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川西,一条通往天空的阶梯;色达,一场神的游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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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日已老JAK LV.3
2016-10-14 18:09 220/0
  • 出发时间/2016-10-04
  • 出行天数/3 天
  • 人物/和朋友
  • 人均费用/1000RMB

出发第一天

10月4号,我和678一起从成都出发,驾车去色达五明佛学院。除了我们,还有她的朋友强妹妹(男)。他从兰州出发,路过西安捡起678,再一路狂奔700多公里来到成都。在成都吃了火锅,冷淡杯,逛了锦里,我们一早出发,决定从南线一路开去色达

第一天途经雅安泸定康定,晚上住在新都桥。不停歇的开了几个小时,一路上景色不断变化。从成都的高楼大厦,变成了雅安云雾缭绕的青山绿水。小雨淅淅沥沥的下了一会,把整个山林都洗的郁郁葱葱,从车里望去,半山腰上升起了浓浓的山岚。之前不知道在哪里看过传说,山岚总是山怪出现的征兆。每次看见山岚或是走在山中,我都放任自己想象着《山海经》里的神话怪物放肆的在山间奔跑。一想到人间还有这些秘密,还有我们永远无法理解的问题,我反而有一种莫名的安慰。
小雨伴随着我们一路从雅安泸定,等我们看到滚滚流淌的大渡河时,雨便停止了。大家不约而同的想到了小时候学习的《飞夺泸定桥》课文,虽然没办法停留,也都想顺路望一眼这座英雄的桥梁。可惜穿过城区的路正在施工,绕行的路从一座座高楼背后穿过,遮蔽了大渡河。开出泸定主城区,就看到了泸定水电站大坝,大渡河仿佛被驯服了般的安静下来。宽广的河面上,山崖两端架起了两座巨大的桥柱。可以想象,在未来的某一天,雅康高速会穿过这里,从大渡河上飞架而过。看着雅康告诉高耸的水泥柱,我真正理解了父辈们的心情。在泸定桥死去的战士们只是中国挣扎着崛起中牺牲人们的少数代表,这个国家所受的苦难,所经历的历史,不该被我们这代幸福生活着的孩子们所遗忘。借用《湄公河行动》海报中的一句话“哪里有什么岁月静好,不过是有人替你负重前行”。

看不到大渡桥,我们也只能一路向西开往康定康定是我几年前去过的城市,之前专门为它写过一篇游记,里面记录了最美的山崖佛像和最安静的寺庙。在我心里,康定不仅仅是那首《康定情歌》,也是暗夜里寺庙被风吹过的铃声,绿色佛像安详的姿态和被风吹起呼呼奔跑的风马旗。如果你有一天路过,请一定要驻足停留,在夜里安静的街道上走走。我在那里找到了心灵最平静地姿势,希望你也可以。
川西,最著名的两座山是二郎山和折多山。折多山,汉藏文化的分界线,过了这座山,就来到了康巴藏区。从康定开出来,天色已经暗了,然而离我们的目的地新都桥还有两个小时左右的路程,翻越折多山,注定要在夜里进行了。一路上,浓雾渐渐加重,海拔也渐渐变高,所有翻山的车都在雾里打开了双闪灯,减速慢行。翻越折多山4298米的垭口,如果是一个晴朗的白天,可以眺望远处“蜀山之王”贡嘎山的雪峰,可惜我们的四周除了白雾就是一片漆黑。慢慢吞吞的翻出了折多山,就到了我们第一天的目的地:新都桥。传说中的摄影天堂在夜里迎接了我们,除了周围旅馆的灯光,什么风景也看不见。我们找到登巴客栈,在这个由藏民房屋改造的房间里躺下。出发的第一天就这样过去,虽然还没有见到色达的影子,但一路走过了太多熟悉又陌生的城市,我们都缓缓睡去,期待着明天的旅程。

出发第二天

一大早,强妹妹就接到电话去挪车,我从床上缓缓爬起来,望了一眼窗外就瞌睡全无。碧蓝的玻璃加强了窗外蓝天的颜色,新都桥的早晨沐浴在一片阳光中,和昨天阴雨绵绵的天气形成了鲜明的对比。把678从床上提起来已经8点左右,两个女生在短时间内完成了洗脸化妆,顶着乱糟糟的头,重新回到了车里,继续上路。本来想先去加个油,到了加油站才发现车队已经排到了几百米开外,可见十一出游真的不是一个好主意。强妹妹说赌一把,用剩下的油开到下个加油站,我们就用同情的目光看着排队的人们,潇洒的离开了新都桥。塔公草原作为新都桥知名的景点,的确美不胜收。在群山之间的草场,停留着悠闲的马匹和牦牛,塔公寺金光闪闪的屋顶反射着朝日的光芒。藏民们在晨光中走过一个个转经筒,转过一座座白塔,和着寺里袅袅的炊烟,形成了一副安然自得的画面,当然少一点游客或许就更有意境了。没时间停留,我们的小高尔夫一路狂奔,终于在半途找到了一个加油站。一路上路况不错,都是水泥或柏油马路。然而路过炉霍后,国道317就变成了一条成土飞扬的土路。仅仅154公里的路,开了4个小时,堵了一个小时,一路爬坡上山,悬崖近在咫尺。就是在这种条件下,一辆满客的大巴还硬生生的超了我们的车,从悬崖边溜了过去,作为一名老司机,展示了他过人的技术和不要命的精神。下山之后我就睡着了,一睁眼,就看到了“色达县喇荣寺五明佛学院”立在门口,我们终于到了。

初入佛学院,并没有太多的兴奋感。或许是天气不怎么好,又或许是旅途的过程太过漫长,我们在山底的停车场停了车,也没有管有没有公交车,就直接往山上走。色达的平均海拔在4000左右,我们三个暂时都没有高原反应,但还是慢慢吞吞的走着,尽量让身体适应缺氧的环境。喇嘛和觉姆们从身旁匆匆路过。他们不喜欢被别人照相,偶尔看到镜头对准他们,就低下头匆匆走过,或者摆摆手表示不要拍。他们或是背着粮食回家,或是走在路上相互攀谈,或是坐在经堂里认真学习,或是抚摸着转经筒绕着坛城念着经文。每个人看起来都虔诚而又平静,但又不是完全的不食人间烟火。天慢慢的阴下来,我和他们分兵两路,一个人开始爬楼梯想要去到山顶。慢慢的,佛学院的全貌展现在了我的眼前,那是一种无法言喻的震撼。色达的那一片红,在群山之间,密密麻麻的从山底到山顶,围绕着山谷中的经堂一路像要铺陈到天上去。远处的山顶插满了经幡和风马旗,尼玛堆高高的驻立,仿佛能听见风念动经文的声音,在这一瞬间,我才感觉认识了它,这个神的国度。

藏传佛教对很多人来说,都是陌生又熟悉。我们知道藏族是一个有信仰的名族,知道转经筒,白塔,风马旗,尼玛堆,也知道转山,磕长头,六字箴言,天葬。但作为一个汉族人,我们却很难理解他们。比如看着这一大片红色的房屋,大多数人只是赞叹于它的壮观与美丽,却不会明白它存在的意义。有一本书,我读过一半,叫《大地的阶梯》,作者叫阿来,是一位得过茅盾文学奖的藏族作家。他出生在四川马尔康县,恰恰是317国道上的重镇。他在书中这么说过:“从成都平原上升到青藏高原,在感觉到地理阶梯抬升的同时,也会感到某种精神境界的提升。但是当你进入那些山谷中的村庄,看到那些分属于藏传佛教不同流派的庙宇时,又会感到历史,感到时间在前进的同时,某一处曾有时间的陷落。”我当然不懂藏传佛教的流派,也不懂他们的教义,我只是像阿来这段话里一样,在这里感到了身体里突然提升的精神和这个奔流的世界里安静陷落的时间。在这片宽广辽阔的山川土地上,藏族这个与山最亲密与天最接近的民族,不仅相信每一座山都有威武雄壮的山神,也相信自己的灵魂最终会踏着大地的阶梯一步步走到天上。我有时候不禁羡慕他们与这个自然有如此紧密的联系,羡慕在他们眼睛里脑海中看到的与我们不同的世界。站在佛学院的阶梯上,缓缓飘起了小雨,我却希望看见一场逆向的“雨水”。无数经文从每一盏窗中流出,流向被厚厚云层覆盖的天空,在这个世界上最大的佛学院里,希望与祈愿汇聚成一条河流,奔涌不息的去往天上。

出发第三天

终于到了分别得时刻。昨天下午,我们就商量好,因为678和强妹妹要回西安兰州,而我想在色达多呆一天,所以他们今天早上直接出发,而我留下来和同寝室的驴友们买明天的汽车票。匆忙的告别后,我的旅伴换了一批人。来自福建的妹子小P和她的朋友小K,一路从成都途搭过来。刚好她们今天也要去看天葬,我们就约好同行。
色达之前,我是完全不知道游客可以被允许看天葬的,在我印象中,天葬神秘而庄重,只有天葬师,家属和少部分好友可以参加。一方面我怕自己作为游客会玷污天葬神圣的仪式,另一方面又确实想认真了解这个藏文化中最传奇的民俗。车停在了藏区最大的天葬台,天空湛蓝如洗,高原的阳光洒在身上,灼热不堪,我望向雄伟的天葬台,消除了所有疑虑。藏族人民对生死有自己的理解,从天葬的形式就可以看出来,但更让我惊讶的是他们竟然还邀请导游们专门为游客讲解天葬的意义,而且没有收取任何费用。这是对人们参观天葬的鼓励,是希望更多的人通过这次经历理解他们,理解这个民族的精神。

色达天葬台其实算是藏区比较有名的,因为它不仅仅只是简单的尸陀林(葬尸场)。2010年,五明佛学院的美智丹增嘉措仁波切出于对亡者的尊重,在原有的基础上,重修尸陀林,今天看到的,便是半完工的成品。除了天葬的土台,还有阎罗山,六道轮回,八大尸陀林的浮雕墙,这些的设计,测绘,都是由仁波切亲自完成。其中我想重点描述的,是阎罗山。走到尸陀林的第二个平台,除了骷髅的雕塑,还有一张大张着嘴的人脸。它背靠一面山的雕塑,眼球突出,嘴里中空,里面是人可以走下去的台阶,这就是阎罗山。当我从嘴里钻进去的时候,头“嘣”的一下就撞到了岩壁上,回头一望,是一具骷髅头。这时候你再往洞里仔细看,就会发现圆顶的洞壁上,密密麻麻遍布了不下几千个完整的头骨。这些,都是天葬往生后的人们留下来的,展示着人生的死亡和无始无终的轮回。藏传佛教的意思是人们都是这样一步步走向死亡,走向这座阎罗山,而人们,也都终将化为白骨,丢掉所有的皮囊,我们都是一样的。当我望向洞里的一具具头骨,虽然心里升起惊惧,但同时又看到了内心里平静地自己。每个人都有生死轮回,直面死亡,直面枯骨,让我们更能好好的理解生,理解我们每个微小的个体之于这个世界的意义。洞窟里死去的人们或许已经轮回,变成了一个孩子,一棵树,一只鹰,他们把身体留在这里,灵魂早已远游。死亡只是下一个轮回的开始,死既是生,生亦是死。

看天葬的人非常多,我们三个好不容易找好了位置,下午两点半,缓缓从停车场走来几个人,抬着一口大木箱,我们知道,天葬要开始了。之后陆陆续续又来了一些藏民,他们有的背着尸体,有的抱着死去的小孩,有的抬着木头棺材,所有的尸体都被白布包裹着,挂上哈达。所有的人都会在停在尸陀林浮雕前停留片刻,然后带着尸体去转白色的佛塔。随后,身穿花衣的天葬师出现了,带着帽子,一身华丽的红色大袍子,手持一把天葬刀。家属们慢慢把尸体放在天葬台上,解开白布,攥在手里,等待天葬师举行仪式。当然我们是不能理解亲眼目睹亲人朋友被一刀刀肢解的,然而看着站在天葬台里的藏民,竟然没有一个人背过身去,大家正常的交谈着,看着天葬师熟练的下刀。不一会儿,秃鹫群便从我们背后的山上飞来,成百上千的大鸟盘旋在空中,时而快速划过人们头顶,停在旁边的山坡上,等待着参加这神圣仪式的最后一步。

参与管理的藏族姑娘用扩音器让大家为亡者一起祈福,念六字箴言,大家的祝福穿破天空,希望可以使亡者平静地进入下一世轮回。这时,站在我后面的藏族女人开始默默地流泪,她的小孩拉着她衣服问“妈妈你怎么哭了”。她并不说话,只是抱紧了孩子,想让他看得更加清楚。或许这就是我们无法理解的地方吧,一个藏族妇女为她并不认识的人们流泪,带着自己的孩子,希望他亲眼看到天葬的过程。因为这就是他们最渴望的离开这世界的方式,当灵魂和肉体分离,他们愿意让自己的皮囊回归给大自然,做最后的布施。我站在人群中,默念着六字箴言,参加着一场神圣庄严的葬礼,没有想过要拍照或者录像。当天葬师要求家属离场时,一位穿绿色衣服的男人紧紧的抓着手中包裹他亲人的白布,迟迟不肯离去。网上有人说藏民看透生死,并不会为此而悲伤,有时还笑着背尸体去天葬,因为这是他们的荣耀。我却还是觉得人有五情六欲,不可能完全不悲伤。他有可能失去了自己的孩子,兄弟,爱人,而今天,就是他所能见到的最后一眼,所以多看一眼都是最后的机会。天葬师准备好了,把遮住秃鹫视线的帘幕拉起来,上百只巨鸟瞬间冲入了天葬台,把那里填的满满当当,开始分食尸体。这是最震撼的瞬间,自然和人类瞬间融为了一体,不分彼此。
就像丹增嘉措仁波切说的:
“在这里,可以感知肉身的无有实义
在这里,可以通达寿数的无偿不定
在这里,可以洞彻生命的不可依靠
在这里,可以了悟一切生与死的真理“
我们总是认为死亡是生命的结束,但却没有换一种想法,因为一切又将重新开始,生生死死,永不停息。如果你来色达,请准备好去看一次天葬,不要拍照,不要摄像,请默念六字箴言,为亡者送行。感受一下近距离的接触生死,感受人与自然最原始的关系,感受生死轮回的力量,也感受藏族独特的文化。

离开天葬台,天空下起了大雨,秃鹫依旧在分食着尸体,据说会持续一两个小时。我和小P,小K坐车去佛学院,一方面希望赶得上讲经,另一方面弥补我没有看到佛学院夜景的遗憾。回到红房子,雨已经停了,我们穿过小道,来到了喇荣大宾馆。听完讲经,我才明白,佛之所以为佛,是因为在他眼中所有人都是佛。即便是恶魔,蛊惑人心的妖女,在佛眼中,佛是他们的本质,而恶只是表象。我不得不感叹佛学是一门博大精深的哲学体系。它不仅仅是一个宗教,更有独特的世界观,价值观,与现世里浮躁的理念一比,瞬间觉得清风拂面。我们买了和觉姆一样的盒饭,坐在经堂的广场上吃饭,居然还有狼牙土豆卖,我也是惊奇。突然觉得所谓的修行,也不一定要把自己放在多艰苦的环境里,有一颗潜心修佛的心,比什么都重要。

吃过饭,我们三个终于有力气爬上山顶的坛城去转经筒和佛塔。坛城分为了两层,下层是转经筒,走一圈拨动所有经筒就念了一遍经文。我,小P和小K跟着觉士觉姆绕着走了一圈,许了几个小小的愿望,希望可以被听到,毕竟这里是神的国度。 上层就是转坛城了,坛城被修的金碧辉煌,挂着风铃,风马旗,我们懵懵懂懂的夹在人群中,看着僧人们不断超过我们。这些应该都是他们每天必修的功课,在过程中念经或是思考,让自己更接近佛的境界。

下了坛城天空又突然下起了小雨,我们顺着泥泞的路,想要走去白塔,突然有人指着天空说”看!彩虹!“。我们抬头望去,佛学院的上空慢慢浮现出一道巨大的彩虹。快速的爬上白塔,终于看到了彩虹和佛学院的全貌,刚开始彩虹并不显眼,然而慢慢的,旁边的霓虹也出现了,双虹跨过佛国落在了红色的房屋里。这算是佛光么?我不知道,只是庆幸自己没有错过它,或许我在转经筒前许的愿望真的能实现呢?

站在白塔前等夜景,看着天空慢慢变暗,而喇荣佛学院的灯光却一盏一盏的亮了起来。刚开始是僧侣们的住房,接着觉姆经堂广场被点亮了。最后,在一刹那,坛城的灯亮起,在山顶上发出耀眼的光芒,照耀着安静的佛学院。我们站在高高的尼玛堆旁,望着山谷里的灯光,内心无比平静。
佛国的旅行在明天就将结束,而我对这次旅行已没有一点遗憾。人的一生都有各种各样的活法,或许像土豪们一样在城市里一掷千金,或许像普通人一样每天上班下班,也或是像他们一样古寺青灯,在这漫山的红中慢慢参悟生命的真谛。又或是,像我们一样,一次次旅行,一步步走远,远到再也无路可回。
我对小P说”人生就是一场修行“,她说,”修行就是一次旅行“。背后是清冷的月光,头顶是璀璨的银河,前方是漫山遍野的灯火,我们旅行,修行,参悟了什么呢? 
佛曰 色即是空 空即是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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