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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6·3闲话三城之汀江往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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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下无伤 (无锡) LV.9
2016-09-23 22:09 797/5

        第一次听说长汀,并非新西兰国际友人路易·艾黎所说的“中国有两座最美丽的山城,一座是湖南凤凰,一座是福建长汀”,而是因为我最喜欢的央视主持人谢颖颖是长汀人,总有一种冲动想去看看这片养育出了此般优秀女子的山水。凤凰我去过,人潮涌动,早已失去了沈从文笔下的边城模样,从凤凰长汀,从嘈杂的景区来到了一座生活中的小城。

漫步汀江岸——听长汀人说长汀
        汀江,是长汀的命脉,亦是客家人的母亲河。长汀这座小城,便是沿汀江两岸而建,上千年来未曾改变。
        汀江两岸一侧是东门街,一侧是水东街与宋慈路,一座太平廊桥联结起了两岸。从太平廊桥边上出发,往东门街走,有一座天后宫,我走过戏台来到了圣母像前,一位带着眼镜的老人走了过来,跟我讲起了长汀的天后宫历史。老人是林业局的退休人员,年近70,他说天后宫里的工作人员大多都是各个部分的退休人员,大家都是义务工作,因为妈祖信仰在长汀人心中的地位非常高,在这里工作也是一种积德。 
        说到天后宫的历史,老人相当自豪,说这里是内陆地区最大的天后宫,被称为汀州妈,是许多台湾地区的妈祖庙的祖庙,每年都会有很多台湾地区的妈祖庙过来祭祖,老人带我参观了侧廊旁的一间小屋,里面挂满了嘉义台中等地过来祭祖的小旗子。他拿出一本小册子,跟我说这里的天后宫源自于那位著名的法医宋慈,南宋年间,宋慈到长汀做知县,那时的汀江多险滩,无法通行航运,所以百姓所需的盐必须通过挑山工从福州一路挑过来,价格要翻上好几番,宋慈下定决心去除汀江的险滩,使福州的盐可以通过汀江一路船运到此,而汀州本地的土纸、大米、木材等产品也通过汀江运输出去,汀江两岸于是逐渐繁荣起来,而船工、闽商也将妈祖信仰通过汀江带到了偏远的闽西山中(京杭运河沿岸城市亦如是),宋慈就在汀江东面建了这一座天妃宫(后改称天后宫),从此以后八百年来这座妈祖庙香火一直绵延不绝。
        说到近代的长汀历史,老人说当年红军到了长汀,第一次发了军服、军饷,都没想到这样一个山里的小城会这么富(我在东门街、南大街的周氏宗祠与赖氏坦公宗祠都看到了红军被服厂的旧址),后来陈纳德带领飞虎队来到长汀,天后宫变成了临时的油库,到了文革时期,长汀老百姓将殿前的柱子写满了毛主席语录、把清朝的妈祖像藏了起来,天后宫才躲过一劫,说到这些老人一声叹息,说文革毁掉了多少的文物,还好长汀老百姓的智慧与妈祖保佑才幸运地躲过了这一劫难。老人又带我参观了后殿一侧的圣母寝室,说这里是全国所有妈祖庙唯一的一处圣母寝室,有个老太每一天都会过来整理床铺、摆放饭菜,可见长汀人对妈祖的虔诚。天空下着绵绵小雨,老人指着戏台对我说,每到妈祖的诞辰和忌日,这里都会接连上演五天的大戏,长汀城里的老百姓大家都会一起过来看戏。
        说到长汀的现在,老人觉得还挺可惜的,唐朝至清末,这里一直是汀州府,是闽西的中心,现在却变成了隶属于龙岩的一个小县城,他还跟我描绘起了汀州府的版图,宁化永定、新罗、上杭等等一个个都属于原来的汀州,如今都快被人遗忘了。离开的时候,老人热情地邀请我在天后宫一起吃饭,他似乎还对汀州的历史意犹未尽…


        水东街上有一家“大炮小吃店”,来长汀的第三天,我在水东街闲逛的时候被这个名字吸引了就进去吃饭,这里有汆牛肉·猪肉·鸡嫲、泡腰花、砂锅,门口还有个姑娘在卖薯饼,卖的都是长汀本地的特色小吃和传统口味。“汆”字在长汀街头最为常见,其实就是肉外面裹了一层地瓜粉,跟我在泉州吃过的牛肉梗味道很像,这里最常见的就是汆牛肉、猪肉与鸡嫲,一碗汆汤加上一碗拌面就是一顿美味的午饭。当然这家店里最美味的是泡腰花,我中午在店里吃了一碗晚上去店里首先还是来上一碗泡腰花。
        吃完晚饭,老板跟我聊起了天,老板三十多岁,长汀本地人,他说店里卖的都是当地最传统的口味,游人很少,基本都是本地人来吃,所以价格也不会卖太高,最贵的一碗泡腰花12块,砂锅8块,汆汤6块到8块,拌面3块。一条街基本都一样,一家小铺子每个月的房租四千,平时小店的收入基本只够维持生活,每天到晚上十点打烊,只有到节假日的时候,店里生意会好起来,基本每天会做到凌晨两点左右,还要请几个亲戚过来一起帮忙。我问他是不是节假日来红色旅游的人比较多,老板讲到游客相对肯定是多,但主要的其实到还是回来的本地人,特别是清明与春节两个假期,清明前,长汀各个宗祠的族人都会回来祭祖,春节时,漂泊在外的游子与打工的人都要回到家里过年,回到家总会到街上来吃吃长汀本地的味道,长汀人赚再多的钱总要回到家乡,因为这里有宗祠,有根在。跟老板的交谈,他说到最动容的便是宗祠与家,走在长汀的大街小巷,我看见最多的也是宗祠的门楼和宗祠门口各种欢迎族人回来的红色横幅。
        旁边那个卖薯饼的姑娘看到我跟老板在聊天,跟我热情推荐起了薯饼,说这是长汀特有的,老板则给我笔画起了这里的薯不同于一般的红薯,体形硕大,这里的薯饼很便宜,五毛钱一块,一盘刚煎好的薯饼,上面洒上地道的客家米酒,热乎的薯饼与醇香的米酒味交融在一起,确实相当美妙。薯饼姑娘让我多拍拍薯饼的照片发到微信朋友圈多宣传宣传长汀的薯饼,让更多的人可以到长汀来吃这独特的美味。
        老板问我是不是从厦门过来玩的,我说就是特意到长汀来的,他很诧异,问我从哪里过来,我说从苏杭那里,老板很开心地笑了起来,说他去年十一月还去那里旅游了一圈,跟我赞美起了苏州园林与杭州西湖,吐槽起了苏州的大闸蟹、上海城隍庙的包子、乌镇的臭豆腐,说哪里的豆腐干都比不上长汀的豆腐干啊,还是长汀的最好吃。
        说到豆腐干,他又跟我说到了瞿秋白,瞿秋白在长汀牺牲之前写下的《多余的话》最后一段便是“中国的豆腐也是很好吃的东西,世界第一”,在他眼里,中国的豆腐世界第一,长汀的豆腐必然是中国第一啊。我这个从豆腐干之乡和桥来的人,跟他因为豆腐干又多聊了好一会。
        说到长汀的城市与山水,他也一脸自豪,说虽然城里的房子与街道比较杂乱,但这里的人生活安静,大家都有条不紊,这里的治安也很好,门平时经常开着也很放心。长汀城里有汀江有卧龙山,城外的武夷山脉风景更是不错,乡下还有许多保存完好的客家古村落,他推荐我去看看。快到五点半,我准备去车站坐火车离开长汀,老板让我在桥头坐5路车便可去往车站,说到车站他吐槽起来,原来的长汀站就在县城,很方便,现在的南站太远了。我跟他打个招呼坐上了离开长汀的班车。




晃荡兆征路——寻访汀州府容颜
        穿过水东桥与济川门便是长汀的主干道兆征路,唐宋以降,上千年的时间,汀州府的中心一直在这里。现在的长汀县政府以前是汀州府学所在,隔壁是汀州文庙。再往前是汀州试院(福建苏维埃政府)、汀州城隍庙,路的尽头便是长汀骄傲杨成武将军像与牺牲于长汀共和国早期领导人瞿秋白烈士纪念碑。
        汀州为唐代江南福建地区五州之一,当年这里还是远离关中的化外之地,生活着百越族人,隋唐时期,中土纷争不断,客家移民沿着赣江不断向南,进而来到了汀江畔的汀州。对于唐代的官员来说,这里是贬谪者的失意栖息地,元和、长庆年间,先后从关中来了三位刺史元自虚、韩晔和蒋防。
        永贞革新,王叔文集团集体遭贬,十年以后,宪宗把这些人召回关中却再次贬出,柳宗元在柳州,韩泰在漳州,韩晔在汀州,陈谏在封州,刘禹锡在连州。柳宗元登上柳州城楼,想到大家身在百越之地,不免为共同的命运而感伤,写下了《登柳州城楼寄漳汀封连四州》,“岭树重遮千里目,江流曲似九回肠。共来百越文身地,犹自音书滞一乡”四句让我们看到了当时汀州这样的百越之地旧模样,贬谪官员的到来,对于他们自身来说是不幸的,对于这些还未开化的贬谪之地来说又是幸运的,他们带来了中原的文化影响与先进的治理理念,深深影响与变革着这些蛮夷之地的社会面貌。蒋防是一位唐代著名的才子,来到汀州时仕途失意,传说他在汀江乌石山上的云骧阁经常饮酒作诗,抒发自己的失意,还在这里找到灵感写下了著名的唐传奇《霍小玉传》,《霍小玉传》讲述了唐代边塞诗人李益与歌女霍小玉之间的悲剧爱情故事。蒋防还是宜兴人,出生宜兴蒋氏望族,蒋公中正便应是其后人(1948年曾到宜兴祭祖蒋氏先人)。
        宋代以降,汀州逐渐发展起来,特别是南宋时期,年轻的宋慈在此大展宏图,疏通险滩,打通了汀江的水运,宋代汀州知州曾有诗曰“十万人家溪两岸,绿杨烟锁济川桥”,可见当时汀州因水运而兴的繁荣景象。对比唐代至清末汀州府的户数,汀州府在南宋达到其最高峰。唐代汀州府人口只有三千户左右,到了南宋时期,达到了二十多万户,而到了明清,汀州府的人口又极速减少,明太祖与康熙两个鼎盛时期也只有一万三千余户,跟南宋时期已经无法相比。
        民国时期,长汀随着红军的到来曾有过短暂的辉煌,长汀城里拥有众多的红色革命旧址。在长汀的小巷里穿行不经意间你就会看到红军旧址的木牌,兆征路上的汀州试院内建立了福建最早的苏维埃政权。
        汀州试院原为宋代的龙山书院,明清时期为科举乡试试院,是士人及第的出发点,回溯历史,它却总带着几分血色残阳:清朝纪晓岚在汀州监考,晚上在试院内散步时,面对门前两棵唐柏,看到了两个朱衣人在树上作揖,后来他问了汀州百姓知道这两个人是南明王朝隆庆帝两位大臣熊纬和赖垓,于是他写下了“参天黛色常如此,点首朱衣或是君”贴在树旁的双忠庙前以示敬仰;1932年,红军在此建立了福建苏维埃政权,红色革命染红了八闽大地;1934年,瞿秋白先生被捕后关押于此,写下了那篇著名的《多余的话》,后在罗汉岭慷慨就义。
        如今的汀州试院,变成了长汀博物馆,左侧不起眼的角落里,堆放了许多残碑断柱,刻有文字的有寺庙重修碑记、赖氏宗祠得到的诰赠、民国十五年天后宫里信女敬叩的信物等等,雕刻精美花纹的柱础成为了人们休息用的石墩子,角落里的飞龙走兽则躺在那里无声唏嘘,这里虽然已被冷落,却还述说着汀州府当年的辉煌故事。
        如今的中区小学大门口悬挂着一块“国立厦门大学”的牌匾。1937年抗战爆发,国立厦门大学内迁至地处山区的长汀,八年抗战,厦大坚守长汀,自觉地担负起了粤汉铁路以东国立最高学府的全部责任,成为了“南方之强”。
        中区小学的前身为长汀县学,大成殿依然竖立于此,抗战时期这里便是厦大的本部所在,萨本栋校长在殿内主持大学的日常事务,我在《抗战烽火中的中国大学》中还见过1938年厦大刚搬到此地在大成殿门口的校庆留影,战火纷飞的年代中,厦大并未荒废办学,反而扩大办学,增加院系,当时的厦大图书馆藏书更是达到了十多万册,令西南联大都要为之汗颜,1942年秋,清华的教授浦江清在从上海昆明的联大任教路上经过厦大,老友施蛰存领其参观图书馆,浦在日记中写下:“西文书,凡语言、哲学、历史、医学、生物皆富,物理、化学、数学书亦可,而关于中国文学之书籍亦多,出意料之外。”尤其让他惊讶的是:“又有德文书不少,自歌德以下至托马斯·曼均有全集。尼采、叔本华全集英、德文皆有。亚里士多德有最新之英译本。”那时的西南联大图书资料十分缺乏,以至必须制定十分严苛的图书借阅制度,对比于此,方可明白厦大为何对自家藏书特别得意。
        深藏深山的长汀城,护佑了厦大的一张张书桌,让其得以避免像浙大、中山大学、武大一样颠沛流离几度迁徙,相对安静的环境亦造就了厦大在抗战八年中丰硕的学术成就。 正如同济人忘不了李庄一样,厦大人亦常常感怀抗战的长汀岁月,感恩长汀人。

闲逛老街巷——那些理想的下午
        相比于凤凰这样的旅游胜地规划得整齐划一,初到长汀会觉得有失所望,城市一点点大,乱糟糟的,新旧城混合在一起,杂乱无章,没有那传说中的美丽山城模样。当我把憧憬与失落的对冲收起,平和地走遍城里的大街小巷后,发现小城蕴含的独特魅力远不是眼前的落魄所能体现,来之前,我心存念想,寻访以后,我依然爱这座美丽而寂寞的山城。
        小巷里最动人的是门楼,各氏宗祠的门楼,尤其是在不经意间见之,街巷细碎,东弯西折,一次误入,一个转角,随时遇见,或衰败中带有旧时汀州之古意,或华丽中暗藏现代家族之兴盛,门外驻足便好,总能想象其内之无穷。每个门楼里,都是各氏族人数百年兴衰荣辱的传奇故事,每一个门楼里,数百年来走出了一代代的氏族后人,后人也总会在清明之前回到这里祭祀先祖,代代轮回,周而复始。
        赖氏坦公宗祠衰败多年门厅紧锁,却无法掩盖那明代石牌楼的岁月沧桑;紫云公祠深藏落魄人家,雨后秀丽的门楼与大厅后的闺阁绣花楼与美人靠却让人幻想起当年养在深闺的大家小姐;刘氏宗祠,刚刚迎来族人的祭祀,香火依然绵延在门楼上方,忽然从门槛里跑出两个小孩,背着书包上学去了,让我恍惚;上官宗祠,修缮一新的门楼证明了上官氏族经久不衰的兴盛,当年的清朝著名画家上官周是家族里的荣耀;汀江畔的大夫第,将徽州的旧时精致全部搬到了这个让他荣耀了的异乡,推开木门,秀起汀水…



        闲逛小巷中,这一厢那一肆飘荡着属于下午的声响:小巷人家里的麻将声啪啪不停;风雨廊桥下象棋的清脆声必然是吃掉对方棋子或者将军的快意,修理雨伞的“报君知”铁击声久久不绝,雨后的下午让这里人头攒动;划过小巷的下午小点心的叫卖声此起彼伏,再普通的下午,就算下着绵绵细雨,却也不影响一下午的理想气息,那种属于下午的浓郁气味。在长汀的第三天天空放晴,下午的时光,全民出动晒被子晒太阳,龙潭公园的古戏台边,都是晒太阳和等待看戏的人;三元阁的唐代门拱之下,坐满了一起唠嗑的老者;乌石上的宋慈亭里,一位老人倚柱斜躺,享受着这美妙的午后阳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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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次听说这个地方呢 感觉很安逸很适合生活呀

2016-09-24 11:50
正在参与蚂蜂窝拍卖行
我也去看看
2F

赞一个

2016-09-24 12:16

2016-09-24 12:19

我是来跟lz学习怎么写游记的……

2016-09-24 12:26

不会写游记的默默路过,点个赞不带走一片云彩……

2016-09-26 13:5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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