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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都的雨,子梅垭口的冰,巴王海的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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glacierx LV.4
2016-09-27 15:07 495/2

“欠钱不还沉三万?”,同行的凡凡坏笑着问我,“是不是你在用微信昵称给欠你钱不还的人记账啊?这人姓沉,欠你30000?”

其实不是。这个沉三万是我们此行的向导,他开着破的不能再破的桑塔纳,那车门没有把手,锦江宾馆的印度三门童根本不知道该咋开门。沉三万扮相酷似藏传佛教僧侣,这号称是8000元买来的黑车上被他印了一行让我差点惊掉下巴的字:神经病国际大集团。跟他浪过西藏墨脱的师妹说他人好,拉他到群里,他就这样进了我的微信通讯录。在随后的五天里,我们一起朝拜神山、涤荡心灵,梳理归纳各自记忆中的冷笑话、黄段子、色情谜语以及广为人民群众喜闻乐见的云南山歌,一路采风途经映秀汶川、鹧鸪山、马尔康金川、雅拉雪山、塔公、新都桥、甲根坝、雅哈垭口、上木居、子梅垭口、上子梅村、下子梅村、巴王海、界碑石、草科,直至回到成都

这是一段令人难忘的旅程:成都的雨飘到垭口变成冰,垭口的冰沾在行装上,浪到巴王海又被热情烘成了雾。
沉三万说驴友都不能直呼名字,因为那样不专业,所以他更喜欢我们叫他的驴名“病病”——言简意赅,直达患处,姓神名经病,昵称病病。原来他就是车上印的那个集团的董事长。
深夜抵达双流,我们准备下榻在空港花园大酒店,在某程上评分四星半,我曾经非常错误的以为这个是酒店的星级。我用谙熟的宋小宝口音,让来自东北的优步司机没有拒载,原价给送到了1.x公里以外的招待所群。一个身长三尺有余、眼睛贼溜溜的当地男人拦住我们问去哪里,报上酒店之后他说你们搞错了,今晚莫得房间了,我就是老板。拿出一张纸问我们是不是订了几天前的房间。嗯,我们的酒店订错日期了。所以他带我们去了很远的地方,我怀疑他把我们那天空出来的房间卖掉了,他沉着脸说:“哪个‘儿’(er3,成都方言,类似于北京话的孙子)拿了去卖。”兄弟一笑泯恩仇,看在他说要带我们去一个有烧烤、有小妹儿的好旅馆的份儿上,我当下原谅了他。没忍住还是问了一嘴:“老板,你们酒店好屌哦。我看手机上你们的酒店还有游泳池,咋没看到呢?”他斜了我一眼:“飞机要不要,我们后院连飞机都有”。

沉三万爱夜里浪,第二天要出远门,那夜他并没闲着。他在微信里骂我:“狗日龟儿子,还晓得红红。”我苦笑着按灭了手机,“红红”是他在骂我前十秒钟发来的一篇低劣的枪文里写到的一家歌厅。嗯!一家脏歌厅,是病病的心灵家园。

第一天

成都-映秀-汶川-鹧鸪山-卓克基-马尔康-金川-丹巴-雅拉雪山-塔公-新都桥

清晨8点,一辆顶上装着行李箱的霸道横在我们的酒店门口。“老子的行李箱有700升”病病说,“这是远方的穷亲戚的”。这辆车伴随我们走完了未来五天1500公里的路,逢山开路、遇水造桥,立下了汗马功劳。“一切都会好起来的,恭祝大家福寿与天齐” 病病谄媚地笑着,他的黑色T恤很有冲击感,因为背后用工整的字体印着“淫荡的一天又开始了”。我想我可能这辈子都没有遇到过这么认真地把自己伪装成坏人的黑车司机,他自称道德败坏、素质低下、唯利是图,职业是黑向导,这几条评价跟我们的自评高度一致,所以我们和病病很合得来。

半天之后,我们的车来到了映秀,坦率地说,我们对没有历史积淀的人文景观没啥兴趣,所以2008年地震时纵使很悲壮但也不可避免随后被商业化了的例如映秀中学、万人坑之类的地方我们没啥意愿去探访,留点时间给同行的杨郎装好了他心爱的同级生DD玩偶,匆匆地来到了被病病极力推荐的通往四姑娘山的路口。很不巧,交通管制了,只能绕道马尔康

成都这地方,阴气重,一年到头少说一半阴天,不论男女说话都很柔,女人被称作粉子,茶被称作香茗,连烈酒都叫水井坊。阿坝则不然,从映秀一路走来,途经汶川,病病很狂野地驶向首府马尔康。渐渐地成都的雾霾散了,空气清冽起来,天蓝的跟靛似的。队伍里的小朋友的家长发来语音微信嘱咐要照顾好大家,关注每个人的情绪,她没记住,作为年纪最大的长者,我记住了。每隔半小时啥的,我就会问问大家的心情。一路谈笑着,我们翻过百转千回的鹧鸪山,身边的石头河就那么肆无忌惮地咆哮着,不久来到了一片谷地。这一路,我认为是和自己灵魂对话的好时机,于是我静静地梳理了埋藏在自己灵魂深处的色情谜语,把他们分享给大家猜,连病病这种久经沙场的老流氓都不时露出会心的微笑。
阳西下时车停在叫做卓克基土司的藏寨,一个号称红军走过的石头桥的桥头立起大块的牌坊,原来这里已经是国家级旅游景区。所以,你懂的,同行各位纷纷出恭,打发了半小时,我们马不停蹄的奔向一座可以吃晚饭的城市:马尔康
“一人不喝酒,俩人不赌钱”小师弟在来之前就跟我说过,这是他们老家的谚语。这清冽的山风伴着喧闹的行人,在堂堂马尔康的步行街吃串串香,不能不喝点酒。其实我们每餐都在喝酒,即便说好了不喝酒谁喝酒谁是孙子之类的毒咒都会被我们用特别充满智慧的方式攻破,因为菜过五味之后总有人说,红酒是酒吗?啤酒是酒吗?白牛二不能算酒。嗯,既然不算,就来一点润润喉咙吧。四川的小饭馆都有自己炮制的药酒,或壮阳或滋阴或活血,甜丝丝的,我们一致认为甜酒不算酒,即便母酒有五十度,况且在高原喝点暖暖身子再正常不过了,所以那晚除了病病我们每人都又来了二两。

再次上路已经华灯初上,脱口秀的压轴变成了小师弟。他很爱唱歌,在校时,他是北京五道口这边出了名的校园歌手大赛冠军。我们共同的爱好是模仿别人说话,能惟妙惟肖,近期我们很痴迷于模仿东北方言,所以当地人听不出我们来自哪里。当然我没他那么牛逼,至少他听过的云南山歌比我多很多。我只知道瑶族舞曲、蝴蝶泉边。认识了他我才知道,原来这些山歌都被阉割过,真正的云南山歌不是这样的。他高兴地唱了一路,我记性差,只记住了几首,例如《老司机带带我》、《好喝不过矿泉水》。至动情处,他还激动的拿出手机拨了VPN,打开油管让我看MV。百度百科上有这些MV中主角的介绍,我才知道,云南山歌博大精深,竟然还有四大天王。“师兄,为啥这么好的山歌会被阉割呢”师弟忽闪着大眼睛天真地问我,我沉吟半晌说“师弟啊,艺术这东西,就好像是花,生活是土,水泥地里能长出花吗?”我似乎没回答他的问题,师弟却沉思着颔首。

深夜的318没有路灯,却美极了。大渡河在我们左侧呼啸,这里应该是大渡河的上游,水流湍急。月光映着河水,有人要出恭,我们又停车了。满天繁星好像洒在电影院里的萤火虫,几十年了也没发现原来天上的星星能这么多、这么密。杨郎在来之前的一个下午握着他的脏鼠标点给我看一堆他们圈里很出名的摄影家的作品,一个玩偶以银河为背景的照片,好不华丽。看到这震撼的星空,他深吸一口烟,又提起了这张照片,我们纷纷表示要好好利用这个机会多出片,出好片。于是我提议,何不就在当下,架起三脚架,整几张再走?病病和他一致嘲笑我,说我是乡下人没见过世面,这才第一天急个球,明晚在子梅垭口,后天在贡嘎寺整整两个晚上,以雪山为背景合成一张银河的照片那才叫屌。于是我悻悻地走开了,要了点抽纸,背着大渡河仰望星空来了一发。“出来吧!神龙!”师弟说,蹲坑的时候念这句咒语特别爽,我试了一下,果不其然。人生一世草木一秋,来了这么美的公路,看到这么美的星空,总得留下点什么,我想我也不应该遗憾了。

伴随着海拔的上升,高反导致有人开始情绪暴躁了,尤其是我们连夜翻越海拔4126米的雅拉雪山时为甚,以至于路过了野温泉,病病提议去泡温泉嗨一下竟然无人响应。又有人出恭,借此机会,我们给身体最羸弱的队员翻出了在某宝买到的罐装氧气,深吸几口之后高反退散了,紧张的空气缓和了下来,我们继续说笑直到塔公。
塔公的夜,静的吓人。据病病说塔公寺是康巴地区非常重要的一个寺庙,全名叫做一见如意解脱寺,队员们此刻认为最大的解脱是快点找到住的地方睡一觉。所以,任凭寺内有一尊和大昭寺相同的释迦牟尼也罢,倾国倾城的文成公主进藏时路过此地也罢,他们统统不管了,病病开着那辆神车呼啸着离开了这里。
新都桥被称作摄影家的天堂,我们一行几位摄影家在这里找了一家烂旅馆投宿一夜,一宿无话。

第二天

新都桥-甲根坝-雅哈垭口-小黄龙-上木居-子梅垭口

在一家烂富顺馆子吃早饭,病病要了头疼粉,因为他说目测我们生活荒淫,道德败坏,应该会有高反,头疼了来一发这个包好。稀里糊涂地,我成了司机,稀里糊涂地经过了摄影长廊,也没留下点纪念,闪过几个交警(病病说的,有些牦牛的头顶有白毛,跟交警的帽子很像),来到了甲根坝,一路好走的跟他妈正月初一的北五环似的。小卖部里,大家疯狂的采购着零食:冰糖、瓜子、大量的方便面、更大量的青稞酒、桶装水、香蕉、苹果……按下不表。
甲根坝上山,目标直指子梅垭口。
“你们见过土拨鼠吗?”病病问。“我们中学音乐老师就是土拨鼠”我回答。“我说真的呢,高原有土拨鼠,很可爱,不怕人。老子上次从藏民那里买了点土拨鼠油,治疗风湿有奇效”病病难得这么认真,说着话他拿指头摸了一下车的挡风玻璃。“土拨鼠的油滴一滴在正面,过不久就渗到背面了”看着我狐疑的眼神,他踩了一脚油门,绕开了好几个交警。过了10分钟,我就看到了人生中第一只土拨鼠。这地方,随便停个车,就能看到XP桌面上的美景。

彤云密布,刚走到一片跟黄龙差不多的钙化滩,噼里啪啦开始下起冰雹,车的前挡风玻璃被砸的响,挺吓人的。这里是高原,我不敢大意,聚精会神地开着车,超过了一辆又一辆的五菱宏光,好容易来到了雅哈垭口。垭口空无一人,在氤氤氲氲的雾气(后来才知道这在山下看起来应该是云)中那么神秘那么美,我提议出恭,没有人响应,我实在没办法,只好继续开。又走了两根烟的时间,超过了一辆拖拉机,我再次提议出恭,还是无人响应,我想他们都被这壮丽的山色吓住了吧。我自己下车去,师弟坏坏地用他的脏手机在后面偷拍我,浓雾、雪花映着山川和悬崖,没想到拍出的背影竟然无比伟岸。屏着呼吸,下了山,来到一片谷地,时不时可以看到在河沟里吃草的牦牛群。大家的情绪舒缓了很多,我们唱着山歌继续走,病病由于走前一天在红红浪得久了,没有好好休息,他也昏昏欲睡。前面有条路被山洪冲毁了,我问了一句我走水里可好,病病闭目点头表示赞许。
一口烟的时间,我们的车在这里沦陷了。

等来了被我超过的那辆拖拉机,开车的藏胞一看情况不对,绕道走了。此时我才明白,这种路,最好看着前面有人走完了,踩着他的鞋印儿走,我以为自己是老司机,结果还是在高原掉到了坑里,异常自责。我们几个尝试了跳到水里推车,这水是雪融的,大概也就是零度上下,冰冷刺骨。我们站在齐膝盖的水里一起发力,这神车还是纹丝不动,除了病病都慌了神。等了3根烟的功夫,来了一辆藏族的农用运输车。女的只会说藏语,男的下来看了一圈问:“是四驱不是”,病病告诉他是,他说是四驱还过不去,一脸的鄙夷。这种场面病病见得多,他上去老练地用四川话跟人砍价,最后成交在300元。

一小时后,一辆拖拉机从我们来的路上不紧不慢的开过来了,车上跳下病病、那个藏族老哥、以及另一个藏族小弟。小弟拿出来一条快要坏掉的绳子,我认为这条绳子可能不行,应该会在拉拽的过程中断掉。于是他对折起来,牵住了我们的车屁股。拖拉机掉头,藏族大哥开始发力,我和小师弟再次跳到了齐膝深的水里,我们前后一起发力,病病踩了地板油,神车复活了!我们交了钱,高兴地对着藏胞奔腾的拖拉机大声欢呼,藏胞激动地一边往兜里塞钱一边挥手,我们一起高喊“扎西德勒”!
再往前走没多远,病病兴致勃勃的告诉我们,小黄龙到了。这里被铁丝网围了起来,一个富态的藏族阿姨蹒跚着来到车跟前。病病探出头去,谄笑着问:“你不认识我了?”阿姨板着脸说:“25一个人,卫生保洁费,50一辆车”。病病坚持要开车上去,那里海拔4000,钙化坡大约40°。交完钱进去,开足了四驱,不出老子所料,车还是被撂在了半路。我们一行兴致勃勃的拿出摄影装置,杨郎怀抱他心爱的娃,我们徒步登顶采风,阳光时而从云端洒落,挺给面子,出好片若干。我的16-35因故没有带来,煞是遗憾。

不知不觉玩了两个小时,一想到等会儿要去4550米的垭口下寨,大家纷纷加快了脚步,回到车上马不停蹄地来到了一个藏族村落。病病来到了一个熟识的藏家买柴,那家主人不在,女主人一听说我们提到了她丈夫,爽快的用蛇皮袋装了两袋柴给我们,连钱都不要。

此刻历经沦陷和小黄龙采风,我们一行甚为狼狈,鞋袜湿透,裤子也差不多湿透了。我提议就在这里吃晚饭,病病厚着脸皮跟女主人商量,我们欢天喜地的窜上楼,在炉子旁坐下来烤火。其实像这样的藏家早就被驴友们发现了,进屋才发现,到处都是驴友们留下的痕迹:各种徽标、手写留言、旗帜……不一而足。杨郎想在炉子上烤袜子,女主人的婆婆连连摆手,指着灶前的一尊佛说“菩萨菩萨”。我们只好把湿透的行头放在远一点的地方。坐下来一聊天才知道,乡里提涨了电费的价格,村里不愿意,已经停电4天了,所以我们连酥油茶都没得喝。女主人用高压锅给我们煮了挂面,炒了几个极其简单类似尖椒肉丝那样的菜,面用酱油拌了,这就是我们的晚餐。

小师弟家在江苏农村,大一到大三的暑假都在帮家里开的店运货,他说自己的车技很好,因为他会开一种叫做五菱之光的神车,我问他是不是和头文字D里面的丰田AE86差不多,而他跟头文字里面的男主角一样帅,能在五连发卡弯飞驰着运豆腐而且豆腐都不会撒,他自信地点点头。
甘孜的藏区,五菱也有一款类似的神车,叫五菱宏光,爬坡上坎、所向披靡。晚饭后,我们继续驾车前进,一路上病病饶有兴致的给我们讲这里有个他熟识的喇嘛在挖虫草,每年春天都去成都找他耍。这里普通的旅行社根本没法来,来了只能让观光客们坐五菱宏光上垭口,我们这种作死的团队大多到了这里要么徒步要么也坐五菱宏光上去,很少有自己开上去的。一想到今天下午我超了那么多的五菱宏光,沦陷的打击一下烟消云散,突然觉得自己还是挺牛逼的。
三盏茶的功夫,我们爬上了一座山,病病说,新垭口到了,这里风大,不宜久留,神车继续前进,一根烟的功夫就到了经典的老子梅垭口,这里有一个废弃的用石头搭建的马棚。浓雾没有散去,雨也一直不停,原本奢望能拍星星、能看到日照金山,现在几乎都成为了泡影。雨雪交加,望着雾茫茫的四下,每个人的心情其实还是很灰暗的。自从过了甲根坝,几乎就没有信号了,所以只能吞咽着失望,默默地卸下满车的辎重。

“所有草原上叫不出来名字的花,都叫格桑花”病病指着马棚旁边的一堆黄色小碎花说道。他大步的走进马棚,扫了一眼说:“今晚可以把帐篷扎在这里,篝火也生在这里。”我们有点反对把帐篷扎在马棚里,怕呛,病病此时挺顺从的,没有坚持,我们最终决定把帐篷搭在外面。
有道是:人多力量大,坏人见了就害怕,众人拾柴火焰高,没过几盏茶的功夫,帐篷搭好了。我们这次我们带的帐篷有富余,各位队员都考虑起居舒适,买了双人帐篷,我在京东买的帐篷还是自动的,架起来之后,病病痛斥我:“麻辣批,啥子东西都用好的,帐篷买山寨的。”原来我买的帐篷是给小朋友在草坪上玩过家家的,很沉,根本不适合来这种地方露营。病病不愧是大哥,三下五除二给我收好了那个歪(wai2,四川方言,指劣质)帐篷。我们进了马棚生火。

天很潮湿,垭口的马棚会有马帮定期来清理,即便如此,还是留下了不少前面团队的痕迹。天几乎要黑了,马棚里黑的一笔,伸手不见黑夜的五指大概指的就是这样的感觉吧。忙了半个小时,篝火总算点着了,最后多亏了病病带来的炉头,瓦斯一拧,炉头喷薄而出的火焰很给力,受潮的柴虽然冒着滚滚浓烟,毕竟还是烧了起来。
下午在藏家烤行头很不给力,那边的火太小,各位一看明火来了,都很激动,纷纷宽衣解带,坐在篝火旁烘烤自己的东西。讲道理,烤衣服并不像电视里那么简单,离得远了烤不到,离得近了容易烤坏,我独创的用烧火棍穿着鞋袜烤的方法赢得了大家的赞许,看到他们这些如此聪明的人纷纷效仿,我觉得特别高兴,特别有成就感。
其实在马棚里烧火不是一个好主意,因为不通风,所以烟很浓,我们呆在那里面有点熏腊肉的感觉。我们曾经天真的认为那两包柴能烧一整天,后来发现完全不可能。杨郎、小师弟他们一边烤火一边脱衣服,基本上都穿着抓绒在我身边晃,他们的冲锋衣五光十色,抓绒色彩各异,布灵布灵的。屋里没有灯光,我们只能把户外灯点着,高灯下亮,在那种场景下篝火映着冷光灯,他们在我身边穿着那么艳丽的衣服晃,我情不自禁的想病病这么留恋的红红应该就是这样吧,他们就像红红里面的工作人员,我想给他们起名叫“珍珍”、“爱爱”、“莲莲”,但我觉得他们可能会生气,也就把这个主意咽到了肚子里。
那一刻,突然开始有点想念北京了。杨郎拿着一瓶啤酒,坐在马棚的窗台上喝,我看他眼睛绯红的,还有泪痕,我以为他和我一样,于是我也拿着一听拉萨啤酒去和他碰,想安慰他。结果走进了才发现他是被浓烟滚滚熏得睁不开眼,眼泪也流个不停。此时此刻他的一缕头发特别销魂,闭着眼睛跟我碰,时不时转过脸去流泪,我心里五味杂陈。
我们嬉笑着,一个脏小米蓝牙音箱随机播放着我手机里的离线歌曲,火苗在跳动,我们的脏鞋、脏袜子也被烤的烟雾腾腾,氤氤氲氲,时不时发出滋滋的声音。李菁在跟人飙车的时候说“太刺激了”,这句话颇能代表那时我的心情。病病跟人碰杯的时候总说“大哥大嫂过年好”,我想他可能就是三体里面的四维时空人,时间没跟我们在一根轴上。所以也不知过了多少个年,大家就着烟火喝了一瓶又一瓶的青稞酒、拉萨啤酒、百威啤酒,抽了一包包在汶川买的黄鹤楼以及在成都买的娇子,丝毫没感觉到这里是荒郊野外,丝毫没感觉到这里的海拔有4550米,丝毫没有感觉到此时此刻我们距离海拔7556米的蜀山之神贡嘎雪山的主峰只有5公里的直线距离。
病病从他破破烂烂的包袱里拿出了一个条幅,叫骂着,“写着老子slogan的条幅还有一条,被一个傻逼骗到印度去了”。他要求我们拉直了条幅照相,其实我们心里很清楚,他是叫我们帮他宣传的意思,但我们一想起他比我们更坏,心里其实是很抗拒的。假装着拉直了横幅,病病像时尚杂志的大牌摄影师一样,站在远处指挥我们做各种做作的表情和扭捏的姿态,他的烂相机快门不停的在响,我其实很想告诉他,这么差的光线,你是啥都照不下来的。但他很执着,拍完照片之后又要拍小视频,我们摄于他的淫威,顺从了。从那一刻我就决定了,我绝不能帮他写软文,否则他赚来的钱都会送到红红去。

酒喝完了,相照完了,我们都已经泪眼婆娑,搞不清楚现在几点,也不想搞清楚。大家喝的有点五迷三道,突然很激动地想起来还有方便面可以吃。病病摸出了烂高压锅,我摸出了我的脏户外锅,他煮面我烧水洗脸。不到三盏茶的功夫,炭火烘开了我这锅水,烘熟了他那锅面。四川这地方很神奇,你几乎看不到可某可乐,也几乎看不到某师傅的方便面,某一的方便面在这里也本土化改良过了,味道很重,再加上我们往那锅面里加了很多四川的泡竹笋、泡椒凤爪,这锅面的味道非常酸爽,太刺激了。
“大家都是朋友,借你身体用用,又不是不还”病病对我这么叫嚣着,“今晚我来你帐篷吧?”“不行”我冷冷的拒绝了他。“那你来我帐篷吧”病病不死心。“不行”我冷冷的拒绝了他。“这也不行,那也不行,你到底要哪样嘛?”病病有点生气了。但我心意很坚决,这种坏人,绝不能给他可趁之机,否则后患无穷。我坚持在离他最远的帐篷睡了,拉好了各种拉链,严防死守,确保万无一失之后我关掉了户外灯。
“高原的天,娃娃的脸,说变就变”,等我们快要睡着的时候,天竟然下起了雨来。我脑海中翻腾着萧敬腾的脸还有薛之谦的那首《下雨了》,几万只草泥马奔腾不止,从左边跑到右边,又从右边跑到左边,不知道如此往复了几百个来回。因为我知道,我今晚不太可能看到星空了,那个乡下人,只能蜷缩着在湿冷的帐篷里拉好各种拉链对付一个晚上。

第三天

子梅垭口-上子梅村-下子梅村-巴王海

“哎呦卧槽,你们头不疼吗?老子头疼一晚上,根本没睡着。我看我们干脆买张机票回成都算求了。”大清早的,我没听到鸟鸣也没听到鸡叫更没听到沙沙的风声,却被杨郎独有的骂街弄醒了。其实那时我的头也有点点疼,但确实没那么夸张,而且我坚信这不是高反而是昨晚的烟熏火燎导致我们一氧化碳中毒。作为一个多年玩娃的发烧级玩家,他没拍到星空,更没拍到日照金山,甚至连觉都没睡踏实,可以理解他有多暴躁。此刻我只能说,“日妈的,你说的没错,我们下山干脆回成都算求”。其实我心里还有那么一丝丝的希望,因为病病头天夜里,跟我说雨停了肯定第二天能看到云海,他的眼神充满了肯定与坚毅,我信了。但此刻我最想做的事情是起床嘲讽他。
病病早起来了,他面无表情地说,“昨天半夜四点,漫天繁星,你们拍照了吗?”“我拍你妈”当然我没骂出来。“你为啥不叫我”我虽然不信,但我还是问了一句。“我看你们睡的很熟”。

说着话,远方突然露出了蓝色的天空,请注意,真的是突然露出来的。病病大叫,准备好看贡嘎和云海。我们的心情突然从冰点到达了沸点,风驰电掣般的冲到神车里取出相机和三脚架,在悬崖边摆弄了起来。云散的很快,比女人的变心的速度还要快,我们的设备刚摆好,杨郎刚给他的玩偶穿好衣服戴好头发,贡嘎的主峰羞答答的露出了真容!我们的各种相机、手机的快门几乎不停的响了起来。

藏语贡嘎是雪白的意思,贡嘎山是被称作蜀山之王,主峰海拔7556米,是横断山脉的第一高峰,也是除去喜马拉雅以及喀喇昆仑山脉的山峰外的第三高山峰,百闻不如一见,果然山顶是雪白的,在蓝天映衬、白云环绕下显得庄严神圣,不可一世。
没过多久,我们每人都积攒到了百张照片,大家拍完贡嘎一下觉得心里有了底,纷纷开始摆POSE自拍。再没人提下山回成都的事情了,在嬉笑声中,各自设计了若干用来装逼的姿势,有的是剪影有的是动图有的是在车旁像车模一样搔首弄姿。

直到云又来了,我们才围着病病的烂高压锅吃完了早上的那顿方便面。小师弟本来是坚决要蹭车下山的,自从我认识他起他就很羡慕某种纤细的身材,并号称要减肥。我以此为由逼他跟我们一起徒步下山,其实讲道理,这一路并不是很远,12公里而已况且是下山。我们几个带着登山杖和相机出发了。

在网络上流传颇为广泛的那张驴友徒步的贡嘎照片就是在这条下山路上拍到的,我们运气不错,一路走来,看到了云海,也看到了云海中的贡嘎,只是我们没有背那么沉重的背包,感觉逼格差了些。

病病开着神车嘎悠着,一路插科打诨,时而超过我们。高原的天气不靠谱,尤其是上下山的时候更明显,海拔上下十几米往往就是另一种天气。离开垭口的时候云蒸霞蔚,一路走来天气竟然变得明媚起来,植被也从一些低矮的地衣慢慢变成灌木、松柏。
整个路程12公里,但是4500的海拔不是盖的,如果体能不行,坚持下来也困难。我们来之前才去烂超市买的户外用品,穿新鞋这事确实够坑爹,我作为一个狡猾的老司机,带多了一双鞋,我穿着旧鞋,他们渐渐跟不上我的步伐。病病在半路为我和小师弟拍了一组贡嘎云海的行者装逼小视频之后,绝尘而去,我壮着胆在悬崖边探了一眼,发现他在我下方三四百米深的公路边等我,那辆神车只有火柴盒那么大。路途遥远,我辈当马不扬鞭自奋蹄。
不知走了多久,我走马观花,拍了延时、植物庸片若干,晃到了神车旁边。突然水声潺潺,山顶的积雪融水竟然汇聚成了一涧不大不小的溪流。我倦了,就着水声和远方的蓝天白云,病病任由如何将荤笑话也不能阻止我在车上打盹,不知过了多久有人敲车窗,小师弟他们总算赶了上来。其实这时候距离我们的目的地上子梅村还有接近一半的距离,小师弟屁股粘在座位上不肯下来,红牛喝了一罐又一罐。我只好说:“师弟啊,你知道不,这时候减肥效果是最好的,你得跟我坚持走完”师弟带着哭腔用东北话哭道:“拉倒吧,减撒肥啊,我还是先捡条命吧。”我不容分说,把他拉了下来,他没辙只能跟我继续走。

“师兄啊,我看这贡嘎寺,我是没法陪你去了,我走着走着咋觉得这山在朝我动捏?”小师弟一边喘着粗气一边对我说,此刻和煦的阳光照着他有25%维吾尔族血统的脸,山风吹动着他的卷发。

其实贡嘎寺是一个很神奇的所在,距离上子梅村八公里上山的路,有马帮可以驮行李,也可以骑马上去。病病说那里曾经很繁华,日本的登山队一度很想征服贡嘎山主峰,耗资无数,登山季节到了会有乌央乌央的人来这里扎营。加上日本人很信奉佛教,所以贡嘎寺香火很旺,一度游人如织,全寺有多达两个沙弥。久了,那边登山的人失败的太多,死亡率高达90%,这数据不逊于梅里雪山乔戈里峰。渐渐地就没有人敢来送死了,所以贡嘎寺减员50%,只剩一个小沙弥还在看家。他的主要工作也从诵经念佛变成了买方便面、开小卖部,病病有次组织了一个团,来这里徒步小沙弥看他们在打斗地主,很感兴趣,自己本身也聪明,学得快,没过多久就学会了。只消一两宿,病病他们就把小沙弥多年积攒下来开小卖部的挣的钱赢光了。
当然,这只是个传说。要让师弟去贡嘎寺陪我玩,光有这个传说是不够的。于是我问道:“师弟啊,你说咱们来一趟贡嘎,光看到贡嘎山,其实只看了一半。贡嘎山是肉身,贡嘎寺才是灵魂啊。你光看到肉身,没有看到灵魂不觉得可惜吗?”“师兄啊,你再咋忽悠我也不去了”师弟很坚决地回应。
只好从长计议,我们一路信马由缰地追赶着病病的神车。途中,我们探讨了广泛的话题,师弟不理解为什么世界上会有人迷信,会有宗教。我很巧妙的利用四维时空的理念向他白话了灵与肉的关系,物质与意识的关系,何谓着于实像,何谓我见、人见、众生见、寿者见。师弟悟性高,频频颔首,似乎他理解了这些我压根没摸着门的概念。我也只好挤出满脸禅意对他微笑。说着话,我们转过了一个弯,我拉着他来到悬崖边,指着那条山溪问:“师弟啊,你知道这条叫啥河吗?”师弟摇头,我接着说:“这条河叫白龙河。”“师兄原来你来过啊?”“妹有啊。”“那是因为这条河像白龙,所以叫白龙河吗?”“四啊”,师弟笑的前仰后合。这一段嘴上跑火车的事儿,让我们乐了一路,我感觉我妈该给我生个弟弟妹妹啥的,这么忽悠着多好玩。小师弟虽然说女粉丝比我多多了,会唱的云南山歌比我多多了,但是好多事儿他还是很单纯,跟他聊天让我找到了从未有过的为人兄长的乐趣。

藏传佛教的经幡、玛尼石渐渐多了起来,天气晴朗,在蓝天和阳光的映衬下显得格外的鲜艳,也出了不少好图。上子梅村这一代很闭塞,没有电网,当地村民只能依靠白龙河发电。说着话,拍着照,我们来到了上子梅村,在白龙河流经的桥上我来了一组慢动作,蛮有感觉。病病早在那里等我们了,同行的小朋友不知何时起被病病称做大哥,病病说大哥已经饿得不行,说要找鸡吃,不出所料,整个村子只有三户人家,并没有一只鸡。所以他们找到了帮当地村民修房子的一群重庆兄弟,人家在吃毛血旺,大哥看到了就过去卖萌,换了一顿免费的毛血旺,吃了个半饱正在藏家等我们。
就在等待杨郎他们的时候,有只蜜蜂飞进了神车里,病病要掉头,让我关车门,结果蜜蜂结结实实给我脖子来了一口,我本不杀生,奈何他逼我,于是我依法处决了这个不知死活的蜜蜂。伤口半根烟的功夫就肿了起来,师弟情商很高,他安慰我说这是我的那话大,蜜蜂只咬那话最大的人。他说的虽是戏言,但我也以为大概就是很接近真相了吧。到了藏家,小师弟很体贴的用镊子帮我取出了蜜蜂尾巴,要来了一盏白酒消毒,我的脖子很快好了起来。而小师弟,我觉得他要是女的,我真想娶了他。
四川的藏家就这点好,有酒,而且是川酒。川酒大多都是浓香,垃圾川酒和五粮液水井坊的味道其实也差不了多少,香的很,比白牛二还香。所以我们那天在藏家吃午饭,除了病病和大哥又一人来了二两。趁着酒劲儿,师弟跟我拍了胸脯,说绝对不当逃兵,我很欣慰,杨郎也很坚决的表示服从安排。我和病病商量了一下,觉得以我们这个团队的实力,去贡嘎寺很困难。我们决定去一马平川的巴王海。
巴王海这个名字源自贡布冰川,该冰川常年被浓雾覆盖,很难见到真容,当地藏民称其为巴望冰川,后被某些无知的译者瞎逼翻译成巴王海,一时间传为笑谈,早知让我来冠名,绝对不会闹这样的笑话。
酒足饭饱,大哥带我们来到蹭吃毛血旺的藏家,我们要在这里买点生活物资和木柴晚上用来点篝火。蹭吃那家主人不在,隔壁的藏民生的虎背熊腰,脸色挺沧桑,有个女儿也就是小学年纪。他家正在盖房子,院子里堆着木柴,合着水泥。主人出来了,听说要买柴,价钱也不问,冲到柴堆里碰了一大堆给我们,我们表示这个柴太大了,要劈劈才好,这个叫尕玛的藏哥抄起斧头就开劈。几斧头下去才知道这个哥们身怀绝技。我和小师弟觉得这活儿好玩,拿着人家的斧头去尝试了一下,完全劈不到柴上,几乎每下都是歪的。尕玛见状赶忙来制止,怕我们用坏了他的斧头。事后问价钱,尕玛一脸严肃,说“五百”。吓老子一跳,以为遇到敲竹杠的了。谁知道他马上憨憨地笑了,说你们随便给点吧。

神车载着我们和木柴颠簸了十五分钟,遇到了一条河冲毁了桥梁,无路可走。病病很勇猛想要冲过去,被我制止,当时天色已晚,我怕沦陷在这里会相当尴尬。于是掉头,准备回尕玛那里找马帮。
师弟很聪明,他非常有建设性的提议与其找马帮拖家带口的,不如找尕玛让他开拖拉机送我们过去。谈好了价格,尕玛二话不说,从屋里拿了一桶柴油灌到拖拉机里,然后拿起了摇杆,发动起拖拉机开拔。
我们团员很多人一生没有坐过拖拉机,其实在尕玛的拖拉机上也是蛮刺激,时不时被柴油机的尾气熏,间或地看到林子里长相奇特的鸟,尾巴是红的,师弟问我是啥鸟,我不假思索的说这叫红尾鸟。我们又笑做了一团,师弟说:“师兄啊,你这命名法和白龙河一样的呗”我们就是一群用生命吹牛逼的人,知乎上有人问:“马云让你吃翔,吃一口一个亿你吃吗?”经典答案来自于小师弟的室友,我的另一个师弟,他回答说“别吹牛逼,我能给他吃穷了,信不。”

我们就这样嘻嘻哈哈的在高原上坐着拖拉机,快乐的前进着。直到发现前方的路被白龙河冲毁了,这时尕玛的拖拉机也无能为力了。我们只好决定卸货,人背辎重徒步到巴王海去。

以此为节点,“病病是一个伪装的坏人”这个事实在随后的旅途中淋漓尽致的表现了出来。以至于,如果小师弟是个女人,我肯定没法娶他,因为他会毫不犹豫的嫁给病病。
尕玛天生神力,用一根绳子把我们买来的木柴捆起来,扛着就走。我们跋山涉水,又被白龙河挡住了去路。病病命令我们,把东西放下,他要挨个背我们过河。他像小马一样,依次把我们几个背了过去,然后再把散落在地上的行李辎重背过来,这个过程在那天重复了三次,因为我们遇到了三股湍急的水流。病病鞋袜湿透,我想那河水大概也是只有零度,他这么做是为了什么呢?大都市里早已罕见的侠义精神,大概就是病病的这种精神吧。

到巴王海前的最后一程,小师弟自以为自己健身卓有成效,想装个逼,他坚持从尕玛身上接过了那堆木柴扛到自己肩上。走了大约10分钟,用俺们那边话说就叫呼哧带喘,汗流浃背,大襟湿透了。过了最后一条河师弟一屁股坐在地上对我说,师兄啊,这柴真几把沉,得有一百斤。
随后病病和尕玛远去了,他们离开前,我们集体决定多给尕玛一点钱,谁知道他坐在地上擦汗,喘着气跟我们说,给多了。那时我很想哭,大都市里生活多年的我已经记不得上一次这么为人性的善良所感动是什么时候了。我连忙说,这是你应该得的。尕玛憨憨的笑了,说了声谢谢。临走前,我们齐声对尕玛说扎西德勒,他用60°纯的笑容回敬我们扎西德勒。

而病病之所以要走,完全是因为车开不到这边来,我们又不愿走回头路,所以他要徒步到尕玛家里,然后开车原路返回到新都桥康定,然后绕一大圈约500公里到草科、水电站,这样第二天一早他徒步进来接我们去水电站坐车返回文明社会。而事实上他确实做到了,这个一夜未眠,车一放就徒步来找我们的史上最善良流氓在第二天早上我们几个争执是否要等待他的时候,湿着下半身背着黑色的背包跋山涉水来到了我们的面前,还带来了包子和油条,然后兴致勃勃的跟我们说他在子梅垭口、雅哈垭口遇到的浓雾和野兔。再说一次,小师弟如果是女的,他一定会愿意嫁给病病,不单小师弟,其实我想杨郎也一样。
那一夜,我们很顺利的搭起了帐篷,点起了篝火,用最后一条河的河水洗干净了我的脏户外锅,用河水煮了好几茬泡面,大家都很开心,直到一头放养在山谷的牦牛意外的出现。这一段时间,杨郎一直很邪,他的预言都会实现,所以他说听到身边有沙沙的声音的时候大家都很紧张。那头牛的脸有一个胖子的躯干那么大,牛角有胖子的胳膊那么长,有我的胳膊那么粗。如果理性的判断,它一定是一个惯犯,他的主营业务应该就是在这里等待旅者露营然后混吃喝。期初的几次,他试探性的靠近我们,大哥的尖叫吓跑了他,其实他逃跑的速度比得上一只兔子,我们注意到了这一点。渐渐地他在离我们两米远的地方观察了我们,发现我们比他还怂,终于他大胆的迈出了历史性的一步,恬着脸开始吃我们遗落在身旁的泡面残羹。我认为这种行为是毫无遮拦的二皮脸,他一步步靠近,我们一步步后退,直至我们彻底的失去面对他的勇气逃回帐篷睡觉。
我和小师弟都很恐惧,半夜我问他大学时的恋爱史来打发时间,终于我在小师弟之前睡着了。最勇敢的是杨郎,他穿着内裤离开帐篷去拿烟,结果看到了牦牛在奔跑,一边跑一边甩蹄子,吓得他连忙逃回了帐篷里。

第四天

巴王海-界碑石-水电站-草科

早上我们才发现甲根坝买的一大包瓜子被吃没了,然后病病来了才告诉我们,其实这牛就是来混点吃喝,主人家没地方关他只好放出来养,不会伤人的。牦牛也挺幸福,能在这么婀娜飘逸的地方自由自在的浪,想想我们其实还真梦寐以求这样的日子呢。

离开巴王海的路很艰难,尤其是一条比白龙河还牛逼的河挡住去路的时候,病病再次把我们一个个背了过去,这条河比昨天的那几条牛逼多了,水流又深又急,几乎到了病病的大腿,空港花园酒店的老板如果跳进去很可能会没过脖子。我们感动着,嬉笑着,走到了水电站。就在还有10分钟要抵达终点的时候,师弟问我,我们是要回到文明社会了吗,我回答是,那时我隐约看到了师弟快要夺眶而出的泪花。

随后,我们驱着神车一路奔袭,看够了白龙河的妖娆。30公里的路,弹指一挥间,然后下榻在草科的温泉酒店。那一夜,我们几个坏人敞开了心扉,我也第一次在高原大醉,各自八两虫草药酒放倒了我和病病,我们被抬回酒店,其他人也很尽兴。

第五天

草科-石棉-雅安-成都

这天中午,我们启程回成都,途经石棉,在大渡河畔吃了一条七斤多的鱼。小师弟大学时上过新东方厨师技校,烧得一手好菜,就他这样的也为街边一个无名川菜馆的无名氏厨子的手法折服了。我们吃到了正宗的甄子饭,血皮菜,回锅肉,豆腐鱼。豆腐鱼做了两锅,杨郎说这鱼剩下的汤可以再做粉条,做成之后是人间美味。

这天晚上,我们商量着要去成都吃顿火锅,用俺们家乡话说,叫做 ‘Sometimes ever, sometimes never’,据说有人翻译成‘相聚有时,后会无期’。陕西那边有些爱浪漫的人,老早前就说过:“此地一为别,孤蓬万里征”。

所以我们就着成都的湿气、阴气,来点硬朗的东西,喝点汉子的酒,道一声再见。成都这城,我们要一壶酒,要一盏茶,要一口锅,要几行诗,就能酿出几个真性情的坏人之间的兄弟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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认真记录一次旅行,本身就是件特别美好的事情呢!

2016-09-27 15:26

看完了表示好想去~手动赞

2016-10-03 16: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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