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消失的华南虎:它们已无家可归,它们如今有家难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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爸爸 (成都) LV.5
2016-09-23 01:47 1255/1

友情提示:超长文很多图,建议在WIFI条件下观看。文章第二、四部分为“科普”介绍,可能略显枯燥,只想看故事的朋友可直接看一、三、五部分。

一、命途迥异的国宝

        大熊猫、白鳍豚、华南虎,就算是不关心热爱动物的人,也应该听过这些名字,它们是我国独有的旗舰物种,是我国野生动物的招牌名片,是我国的国宝。
        就在3周前,IUCN红色名录Redlist最新更新发布,头号国宝大熊猫在名录中降级,由濒危EN降为易危VU。这说明我们过去30年对大熊猫的保护取得了成效,大熊猫野外种群数量稳定,栖息地保护良好没有破坏,也没有面临盗猎等人为伤害的威胁,不再是随时面临灭绝的濒危物种。
        大熊猫得到了有效保护,另外的两个国宝,就没那么幸运了。
        2002年,白鳍豚淇淇在武汉中科院水生生物研究所白鳍豚馆自然死亡,走完了自己孤独的一生,它在人工饲养条件下存活了22年185天,是人工饲养下存活时间最长的一头白鳍豚,给我国白鳍豚研究工作带来了巨大贡献。
        淇淇的一生是孤独的,研究所曾两次帮他找伴,可找好的伴侣均不幸死亡,再后来,长江流域已经捕捉不到白鳍豚,淇淇在相当长的时间内是世界上唯一一只人工饲养的白鳍豚,它等了一辈子,没有等来同伴,没有繁衍后代,淇淇去世之后,再也没人见过活体白鳍豚。(有兴趣的朋友可搜索CCTV10关于淇淇的纪录片~最后的孤独)
        2004年8月,在长江南京段发现的一头搁浅死去的白鳍豚尸体,这是最后一次在野外发现白鳍豚。
        2006年11月6日—12月13日,近40名科学家对宜昌上海长江中下游的干流1700千米江段进行地毯式搜索,未发现一头白鳍豚
        2007年8月8日,《皇家协会生物信笺》期刊内发表报告,正式公布白鳍豚功能性灭绝。从此以后,所有关于白鳍豚的描述都只剩下了冰冷的文字和遥远的传说。

                                                                        白鳍豚淇淇

        而本文的主角华南虎,这个曾遍布大半个中国丛林里的百兽之王,如今也走到了命运的十字路口。
        目前,华南虎已经野外灭绝,甚至都没有人知道最后一只野生华南虎是在哪里怎样死去,它就这样消失在了山林之中。截止2015年底,全世界动物园里大约还有120多只华南虎,他们都是上世纪5,60年代捕获的6只华南虎的后代,长期圈养,高度近亲繁殖,华南虎在丧失捕猎能力和自然哺乳能力的同时,还面临着严重的体质减弱、基因衰退和遗传病等一系列问题。
        虎在中国文化中不仅是刚勇威猛、吉祥如意的象征,有关虎的图腾崇拜和文化传说是中华民族沟通人神、祈福辟邪的一种文化现象。我们民族的图腾龙是虚构的,可同样作为民族图腾重要文化符号的虎却是实实在在存在的,东北虎是西伯利亚虎,印支虎是印度支那虎,华南虎可是货真价实的中国虎,保护华南虎,不仅仅是保护这个物种,更是保护中华民族的象征。

二、老虎的现状和分类

        相信不少朋友都有过和我以前一样的疑问:老虎不到处都有么?这年头遍地都是野生动物园,随便一个野生动物园都有十多只甚至几十只老虎,网上随处可以看到以下这种图,老虎真的很濒危会灭绝么??

雅安碧峰峡野生动物园,都有数十只老虎

上海野生动物园,一头误入虎区的黑熊瞬间被一群老虎咬死

        这牵涉到两个问题:
        1、野生老虎和人工饲养老虎的区别和衍生讨论
        2、老虎的分类
        第一个问题在第四部分会有详细说明,而第二个问题,是绝大多数人会有上述疑问的根本原因。那就是:在大多数人眼里,东北虎华南虎孟加拉虎,都是老虎,他们没有区别。
        而事实上,不同种类的老虎之间,有很大的差别。打个通俗的比方,你可以把东北虎看做俄罗斯人,印支虎是泰国人,孟加拉虎是印度人,华南虎是中国人,全世界的中国人只有120人了,这就和还剩多少泰国印度人没有关系,你更不能说反正人类都长的差不多,中国人少了就抓点印度人来补充繁衍吧。这不行,不管其他老虎有多少,中国虎只有120只了。
        所以在这里,有必要介绍一下目前世界上老虎的基本情况:
        世界上的老虎一共有8个亚种,其中,里海虎(新疆虎),爪哇虎,巴厘虎已经灭绝,现存还有5个老虎亚种,野生总数大约4000只,分别是:
        1.东北虎(西伯利亚虎)
        地球上最强大的猫科动物,分布中俄朝边境,西伯利亚地区,朝鲜半岛中国东北,目前全世界野生东北虎数量约为500只,我国在19世纪初曾经有1200-2400只东北虎,建国初期仍有400多只,在90年代中后期我国境内东北虎面临绝迹,曾只有几只或十多只,随着我国和俄罗斯境内扩大栖息地保护和加强反盗猎的工作,野生东北虎的数量近年来开始增长,目前在我国野生东北虎数量升至30只左右。
        据传我国会在黑龙江吉林两省全面禁伐,整合扩大现有的保护区域,形成一个面积达到15000平方公里的我国首个国家公园。如此大面积的国家公园,具有容纳数百只东北虎的能力,如该国家公园能最终成立,经过数十年的发展,我们有希望能在有生之年,像在东非或者印度的国家公园一样,乘坐敞篷车,在自己的国家公园内Safari看老虎。

  东北虎(西伯利亚虎),陆地最大(强)猫科动物

 红外相机抓拍的野生西伯利亚虎

        2.孟加拉虎
        传说中大名鼎鼎的虎中老二,孟加拉虎体型略小于东北虎,但性格上更加凶残好斗,在网络上狮迷虎迷旷日持久的撕逼争吵中,孟加拉虎一直战斗在最前线,用很多虎迷的话说,狮子还想和老虎争百兽之王?笑话,都不用我们老大西虎出场,老二孟虎就把你办了。当然,这里不多说狮虎之争惹口水。
       

非常著名的视频截图,印度加济兰加国家公园内,一只孟加拉虎跳起攻击象背上的象夫。看看这完美的爆发力和弹跳。

       大家应该知道的是,孟加拉虎是世界上最多的老虎,野生孟加拉虎数量接近2500只,超过了全世界野生老虎总数的60%,算上世界各地动物园马戏团里圈养的孟加拉虎,数量超过3万只,你在各种三线城市简陋的动物园,草台班子马戏团里看见的营养不良出身不明的老虎里,绝大多数都有孟加拉虎的血统。同时,白虎,雪虎,金虎,这些也都是孟加拉虎的变异。

                                                                   白虎

                                                           金虎

                                                                        雪虎

        孟加拉虎的“繁荣”,我们的老邻居老对头老朋友——印度,做出了不可磨灭的贡献,提起印度,除了开挂的摩托车队,大家能想到的,无非就是随地大小便,树枝擦屁股,咖喱味的英语,层出不穷的强奸犯,以及清澈见底、甘甜可口的恒河水,总之,几乎全是贫穷落后脏乱差负面的印象。
        印度国家面积大约相当于我国三分之一,印度的人口几乎快要赶超我国,然而绝大多数人不知道的是,印度是世界上生态环境野生动物保护最好的国家之一,是亚洲生态环境野生动物保护最好的国家没有之一,截至2010年,印度已有100座国家公园,2500只野生孟加拉虎有超过2200只遍布于南部的喀拉拉邦山脉到西孟加拉邦的沼泽,要知道,老虎是独居动物,一只老虎可是需要几十甚至上百平方公里的领地。印度在如此高的人口密度下养育了超过世界一半数量的野生老虎,实在是让人感到惊叹。
        除此之外,印度还养育了世界上目前仅存的500多只野生亚洲狮(没错!亚洲也是有狮子的!!2015年人口普查有523只野生亚洲狮,全部在印度的吉尔国家公园。)同时,印度西藏交界处的加济兰加国家公园,还生活着全世界仅有的2700余头印度犀牛中的2400头,同时,加济兰加国家公园还盛产体型巨大甚至超过东北虎的孟加拉虎。

吉尔国家公园的亚洲狮,和非洲狮有明显差异,体型小一圈,雄狮鬃毛一点都不浓密,显得不威风,给人一种病怏怏的感觉。

印度犀牛,和非洲的白犀牛黑犀牛有明显区别,身上有类似于铠甲的皮肤

加济兰加国家公园所产的体型堪比东北虎的巨型孟加拉虎

        印度的很多国家公园均有非常成熟的Safari项目,很多著名的国家公园还有骑大象观老虎的项目,这些国家公园对本国人收费很低,鼓励本国人多看多了解保护动物,对外国人收费较高,开展旅游业发展维护保护区,不过同世界范围内比较,也算正常的Safari价格。了解到了这些,大家有没有对印度的自然保护工作肃然起敬。
        聊到印度的动物保护工作,扯远了些,也是因为印度的动物保护工作确实值得称赞和敬佩。继续回来,剩余的300只左右野生孟加拉虎分布于不丹孟加拉国尼泊尔,少量孟加拉虎会短暂迁徙到我国西藏墨脱地区。

印度国家公园的敞篷车Safari看老虎

 骑大象看老虎

        3.印支虎
        由于里海虎的灭绝,原本虎中老四的印支虎摇身一变成为了虎中老三,印支虎和华南虎血缘相近,有说法印支虎是老虎的起源,也有说法华南虎是老虎的起源,这些都无从考证,但考虑到华南虎目前高度近亲繁殖,基因退化,而野生华南虎又已经灭绝,无法从野外补充改良基因。坊间有想用印支虎和华南虎杂交改良基因的说法,但我各人觉得比较扯,在此不深入。
        印支虎分布于东南亚越南老挝泰国等地,我国云南也时常会有少量印支虎路过,但没有形成稳定的种群。大家去泰国旅游,看到的老虎,绝大多数是印支虎。
        04年从印支虎中分出了马来虎作为独立虎亚种,所以也可以说现在世界上还有6种老虎

        4.苏门答腊
        随着巴厘虎的灭绝,苏门答腊虎成为了目前世界上最小的老虎,目前苏门答腊虎全部分布在印尼苏门答腊岛上。这里再多说两句,印尼一个国家曾经拥有3种老虎:苏门答腊虎,巴厘虎(没错就是巴厘岛那里),爪哇虎,如今巴厘虎和爪哇虎已经灭绝,苏门答腊虎只有400-500只,成为了华南虎之后最濒临灭绝的老虎。
        再再多说一句,印尼的苏门答腊岛,有着世界上物种密度最高的热带雨林,在同一片雨林里,同时生活着老虎,豹,云豹,大象,犀牛,猩猩,貘。然而雨林面积仍然在不断减小,生活在同一片雨林里的苏门答腊犀,貘和猩猩,都和苏门答腊虎一样,面临着灭绝的危险。

        5.华南虎
        华南虎于二百万年前起源自中国,它和印支虎极有可能是自然界中所有老虎的始祖。老虎公认的9个亚种包括现存的6个亚种皆是自此衍生而来。在所有的9个老虎亚种中,除开印尼三个岛上的三个亚种(生活在岛上,无法出岛活动),只有华南虎是所有种群个体全部生活在一个国家的虎亚种,华南虎是货真价实的中国虎。
        华南虎体型比印支虎还要小,仅比印尼三个岛屿的老虎体型大,但和孟加拉虎一样,华南虎的性情也比较凶猛暴躁,很有攻击性。就在半个多世纪前,华南虎还遍布于大半个中国,连四川河南陕西山西甘肃等地都有分布。建国后,新中国百废待兴,全国多地发生了频繁的人虎冲突,华南虎遭遇了一场浩劫,在短短30多年的时间里变走向了野外灭绝。

三、人虎冲突、十年浩劫

        经过抗日战争、解放战争数十年战火的洗礼,在建国初期,野生华南虎的数量仍然还有4000多头,数量超过了中国其他三种虎(印支虎、东北虎、孟加拉虎)的总和,比当今世界所有的野生虎数量还多。
        有个成语叫人满为患,同样,虎多了,也有虎患,湖南是华南虎重要栖息地,建国初期,湖南各县虎患频传,仅耒阳县在1952年就有120多人被老虎咬死,被老虎捕走的家畜更是数以千计。湖南耒阳只是全国的缩影,在江西福建广东,到处都发生着老虎伤人的事件。当时人们的反应是,“老虎太多了,老虎集体疯了”,但当时没人仔细想过,也想不明白这场“虎患”的真正原因:食物链的和栖息地的破坏。
        土改过后,各地农民大规模开垦山林种田,导致了野猪,麂子等动物失去了食物来源和栖息地,失去食物来源的野猪和麂子不得不与农民争夺庄稼,农民组织围捕,大量猎杀野猪麂子,却导致老虎失去食物来源,在山里无猎可捕的老虎只有下山袭击人类牲畜。
        同时,建国初期的湘西还进行着剿匪活动,连天的炮火使老虎不得不搬家转移,途径人类村庄,这就是老虎突然增多,人虎冲突急剧升级的原因:虎满为患,不是虎太多,是山里没食物了,还打着仗,失去了食物和栖息地家园的老虎只有下山和人类争夺地盘资源。
        后来,政府宣布华南虎为“四害”之一,开展全民性质的以消灭老虎和豹子、野猪等危害农业生产为主题的打虎除豹运动,除虎如同剿匪,大打人民战争。还组织专门的打虎队,由解放军和民兵协同作战,赶尽杀绝。从1952年起,湖南各地陆续成立一千多支打虎队,不仅湖南,全国各地各种打虎队雨后春笋版拔地而起遍地开花,江西福建广东,全国上下开始了轰轰烈烈的打虎浪潮。
        时势造英雄,浪潮之中,涌现了无数打虎英雄,在这里,给大家讲一位打虎英雄的故事,作为那几年打虎运动的缩影。
        陈耆芳,湖南耒阳人,人送外号“当代武松”,以他为队长的打虎队,短短7年时间猎杀华南虎138只,凭此“赫赫战功”,陈耆芳迅速成为“全国劳动模范”被广为宣传,并在1957年受到周恩来总理的接见。

当代武松陈耆芳

        陈耆芳出生在猎人世家,爷爷30年代就拜访老猎人学习毒杀老虎的办法,陈耆芳虽然也是当地一名小有名气的老猎户,可他并不专门打虎,打虎并不多,让人感到意外的是,我们的主角粉墨登场逐渐成为“当代武松”之时,已经是65岁高龄了。是什么让这位65岁的老猎户拍案而起,发誓从此要专杀猛虎,虎患不除不封刀,这背后有一个悲惨的故事。
        1952年的一个秋日,陈耆芳年仅14岁的孙子陈青乃,到家对面的“百里冲”山下,看管自家的地瓜田,一直到天黑都没有回家。陈耆芳感到不太对劲,就赶到田里,却只发现了孙子留下的一只鞋。狩猎经验丰富的他根据现场的痕迹判断,孙子应该是被老虎叼走了。接着,他到山里去寻找,发现了孙子的一条残缺的“脚把子(腿)”——人已经被老虎吃了。
        孙子命丧虎口,悲痛的陈耆芳连夜调配出涂抹在箭头上的毒药,发誓要杀死那只叼走他孙子的老虎。在处理完孙子后事后,带着两个儿子出了家门。从这一天开始,陈耆芳父子3人开始了长达数年的丛林追猎。陈耆芳含恨出手,一年猎虎竟达40余只,附近县城的精干猎手先后慕名而来,他的打虎队也由父子3人迅速发展到50多人,猎虎手法也多种多样,有陷阱、弩、猎枪、圈套、炸药等。陈耆芳常将队员分成6组,以耒阳县城为中心纵横深山几百里围猎猛虎。随着名气越来越大,邀请“打虎王”陈耆芳到湖南省其他地方帮忙的人也越来越多。
  当年年底,耒阳各界在县政府礼堂召开了打虎队成立大会,陈耆芳被公推为打虎队队长。凡参加打虎队的队员,政府每月补助300斤粮食。
        出身狩猎世家,陈耆芳经验丰富,手艺高超,他可以根据老虎的脚印判断它的活动规律。虎喜居大山茅草丛中,自立冬至清明活动最盛,多为日宿晚出,行走山峰和半山腰,一般来回线路不变。并总结出三种猎捕方法:一是用弩打,按地势的不同,在平地装平弩,斜地装溜弩或、插弩,在弩箭顶涂弩药猎捕虎豹;二是用药炸,根据虎吃人畜后,剩余的肉定会再来吃的特点,在剩肉内安放炸药炸死虎豹;三是捉活虎,在虎豹必经之路,造一小房子,分内外两间,内间装猪或羊为诱饵,外间装有活门,当虎进入外间,门自动关上。到1959年时,陈耆芳和他的打虎队已经“消灭”了138只猛虎,消灭的野猪、麂子等动物则更多。1956年时的一份“记功薄”这样描述陈耆芳和他的打虎队的功绩:
  “全队消灭虎豹105只,野猪132只,山牛(水鹿)2头,麂子2157只,箭猪203只,狐狸415只,兔子376只,害鸟1612只。”当时的文章称赞打虎队:“他们用自己的机智、勇敢,保护了人们的生命,保卫了农业丰收。”
  辉煌的战绩让陈耆芳声名远播。1955年时,陈耆芳还应邀到韶山打虎,用毒箭放倒了一只400多斤的老虎(注:此处应略有夸张,400多斤应该算是华南虎中的姚明了)。
  如今在耒阳夏塘镇,提起陈耆芳,凡是年纪稍长者,对他的故事仍是津津乐道。镇上85岁的郭凤莲老太太说,她年轻时上山砍柴,见到4个老虎幼仔,以为是小猫,就抱下山来。陈耆芳见了,说这是小老虎,于是他提着小老虎上山,设下陷阱,成功地诱捕了“老虎婆子(雌虎)”。

1955年,一名耒阳青年骑在虎背上。打死这只老虎的就是陈耆芳

        伴随着打虎大潮,全国各地的打虎队不甘落后奋勇争先,湖南省在1952-1953年猎杀了170只华南虎;江西省在1955-1956年猎杀了171只,在1950-1960年,全中国至少猎杀了3000只老虎,其中绝大多数为华南虎。
        到1970年后,全国各地已经很难找到华南虎了,江西的华南虎年捕猎量少于10只,1975年后再没捕过虎。河南省在70年代初期每年捕虎7只,浙江省在70年代初期每年捕虎3只。70年代广东省猎虎总数不足10只,山西省最后捕获虎在1974年1月,在原平县收到一副虎骨后再未发现过虎,湖南最后捕到野生虎是在1976年,1979年全国全年只收到一张虎皮。
        也正是在1979年,农业部将华南虎列为一级保护动物,但当时,全国侥幸逃脱大屠杀的华南虎数量加起来估计已不足40只,分散在各省的丛林深处,栖息地不连贯,没有生态走廊,如不采取保护措施和人为帮助,已经无法维持稳定野外种群。
        即便如此,仍然发生了令人痛心扼腕的悲剧,1980年12月初,广东蕉坑村两次发生华南虎袭击村民养的山羊事件,但山里人哪能这么快转变思想,依然坚守“打虎为民除害”的传统观念。村民涂某诱捕功夫果然了得,从1980年12月9日至12月14日设计捕捉到分别为8公斤、13公斤和20多公斤重的三只小华南虎。
        1981年1月2日,南方日报编辑部接到大埔县委报道组发来的新闻稿后,第一时间向广州动物园传递信息,园方急电大埔县有关部门,得到的是心寒和震惊的答复:曾和邻近的汕头市动物园联系,该园表示不收购,涂某供养不起,三只小活虎已被宰杀。
        谁也不知道80年代初期还存活在山林里的那2,30只华南虎最终去了哪里,怎样走向了灭亡,谁也不知道最后一只野生华南虎在何时何地怎样离开,80年代中期往后,再也没有发生过任何可靠目击。华南虎,这个曾广泛分布在华南、华东、华中、西南乃至西北的老虎亚种,这个在神州大地与我们的祖先共同存活了上百万年的物种,这个和我们炎黄子孙生活在同一片土地,共同见证华夏文明从诞生到繁盛的物种,就这样走向了消失,在它们的身后留下的,是寂静的山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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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时的打虎队老照片

        写到这里,我不知道该以怎样一种态度去看待评价这轰轰烈烈的打虎浪潮,我们不能不考虑大环境翻天地覆的变化,径直穿越回去用现在的价值观去评判当时的形势和所作所为。饱暖思淫欲,人起码要解决了温饱生存问题,再来谈精神文明建设,任何国家任何人种在发展掠夺资源的阶段都对环境造成了巨大破坏,给某些物种带来了灭顶之灾。
        现代保护动物的先驱,西方发达国家,他们在发展掠夺的阶段中也可以说是作恶多端,荷兰人带领着当地居民,在短短40多年的时间内杀掉了上万只爪哇虎和巴厘虎,这是爪哇虎和巴厘虎灭绝的最大主因,同样被大量屠杀至濒临灭绝的还有爪哇犀牛和苏门答腊犀牛。现在全世界也仅剩50多和150多头,更为悲惨的是这两种犀牛在人工养殖环境下几乎不会繁殖,无法通过人工饲养来保住种群。

   红外相机抓拍的野生爪哇犀

人工饲养的苏门答腊犀,苏门答腊犀的特点是身上有红色毛发

        与此同时,英国人在印度也干着同样的事,亚洲狮曾经被猎杀至只剩下13只,如今吉尔国家公园内的500多只亚洲狮都是这13只亚洲狮的后代,同样面临着严重的近亲繁殖基因退化遗传病等问题。印度犀牛的遭遇和亚洲狮也是如出一辙,都曾经走在过灭亡的边缘。
        以上照片里,可以看到很多时代性很强的标语口号: “打虎英雄” “为民除害”,纵然在现在看来这些标语很可笑愚昧,但我们却也无法去指责照片里我们的父辈们真愚昧。人和老虎都是食物链顶端的物种,人与虎在进化发展的长河中一直存在冲突,不仅仅是人打虎,虎可是要吃人的,从1952年开始,十年中,湖南有近两千人惨落虎口,其中还发生过一天之内老虎连吃32人的事件。我们站在动物保护的角度看陈耆芳,他是导致华南虎野外灭绝的刽子手之一,可在那个时代背景下,他可真是响应国家号召,为民除害,深受百姓尊重的打虎英雄。我们没法理解亲人被老虎吃掉的痛苦,他们也没法开着上帝视角突然转变观念觉得“该收手了,再打下去老虎就没了”,然后转身去保护吃掉自己亲人的敌人。在那个年代,老虎本来就是破坏农业生产,危害人身安全的“四脚土匪”。自古以来,打虎称英雄,武松李逵打虎之后百姓夹道欢呼。华南虎能被列为“四害”之一,必然有其害人之处,当时闻虎色变的人们对于虎的恐惧和仇恨,自然不是安逸生活的后人所能体会到的。
        我们在盲目飞速的发展中做了目光短浅的决定,造成了无法挽回的后果,这是时代的悲哀,无奈,这是发展的阵痛,代价。国家强大起来了,人民生活水平提高了,我们这一代人衣食无忧,过着还算滋润的生活,有时间精力意识来关心生态环境动物保护问题。豺狼虎豹对于我们来说只是一个成语,往后再也不会有人用“天黑不回家老虎就要来吃你了”吓唬小孩子。这是我们这一代的幸福,也是我们的不幸。
       更不幸的是,当我们意识到了自己的错误,保护环境,退耕还林,满目疮痍的荒山秃岭重新恢复了生机,久违的野猪又成群结队四处觅食了,可丛林里却再也听不到虎啸了。

四、野化保护、困难重重

        历史已经不可更改,但好在,我们还能决定华南虎的未来。
        相信很多人有这样的疑问:“野外灭绝了,动物园里不还有120多只么,新闻里各地动物园喜迎华南虎双胞胎三胞胎,就这样把它们保护在动物园里不挺好么。”
        这就涉及到了文章第二部分开头所谈的问题及衍生:我们为什么要努力恢复华南虎野生种群;野生华南虎和人工饲养华南虎的区别;以及恢复野外种群的困难重重。
        首先丢一个比较大的概念,我们为什么要保护野生动物?
        人们常说,保护野生动物,保护生态环境,保护我们的地球。实际上,地球不需要我们保护,人类这点折腾算不了什么,地球有很强的自我调节能力,人类折腾实在过分了,地球知道自我调节,大不了重新洗牌。洗了牌,地球还在,人类还在不在就不好说了。
        保护地球不是最终目的,最终目的是保护我们人类自己。保证地球能够这样继续稳定下去,维持适合人类居住的环境。所以,我们要保护生物链的每一环,保证生态系统的稳定,保证地球别做太剧烈的自我调节,保证生态系统别崩盘。
        我们需要保护的不仅仅是华南虎个体,更重要的是保护华南虎这个物种,每个华南虎个体只能存活二十年时间,而物种要延续下去,靠的是基因,每个华南虎个体把基因传给下一代,一代代传下去,保证了华南虎这个物种能够延续。
        这就是问题的关键,一代代传下去的是基因,而华南虎,正在面临严重的基因衰退。
        又打个通俗的比方,2012,最后的诺亚方舟只能带走100个人类繁衍后代维系人类文明,大家觉得应该带有最强大脑的科学家和最强身体的运动员,还是带一群天天家里点外卖打游戏,一身肥肉的阳光宅男???
        现在,维系华南虎物种的任务就交给了这120只圈养华南虎,他们从小圈养,丧失捕猎技巧,近亲繁殖先天体质不良,后天缺乏运动锻炼。为了防止后代体质基因越来越弱,我们必须让华南虎恢复以前的本领,恢复野性。全关在动物园里天天躺着,几百年以后,那就不是华南虎,是华南病猫了。

来感受一下国内动物园里营养不良缺乏运动瘦骨嶙峋的华南虎们,这还是百兽之王么??他们的后代会是啥样??

        而从老虎的尊严来说,老虎是食物链顶端的终极掠食者,数百万年的进化,锻造了它顶级的追捕和猎杀本领,老虎捕猎时的优美身姿王者气势,是大自然的艺术品,是上帝给陆地最强杀手的馈赠。出击迅疾如风,扑杀雷霆万钧,这是丛林王者的荣耀和骄傲。是老虎之所以是百兽之王的原因。
        失去了野外生存能力和捕猎本领的老虎,就如同被扒光了毛的雄鸡,失去了独立思考和使用工具能力的人类。它不再是百兽之王,只能是披着虎皮的大型家猫。

野生老虎捕猎技巧,你能相信上图的圈养老虎可以做到么

         明白了为什么要保护华南虎,首先需要恢复它们的野外种群,接下来我们应该搞清楚,现有的圈养华南虎和野生华南虎有什么不同,要恢复野外种群,有哪些困难。
        在很多人的概念里,把动物放回大自然,就叫放生,放生后的动物,就能在大自然生活,成为野生动物。完全不是,动物想要在野外生存,必须具备2个条件,一是自己有独自在野外生存的能力,二是有适合自己的生存的栖息地,盲目地放生就是杀生。
        所以说恢复华南虎野生种群,不是很多人想的找片林子围起来扔几只老虎进去就行,首先是要恢复华南虎的捕猎能力。也许又有人要问:“八达岭动物园袭击下车女游客的老虎,攻击力不挺强的么,平时看野生动物园投鸡喂虎,老虎也挺猛的啊,捕个猎有那么难么?”
        首先,不管是女游客,还是野生动物园里扔出去的家禽,都是直接把猎物送到老虎面前。在野生的环境里,野猪山鸡麂子鹿不会自己送上门,远远发现老虎就跑开了,老虎不学会隐藏和潜伏,根本没法靠近猎物。
        其次,就算有猎物给老虎机会靠近到可攻击距离,老虎发动了攻击,它的力量速度爆发力和捕杀技巧,能不能保证在山林地形中追到并成功杀死猎物。
        相信很多人看过东非大草原猎豹妈妈教小猎豹捕食的纪录片,小猎豹需要在亚成年时多次观看母亲捕猎,跟着母亲捕猎并慢慢尝试独自捕猎,失败多次后才能独自成功捕猎。需要母亲老师的示范教导,还需要大量实践机会。

世界第一速度和第二速度的巅峰对决,小猎豹要想独立捕食葛氏瞪羚需要大量练习

        
       
        可圈养华南虎从小从没见过任何捕猎行为,没有任何人可以教它,甚至连它父母,爷爷奶奶都从来没有捕过猎。没有示范,没有教导,如果不经野化直接放回山林,连亲自实践的机会都不会太多,几次捕猎失败,就注定饿死,或者重新下山袭击人类牲畜。
        捕猎真的有这么难么???
        有,野外狮子的捕猎成功率约为五分之一,老虎的捕猎成功率是十分之一,要知道,狮子是群体配合捕猎,还是在开阔的草原,四五次机会才能成功一次。而已经拥有猫科动物中最强捕猎技巧的老虎,要每十次机会才能成功一次。
        野化华南虎,首先是要让华南虎重新拥有能够在野外独自捕猎生活的能力,虽然很难,但总归是可以操作的。野化成功后,面临的第二个问题,就是栖息地问题。
        就算华南虎具备了野外独立生存的能力,也不是说把它随便扔一片林子里他就能活。老虎是生物链金字塔顶端的动物,一个地区有野生老虎存在,证明该地区拥有完整的生态系统。
        最底端的兔子野鸡,到中端食肉动物豹猫、黄鼠狼、狐狸,中端杂食动物狗獾、猪獾、豪猪、野猪,中高层食肉动物云豹、金猫、豺、狼,高层食草动物麂子、羚、鹿,再到高层的掠食者熊、豹,最后才是食物链顶端的虎。
        一只华南虎的领地范围大约是几十到一百平方公里,要养活一只虎,需要这么大面积的树林里至少要有500只左右的野猪和鹿,而一个种群要稳定数量发展壮大,至少需要10只左右的个体,这就意味着,要想恢复并壮大一个野生华南虎种群,需要一块几百近千平方公里的,拥有成千上万只鹿和野猪的,拥有完整生态食物链的森林。
        在华南虎的传统栖息地湖南江西广东福建,要想找出这样大一片拥有完整生物链且没有人类活动的森林,很难,很难。
        相信绝不止我一个人,一定有很多华南虎的关注者和我一样,曾经幻想过,在江西贵州,或者陕西的某片人迹罕至的丛林里,会不会仍然存在着华南虎。
        幻想意淫能带给人希望,而现实却让人绝望,猫盟CFCA对华南虎最后出没的地方,江西宜黄的山林做过详细调查,南方被砍的树木重新生长很快,虽然被开垦的荒山已经快速长出了树林,可树形单一的森林只能是提高了绿化率,给人一种虚假繁荣的现象,宜黄山林的生物多样性早已面目全非。
        这片动物数量多样性曾经可以和印度媲美的地区,中国东南部最理想的老虎家园。如今虽然表面上看上去郁郁葱葱,野猪水鹿又重新成群活动,可调查结果显示,没有任何猫科动物活动的痕迹,一个连豹猫金猫都没有的地方,有怎么会有老虎……
        同样,四川重庆贵州交界处面积超过1000平方公里的四面山,很多资料提及的中国最可能残留有华南虎的地方,调查结果,也是一样,物种单一数量少,连豹猫都没有……
        说起栖息地问题,很沉重,因为现实是残酷的:中国目前已经没有可供华南虎种群生存繁衍的栖息地了。
        (注:说到栖息地,多说两句,我的家乡四川,是我国生态环境保护最好的地区之一,托大熊猫的福,四川有很多生态系统完整的保护区,野生动物数量种类繁多,卧龙,唐家河,甘孜新龙,甘孜洛须,等等等等,唐家河卧龙一晚上就能看到十多只几十只水鹿羚牛,新龙县的同一片山里拥有黑熊、棕熊、狼、豹、雪豹,海拔4000米以上同一地点间隔两小时先后出现豹和雪豹……可惜四川本不是华南虎栖息地,气候地理海拔环境不适合华南虎生存,华南虎也会对大熊猫造成威胁,不然四川真的是非常好的野化栖息地,在此,作为一个四川人,小小自豪一下。)
        

     豹猫,森林生态系统的风向标,有豹猫就意味着森林仍存续着比较良好的生态环境,未来生态系统的全面恢复才有眼前的希望。豹猫的存活不是保护的胜利,而是保护的底线,连豹猫都养不活的森林,是不可能养活更大的猫科动物的
     然而,由于被当做宠物和野味,豹猫正在被大面积捕捉猎杀,与豹猫一同被猎杀的,还有各类食草动物,猎杀它们的人,掏空了森林。
     豹猫是我国分布最广数量最多的猫科动物,连豹猫都如此处境,可想而知其他更大型的猫科动物

亚洲金猫

云豹

        要恢复华南虎野生种群,除了野化训练,恢复栖息地,还有重要的一个环节,恢复华南虎自然哺育能力。
        假设华南虎野化成功了,1000平方公里拥有完整生物链的栖息地找到了,老虎放进去了,成功捕猎生存,交配繁殖,生出小虎宝宝了。然后!!!虎妈妈不会哺乳!!!结果小虎被饿死………….
        由于可查资料太少,我找不到圈养华南虎自然哺乳率有多高,能查到的信息只有一个:重庆动物园华南虎母亲复复,于2015年诞下两只虎宝宝并自然哺育,改变了重庆动物园华南虎繁殖31年无自然哺育的历史。
        恢复捕猎能力,找到合适栖息地,提高自然哺育率。这是恢复华南虎野生种群最基本的三个步骤。短短三句话,说起来简单,可真要实现,需要无数相关工作者几十年甚至更久的持续付出,需要国家相关部门的重视配合,更需要我们这些普通爱好者们的关注支持。

被打碎的希望

        历史不可改变,现实困难重重,还好我们还有一线“希望”。
        “希望”为什么要打上引号,很多人不知道,困难重重的恢复华南虎野生种群工作,其实早在2002年,就迈出了坚实的第一步。
        2002年11月26日,拯救中国虎国际基金会、中国南非信托机构、中国国家林业局全国野生动物植物研究与发展中心,在北京签署华南虎野化、繁育和在中国野生栖息地重新引入的《开展拯救中国虎项目合作的框架协议》。
        从2003年起, 5只华南虎陆续从中国的动物园内运到南非中部自由州省的草原上,在这里有300平方公里的土地被购买圈起,5只华南虎拥有最纯正的血统和最好的基因,他们将在这300平方公里的土地上接受野化训练,繁衍后代,在恢复野外独立生存能力后,被运回中国,放归山林。这片300平方公里的土地,被叫做老虎谷。
        虽然项目从一开始就饱受争议,但不得不说,这曾经确实是恢复华南虎野生种群的最大希望。
        事实证明华南虎的野化工作是有成效的,在老虎谷,华南虎经过野化训练,重新具备了独自捕猎的能力,截止去年,老虎谷里已经拥有3代共计19只华南虎,接近世界所有华南虎总数的15%。
        当然,大家也能猜到引号的结果,曾经的希望和曙光,如今已是虎头蛇尾一地鸡毛,无限的撕逼和拖延,老虎谷的前景扑朔迷离,华南虎的回归遥遥无期。
        说起老虎谷,不得不提到一个人——虎女全莉。

        有人说她是华南虎的救世主,有人说她是借华南虎圈钱的大骗子,更有人说她是拐卖国宝的罪人。不管怎么说,这个微博名叫虎全莉,博客名称虎莉的女子,把濒危灭绝的华南虎,又重新带回了大家的视野,让广大华南虎的关注者们,又短暂看到了曙光。
        1984年,全莉毕业于北京大学,随后她远赴欧洲,5年后到美国沃顿商学院攻读MBA,毕业后在时尚界一直做到Gucci的“全球品牌认证官”。
        1997年,全莉陪着后来成为她丈夫的沃顿同学斯图尔特•博锐第一次到南非,初次近距离接触了野生动物,由此激发了她保护野生动物的热情。(我也是在南非第一次Safari之后一发不可收拾,在准备明年肯尼亚行的过程中阅读了大量游记和动物相关资料,于是才有这篇文章。)
        2000年10月,全莉在伦敦成立了“拯救中国虎 ”(Save China's Tigers)国际联合会。(中国虎这个概念是全莉提出,因为华南虎是中国特有的老虎,全莉执意将大家惯称的华南虎改称为中国虎)
        2002年11月,全莉的丈夫博锐,花400万美元在南非收购了17个被牛羊破坏了的牧羊场,修建围栏,取名老虎谷,准备用于驯养野化华南虎。
        看过央视引进的著名纪录片“虎啸非洲”的朋友应该知道,南非还有一处老虎谷,明星老虎罗恩和朱莉在南非野化成功后就住在那里,现在的老虎谷已经有大约20只老虎(均为孟加拉虎和孟加拉血统的杂交虎),被发展成了一个旅游区。(强烈建议观看纪录片虎啸非洲,详细记录了圈养老虎如何从什么都不会到成为顶级猎手的全过程,非常精彩。)

纪录片《虎啸非洲》截图,强烈建议观看

虎啸非洲中,野化成功的罗恩和朱莉精彩捕猎片段

        很多人不知道的是,全莉老虎谷的修建者,正是虎啸非洲的男主角兼制片人John Varty,John Varty和全莉夫妇关系密切,由此也解释了全莉为什么选择南非作为华南虎的野化地:John Varty之前已经有在南非成功野化孟加拉虎的经验,并愿意提供修建野化场地和进行野化训练的帮助。
        刚到老虎谷的华南虎,连珍珠鸡都杀不死,自己已经饿得饥肠辘辘,看着面前的一群珍珠鸡,却不去追,等着饲养员为食。后来自己能杀死珍珠鸡,却只是当做玩具一样玩弄,没有吃的欲望,饿了还是找饲养员喂切好的牛肉。饲养员抬进一只死羚羊,因为平时吃惯了切好的肉,面对有完整皮毛包裹的羚羊,华南虎竟然不知如何下口。
        幸运的是,野化最终取得了成效,老虎学会了撕开羚羊皮毛吃肉,学会了潜行埋伏,学会了藏匿食物,2004年12月,华南虎已经能独立捕获羚羊;2005年4月,它们又捕食了豪猪,2007年,第一批到来母虎“国泰”首次产仔两只,圈养华南虎成功在野外环境下顺利生产,成为这一野化项目的标志性事件。

来吧,看看老虎谷里野化成功地华南虎,这毛色,这眼神,这精神状态,再对比下前面国内动物园病怏怏的华南虎。这才老虎该有的样子,这才是是百兽之王!

        与此同时,全莉时常在社交平台上发布华南虎野化最新进展,更是频频出席各种场合,接受采访,通过各种途径为中国虎国际基金会募集资金。

        那时的全莉,被各大媒体争相报道,“放虎归山的女人”“拯救华南虎的女人”,各种赞叹褒奖纷至沓来,而恢复华南虎野生种群,看上去前途一片光明。
        好了,写到这,该转折了。
        野化华南虎原计划于2008年回国,但回国之后安置在哪,后续跟踪管理由谁来做,成了最大问题。前面说过,一只华南虎就需要近百平方公里具备完整食物链的树林,国内上哪去找这样的场地?就算有符合条件的栖息地,建立野化放归基地的项目谁来批,修建运营的大笔费用谁来出,运营之后可能会带来的收益怎么分?
        2010年,国家林业局曾发文,将湖北宜昌五峰后河、江西资溪马头山和湖南常德石门壶瓶山三处自然保护区作为放归自然试验区,并提出了将福建梅花山华南虎繁育基地扩建为华南虎野化训练及种群复壮基地。但是,这三个候选区,至今依然没有能够通过国家发改委的批准。
       华南虎的归国日期一推再推,2013年8月29日,基金会网站公布了第三代华南虎幼崽在南非降生的消息之后,就再也没有更新过动态。同年年底,全莉和丈夫离婚。14年1月,各大媒体纷纷转载一篇英国媒体的报道,称全莉在离婚听证时向法官表示,拯救中国虎国际基金会中的一部分资金被她和丈夫挥霍,用于维持奢侈的生活方式,“我们把这些钱用于私人用途。我们去吃豪华大餐,喝昂贵的酒。”

全莉和穿着华南虎唐装的老公博锐

        一时间,全莉和拯救中国虎国际基金会陷入了舆论的风暴,很多人纷纷跳出来指责全莉夫妇一开始就是打着保护华南虎的幌子圈钱,“在南非花的钱,在国内圈一片山修建围栏放进食草动物和老虎,早野化成功了”,“国际骗子”、“跨国诈骗犯”“拐卖国宝”等帽子蜂拥而至,全扣在了全莉头上。
        14年初,全莉回应,说媒体的报道是断章取义,“我在国外多年来在时尚界任职,生活水平一直都不差。”称捐款只是很小一部分,大部分的开销是他们夫妇自掏腰包,并且她后来发现,作为银行家的丈夫并不爱华南虎,他感兴趣的是通过慈善基金的名义,可以获得逃税等种种好处。
        接下来是无穷尽的撕逼…………
        全莉被“踢出”了拯救中国虎国际基金会,她在微博上诉说她已经很久没见到她的老虎,不清楚老虎谷的状况。随后,她又创办了中国虎复兴基金会,现在她的身份是英国华裔女性论坛联合创始人。她在2015年9月更新了最后一条微博“各位,我从2012年下半年起就不在参与华南虎项目了。也没有任何南非野化的消息了。请大家与相关方面联系。抱歉了。”同时删光了之前的所有博客,从此再没有在社交平台发声。
        全莉是不是真的爱华南虎,想要拯救华南虎?我觉得是,她离开拯救中国虎基金会之后,微博转发的内容全是东北虎华北豹等猫科动物保护相关。结合她之前的所做所言,我不相信一个不爱老虎纯粹想用老虎来圈钱的人能做到这样。
        全莉和她前夫到底有没有通过华南虎敛财?我觉得这不重要,在这里我想跟大家分享的一个事情和一个观点:任何人和事都具有多面性,我们不能因为一个人做了一件崇高的事就把她无限神话,要求他必须完美无瑕。保护野生动物是崇高的事业,但同时保护野生动物也是烧钱的无底洞。任何涉及到烧钱的行为,不可能百分百的纯洁。
        南非野化老虎之父John Varty,大家在纪录片里看到的他和蔼慈祥,和老虎如同父子一般,为了保护孟加拉虎和其他猫科动物穷尽毕生力量,然而很多人不知道的是,他的老虎谷,同时也向富人提供狩猎野生动物的活动,全莉夫妇最初给他建设老虎谷的资金,被他和他兄弟挪用用于还别墅的贷款以及冲抵他制作其他纪录片的欠款。随后他与全莉夫妇闹翻,在法庭上否认自己挪用资金,还说什么全莉夫妇派杀手要杀死他和他的老虎,他在纪录片里和公众媒体中为保护野生动物鞠躬尽瘁形象轰然崩塌,散落一地狗血……

John Varty和他的孟加拉虎

        但其实我觉得挺能理解,老虎谷的运营维护需要钱,制作纪录片需要钱,再崇高纯洁的事业,也需要商业化,需要在各大媒体平台亮相炒作,需要最世俗的钱。
        国内也是一样,07年著名的正龙拍虎事件,让华南虎又一次回到了公众视线。而其实周正龙造假的根本原因,也是背后有人指使,想通过假华南虎照片,让国家在当地建立华南虎保护基地,骗取项目启动的三千万资金。
        大名鼎鼎的福建梅花山华南虎繁育基地,近年也只是过着普通日子,前些年数据,园内有15只纯种华南虎和10只杂交虎,政府每年拨款有限,基地需要建设发展,梅花山基地也是通过培育小虎卖给各地动物园来维持日常运行和研究工作。
        之前所说三个放归自然试验区迟迟不批复,其实也是钱的原因,按照印度东非国家公园建立的模式,首先圈定保护区范围,将区内居民迁出,保护区修建围栏,然后根据以后可能发展生态旅游的路线修路、水塘、观光平台等配套设施。还可能要先在园内引进大批食草动物。
        野化放归基地的启动和后期运营维护资金不是小数目,我国的华南虎传统栖息地,现在大多是经济发达地区,人为活动很多,圈地安置移民修建围栏工程量浩大,花费不菲。如此大规模大金额的项目,政府不会轻易批准立项,政府对土地的规划和经济发展有自己的考虑,对于爱老虎的人而言,恢复华南虎野生种群是天大的事,对于普通人而言,那么大一片地花那么多钱就为保护几只老虎???
        华南虎想要回归,还有很多不确定因素,南非的华南虎已经有一年多没有任何的消息,基金会的网站没有任何更新,有记者电话邮件询问,均无明确回应,华南虎野化程度如何,健康状况生活条件怎样,基金会是否还在正常运转,无人知晓。
        全莉也许是真爱老虎,可她的前夫博锐可没理由无休止花自己的钱去保护和他本来没啥关系的中国国宝。想要回老虎,应该还需要中国政府和博锐在经济上达成一致:这么多年老虎谷运营的费用怎么结算,老虎回国之后后续的商业开发怎么分成,等等。
        还是那句话,动物保护工作,是烧钱的无底洞。上述所有的人和机构,都困在这错综复杂的利益网中,凭借单方面的力量,谁也无法冲出束缚打破局面。在国内建立华南虎野化放生保护区甚至国家公园这么大的事,不是哪个团体哪个组织或者林业局之类说了能算数的,必须有由上而下的力量来冲破这网。需要国家真正的重视并展开行动。

        回到文章第一部分,国宝大熊猫在IUCN红色名录中降级,这其实是好事,因为是时候该把原本集中给藏羚羊和大熊猫的精力和金钱,挪给那些更加濒危的物种了。
        中国的东白眉长臂猿、东黑冠长臂猿,海南长臂猿,这三种长臂猿的野外数量一共只是大熊猫野外数量的1/4,其中,海南长臂猿的总数已经低于30只。
        而在白鳍豚灭绝仅仅十余年的时间,曾经遍布长江的江豚,也只剩下了不到1000只,并仍然在迅速减少。

        我从小爱看动物世界和各种动物纪录片,曾经还立志长大之后要去成都动物园守门。在南非,我经历了人生第一次Safari,从此一发不可收拾,在准备明年去肯尼亚攻略的过程中,阅读了大量关于肯尼亚国家公园的信息,同时还了解了坦桑尼亚南非纳米比亚博茨瓦纳印度等国家国家公园的信息,计划在有生之年,要去遍以上国家的所有著名国家公园。
        我只是一个动物爱好者,为了生活朝九晚五,我没有时间和金钱为华南虎做些什么,写下这篇文章,发到朋友圈让更多的人看到,了解一下我们国宝的处境,也算为华南虎尽到了一点绵薄之力。
        希望有一天,能够在自己国家的国家公园里,坐敞篷车Safari拍老虎。如果我真能活到那一天,一定会带上自己的儿女孙子,给他们讲华南虎的故事。






      以上材料信息均来自网络,有些数据可能有误,很多观点也都是个人看法,如有错误,欢迎指正。我在猫盟CFCA及其成员的微博和公众号里获取了很多知识,感谢他们对中国猫科动物保护所做的巨大贡献和科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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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文章,可以看出你真的很喜欢华南虎,,让人们更真实的了解到华南虎的现状,和窘境,转发评论算是为保护华南虎进了绵薄之力

2017-02-04 19: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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