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图加载中...

loading

2015.4湖州:做一个幸福的旁观者


西塞山前白鹭飞,桃花流水鳜鱼肥。
青箬笠,绿蓑衣,斜风细雨不须归。
               ——唐·张志和《玄真子渔歌记》
         一千多年前的一个飘雨春日,唐朝的一位诗人张志和,在湖州城西郊的西塞山下,戴着青色的箬笠,披着绿色的蓑衣,安坐在满眼绿色的湖边,悠然自得地钓着鱼,风雨仿佛把整个世界阻隔在另外一边,而这一边,只有宁静与清逸…
        斜风细雨不须归,他的心境隔着千百年的时光,此情此景,仿佛依然鲜明迷人。历史的机缘巧合,一千多年后的一个春日下午,阳光美好,我来到他世界的另一头,在湖州城东郊的河边垂柳下,也找到了那水乡的渔歌,还有那份只属于自己的悠然与清逸…
        早上一觉醒来,外面的天真蓝,听了一上午的党课,头脑发昏,忽然想到去宜兴边上的湖州走走,话说挨着宜兴,这么多年却从未去过,吃过饭,就随性地去了,一个小时的车程就到了湖州市区,湖州虽说是地级市,但比起苏州无锡小了很多,城里随处可见的仿古商业街、铜制的塑像,在阳光的照射下,油亮亮的,特别是衣裳街甚是热闹,湖州嘛,丝绸之乡,衣裳街的名字特符合湖州这座城市…

飞英塔下:这里有周末

        穿过人民路,拐到一条小巷——塔下街,就到第一站的目的地了。塔下街,顾名思义,此路是在塔下,此地必有高塔。
        飞英塔,便为此塔。与湖州有过生死之缘(乌台诗案)的北宋湖州太守东坡先生,游览飞英塔后,留下“忽登最高塔,眼界穷大千”之句,宋四家的另外一位赵孟頫在自己的家乡留下了“梯飙直上几百尺,俯视层空鸟背过。千里湖光秋色尽,万家烟火夕阳多”之赞咏。
       飞英塔,取佛家语“舍利飞轮,英光普照”中二字为塔名。初为唐末存放舍利而造石塔,后因称有神光见于绝顶而在北宋初建木塔于石塔外而罩之,遂形成今日之“塔中塔”式样。此样在中国佛塔式样中罕有矣。 从外塔底部走进内塔,抬头望之,1929年因塔顶倒塌被重砸的伤痕还在,残缺的石塔,虽不似外塔重修之后的光鲜亮丽,其南宋八百年的秀丽身姿却一分未减当年,亦还增添了因残缺带来的几分岁月沉淀与庄严镇静。内塔,15米高,仿木构楼阁式,其石刻斗拱与塔身转角之瓜楞状倚柱均合徽宗崇宁年间之《营造法式》制度,实为精品,此结构我只在同位于浙江宁波保国寺大殿有见之。其佛像风格清新秀丽,为北宋雕刻艺术之珍品也。外塔,55米高,塔体收分自然,塔刹高峻挺拔,雄浑古朴、端庄典雅。
        站在塔底绕佛塔行走,外塔之外的阳光透过其外塔之窗射在内塔上,光影之间,我,多么渺小,“英光普照”之感却刹那觉之,照我,照在塔外的一切芸芸众生…

        走出塔,塔外的世界早已变成了湖州人周末休闲的公园。池西,曾为东晋吴兴太守谢安之古宅,梁吴兴太守柳恽建“西亭”,夕阳西照,西亭晚晴,如今已成了老者们坐在一起畅聊往事、追忆过去的地方;继续往前,乃一座“韵海楼”,为民国时期纪念颜真卿延江东名士著《韵海镜源》所建,外面长廊里记载着颜真卿与湖州的点点滴滴;塔的正对面,宋式建筑飞英堂气势恢宏,堂外,坐满了在此过周末的湖州人,一杯绿茶,一根烟,这里是属于中年人和一家人的,大家把重心都放在了聊天上,一周的工作境况,各种生活、生意上的事情,似乎没人把注意力集中到池对岸的这高耸之塔上,不过,貌似亦不需如此,这座塔早已成为了他们世代生活的一部分。
        不似我如朝圣者之爱慕敬仰,早已如老朋友般谈笑甚欢。 此塔,于我,于湖州人,当如是吧!快要走出公园,几个练太极的老者专注依旧,旁边几个收集垃圾的大学生志愿者坐在长椅上玩着手机,亦很专注…

       塔势依旧,早已遗忘了的空间里,有多少隽永与美丽,悄无声息地开放着…

   

 项王公园:做一个旁观者
        从飞英塔出来,沿着人民路走到尽头,便是项王公园。仿古的城门外,树立着项羽骑马出发抗秦的英武身姿,传说项羽正是在此,率八千江东弟子掀起抗秦大旗,终登上历史舞台,不可一世的大秦帝国被其用一把大火浇灭,成为西楚霸王,却命运弄人,终因无颜以对这江东父老而乌江自刎,成为司马迁笔下的悲剧英雄。司马迁评价道:“大政皆由羽出,号称西楚霸王,权同皇帝。位虽不终,近古以来未尝有也。”江东百姓并没因成王败寇而忘却他,湖州百姓把他作为苍牟山神世代祭祀。
        这是一个悲壮革命者的孤独出走,虽终成为历史舞台的旁观者,但比起主角,刘邦赢得了政权与大风起兮归故乡的无上荣耀,却输了诗与美,项王赢得了那份属于他的诗意的美丽与孤独的悲壮!拿破仑最后流亡孤岛,但人们不会忘记他的帝国雄心与《拿破仑民法典》….也许对于后人,主角与旁观者,谁都不是输家,在历史与文化中,二者都从未缺席。
    

        项王麾下的龙溪港早已没有了两千多年前的力拔山兮气盖世,平静的河水早已变成了湖州人周末休闲散步与垂钓之地。沿着河边的步道继续往前走,看到了一个木制的架子挂着一张大的渔网,这引起了我很大的兴趣,走近一看,木架子是利用杠杆原理上下摆动,把渔网放下去然后捞上来这样的方式来捕鱼。
        三个人在这里,分工有序,一个老者专门负责拉绳,他把渔网缓缓地放下再缓缓地拉上,一个人负责拉渔网和找渔网里的鱼,还有一个人拿着鱼兜翻过栏杆,熟练地在大网上捞着上面的小鱼然后装进网箱里,这就是一次捕鱼的过程,然后简单地循环着…每一次渔网的放下,就是一次收获的期待;每一次渔网的收起,又是收获的喜悦。一次又一次,捕鱼的主角就在期待与喜悦中摆动着,这里没有叔本华悲观的钟摆,这里的摆动是多么幸福,多么乐观!幸福的不只是主角,也有我,有他,这些站在一旁,为他们放下渔网默默祈祷,为他们拉起渔网发现哪怕一条小鱼而欢呼雀跃的旁观者,仿佛那种幸福感比这里的主角还要强!二者之间,我似乎已不知道谁是主角谁是旁观者…看了约个把小时,他们收工了,其中一人带着一小袋丰收的成果骑者一辆破自行车向桥上骑去,看着他远去的背影,似特有劲…旁边的人在问拉绳的那个老者:这鱼是拿去卖吗?那个老者笑笑,说:不卖,大家就当锻炼身体,弄弄别响个…我也情不自禁地笑了起来…
        何为幸福?有时候无法给出答案,梅特林克说“幸福就是一只不起眼的青鸟”。在心里自己曾想过幸福应是光芒四射的,是鼓乐齐鸣,无数的闪光灯,大家瞩目的焦点,但在这作为旁观者的幸福感迸发的一瞬间,真的发现,幸福是不起眼的东西。这样突如其来的快活,也许无人可以分享,无人可以感知,但对我自己来说,胃里暖烘烘的…忽然,想起了外婆家后门口的那条河,那张旧渔网,那个小小的童年,想起了小时候因为怕水,哥哥拿个脚盆把我放在脚盆里,然后他在河里游泳把我放脚盆里推着,想起那时候跟哥哥一起在河边钓鱼,钓到二十多斤的大草鱼那兴奋与欢呼的样子,回家后把鱼捧给外婆她那慈祥的笑容…河似还在,人早已远去…
        继续往前,垂柳之下,我看到了一个孤独的垂钓者,坐在一辆电瓶车上,旁边架着四五根鱼竿,一言不发,静静地看着河面,与刚刚旁边的一切形成了鲜明的对比,但他可能早已习惯了享受这种独钓的孤独,享受这种孤独带来的幸福…
         同是一幅水乡渔歌,各自方式不同,但我相信,大家都是幸福的…
        有时候,做个旁观者也挺好…
        看得清…

铁佛寺·大隐于市
        江南之寺庙,不若太行山中之遗世独立,常常处于红尘闹市里,庙的存在,往往耐人寻味,也许这就是大隐隐于市吧。虽然在闹市中,但寺庙的生活仍披着一层神秘的色彩,人们对于寺庙抱着某种想象,就像西方人对教堂那样,因为禁锢,因为神圣。
        在如今旅游业发达的今天,寺庙与教堂除了延续宗教的功能外,更多地似乎承担了游客观光的功能,无论在寺庙还是教堂,拥挤着的,是一队一队的游客,常常听到游客的牢骚:到哪里哪里去什么地方都是看庙。在很大游客眼里,所有的庙几乎都是一样的,看上去一样的建筑样式,一样的内容(其实唐宋之建筑样式与明清之建筑样式差别甚远,每座庙里供奉的佛像差别亦甚远),却很少有人去意识和体味另一种时间性上的相同:每一座庙都有着相同的命运模式:过去,现在,未来,建造,毁灭,建造…这样一个周而复始的轮回好像西西弗斯的神话,暗含着人类永恒的宿命,建设的理性与破坏的兽性总是此消彼长。

        铁佛寺,正位于湖州市中心之高楼闹市间,每每从繁华之地走近寺庙,我心里的踟蹰与寒意总大过那种无人问津的山中小寺,少了那份走近山林的空寂与从容,多了一份都市里带去的浮华与其带给佛像的纷扰。 “南朝四百八十寺”,身处江南之地的湖州,寺庙大多始建于对佛教达到一种狂热的虔诚的梁武帝时期。铁佛寺亦不例外。如今的寺庙,是最近新修的,庙中的珍宝铁观音像深藏观音殿中却大门紧锁,门口所说的武宗灭佛前的唐代经幢也未见踪影,只有湖州老乡赵孟頫的那块“天宁万寿禅寺”还依稀带着那份属于佛国的古意。
        相同的宿命轮回,却仍赋予了每一座寺庙蕴藏着的各自相异的命运脉络,湖州的寺庙还有很多,还有很多故事待我去找寻…
        想象着下一次来湖州,一路漫游到杼山深处,在柴门半掩的园子里,按着《茶经》的指示,泡上一壶淡淡的绿茶,寻访那不遇的陆鸿渐…
陌上花开,山中妙喜。

寻陆鸿渐不遇·
唐·皎然
移家虽带郭,野径入桑麻。
近种篱边菊,秋来未著花。
扣门无犬吠,欲去问西家。
报道山中去,归时每日斜。

本篇游记共含3865个文字,15张图片。帮助了游客。 举报
相关目的地:   浙江
74049张照片
返回顶部
意见反馈
页面底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