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我去新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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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兮 LV.4
2016-10-09 00:26 162/4


我不是新疆姑娘。
新疆在我心里,竟像是第二个故乡。
 
实际上我只去过新疆为数不多的几次。但这个名字却实在的充斥着我的生活。
 
在我还只会躺在大人怀里哭的时候,姥姥和姥爷就开始对我唱“我们新疆好地方”“达坂城的姑娘辫子长”…… 后来睡觉时总吵着要大人们讲故事哄着才愿入睡,姥爷第一句开头总是“哎呀,那时候我们在新疆啊……”小学毕业之前,我一直认为母亲是新疆人,姥姥和姥爷也是新疆人……后来才知只是因为时代问题,工作调动去了新疆——一个在当时看来的边境地域,充斥着不安定因素又似乎与世隔离。
 
姥爷说那时候,走哪都是骑马,有一次年纪还幼小的母亲丢了,他挥着鞭子骑着马儿狂奔着找,就怕她掉进河里淹死。这幅场景在我脑海里姥爷完全是一个英姿飒爽的男人,至少我长这么大还没人骑着马找我。
 
母亲总说,她当年……新疆大雪,每年冬天都要上房顶扫雪,还要挑水,夏天没人管,就跟着同学去山上摘草莓,只有指甲盖大小的草莓味道却甜到心里。这样的童年,让我好生羡慕。虽然我小时候也总是可以一把泥巴一捧水玩得快活,但比起他们来还是可怜多了。

他们估计是不会深刻理解我们对于他们幼年生活的向往,而如今00后在高科技电子产品迅速发展的环境中成长起来,更少有机会了解“真正融入大自然”是什么样的感受,试图调动我们大脑的每一根神经来融入互联网世界跟上所谓时代的步伐,但最纯真的,哪怕是打雪仗,怕也是奢侈了。毕竟花钱旅游去享受曾经触手可及的美景,缩在房间里玩乐忘记天空还有雄鹰的飞翔,这样的哀怨,与鲁迅先生怀念少年时能与闰土一起玩耍的场景,怕是相差无异罢。
 
2015年夏季,我在逐渐长大成熟后,第一次踏上这片土地。小时候去过的,都不记事,姑且不算数罢了。

 
下了火车看到的都是浓眉大眼的维族小伙,说着维语的姑娘。明明是陌生的城市,竟有了回归故里的亲切感。人们的情意总是如此妙不可言。就好像秋天的枫叶和春天的露珠,美丽又透彻。我有点紧张,但更多的是兴奋。母亲在前面走,我拉着她跟在后面。人很多,说着我听不懂的语言。我对母亲说:“如果将来能找到一个维族男人结婚,可能也很好,至少生出的宝宝算是混血吧。一定是很漂亮的宝贝……”母亲不管我,直说:“你看着点路,跟紧我……”
 
看着那些穿维族长裙的女人们,我想起去西藏时坐着大巴车去林芝的途中,那个穿着藏族长袍在屋外向天空中抛撒米粒喂鸟的女人。去过的城市中,只在这两个地方感受过随处可见的身穿自己民族服装的人(我没去过内蒙古,不知道那里是什么样子)。很多时候,服饰所保留与体现的,绝不仅是美观感受,那一定是对于自己民族文化深入骨髓的热爱,是老祖宗留下的情份与回忆,有了它,就好像不管身处哪里心中总有个家,“安身之处”,真正能安身的,不是冷冰的房屋,而是内心的惦念。
 

这次来新疆,是借着母亲30年同学聚会的机会,蹭着一起跟来。按照他们的原定计划一起去伊犁,从伊宁市驾车前往库尔德宁。途中在一户人家停下来吃饭。北方人大都热爱面食,呼噜呼噜一碗“拉条子”(西北部分地区对于长宽面条的称呼)下肚,胃暖的同时更暖了心。维族人家里总是有很多与汉族不同的装饰,他们喜欢彩色的房屋,这家人便是粉红色的墙面绿色的大门与窗框。刷了漆的老旧水壶倒在一边,葡萄架上挂满了翠绿饱满的葡萄,想起唐朝诗人唐彦谦说:“金谷风露凉,绿珠醉初醒。珠帐夜不收,月明堕清影”,以绿珠比喻葡萄,妙哉。

女主人身边围绕着两个孩子,小姑娘约莫5、6岁,扎着马尾辫红着小脸儿躲在妈妈身后,但又总是按耐不住对我们这帮陌生人好奇的心,她那翘起来的马尾辫就随着她时不时探出的头上下跳动,愈发可爱。一个小男孩,还是要抱在怀里的年纪,大大的眼睛一点也不怕人,长长的睫毛忽闪忽闪。我夸孩子们好可爱,女人开心的笑笑,抱起小男孩用不太流利的汉语说:“他还没长大呢。”

趁着饭后精神充足,继续前行。大约一小时左右的车程,就会到达库尔德宁天山脚下。有朋友颇为遗憾的说,来到新疆应该去果子沟、喀纳斯这种更富盛名的景点看看。我倒觉得其实旅行这件事情,不在于我们去过多少个地方或者去过的地方是否“热门“,主要是自己能否在这趟行程中对生活所有感悟,能否明晰自己过去生活中所做的决定与未来想要坚定或修正的道路走向,或者哪怕是对于生命的一点点体验,用生活的态度旅行,用旅行的态度生活。

就好像大家都觉得”初恋“在一个人的感情生活中占据极重要的地位,但你说哪段感情对你来说不重要呢?“初恋”之重要,在于它开启了我们人生的另一种情感体验的大门,这是它的意义所在。如果我们能在每一次旅行中都能让自己放松的去体验、感受和触摸这个世界,这才是旅行的意义,它激发我们与大自然、与生命的连接。并非旅行地的重要。
 
对于我来说,能踏上这片土地,有这样一次感受的机会,已使我内心充盈满足。

来到库尔德宁已是下午三四点钟,今晚准备留宿在一个大帐篷里,足够十多个人休息。大帐篷属于一户维族人家,家里有一个7岁的小姑娘和一个3岁左右的小男孩,小姑娘拉着我和他们一起去河边抓鱼。我们拿了好几个矿泉水瓶子,决定就把抓来的鱼放在这里面。小男孩还不会说汉语,断断续续的说着维语,执意要拉着我的手一起走,小姑娘也拉起我的右手。

经过一个在河边用清水洗菜的女人,身边的大石头上随意的晾晒着衣服,女孩说:“那是我妈妈。她准备做饭。很好吃,一会儿你可以吃到。”我想说“谢谢”,话未出口,小姑娘已经挣开我的手跑向河边,蹬开脚上的系带凉鞋,熟练的踩着旁边的大石头下到河中,大声对我喊:“姐姐你帮我看一下我的鞋子啊,我在抓鱼,这里鱼最多啦!”我笑着回应她,让她放心的玩耍。

孩子们的宝贵之处正在于他们不会期待自己的付出得到多少回报,只做他们认为正确的事情,就如同她说妈妈会做菜给我们吃,但并未想要得到我们的一句“谢谢”。是否得到回报在他们心中似乎不重要,重要的是他们是否到已做到自己想做的事情(比如说出想说的话已经足够)。
 
成年之后人们的烦恼大多来自于,总是期待自己的付出得到相应的回报,至少有回报。但佛教讲“勿贪”,做好你自己的事情,不要贪求,人会快活的多。
 


小男孩看到姐姐下河了,一个劲儿拉着我的手跑,他也要过去。我看着他们在河边玩耍的背影,阳光洒在他们身上,周围是高耸入云的松树,头顶蓝天的高空上许多只雄鹰飞翔,这样的场景我第一次感受到,但在回忆里,又像极了小时候和弟弟妹妹们一起在奶奶家楼下玩泥巴的样子……许多年过去了,生活的状态、环境很多都改变了,可是人们的情谊,才最是暖柔绵长啊。
 
一下午的时间,我们抓了很多鱼,很小的鱼,但是有很多。我有点累了,小姑娘说:“那你来我的房间,我给你看我们的猫。”我跟着她进去,进去之前有所顾忌,毕竟是他人住房,怕是不便。小姑娘见我犹豫,拉起我的手:“你快进来啊,猫咪现在应该在睡觉。我去把它抱来,再给你看我的指甲油,我姐姐给我的,你可以试试。”她这样的热情和无所顾忌让我感动,人与人之间的顾虑,是成年人世界的游戏规则。在孩子面前,信任、分享、交付是唯一的设定。
 

与两个孩子分开时已经是晚饭时间,新疆人的餐食最重要的便是“肉和奶茶“,内地流行的烟酒在这里无路可寻。烤肉、馕饼、奶茶,是这里的主食。大锅熬煮的茶里加入奶,在出锅前撒上一勺盐,咸味飘香。身边的许多朋友喝不惯,得益于母亲爱喝会煮,我从小便爱上这味道。

这种醇香,是古老厚重的饮食习俗联系的是曾经马背上的奔波年代,这不是如今市面上的冲泡奶茶能够演绎的,这种味道只属于大山大河和苍山。它温暖着留恋着它的胃,牵缠的是曾经或者现在属于这片土地的人。
 
饭饱后大家谈笑嬉闹,主人放起音乐,有歌便能起舞是维吾尔族人的热情之处,周围的维族人和我们一起跳起舞来,我靠在帐篷旁看着,那场景像极了篝火晚会。下午一起玩耍的小姑娘过来找我,送给我一些小鱼,我蹲下来拉着她的手笑着对她说谢谢。她欢叫着跑开了,一会儿又过来看我,又跑开……可爱的孩子们,可爱的人们啊。
 
夜宿帐篷里,晚上下起稀稀落落的小雨。躺在帐篷里在半梦半醒间听着雨声,继续睡去……
 
雨后的山里气温骤降,清晨早起后与母亲顺着小路向前走。大口的呼吸新鲜空气,肺里好像充盈着露珠灵澈般清润。路边遇到几只奶牛,其中有一只小奶牛站在一棵小树旁边停下来吃草看着我们,母亲说:“你走过去摸摸它。”“我说:“我不敢啊,我怕它踢我。”但它一直很乖的站在那里,或许它的心理活动是:“你过不过来啊,不过来我走啦……”母亲笑我胆小。我始终不敢伸手摸它。

我们继续向前走,经过一个帐篷,这户人家或许也是起床不久,年轻姑娘在旁边洗脸,穿着白色长裙的老妇人在旁边熬奶茶,拿着大勺子的手一上一下的搅动,奶茶的热气腾上来与空气中的水蒸气融为一体,香味扑鼻。壮硕高大的松树要完全仰起头才能看得到树尖,天空中盘旋着几十只老鹰,我想这大概会是我这辈子见过老鹰最多的一次了罢。

这里是属于这些生灵的,它们才是这片土地的主宰。在这里看到老鹰,好像在西藏看到藏獒。它们在属于它们的世界里,才具有兽的模样。我在奶奶家在的小区里也看到过藏獒,圈养在小院子里,被主人喂食,甚至牵着绳子走,眼神中兽性全无。我心疼到心疼。这样的兽,与死无异。它们永远不是可以养在家中的宠物,它们天性是翱翔在高空、冲跑在深山的兽,不是人类手中链条下的宠物。它们不需要人类的爱抚,需要的是血腥、忍耐、追逐和征服。
 
母亲看到有人在道路旁售卖自己家做的酸奶疙瘩(新疆等地少数民族特有的食物,原料为牛奶),这是我和父亲一直无法理解的食物。在我们看来它酸到胃疼,无法忍受。但喜欢吃的人,比如我的母亲,又喜欢到不行。见到它就两眼放光。好像一个焦急等待回家的孩子终于看到了缓慢开来的列车。母亲过去询问价格,听不懂汉语的老妇人全靠站在旁边的儿子翻译,见她比划的样子,着实可爱。知道母亲决定要买一些,她擦擦双手,从中挑出几块看着不错的拿纸包好交给母亲。母亲边吃边走,我们准备返回帐篷吃早餐。
 
一路小跑,兴奋得停不下来。能在这大山中肆意奔跑喊叫的机会,又有几何?我们本是大山的子民,只是再次回到它的怀抱,感谢它在我们做了许多错事后,仍愿接纳我们。
 
早餐后准备返回伊宁市。途中停下来为母亲和她的同学们照相,能在中年时相聚的情意,基于年少时爬树滚泥打土混出来的感情。我不知道我在这样的年岁时能否与当年的同学们有这样相聚的机会,或许会有吧。人是念情的动物。感情无法回溯,却可以延绵。照片中他们的笑容,是没有防备的,似幼年时打打闹闹后的笑。这样的笑容,比秋日午后的阳光,更让人觉得温暖。母亲念及这样的情份之深重,只要谈起同学在的某个城市,哪怕只有一个同学,语气骄傲得也仿佛那个人就是她在那个城市的山,只管去,其他皆无需操心。这片土地养育了血性生灵,也哺育了这份真挚情念,纵使千金也无法与之对等。
 
克洛德·列维-斯特劳斯在《忧郁的热带》中说:“每一个人身上都拖着一个世界,由他所见过、爱过的一切组成的世界,即使他看起来是在另外一个不同的世界里旅行、生活,他仍然不停地回到他身上所拖带着的那个世界去。”
 
新疆,这片土地,它的历史承载与现实负重,让它极具魅力。与西藏平和不同的是,这里更加热烈甚至野性。在自古至今的历史道路上,它的神秘感从未消失,也从未被改变。你来这里,只会变成一个“新疆人”,而不是新疆变为“中原地域风格”。它愿意包容,但从不迎合,那不是它的姿态。
 
我不是个新疆姑娘,但这并不妨碍我热爱它。我们始终是个旅人,比停驻哪里更重要的,是心向往与惦念之处。切莫探寻我的居所,只管分享我们的深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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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完这篇,感觉自己身在其中了,哈哈

2016-10-09 13:27

真想好好写游记,可是自己懒!楼主写得不错。

2016-10-10 16:00

引用 新月如眉 发表于 2016-10-09 13:27:25 的回复:

看完这篇,感觉自己身在其中了,哈哈

回复新月如眉:谢谢喜欢,如果愿意可以关注我的个人微信公众号:木兮与你。

还以为这样的有机不会有人喜欢呢。
感谢相知。

2016-10-20 22:13

引用 minimonkey 发表于 2016-10-10 16:00:47 的回复:

真想好好写游记,可是自己懒!楼主写得不错。

回复minimonkey:谢谢喜欢,如果愿意可以关注我的个人微信公众号:木兮与你。

谢谢夸赞,感谢相知。
一直认为比生活更重要的,是学会如何更好的生活。

2016-10-20 22: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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