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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岭之下,渭河两岸,东方帝王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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king (湖南科大) LV.5
2016-09-28 17:19 298/2

2016年秋天,我从东南沿海来到古都西安,终于踏上了这片梦寐已久的土地。不得不说,这是一片神奇的土地:既有西岳华山壶口瀑布的绝美风景,也见证了华夏文明从西周至盛唐的兴衰沉浮,更有近代抗战和解放战争时期,我党我军在延安十三年期间激情燃烧的“红色基因”。在教授“既来之,则玩好”的思想指导下,作为一个古代史的爱好者,从关中平原最东端的秦始皇陵到最西端的乾陵,八百里秦川,我都希望能够留下了自己的足迹,要知道那段被深埋地下的历史曾吸引过多少文人骚客。

在古代,平民死后为坟,贵族为墓,帝王则为陵,它们统称为冢。古人讲究“事死如事生”,“点”在上为家,“点”在下则为冢,这是古代灵魂不灭思想的一种高度体现。生前所拥有的,死后也必定要有!所以,今天我们能够看到一座又一座气势恢宏的陵墓,我们对于历史的了解和复原,除了史料的帮助,更多的则来源于地下的这些“王宫”,它们就是主人和那个时代最好的诉说者。

关中平原的黄土见证了西周至盛唐千百年间的历史,发现有大型帝王陵墓72座,大大小小陪葬墓、陪葬坑星罗棋布、不计其数,是名副其实的“东方帝王谷”。礼乐文明之西周,制度文化之秦汉,博大诗韵之盛唐。历史无声,寂静的帝王谷里悄然记录了这片平原之上几千年来的厚重文明。

周虽旧邦,其命维新。“文王拉车八百步,周朝上下八百年”。西周最大的贡献是分封制、宗法制、德治的确立,等级鲜明、各安天命的礼乐制度从此出现。礼,强调社会稳定和秩序;乐,营造社会和谐。周人从此打造了一个具有超强稳定性的社会结构,因此成为中华文明的奠基者。

周本是殷商的诸侯国,居岐山。姬昌(文王拘而演周易)被商王封”西伯”,统领西方诸侯,又称“西伯侯”。自周强盛以后,雄心壮志,势力越来越大以至“三分天下有其二“。文王之子武王凭”牧野之战”胜利直抵朝歌,商汤遂覆灭。两年后成王继位,其四叔周公旦摄政,平定叛乱、励精图治,终成西周。及至周宣王,西戎猖獗屡屡进犯,原本被边缘化的西陲一支——秦人率部而起,浴血奋战,用鲜血和泪水换来了政治地位的提升。《诗经》中《采薇》写到“昔我往矣,杨柳依依。今我来思,雨雪霏霏。行道迟迟,载渴载饥。我心伤悲,莫知我哀。”相传就是出征犬戎的将士写的关于对战争的感慨。

公元前770年,东西方两大文明:罗马帝国和周王朝,同被域外异族所灭,同样面临文明覆灭的危险。千钧一发之际,秦襄公率西陲军团一跃而起,护送周王室迁都洛邑建立东周,为华夏文明保留了火种。从此,“秦人”进入关中平原、千里平畴,正式登上了历史的舞台。“岂曰无衣,与子同袍,王于兴师,修我戈矛,与子同仇”,一向以勇武剽悍著称的秦军战鼓擂擂,凯歌东进定都雍城,从而奠定此后500多年发展的基础。伟大的时代并不会随着英雄们的战死沙场而逝去,子承父业,新兴的秦国如日东升。

百余年后,秦景公继位,享国40年。其棺椁“秦公一号大墓”同样震惊海内外,“蒹葭苍苍,白露为霜,所谓伊人,在水一方”唯美的诗句,完美呈现了 那个时代里一个血与火考验中成长起来的民族对爱情的追求和对生活的热爱。“吾车既工,吾马既同,…麋鹿速速,君子以求”秦景公去世之后的几百年里,秦人倘佯于昔日的辉煌中,骄奢淫逸、不思进取而沦落为“狄戎之国”。

直到公元前三百多年,21岁的秦孝公即位,重用商鞅,实行“耕战”变法,小农经济开始出现,影响了此后封建社会两千多年。在包括“县制”“户籍编制”在内的举措推动下,秦孝公和商鞅完成了同时代诸侯列国最彻底的蜕变,在那个时代联袂奏响了时代的最强音,秦国也成为了最完美的“战争机器”。此后的秦国向东迁都,历史又催生了关中平原上又一座辉煌的都市——咸阳。公元前307年,惠文后之子秦武王举鼎而亡(真是应了那句话——不作死就不会死),后秦内宫大乱,最终地位一般的“八子”扶植其子登上王位,史称秦昭襄王。“芈八子”即宣太后(电视剧《芈月传》原型),这位来自楚国的传奇女子在后来的40年里垂帘听政,成功扭转了“六国合众抗秦”的亡国危机,国力大涨,为此后嬴政一统天下奠定了决定性的优势。她与西北义渠戎王和其同母异父弟弟魏冉的风流韵事(那时候还没有“三纲五常”“伦理道德”,所以男女关系很乱乱乱)无不体现这位女子敢爱敢恨、惊世骇俗的一面,同时与义渠王40余年的交往为秦休养生息提供了局部和平的发展时间和空间。在终年之时,为了国家利益宣太后没有阻止秦昭襄王诱杀义渠王和他们的两个儿子,一段持续40多年的异族之恋,最终被国家利益所掩埋,对两位当事人而言,结局是悲凉的:一个失去性命和国家,一个失去儿子退出政治舞台。现在想来,该是多么的惊喜动魄,我们无法回到那个时代,历史却帮我们记录下了那段恩怨情仇,这才有了今天的《芈月传》。宣太后薨后,秦国在名将白起的率领下大败以赵括为首的赵国于长平,在大一统的前夜取得了大决战的胜利。长平之战对阵双方有超过百万人参加,如此规模浩大的场面,即使放在今天,也恐难想象。秦昭襄王也由此成为三十年后大秦帝国的实际奠基者,死后葬于秦东陵。

与秦东陵遥遥相望的秦始皇陵,“千古一帝”最大的陵寝,埋葬着中国第一位皇帝。它前后修建39年,役用工匠刑徒最多时达到72万人,面积相当于78个北京故宫。封土之下九层垒土,“以水银为川江河湖海,上具天文,下具地理…”如此浩大的工程,如同秦始皇本人一般,前无古人后无来者。今天我们所看到的兵马俑一号大坑有两个足球场大小,然而就是这个陪葬坑也不过是秦始皇陵100多座陪葬坑中的一个…再看到除了帝陵之外,当时同时进行的还有阿房宫、秦直道、灵渠、长城等等规模同样浩大的工程,百姓苍生苦不堪言,秦的灭亡已经不可逆转。时至今日,阿房宫究竟有没有建成,我们无从考究,地上的大秦帝国也已然烟消云散,然而秦始皇与他神秘庄严、瑰丽奢华的地下帝国仍然同在。

嬴政,生于忧患、长于乱世,一个在恐惧、背叛、仇恨中成长起来的秦王,前半生坎坷的经历决定了他的性格,而这样的性格也铸就了他在战国晚期的命运。在他的手里,长达百年之久的春秋战国纷争结束,大一统的帝国出现,成为当时西方世界对东方文明最初的想象。“及至秦王,奋六世之余烈,振长策而御宇内,吞二周而亡诸侯,屡至尊而制六合…威震海内”。以中央集权制为核心的趋向成熟的政治体制逐步建立,秦始皇成为了之后长达2000多年封建社会制度的设计者,影响之深远,以后的其他帝王无一可与之比拟。我们现在可以确认的功绩至少有:一是横扫六国,实现多民族的大一统;二是统一文字、货币、度量衡,统一的重要性,不言而喻:就文字而言,同是古代四大文明的古印度文化,就是由于文字多样不统一,致使孔雀王朝覆灭之后,其文化也逐渐消亡,古埃及文化同样如此;文字是文化的直接载体,也是文明传承的基本条件,中华文化保存至今,秦始皇功不可没。三是修缮长城、兴修水利、大兴土木、修建驰道、疏通河道,确保了农耕文明的延续;四是开拓边疆,在他所修缮的万里长城和千里秦直道之外“胡不敢南下而牧马,士不敢弯弓而抱怨”五十万大军挥师南下征服百越,岭南从此划入中国版图;当然也有颇具争议的焚书坑儒。凭此几项,秦始皇就足以震古烁今。然而天才都是疯狂的,就像牛顿晚年痴迷寻找上帝一样,秦始皇晚年痴迷寻找长生不老药,直到自己薨于巡游的路上。

后世对嬴政本人多有争议,褒贬不一:西汉儒家多批判其是为政不仁的暴君,也有人说他是具有雄才伟略的千古一帝。历史原本是客观的,可是由于它的不完整性,给我们留下了遗憾和神秘。我以为,真相是什么并不重要,因为从唯物史观的观点上看:历史永远是伟大的人民创造的,秦时代的辉煌永远属于那个时代的人民!

“天下由来不固久,二十年间不能守”,秦王朝传至心狠手辣、泯灭人性、昏庸无能的小皇子秦二世胡亥即灭亡,前后不过15年,就像流星划过一样,耀眼的光芒转瞬即逝,却留下了繁星璀璨——就是此后的汉唐宋元明清。

长达500多年的时间里,秦人不断地从战争中走来。身处西陲,不打仗就无法生存,就没有办法抵御西戎野蛮和疯狂的进攻和围剿。纵观秦史,从一开始的秦仲到后来的襄公,不是被西戎所杀,就是死在征讨西戎的路上。战争,铸造了秦人粗犷功利的性格气质,隐忍拼搏的精神,渗透到了秦人的血液中,融入了秦人的遗传基因,这才有了后来令四方闻风丧胆的“虎狼之师”。只是庞大的帝国建立之后,秦人仍然企图运用纯法家思想,利用严苛法律,对国家进行军事化管理致国家灭亡。特殊的渊源、特殊的境遇、特殊的造化,打造了特殊的秦国,使秦在特殊的局势中崛起,又在特定的局势中轰然倒塌。

历史的车轮滚滚,天下合久必分,分久必合,转眼来到大汉。“南方的才子,北方的将,咸阳的原上埋皇上”。关于汉陵,最著名的就是“西汉五陵”了,即长陵、安陵、茂陵、阳陵和平陵。茂陵的主人就是凿空西域、击退匈奴、大汉声威远播四方的汉武大帝刘彻,秦始皇完成统一大业,而真正奠定了中国大一统的思想理论基石的却是他。除此之外在他的大军铁蹄之下,中华民族生存空间的大格局基本形成,由此“秦皇汉武”一同在史册中得到永生。

“千秋万载功名古,化作咸阳原上土”,给他陪葬的还有心爱的大将霍去病,这位短命的大将军17岁随军出征,23岁阖然长逝,生命短暂却也留下了“匈奴未灭,何以家为”的绝唱。同样出名的还有张骞,他两次出使西域本意是联合大月氏扛击匈奴,却意外促使了与中亚国家的经济文化交流,今天我们能吃到的葡萄石榴等就是那个时候从西域传入中国,这条路后来就发展成为了我们至今慨叹的“丝绸之路”,这是人类社会史上的一次壮举,也是此后千百年间世界文明的主轴。汉,也成为了一个强而有力的符号,汉人、汉族、汉服、汉语成为中华文明构成谱系的主体符号。

秦与汉,两个伟大的帝国,共同构成了秦砖汉瓦,它们穿越时间的隧道,无所不在地向后世透露着中国古代文明辉煌的信息,它和同时代的罗马帝国成为地球上的东西两极,一定程度上影响了东方文明和西方文明的成熟至今。

此后,农业文明被马背民族所摧毁。动荡的魏晋南北朝400多年间,人亡政息、江山易手,但中华文明始终不灭,甚至浴火重生,奇迹般演化出隋唐盛世。

隋文帝之于唐太宗,犹如秦始皇之于汉武帝,前者建立了基础帮助后者达到巅峰。与“西汉五陵”遥相呼应的是“唐十八陵”,唐太宗昭陵是唐朝众多陵墓中最大的一个,北麓有著名的“昭陵六骏”,刻画的是六匹与其征战四方的战马,这六匹战马就是他给自己一生的概括(是不是相当有魄力和艺术品味),这六匹马见证了太宗开创唐帝国的六次关键战役。“自古帝王皆贵中华而贱夷狄,朕独爱之如一”出于这样的思想,以文成公主远嫁吐蕃为例的唐朝16位公主开启了政治文化的推广。混血儿出身的李氏集团自唐太宗始,不仅开启了“贞观之治”,也开创了多民族兼包并蓄的先河,在周边各族中享有盛誉,被称“天可汗”。

与昭陵相隔不远的梁山,安葬着唐高宗李治和一代女皇武则天合葬的陵墓——乾陵。朱雀门外司马道上的120座石像饱经风雨沧桑依然挺立,每一座石刻都述说一个故事。朱雀门内六十一番臣像,让人回想起“九天阊阖开宫殿,万国衣冠拜冕琉”的梦幻大唐盛世。最令人称道的是武则天的“无字碑”,虽不着一字,却内含数不尽的荣耀。

乾县约四十分钟车程的扶风县,有一座享誉全球的佛教寺庙——法门寺,在另一个侧面记录了大唐的壮丽与辉煌。佛教自传入到隋唐时期达到高峰,“皇帝佛国”的背景下,皇室每年都要举行盛大的国礼法会,盛况空前。法门寺的镇寺之宝便是释迦摩尼的三颗手指舍利之一(全世界唯一,每月定期展出)以及大批精美的金银器、唐三彩、秘色瓷,艺术在大唐达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度!

陕西历史博物馆有一个展厅门票300,大唐壁画珍品馆展出了97幅唐墓壁画精品,均出自108座唐代帝陵和贵族墓葬。其技艺之精湛、画工之精美,叹为观止!当你曾亲身进入主人的墓室,再亲眼看到那些尘封千年的壁画,后试图了解他和它们曾有过的辉煌,想象一千三百多年前盛唐的天空下热闹非凡的生活场景,那种直彻心灵的震撼油然而生!

拂去历史的烟尘,回望来时的路,为了未来的脚步更加坚定豪迈!习大大在“三个自信”以后,特别增加了“文化自信”!很多人特别是年轻的一代对历史知之甚少又不好学习,说历史都是过去的陈年往事了,有什么好研究的?习大大深刻地说过这个问题:“一切向前走,都不能忘记走过的路;走得再远、走到再光辉的未来,也不能忘记走过的过去”。如果我们不去了解自己的文明、自己的文化来源,不去亲身感受我们这个民族曾经有过的辉煌成就,就很难想象人人会有“实现中华民族伟大复兴的中国梦”的自觉。如果不知道当年的“世界上最大的城市长安”,不知道当年的“丝绸之路”,就永远不知道今天我们重振“一带一路”意义之重大!不论历史的真相细节究竟是什么样,在我们已经到达的这个历史时刻,中国已经走在了复兴的大道上!

  王国清 2016年9月28日于西安政治学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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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时候真想一走了之……

2016-09-29 20:24

早就有计划要去!感谢楼主分享!

2016-10-03 15:5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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