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色达义工之旅(上篇)

  • 出发时间/2016-07-19
  • 出行天数/35 天
  • 人物/一个人

我·凯鲁亚克·在路上

离开色达的时候,邓登曲登依旧那么明亮,像是暗夜之下的佛国长明灯,迎来送往。车子很快驶离县城,回望色达,小城还在酣睡,邓登曲登静默如初,分明就是一个月前第一眼看到它的样子。佛塔终于隐没不见的时候,我回过头来,靠着窗子,听着耳机里藏语版的《青藏高原》,望向窗外,一个月来的点点滴滴渐渐在色曲河谷对面山影之上的微微星辰间一一闪现。
这个漫长的故事有个显而易见的开头。
七月的某个夜晚,刚刚结束了横穿华北平原和黄土高原骑行之旅的我,躺在床上辗转反侧,思考着该如何度过接下来的一个多月。突然灵光一现,觉得可以找个地方去做义工旅行。打工换宿是我从未体验过的旅行方式,眼下正是绝佳的机会。于是,立刻在网上查了有关信息,在脚步网上分别向丽江青岛天水色达的一家青旅投了简历。没过多久,色达那边的老板就加了我微信,简单聊了几句就敲定了,然后买了去成都的火车票和成都色达的汽车票。
在此之前,除了听说过五明佛学院之外,对色达一概不知。于是仔细看了几遍他们发的招募贴,希望得到更多有用的信息。小斯也帮我论证个中利弊、水的深浅,大体而言是靠谱的。性格使然,我喜欢先草率地决定一件事,然后再去找支持这么做的理由。往往让我步步惊心,却也所见非凡。
天津成都是漫长的38小时,刷新了硬座时间纪录,却也让我静心看完了凯鲁亚克的《在路上》。他们那代人:迷惘,寻觅,失望,短暂的亢奋,长久的悲伤,而始终存在的,还有永恒的忏悔。这句话说得多好啊!我不是所谓“垮掉的一代”,也与那个时代相去甚远,但是这些复杂的情感却可以隔着时空交融。年轻人容易迷惘,终日寻觅,理想偶尔闪耀则亢奋不已,但美梦总是破碎,青春流尽,唯余伤悲。火车上的我,何尝不是在重复他们那穿越大陆的浪荡之旅呢?毕业之际的我,没有任何可以引以为傲的东西,此刻的我像极了迪安·莫里亚蒂,逃避现实,用浪荡掩饰隐藏在潇洒靓丽之下的糜烂不堪。凯鲁亚克们通过一次次横跨大陆的旅行来释放自己,也希望找回自己。我也对前路满怀期待,这段在路上的时光也许能让我不必永远在路上。

从成都到色达

火车到达成都已是第三天早上。我背着全部身家,听着赵雷的《成都》穿梭在成都的大街小巷,像极了文艺青年。清晨的阳光尚未照到文殊院的红墙,人民公园的柳琴声却早已惊起几行白鹭;宽窄巷子的踽踽独行和杜甫草堂的幽幽静默,化为武侯祠的那炷香火;春熙路的倾国倾城堪比美术馆的笔墨丹青,但锦里美食怎敌川博盛宴?天府之国入夜,枕着九眼桥的月光沉醉在廊桥遗梦。
浪了一天的结果就是第二天6:13才醒,而去色达的车却是6:20的。我把东西胡乱塞进书包,飞也似地奔向汽车站。谢天谢地,尽管由于不认识路耽搁了一会儿,但司机根据入座情况知道还有人没来,所以等了一会儿,不然我就去不了色达了。有惊无险地上了车,引擎轰鸣的那一刻,我才真正意识到,这太他妈疯狂了!
汽车朝着色达一路飞奔,很快过了汶川,过了米亚罗,过了观音桥。司机轻车熟路,开得飞快,让我想起两年前八一到拉萨的那个老司机。车上年轻人居多,坐在我旁边的是一个雅江的藏族小伙,由于沟通略有障碍,一路无话。坐在后面的几个年轻教师却活跃得很,由于太过活跃引起疲惫的司机的不满,后来其中一个司机开骂,并准备大打出手,被吃瓜群众拦住了。加上中间停了两次很久的车,所以一路上并无多少乐趣可言。夜里九点半,到了佛学院脚下,下去了一拨人,他们是要去佛学院住宿的。剩下的人继续前往20公里之外的色达县城。22:00左右,远远地看见邓登曲登,色达到了。
我在车站外面等远方开车来接我。色达县城海拔3860米,夜里温度只有四五度,加上正下着小雨,当时穿着短袖短裤的我,在路边瑟瑟发抖。约15分钟后,远方来了。初次见面,他比较高冷,我尝试用幽默的谈话打开尴尬的局面,无果作罢。车行不到十分钟,出了小城西头,过一座小桥,右转几步就到了。到地方之后才发现不是青旅,而是酒店。当时又冷又饿,没想这么多。
马涛是我的湖北老乡,已经来这里一个星期了,正坐在前台的沙发上和一个阿姨闲聊。远方让他带我去宿舍放东西。从大堂背后的后门出去,穿过一个乱石遍地的大院子,深一脚浅一脚地跨过几个水凼,才到平房那边的宿舍。平房西侧有栋独立的小楼,是房东活佛的房子。主楼、平房和活佛楼构成了一个变形的三角,围着中间的大院子。那会儿,宿舍里有两个大哥躺在架子床的下铺,经介绍,一个叫军哥,一个叫鹏哥。他们是店里的帮工,需要的时候会帮店里干些水电方面的活,但大部分时间都不见踪影,关系很微妙,事实上,直到我走也没完全弄清楚他们和店里的关系。我们住在一个四人间,配有独立卫浴。房间的东侧还有个房间,两个房间共用一个大门,里屋的人得先到外屋来才能出去。说话间,从里屋出来一个女生,穿着厚厚的红棕色外套,步伐和神态都没有生气,记得招呼都没机会打,当时也无暇顾及。我去主楼的餐厅吃了晚餐,就回去睡了。

贺阿姨

第二天八点多起床,算是正式开始义工生活了。先去三楼的餐厅吃了馒头稀饭,然后远方让我帮贺阿姨收拾客房。
贺阿姨是重庆璧山人,之前在新都桥的星相映干活,这边的分店开起来之后,就过来帮忙了。阿姨是典型的川渝地区的劳动人民,一生都在勤勤恳恳地劳作。她很少有闲得住的时候,所以总是看到她在扫拖擦洗,其中有些固然是职责所在,余下的就是把这里当成自己家那样爱护的体现了。阿姨还负责做饭,这点导致除了偶尔自己会做饭的远方以外,其他人都很难离开她。作为重庆人,炒的菜自然是川渝菜式,会放很多干红辣椒(阿姨称之为High 椒,我们打趣说是吃了会很High的辣椒),每每辣得我们嘘唏不止,可下顿还是想吃。只要我在,都会去厨房帮厨,几乎每次都会加一个土豆丝,色达一个月,刚好吃完一口袋土豆。此外,阿姨的油炸馒头偶尔作为主食,偶尔客串点心,也是令人至今回味,每次吃的时候都会强调“撒点盐巴更好吃”!
阿姨对身边的人都颇为照顾,对于我们这七八个人临时组成的小集体的归属感比任何人都强,每个人都得到过她的关心。每次做饭之前都会向远方或者弓哥确认有几个人吃饭,生怕漏了谁;饭快做好的时候,会叫我们去喊大家吃饭;饭上桌之后,如果还有人没来,一定会亲自去喊一遍,都来了之后才动筷。至于把好吃的留给别人,我们已经在吃、她却还在厨房炒最后一个菜这种事也没少发生。不得不说,阿姨对我的关照比对其他人相对多些。一方面是因为我们一直在一起干活,感情自然深些;另一方面,我总能在她身上看到我妈的影子。她每次上街回来,都会给我带点吃的,临走的时候还塞给了我一个大桃子。她很开明,而且有着同辈人少有的视野,不遗余力地给我讲许多道理,希望我能成为更好的人。正因如此,她能明辨是非,很多事情看得比我透彻得多,却缄口不言。
我想,也正是因为她身上有这些品质,才能生养四个优秀的孩子吧。对阿姨来说,这辈子最自豪的莫过于她的孩子们了,让她足够自豪到逢人便说。每次与房客稍有攀谈,就会说这段我听了无数次却还想再听的话:“我是重庆璧山的。我有四个小孩,大的是双胞胎,都上了研究生,一个在成都教高中化学,一个······”阿姨的只言片语,渐渐勾勒出那些令她无比自豪的孩子们的形象,所以我大概知道了她家的“灵巧双姝”,还有强哥,另外一位兄弟的名字竟然一时忘记了。他们遗传了阿姨的勤劳和质朴,成为这个平凡世界的一员。
因为可以听阿姨摆龙门阵,所以枯燥的收拾房间也变得不那么乏味了。一般中午就可以结束打扫房间,再帮忙洗晒一下换下来的床单被罩,一天的工作就基本结束了。

白马和依措

我干完活去院子里,看到一个藏族女子在洗衣机旁边洗成堆的铺盖。她叫班玛措,大家都叫她白马,是店里的正式雇员,和阿姨分别负责一半的房间。她手脚快,加上有马涛帮忙,所以早就收拾好了房间在洗被子。她和上小学二年级的女儿班马吉·依措相依为命,住在平房尽头的房子里。上午在店里干活,吃完午饭,就去药王山下的姐姐家帮忙,晚上再回来。因此阿姨很“羡慕”她可以“拿双工资”。约摸30岁,脸上有显而易见的高原斑和轻微的高原红,但是眼睛有着藏族女子特有的美,甚至比一般女子还要澄澈明亮几分。由于跟汉人接触较多,白马比一般藏族妇女要开放和开朗得多,经常一边晾晒一边放声高歌,或者和马涛互骂“瓜娃子”“瓜兮兮滴”,有时候还追得马涛到处跑。可她不是没有烦恼,最大的烦恼来自单身。由于某些我不知道也不便探知的原因跟前任分道扬镳以后,就和依措两个人过。这种还算妙龄的女子,自然会引来众多求爱者。因此她有好几个备胎,我们见过的就有两个。然后烦恼来了,或许其中一个爱得过于深沉,急切地想得到她,竟到了终日骚扰的地步。有天晚上潜入她家,不知道想干什么,第二天晚上不得已让阿姨过去睡了一晚沙发。
尽管如此,白马还算活得比较自由的。有时候兴致来了,会换上浓重的民族服装,招呼几个女伴,去歌舞厅跳舞或者去演艺厅看表演。我去的第三天晚上,白马就带我和马涛还有江璐去她姐妹开的轻吧闲坐了会儿,然后又去了城北的演艺中心看藏族歌舞表演。大厅里有个小舞台,配备着五颜六色的灯光和音响,还有个电视挂在墙上;舞台对面是卡座,供观众畅饮观看。我们前面那桌有四个很漂亮的藏族姑娘,她们眼睛让人着迷。
白马身上仍然保留了一些淳朴的性情。爱憎分明,想说就说,这点倒是和阿姨很不一样。相比之下,女儿依措则要世俗一些。远方曾说“依措会讨好人”,大概就是这个意思。我不记得第一次见到依措是怎样一种情形了,只记得她喜欢在房间里来回跑动,跟马涛关系很好,经常要他背着,也学她妈妈一样骂他“瓜娃子”。马涛走后,很快跟我熟悉起来。有天下午,她教我在木板上写我们两个人的藏语名,让我给她拍照,让我用口琴给看她的《小苹果》和“左手右手一个慢动作”伴奏,还用藏汉英三种语言唱生日快乐歌。我其实很少跟小孩子玩得这么开心,但依措的活泼和精灵古怪让人很难不为之感染。马涛和江璐走之后,金铭和子娴她们来之前的那几天,依措是支撑我继续留在那里的最大支柱。
虽然依措还那么小,但是我却在她身上第一次见识了女孩子的娇羞和害怕。有一次,依措去她外婆家了,我几天没看到她,有点想她,就随口给白马说了。过了几天依措回来后看到我第一句话就是拉着我的手盯着我说:“建华哥哥,我听妈妈说·····”
然后松开手,眼睛也转到别处,小声说“你很想我”。
看她这么害羞,我笑着说:“是啊!你想我没?”
“想了······”仍然不敢看我。
那时我才知道,原来这么小的小姑娘也懂害羞。
看到她害怕则是后来的事情。白马被追求者逼得不敢回家,让依措回家把门锁上把钥匙拿来。她一个人不敢去,就拉着我和她同去。从后门出去的时候,一直紧紧抓着我的手,好像我是那个唯一能保护她的人。说话也带着哭腔,看来是真的害怕极了,看着是真让人心疼。我只有好言相慰,并陪她拿到了钥匙。
对依措有两个遗憾,一是没有去接过她放学;二是没有一个正式的告别。

俯瞰色达

这个遗憾在前两个小伙伴那是没有的。马涛和江璐走的时候,我特意告别了的。他俩一个来了半个多月,一个来了十多天,在8月1号一起回家了。马涛是荆州人,已经上完大一却不满18岁,是一个小弟弟。我刚去的几天,基本都是他带我熟悉环境。有天晚上停电,军哥和鹏哥都没回来住,宿舍我们俩,就聊了很多。他会在一些小事上纠结,同时又很独立,对未来则是充满了那个年纪特有的迷茫。虽然有点贪玩,却是个不折不扣的暖男,会关心人。江璐则是个冷冷的人,至少在我看来,绝对如此。跟她走得最近的一次,是在金马广场等白马的时候,坐在长椅上聊天。虽然有了解一些关于她的东西,比如会一个人去KTV,喜欢抽烟等等,但是她之前的故事仍在迷雾之中,也不便探知,因此对我来说,是个谜样的女子。我们仨一起去撸串,一起去佛学院,都是他俩在互动,江璐似对我兴味全无,几次尝试沟通失败后,便听之任之了。
他俩走后,我就只能和依措玩儿;依措不在我就只能和贺阿姨玩儿;贺阿姨有事儿我就自己玩儿。某日,早早结束了工作,我就打算去爬对面的山。阿姨要跟我一起去,因为担心有危险,起先我是不同意的,老板也不同意。可是贺阿姨坚持要去,也只能随她了。我们从店里出来,直接穿过草场到了色曲河边,打算直接淌过河去,就可以开始爬山了。如果从下游的桥上绕路的话,还要走很远才行。色曲是条小河,不宽也不深,但足够阻挡我们。我拄着木棒试图过河,走了不到三分之一,水就漫到大腿,而且水流很急,想必是过不去了。于是赶紧回来,乖乖去下游绕路。我们在色曲的支流里发现了很多小鱼,我正用水里的烂口袋捞鱼的时候,光着屁股在河边洗澡的喇嘛朝我叫喊,大该是在制止我。原来,藏区的鱼被藏族人敬若神明,他们自己不吃,也绝对不许汉人吃。如果发现有人捞鱼,温和的藏族人可能制止,脾气不好的就直接下手了。为了维护民族团结,我只好收起自己的玩性。我们从河滩往回走的时候,喇嘛已经洗完澡坐在路边的草丛里,我们从那经过时向他致意,他则报以微笑。虽然彼此语言不通,这小小的矛盾也被微笑化解了。
我们回到大路上,沿着滨河路往下游走,途中拐到由钢丝网网住的石砌河堤上,左边靠县城的一侧是青草湖湿地,偶有一朵格桑花开在绿野之间;右侧则是湍急的色曲,河对岸是斧劈刀削般的崖壁,上面有很多乌鸦盘旋,个别不怕死的羊正在悬崖边贪婪地咀嚼最鲜嫩的草。我们沿着河堤走了大约40分钟,终于到了可以过河的铁桥。过了桥就到了山脚下。这座山很陡,幸好有人已经踩出一条路了,所以从技术角度来说攀登并不难,只是喘得厉害。刚走两步,巧姐打来电话,于是阿姨一边大声讲着电话,一边把山给爬了。必须得赞一下阿姨的身体素质,50多的人了,上高原来一点高反都没有,走路飞快,而且还能爬山,之前是我低估了。
这座山正正好好矗立在县城的南面,像一道巨大的屏障,让小城南扩的脚步戛然而止,转而顺着河谷平原往东西延伸。因此,这座山也是色达全貌的最佳观景点。由于时间关系,我们只到半山腰,可是眼前的景色已经非常壮观了。登泰山而小天下,想必不过如此。在山上,可以清楚地俯瞰整个县城,我们饶有兴致地辨认哪个是金马广场,哪个是格萨尔文化艺术中心,哪个是色达城小。县城主体呈东南—西北走向的长条状,最东边最明显的地标就是世界上最大的内空佛塔邓登曲登,往东是去成都的河谷。沿着主干道金马大道一路向西,城区在色柯桥止步,最明显的地标是我们店背后那栋在建的红色大楼以及旁边的兵营。再往西,是一片广袤的金马大草原,草原西靠着一座山,山腰就是著名的东嘎寺。这就是视野的尽头了。县城北部是散落在一片倾斜草甸上的红房子,大概是牧民的居所。这片草甸的海拔从南往北身高,渐渐消失在一排高山脚下。县城本身由三条大道圈定,金马大道横贯东西,许多重要的建筑都在此街两边;此外,南北各有一条次干道,在东西两头与金马大道合而为一;滨河路则是一条独立于城区的具有观光功能的快速路,如果路边整齐的路灯开启,夜晚的色达又会平添几分美丽。

攀登拉穷日则

从山上下来,我就确定了下一个登山计划,那就是色达目之所及最高峰,位于县城东北部的拉穷日则神山。每次风雨欲来之时,神山之巅都乌云密布,似是万千气象的终极奥秘所在,就像《魔戒》中索伦之眼居住的末日山。这次在山上,更加清楚地看到了它,对我的吸引力也越大。
后来有一天,我终于独自踏上了神山之旅。下午两点从店里出发,朝着神山的方向一直走。这也是望山跑死马的过程,其中有三个困难:一是没有路,但是好在都是草甸,除了需要注意别踩到地上的土拨鼠洞以及需要跨越时不时拦住去路的铁丝网之外,并无其他难处,遇沟跨沟、逢坎过坎便是;二是,这片草甸并不平坦,而是起伏不定,山高谷深,实际的路程就比看上去要远得多了;第三是,在高海拔地区从事登山这种体力活,要担很大风险的。索性这些困难都被我一一克服。但是过了草甸,挑战才真正开始。我花了两个小时不间断的跋涉才终于来到山脚下,可是站在山脚下完全望不到山顶,高耸入云,望而生畏。时间已是下午四点左右,最初的新鲜感所剩无几,体力也消耗甚巨。我回头看了看草丛中那行孤独的脚印,再望望前面荒凉的山脊,说声“干!”,就一头扎向山去。我把视野之内最高处的那块突出的岩石作为攀登的第一个目标。正式的攀登过程极其艰难。坡度陡升,要大幅向前弓着身体才可维持平衡,有时候手脚并用才能向上移动;速度慢了很多,而且更容易喘,因此只能爬一小段休息一会儿,休息频率和喝水频率大大增加。
顺着山脊,极其艰难地爬到了大石头处,再上去一点就是一个台地,那里的风很大,但视野极好,可以俯瞰整个色达地区。台地后面是一处洼地,插着很多红、黄、白、蓝经幡,最中间有一堆石堆,上面树着一根长木,绑着更多的经幡,在风中猎猎作响。此时,台地的影子刚好盖住了洼地的一半,阴阳割昏晓。这提醒我时候已经不早了。所以不敢多作停留,继续往上爬。接下来是一片乱石区,大量块状和片状的褐色石头覆盖了整个山坡,一片荒凉死寂,以为是在外星球,偶尔从石缝中探出头来的野草花将才我一次次拉回到现实世界。从地质学角度来解释,这片乱石应该就是冰缘地貌中的石河,岩块在重力作用下顺着湿润的碎屑垫面发生整体运动而形成;而刚才走过的那个大石头则是冰川移动过程中形成的羊背石;此外,刚走过的坡上还有很多褶皱,有向斜,也有背斜。
我在乱石间闪转腾挪,游刃有余,很快到了到达山顶之前的最后一个台地。那里的风更大,虽然由于下面那个台地的阻挡已经看不到色达,但是西边很开阔,神山的姿态也一览无余。山体呈圆锥状,南坡相对较缓,那正是我上去的必经之路;西坡很陡,无数条石脉从山顶一直向下延伸,像大战中的流矢,直插谷底。深谷的彼岸,是另一座高山,山顶岩石裸露,其下有五条裂缝,往下汇成一条,就像一株鬼魅的黑色雪莲。
我正要启程走完最后一段儿,一阵阴风吹来,寒意顿生。我一看时间,已经六点多了,离天黑虽然还有差不多两个小时,但是回去还有那么远的路,如果爬到山顶,起码还要一个小时左右,那么我还不及下山就已经天黑了;而且像前面说过的,这座山老是乌云密布,天气突变的可能性很大,而我什么防护措施都没有;我又想起远方说过这一代有野狼,背后一阵凉意。考虑到小命要紧,觉得还是不要逞强,先下山为妙。
于是拍了几张照,就匆匆下山了。得益于山顶开阔的视野,我可以重新规划一条更好的下山路线。我沿着乱石区下面那个洼地的东缘走,直接绕过了那个台地。这段路一直在阴影中,阴冷黑暗,所以当我绕到南边,温暖的夕阳照到脸上时,感觉重生了一般,昂起头贪婪地呼吸着阳光。望着脚下那片沐浴在阳光之下的荒原,我突然感受到生命的力量。两只黄羊远远地看到我,撒腿就跑,很快就消失在山的那边了;土拨鼠听到一点声响,就飞快地钻进洞里;那些不知名的小鸟总是在寻觅,时而飞翔,时而跳跃。
上山不易,下山更难。往上走的时候,前脚掌疼;往下走的时候,膝盖疼。坡度转化为强大的向下的动能,不断考验着我的膝盖。虽然有时候会顺势跑一段儿,但大部分时候都在和重力作斗争。不知道踩塌了几个土拨鼠洞、翻过了几道铁丝网之后,终于到了一个较为平坦的河谷,有一条土工路顺着河谷一直延伸到县城。
这时候,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一辆摩托车,用音响放着歌,从我右后方的草地上跑到右前方,又跑到左前方,最后消失在左后方的山谷里。我正在路上走,看着右侧巨大的山影,心想今天回去肯定很晚了,他们肯定已经吃完饭了。那辆摩托车竟又从后面过来了,于是我招手停车。我们说话互相听不懂,我指指车再指指县城方向,藏族小哥很容易就懂我意思了。他把绑在后座的蛇皮口袋取下放在前面的油箱上,给我腾出座来。小哥开车很猛但也很稳,很快我们就到了县城。我在金马广场附近下车,然后往回走,到店里还不到八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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记录的真好~怀念!

2016-10-08 09:25

引用 麒麟太子歌 发表于 2016-10-08 09:25:09 的回复:

记录的真好~怀念!

回复麒麟太子歌:谢谢大兄弟!

2016-10-08 21:19

只为手动点个赞!

2016-10-10 11:5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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