觉。孩子们非常可爱,他们会用纯真热情的眼神看着你,他们柔软的小手能够触碰到你心底最温柔的那根神经,他们让你根本无法拒绝任何邀请。老师们也会开心的与你打招呼。我在孩子中间停留了好一会儿,久久不愿进入餐厅去吃饭。

我记得看过最近很火的一个视频《侣行》,在第一季第三集片尾,有一段网友发来的视频:她说她在肯尼亚执教时最喜欢的一个孩子叫Treol,Treol的梦想是建一个飞机场,这样他就可以经常往返中国肯尼亚之间。Treol 对她说,但是你要给我三十年的时间,因为我要用三十年的时间来攒钱建这个飞机场。她问孩子,那三十年后你还能认得我吗?Treol说,只要你告诉我,你曾在vjintos教过一年的class five, 我就会认得你。那段视频看完,我的眼睛里是含着泪水的。我羡慕能够真正接触到贫困地区的孩子的人,这些孩子们生活的艰辛与困苦是城市里的孩子体会不到的,但他们的乐观和懂事会让你觉得心酸。在尼泊尔遇到山区的孩子们,他们甚至会因为你给的一块糖而受宠若惊。我会真诚的希望自己有一天有能力为这些孩子做一些事情。

长颈鹿中心

长颈鹿中心(Giraffe Center)坐落在内罗毕国家公园(Nairobi National Park)的西侧,在路上能够看得到内罗毕国家公园的铁丝网院墙。在这里,你可以亲自喂食长颈鹿。长颈鹿的舌头是紫色的,非常柔软。如果你手里拿着中心提供的食物,它就会主动把头凑过来,用舌头卷走你手里的食物,十分有意思。

在长颈鹿中心里看到了一些关于长颈鹿斑纹的介绍。不同种类的长颈鹿分布在肯尼亚以及非洲的不同地区。这些长颈鹿下面还分有九个亚种,一些亚种濒临灭绝,所以处在高度保护的状态下。九个亚种分别是指名亚种、科尔多凡亚种、西非亚种、乌干达亚种、索马里亚种、赞比亚亚种、南非亚种、安哥拉亚种和马赛亚种。在马赛马拉见到最多的便是马赛亚种了。每个亚种之间的花纹都有一些区别。有些纹路较整齐,有些则纹路细碎一些。

关于长颈鹿的传说有很多:在明永乐十二年,也就是公元1414年,九月二十日,郑和手下的杨敏带回榜葛剌国(今孟加拉)国王赛弗丁进贡的一直长颈鹿。明朝举国欢腾,认为这只长颈鹿就是中国人心中的吉祥神兽“麒麟”。传说有麒麟出,国泰民安,天下太平。故有诗赞曰:“西南之诹,大海之浒,实生麒麟,身高五丈,麋身马蹄,肉角黦黦,文采焜耀,红云紫雾,趾不践物,游必择土,舒舒徐徐,动循矩度,聆其和呜,音协钟吕,仁哉兹兽,旷古一遇,照其神灵,登于天府。”诗文显然有些夸大其词,但也因此,长颈鹿得名“麒麟鹿”,有着祥瑞的寓意。因为长颈鹿的形态、习性与中国古籍中描述的麒麟太过吻合,进一步了解后更发现长颈鹿的原产地在东非一带,当地的索马里语称之为“基林”(Giri),发音与麒麟非常相近,使得中国人确信长颈鹿就是麒麟。时至今日,日语及韩语仍将长颈鹿称作麒麟,台语也将“长颈鹿”称作“麒麟鹿”。小小的长颈鹿中心却蕴藏着独特的中国文化,让我不禁感叹自己生在一个拥有五千年历史的文明古国,并以此为豪。

一直在路上

至此,我在东非的行程全部结束了。和队友们在机场告别,然后去机场办登机手续。渐渐的,我发现自己喜欢去一些相对小众的地方。对那些被中国人挤破头的地方早已失去兴趣。不再买东西,不再代购任何物品。只是作为一个旁观者看他人的生活。旅行能留下的印象,全在脑海里,在相机里,在文字中。回来以后写游记,心里却在计划着下一个目的地。

越是旅行,我就越觉得自己所知甚少。我所记录的一切,包括回到家以后通过网络查找的信息,也不足以让我觉得满足。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在路上的见闻会让你重新认识这个世界,在这个过程中,我甚至认为我的性格也在慢慢变化。我会更敏感,更柔软,更包容。

一直在路上,只是偶尔被生活里的琐事蒙住了眼睛。出去看看就能够豁然开朗。我们的生命十分有限,谁也不知道意外和明天哪个会先来。所以我要用自己有限的生命,去获得更多更真实的体会。在这个过程中,我们重新认识自己,也从新认识生活。人生也因此获得更新鲜的感知。

趁着年轻去一些疯狂的地方,等到老了或许我会认为自己曾经荒唐,但绝不后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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引用 alina 的图片:

小狮子多可爱 大眼睛萌萌哒

2016-09-08 15:47

引用 爱咳嗽滴冉er 发表于 2016-09-08 15:47:03 的回复:

小狮子多可爱 大眼睛萌萌哒

回复爱咳嗽滴冉er:这张照片是所有照片当中唯一一张不是本人拍摄的照片。我也是太喜欢小狮子毛茸茸的样子才把它发上来。

2016-09-08 17:15

整理了辣么多一定很辛苦~感谢LZ的分享啦~~

2016-09-08 17:26

引用 xiaohe 发表于 2016-09-08 17:26:41 的回复:

整理了辣么多一定很辛苦~感谢LZ的分享啦~~

回复xiaohe:希望能对你有帮助

2016-09-08 17:4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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赞一个
等我写的时候,到你这里找回忆

2016-09-08 22:23

引用 alina 发表于 2016-09-08 17:15:40 的回复:

这张照片是所有照片当中唯一一张不是本人拍摄的照片。我也是太喜欢小狮子毛茸茸的样子才把它发上来。

回复alina:唯一一个不是本人拍摄的皂片啊  可是我还是很喜欢呐

2016-09-09 10:34

引用 爱咳嗽滴冉er 发表于 2016-09-09 10:34:47 的回复:

唯一一个不是本人拍摄的皂片啊  可是我还是很喜欢呐

回复爱咳嗽滴冉er:哈哈哈

2016-09-09 10:3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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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楼主能写出这么精彩的游记点赞!佩服

2016-09-12 10:03

引用 隐形的水滴 发表于 2016-09-12 10:03:50 的回复:

为楼主能写出这么精彩的游记点赞!佩服

回复隐形的水滴:谢谢您的鼓励

2016-09-12 10:0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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