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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埃及小记

37
喜马拉雅的猫 LV.4
2016-10-25 23:33 1162/10
  • 出发时间/2016-10-01
  • 出行天数/8 天
  • 人物/和朋友
  • 人均费用/12000RMB

题记

        一直没下笔写这篇游记,总觉得我这细碎的文风,无论和古代埃及的庄严神秘,还是和现代埃及的真实热情,都显得那么格格不入。一方水土养育一方文化,就像中原文化作不出绚丽的楚辞,含蓄的诗经也表达不了屈原的热情,我这个喝黄河水长大的小女子面对尼罗河养育的文化是如此的无措。可仅仅是对埃及的匆匆一瞥,也足以让我着迷,迫使我不得不记录下这段旅程。
        在选头图时,我再次犯了难:我为追寻古代埃及的璀璨文明而去,却最终感动于现代埃及人的真实生活。或许金字塔和神庙更能代表埃及的闻名遐迩,可我最终选了萨拉丁城堡中阿里清真寺的一角。这或许是最能融合两个埃及元素的一张照片——清真寺是现代埃及人生活的重要部分,而建筑寺庙的材料,则很可能是从5000多年前的金字塔外壁上剥下的白色石灰石。

第1记 出发


        去埃及的决定是临时做出的。离十一还有不到三周的时候,Dr.蔡告知我他的假期被安排去俄罗斯出差,得知消息后我开始迷茫。好在当时小妖也没规划她的假期,于是我俩商议不如一起去国外找个地方为祖国母亲庆生。
        小妖很快发来几条东南亚的路线,可我都提不起兴趣。一是时间对不上,还有就是无论风景还是风俗,东南亚都缺了那么一点点吸引我的东西。
        在离祖国母亲生日不足两周的时候,小妖又发来一条迪拜埃及联游的路线。我对迪拜无感,可埃及这两个字突然给我一种久违的感觉。大学的时候,有次和花花聊天,我说我想去希腊爱琴海,花花却说希腊的文明源于古埃及,她更想去埃及探寻地中海文明的起源。年少时的心愿不过尔尔,自那之后十几年,我早忘了希腊爱琴海,而小花怕也把对埃及文明的迷恋抛在了脑后。
        可惜这条路线时间太长,想想已经清零的年假,我试探性的让小妖问问有没有时间短些,只去埃及的路线。没想到真的有。小妖就是这么一个靠谱的女孩子,总能找到各种办法满足我古怪的要求。于是只花了十几分钟,我俩就愉快的决定去埃及给伟大的祖国母亲庆生了。
        接下来两周就是忙乱的准备工作,换美金,看游记,屯清凉油,各种细索杂事就不一一列举。我为自己列了个书单,信心满满的计划在两周内细细研究下古埃及历史。可现实骨感到在我出门赶飞机的那一刻,才匆匆拆了一本书塞进箱子。对知识的有备无患总是没错的,何况这本书后来还成为我和小妖在卡纳克神庙拍照的道具,总是不枉此行的。

埃及有什么?
关于这个问题,你不假思索脱口而出的答案是什么?

从白云机场出发前,小妖在朋友圈发图到:“金字塔,我来了!”
我问小妖为什么是金字塔,不是狮身人面像?小妖思索一下说,金字塔是她对埃及的第一联想。而在珊妮脑中,埃及最闻名遐迩的怕是埃及艳后吧,因为在得知我要去埃及时,她立即建议我剪个克里奥帕特里式的锅盖头。而小妖那位风趣的广州兄弟则要求小妖带个木乃伊回来。埃及得以闻名世界的东西这么丰富,以至于每个人都有着对她独特的第一印象。

辗转11个小时的飞机到开罗,又即刻转机到卢克索,从我们出门算起已经车马劳顿了20个小时。埃及游的第一站便是卢克索

第2记 承载历史的古都城——卢克索

卢克索之于古埃及,就好比西安之于中国

公元前202年,刘邦击败他最后的敌人项羽,在西安建立汉朝,结束了秦末的乱世,西安成为中国都城的历史自此开启;约公元前1980年,卢克索家族的孟图霍特普二世战胜了赫拉克列奥波里王朝,结束了第一个混乱的中间期,重新统一了上下埃及卢克索作为第11王朝的都城,首次在埃及的历史舞台上亮相。

公元618年,陇西李氏灭亡隋朝,定都西安,拉开了盛唐的序幕;约公元前1539年,一个发源于卢克索的王族赶走了统治下埃及的外族——希克索斯人,开启了古埃及繁荣的帝国时代。

不过,中国历史上的西安叫做长安,古埃及历史上的卢克索叫做底比斯。

公元2016的卢克索。傍晚,穿长袍的车夫们在路边等候着今天最后一单生意。

看着眼前的卢克索,谁能想到这个充斥着马粪味的破落小镇承载着古埃及绝大部分的历史?而卡纳克神庙,则是它曾经辉煌的证明。

卡纳克神庙

卡纳克神庙入口处的高墙下,游客和当地人散坐休息。

高墙内外,象征太阳神阿蒙的两排狮身羊面像相向而坐,默默守护着神庙。

走进神庙,仿佛身处巨人的城市,而巨人们似乎在一场战争中全部消亡,留下这片废墟给几千年来的人类仰望。

神庙前的方尖碑是为那位被后人赞誉为亚洲拿破仑的法老王——图特摩斯三世而立,北侧的那座于1600年前被罗马帝掠走,如今立在土耳其伊斯坦布尔;南侧遗留着的这座碑风化严重,却仍然记录着图特三世扩张埃及版图的丰功伟业。

神庙尽头看到的一高一矮两座方尖碑,分别属于哈特舍普苏特女王和她的父亲图特摩斯一世。


哈特女王的另一座方尖碑因图特三世对她的仇恨而放倒,如今却使游客得以仔细观摩上面的浮雕。关于哈特女王和图特三世这一对姑侄的恩怨,不过是权力争斗的结果,倒也没什么新奇。可哈特女王作为古埃及著名的女法老,其经历却和那位隔断盛唐的一代女皇惊人的相似。哈特的夫君兼胞弟图特摩斯二世如唐高宗一般体弱多病,哈特女王也似武后那般精力旺盛和热衷权力。图特二世一命呜呼后,哈特辅佐年仅九岁的继子兼侄子图特摩斯三世共治埃及。7年后,在做好充分的舆论准备后,哈特流放了图特三世并宣布独享王位。当然哈特也与武皇一样具有治世的才能,在她治下的埃及繁荣太平,欣欣向荣。最终,哈特女王在图特三世复位后与她的情人一起不知所踪。图特三世为报复这个姑妈,派人抹去了几乎所有关于她统治的痕迹。

其实古今中外,能够在权力游戏的角逐中上位的女人,必将具备超越男人的天赋和野心。若两位同被侄子赶下台的姑妈能够穿越千年得以相见,又会作何感想?

拉美西斯二世和他的王后

神庙内随处可见其缔造者——拉美西斯二世的巨大雕像。这个被尊为拉美西斯大帝的法老王多以战争的形象出现在世人面前,而事实上他带给人民最实惠的好处在于与赫梯签订的停战合约,这份合约给埃及和赫梯两个强权国家带来了多年和平,使得人民安居乐业

不过我对这些都不感兴趣。这位法老王最令我惊讶的,是他在成群妻妾的环绕下却保留着对王后奈菲尔塔利的深爱。卡纳克神庙的这座雕像,拉美西斯二世将王后放在他脚上,不仅是古埃及人对玛阿特秩序的遵从,也象征着丈夫对妻子的保护。而在埃及最南端的阿布辛贝神庙前,拉美西斯二世将王后的雕像建造的与他一般大小,据说这是古埃及人表达爱情的方式。美好的爱情总令人赞叹,不管这是真的爱情,还是帝王留给后人的一场作秀,我都宁愿为其感动。

如今,拉美西斯二世躺在埃及博物馆中,与18、19王朝那些著名的法老一起,接见着一批又一批的游客。他那头具有标志性的红头发被整齐的梳在脑后,颜色早已褪去。

门廊顶部刻画的鹰隼生动而肃穆,这是上埃及的保护神

祭奉太阳神的大殿前,石柱上3000多年的浮雕线条仍清晰可见。

廊柱顶部的象形文字,3000多年的色彩仍未褪尽。

墙面上的浮雕已经斑驳,但依稀还能看出战争的场面。

埃及人崇拜圣甲虫。在中国这种昆虫的学名叫蜣螂,俗名叫屎壳郎。古埃及人认为推动粪球的圣甲虫也推动了太阳的东升西落,因此圣甲虫便成了人与太阳神沟通的使者。

埃及人相信永生,因而不惧怕死亡。古埃及遗址中,无论是雕像、壁画还是象形文字,都透露出庄严和婉约,让人心生敬畏。这是怀着永生信念的古埃及匠人才有的创作。

帝王谷

初到帝王谷时,我几乎是失望的。这片所谓安葬着64位法老王的世界最大陵墓,不过是一大片形似采石场般的荒山下若干个空空如也的洞室。
然而,正是这片毫无美感的荒山,自19世纪初以来吸引着一批又一批所谓的英美考古学家来此寻宝,并因此丰富了许多国家的博物馆。而埃及博物馆二楼的一半展品,则得益于那个生前默默无闻的短命法老图坦卡蒙陵墓。
或许是惺惺相惜吧,不论BBC纪录片将这批涌入埃及寻宝的伪考古学家包装的多么正义,我总能从中感受到祖国母亲大批文物流失海外的遗憾。不过对这位发现图坦卡蒙墓室的霍华德卡特,我还是多少有些好感的。其实卡特是不是也以考古之名行强盗之实尚无定论,我对他的好感完全处于幼时的记忆。
埃及之前,我对古埃及的全部认识主要源自父亲的讲述。比如金字塔可能是外星人所造的说法,比如斯芬克斯那个象征人类轮回的谜语,比如木乃伊名字的由来,当然还有那个关于“法老的诅咒”的故事。
施咒的法老就是这位短命而平庸的图坦卡蒙。故事有许多不同的版本,但所有版本的开头都无一例外从卡特先生发现的第一个完整陵墓讲起:坚持不懈的霍华德卡特不负金主卡纳冯勋爵厚望,掘地三尺发现了隐藏在拉美西斯六世下的图坦卡蒙。而欣喜若狂的卡纳冯勋爵却在进入陵墓时被蚊子亲吻了左脸,并很快被这个死神之吻夺走了生命。之后各个版本演绎的就不尽相同了,但关于“法老的诅咒”却被无一例外的验证着:譬如图坦卡蒙木乃伊的左边脸颊上也有一个同样伤口,并很可能是他死亡的原因;譬如进入墓室的20余人继卡纳冯之后在十年内也相继死亡;譬如卡纳冯咽气的同时开罗城突然全城停电;譬如引导卡特发现墓室的那只金丝鸟很快被法老王的保护神——眼镜蛇吃掉……
这个关于“法老的诅咒”的故事定是在我幼小的心灵留下了一定的阴影,以致我在思考“埃及有什么”时第一个浮现的就是图坦卡蒙那个精致的黄金面具。不过关于图坦卡蒙和他的金面具,还是留到参观博物馆时再细细回忆吧。

风化严重的门农巨像。或许这才是3000多年的遗迹应有的样子。而帝王谷墓室内那些色彩明艳的壁画,像是刚上完色不久。门农巨像神秘的哭泣声在翻修后消失,我们已无缘听闻。

帝王谷前边,两尊门农巨像仿佛这片陵墓的守护神。可数千年来,你们又守住了什么?盗墓贼、寻宝者、侵略者在你们眼下穿梭而过,前往帝王谷掠夺古埃及文明时,你们又能做些什么?或许这就是每天清晨,你们在阳光照射下哭泣的原因吧。

尼罗河

有人说:“尼罗河就是埃及的全部。”
    这句话从生命的角度是不可批判的。
    只要瞥一眼埃及的地图,你就明白了这句话的真谛:荒芜的东、西沙漠之间,尼罗河是这个国家唯一的水源。在古代,尼罗河的定期泛滥带来生命和沃土,没有尼罗河,就没有埃及文明。对于现代埃及人而言,尽管阿斯旺大坝已经开辟出新的适于耕种和居住的地区,但大多数埃及人仍然拥挤在这条880公里长的尼罗河山谷里。
    既然这次旅行的目的地没有阿斯旺,我只能把对尼罗河的全部感情留在卢克索了。因为到了开罗,尼罗河水就会变得污浊不堪。

参观完卡纳克神庙,我在离家近30个小时后终于再次躺在了床上。可看到小星和C先生这对小夫妻分享他们在酒店餐厅拍到的尼罗河景观时,我和小妖立即动身来找他们。
    酒店外边果然就是尼罗河。卢克索属于上埃及,水质清澈。最初听到上、下埃及时,我被埃及这上南下北的说法搞得有些混乱。世界上大多数河流是自北向南流的,而尼罗河却是自南向北流。或许正是尼罗河的叛逆,养育了古埃及的辉煌。

晚安,尼罗河

早安,尼罗河

因为吃饭,我错过了尼罗河的日落;又因为贪睡,我错过了热气球的飘过。不过夜幕降临的尼罗河和晨曦笼罩的尼罗河已经够美了,不是吗?真正令我遗憾的,是没能乘坐风力白帆船,体验这传承千年不变的交通方式。

卢克索的酒店,最令我影响深刻的是洗完不到一个小时就干透了的袜子。

再见,卢克索的花鸟画。

第3记 赫尔格达——红海海滨小镇

卢克索赫尔格达的沿路,是大片大片毫无美感的戈壁。我甚至怀疑我们不是去往红海,而是在深入撒哈拉。近5个小时的车程,中途只有一个小小的休息站。

休息站是间阿拉伯风味十足的小店

店主家的孩子。我用一罐清凉油收获了小帅哥的一个微笑。

到达赫尔格达的时候,正是炎热的下午。这个依靠旅游业繁盛起来的度假村,翻修的痕迹还没褪去,不过已然是另一个世界了。
这个下午我们没见到红海,却见到了一群居住在撒哈拉的人。后来听大山说,这是埃及的游牧民族——贝都因部落。大山是从我们离开赫尔格达的那天早上才开始接管我们的,这个精力充沛的阿拉伯男人和他成千上万的同胞一样,有着深邃的眼睛和漂亮的睫毛,以及同样的名字——默罕默德。他的一言一行,无不透出这个小个子男人对生活的努力和对家庭的热爱,每当讲起妻女时,他脸上就会泛起掩不住的笑容。

贝都因村落

贝都因人追逐着地下水源和沙漠绿洲,过着简单自由的游牧生活。

因为居无定所,他们的房子搭得非常简单。在简易的几乎像是荒废的村落里,他们为游客展示着取水、烙饼、织布等日常生活元素。

贝都因人是虔诚的穆斯林,少女自12岁起就以黑袍裹身、黑纱蒙面,脸蛋变成了永远的秘密。

贝都因少女们制作首饰、用驼毛编织挎包和地毯供游客选购。即使不买,她们也同样对你甜甜的笑着,帮你试戴合适的饰品。面对镜头的她们落落大方,让我想起小学时那个成绩优秀的东乡族女孩小美。也是同样黝黑的皮肤、深邃的眼窝和淡淡的笑容,小美初中未毕业就被迫辍学回家。辍学早期小美还努力跟班里的同学互通书信,可很快就没了音讯。后来听说她父亲给她安排了亲事,没多久就结婚了。穆斯林的习俗让人难以理解,而虔诚信仰真主安拉的贝都因人,在荒芜的撒哈拉上自生自灭,似乎也被这个国家遗忘了。

灰色的沙漠中,成年女子的黑袍和成年男子的白袍显得沙漠更加单调,只有贝都因小孩,是这片沙漠中唯一的色彩。

日落后,月牙和星星挂上天空,显得这片村落更加荒凉和静谧。大山说,虽然在我们眼里,贝都因人像是被边缘化民族,生活环境艰苦荒凉。可在贝都因人眼里,他们习惯了自由自在的游牧生活,反倒同情我们这些为生计奔波的现代人。

红海

如果没有亲眼见到,很难相信紧邻着荒芜的撒哈拉沙漠,会有这么一大片清澈的海。红海是世界上盐度最高的海域,海滩周边寸草不生。可红海自己却是富含生命的,只需要浮潜在海面上,就能看到水下的珊瑚和小鱼。

船开出不久,就看到一队浮潜的人快速游过。

在浅水区,红海清澈见底,有时只需低下头,就能看到水中穿梭而过的小尼莫。

回来后有人问我埃及好看吗?我想如果好看是指视觉上的美,那埃及无论如何也谈不上美。埃及的颜色是那么单调,无论是神庙、帝王谷、金字塔还是狮身人面像,都被时间的打磨成了灰黄色,如果没有承载历史,它们不过是些高大的花岗岩建筑。而开罗市更是毫无美感可言,那些肮脏拥挤的街区,被灰蒙蒙的天笼罩着,几乎所有的建筑——包括大得像城堡的清真寺都是灰色的。
红海当然是美的,可仍逃不出蓝色,蔚蓝的、碧蓝的、湖蓝的、湛蓝的,不同蓝色的水域界限分明的比邻着,与没有一丝云彩的蓝天交融在一起。是的,埃及天空的颜色也是单调的,无论是卢克索赫尔格达开罗还是吉萨,天空中都没有一丝云彩。
同行的小伙伴都说红海是他们见过的最美的海域,不知我这个没什么见识的小女子,会不会自此曾经红海难为水?

Hoho,这个看上去有些努比亚血统的男人是我们游轮上的摄影师。他和助理用毛巾给游客做出各种头饰拍照留影,并亲身示范拍照姿势。当然,索要这些照片是收费的,阿拉伯商人的生意头脑在Hoho这里得到了很好的传承。

两只海鸥盘旋在游轮的上空,等待着游客们抛去的食物。

回程的路上,看着游轮在海中破开的浪花,我突然对游记的名字有了主意。三千多年前,以色列人为逃脱埃及的奴役,在摩西的率领下破红海而出埃及,载入了圣经中的《出埃及记》。三千多年后的今天,我误打误撞的进入埃及,却自此爱上了这片土地。游记中自然没有摩西破开天辟水的惊心动魄,那么就姑且叫它《入埃及小记》吧。

日出

凌晨五点,我拉着小妖赶到海滩,终于守候到红海的日出。在古埃及人眼中,生命就像太阳的东升西落,死亡不过是在黑暗中等待重生的落日。当太阳再度升起时,死去的人就在另一个世界得以永生。

太阳升起后的海滩,一只白鹭出来觅食。它的祖先世代生活在这片土地上,并被古埃及人创造为象形文字的符号。

赫尔格达WhiteBeach酒店的清晨。就此告别。

第4记 开罗——历史和现实的共存

当中巴载着我们离开红海,驶进开罗老城时,我能感受到车上每个人的失落。车窗外是灰色的天、污浊的空气、塞满车的街道、以及街道两旁拥挤不堪的房子和垃圾。那些房子破败的像是战争留下的废墟,如果不是几扇黑洞洞的窗户外搭着的衣服,难以相信还有人居住。所有的一切,不管是天空、建筑、车辆、行人还是尼罗河水,都被空气染成了灰色。除了灰,开罗几乎没有其他颜色。那一刻,我几乎决定有生之年再也不要踏足这个地方了。
大山说,开罗的尼罗河水质令人担忧,工厂的废水不经处理即可直接排入河中,代价只是一笔并不昂贵的罚款。对于这个只有唯一水源的国家,这是多么令人忧伤的事情。
好在我们并不需要在老城区逗留很久,吃完晚餐后,例行参观了香精店和纸莎草店,然后就驱车来到开罗新城的酒店,这里离吉萨金字塔更近。

吉萨金字塔

虽然毫无保留的想象过金字塔的庞大,可见到它们的时候,我还是惊呆了。
幼时听父亲讲述的关于金字塔的种种奇妙——那些成吨的巨石构建出的神奇而巨大的建筑,却同时暗含着与天文地理的巧妙吻合。这些记忆在我幼小的心里种下了想要亲眼目睹它们的渴望,并在我踏上埃及时迅速的生根发芽。

胡夫金字塔。无论你事先对它的宏伟和壮观形成了多大的预期都不足未过,因为在你看到它的那一刻,都会因心生敬畏而由衷的赞叹。

坐在金字塔上,抚摸着4000多年前的巨石,时间在这里仿佛停止了。
大山说,与中国那句“时间不等人”相对应,埃及也有句关于时间的谚语。我对他的话稍加修饰便是:生命畏惧时间,时间畏惧金字塔。

每个来金字塔的人都会被当地向导带到这个能一览三座金字塔全貌的地方拍照,我们自然也不免俗。胡夫、哈夫拉、孟卡拉三位法老的金字塔比邻而建,彰显着父子三人对来生的精心准备。不知是怎样的信仰的热情,才使得工人们用最原始的工具完成了这么神奇的建筑。

大斯芬克斯

关于狮身人面像的未解之谜甚至多于它守护着的金字塔。这是哈夫拉国王为自己陵墓修建的守护神吗?还是像有些人传言的那样,大斯芬克斯的脸庞更像哈夫拉的哥哥,而哈夫拉不但篡夺了哥哥的王位,还霸占了他的金字塔和狮身人面像?抑或它只是俄底浦斯王遇到的那只凶残怪兽,向每个来到底比斯的人讲述着关于人类生命轮回的谜语?又或者是公元前一万年前亚特兰蒂斯文明的遗迹,因为它身上存在着一万年前大洪水的痕迹?

我当然相信大斯芬克斯早在金字塔建筑之前就已守候在了吉萨高地上,而这个吻,则是跨越了万年光阴的吻。

埃及博物馆

博物馆外景,红砖白门,非常古朴的颜色。

埃及博物馆于1835年成立时,其主要目的是阻止19世纪那批野心勃勃的伪考古学家掠夺文物。可只到今天,对埃及文物的掠夺仍在继续。整个埃及就是一个巨大的考古遗址,现代盗贼开着敞篷小型载货卡车,带着电锯奔向埃及古墓。就连博物馆内的文物也不能确保是安全的,很多文物塞在博物馆的储藏间里,从未被正确记录或研究过,有些文物甚至从博物馆的展柜中消失了。尽管这样,如果想把所有展品匆匆浏览一遍的话,至少需要几个月的时间。而这些展品只有博物馆藏品的1/5.

门口这尊应该是哈特女王狮身人面像的仿制品。而它的真品,保存的更加完好。

哈特女王生前称自己是太阳神的女儿,后来又说是太阳神的儿子,并且像男性法老一样戴假胡须,围三叶裙,将自己名字中象征女性的尾音“特”字删除。可最终,也没能像她的父兄们一样在帝王谷拥有属于自己的陵墓,而是与父亲合葬一处。

卡拉国王的三人雕像。右手边的哈托尔女神牵着国王的手以示保护,左手边是他的王后。

埃赫那吞一家人正在向太阳神阿吞献祭。在埃赫那吞短暂的统治期间,埃及出现了第一个有文字记载的一神教。这个政策在他死后被儿子图坦卡蒙彻底推翻。

埃赫那吞祭奉太阳神的复制品在埃及的酒店和纸莎草店出现的频率极高。复制品很好的给草纸画着了鲜艳的颜色,却有意无意的模糊了埃赫那吞具有标志性的身材。

埃赫那吞的雕像

看到浮雕和雕像时,我不仅为古埃及艺术家可爱的诚实打动了。埃赫那吞家族遗传的细腰丰臀在浮雕和雕像上都毫无保留的展示给我们。近年来,科学家利用“虚拟解剖”技术还原了图坦卡蒙的面容和身形,发现他跟自己父亲的身材如出一辙。不仅如此,这个可怜的孩子因为是近亲结婚的产物,还不可避免的遗传了家族的龅牙和畸形足,很可能连正常走路都做不到。
不过,这些都不影响他在去世三千多年后变得举世闻名。与他一起闻名世界的,当然还有这尊精致的纯金面具。

图坦卡蒙著名的金面具

埃及的保护神——眼镜蛇——生出双翼保护着图坦卡蒙的王名圈。

埃及人对颜色的使用丝毫不含蓄,这件工艺品上明艳的蓝色、绿色和金色,都是壁画中最常用的颜色。
博物馆中最受欢迎的展馆无疑是图坦卡蒙主题馆。这位年轻的法老因为死的突然,自己的陵墓尚未造好,只能屈尊葬入一个狭小的墓室。可就是这个帝王谷最小的墓室,出土的文物也塞满了埃及博物馆二层的一半展馆。

然而我最喜欢的还是纸莎草主题馆。

玛阿特的审判,古埃及最著名的壁画。

每一个死去的人都要接受玛阿特女神的审判,他的心脏会被放在天平上称量,而天平另一端的砝码则是象征公平的玛阿特女神的羽毛化身。只有心脏轻于羽毛的人,才能顺利进入永生。而那些重于羽毛的心脏,则会被蹲守在一旁的恶魔吃掉。
玛阿特是平衡和秩序女神的名字。古埃及社会的主导原则就是玛阿特。在自然界中,玛阿特是太阳的升降、季节的有序更替、尼罗河的每年泛滥。在日常生活中,玛阿特是公平和正义,每个人,包括国王,都应该按照玛阿特生活。只有生前遵从玛阿特的人们,才能在死后通过审判并进入永生。我喜欢古埃及人的这种世界观,或许正是尼罗河的稳定和可预测性促成了这种世界观。

《玛阿特的审判》是这么著名,以至于它的复制品几乎成为纸莎草店的镇店之宝。而古埃及人数千年来用于造纸的纸莎草,就是讲解员手中这株类似芦苇的植物。

玛阿特审判的执行者,是手持连枷和拐杖的奥西里斯神。多亏了他那坚持不懈为他收集木乃伊的碎片的妻子伊西斯,才使得他得以永生并成为阴间的统治者。

河马,本是《玛阿特审判》中那只吞噬心脏的恶魔的元素。可这只小河马的工艺品却浑身上下透着可爱。

雪花石做的台灯

在看到卡纳克神庙和金字塔时,我曾怀疑过,或许古埃及文明只善于建筑这种庞大的东西,而缺乏雕琢精致的能力。即使看到帝王谷中的壁画,我还是认为古埃及的画风过于遵从某种传统,譬如国王始终比其他任何人高大,男人比女人高大且皮肤一定比女人黑;再譬如绘画中的所有人物都是统一的姿势:头是侧面的,眼睛是正面的,身体朝着正面,而腿又被扭向侧面;再譬如,所有事物都用粗线条勾勒出来,没有修饰,没有描影法。
可在博物馆中,当我看到这盏精湛的台灯,上面栩栩如生的小豹子以及它那只用牛皮仿制出的以假乱真的舌头时,我不得不修正了这种偏见。而在首饰主题馆里,那些只有指甲盖大小却饱含生动表情的动物饰品则让我惊叹:能够用原始的技术做出如此精湛的工艺品,古埃及艺术家到底是多么神奇的存在?

在博物馆一进门的地方,立着那块功劳赫赫的罗塞塔石碑。原谅我没拍下它,因为即使看到真品,若没有法国乡村那位穷小子对象形文字的破译,古埃及文明至今还埋藏在未知的废墟里。更何况这块石碑的真品早已被大英帝国当做战利品摆放在了自己的博物馆。
罗塞塔石碑的出现,其实标志着埃及这个庞大文明古国的衰落。
大约从公元前480年开始,埃及长期被外族统治:先是波斯人入侵,然后是希腊亚历山大大帝,再然后是强大的罗马帝国,最后是阿拉伯帝国。这一次次入侵让古埃及的文字和宗教和被彻底遗忘,辉煌了数千年的古文明也自此沉睡。
这块罗塞塔石碑,其实是希腊人统治时期,也就是那位美艳绝伦的埃及艳后的父亲所制。石碑上分别用古埃及象形文字、古埃及世俗体和古希腊文书写着歌颂这位托勒密国王的文字。当时希腊人统治下的埃及矛盾重重,这位托勒密国王只能派人到处歌功颂德,以巩固他的统治。
因此,拿破仑士兵对罗塞塔石碑的发掘,让世人发现了这个沉睡1500年的古文明;而商博良破译的,不仅仅是象形文字,而是复活一个死文明的密码。

今日的埃及

今日的埃及几乎没有留存下任何古埃及文化的痕迹。现代埃及的全称是阿拉伯埃及共和国,在这个阿拉伯伊斯兰国家中,超过90%的人是穆斯林,剩余不到10%的人信仰基督。

早安,开罗

清晨,当我站在酒店的阳台上,看到蔚蓝的天空和被初升的太阳镶上金边的云彩时,我已经不再抵触开罗这个脏乱的城市了。
这是我们在埃及的最后一天。我们用了整整五天的时间去了解古埃及和它的法老们,剩下的这一天将用来观察居住在现代埃及的普通人的日常。

开罗的女性,已经不像上埃及那么保守。很多妇女都穿起艳丽的长袍,并且摘掉了面纱。

萨拉丁城堡的阿里清真寺。在开罗市区,随处可见大大小小的清真寺。

炎炎烈日下的清真寺可谓避暑圣地,即使不做礼拜的时间,也有孩子们在里边打闹嬉戏。

在城堡的一角,我遇到了这群当地的男孩。当我举起相机时,他们友好的冲我这个不速之客微笑。

纸莎草上的猫神画

开罗,猫随处可见。这里的流浪猫并没有落魄的样子,它们的神态中流露出的是慵懒和饱食。后来在哈利利集市旁一家小咖啡馆吃东西时,我才发现开罗的猫根本不愁温饱。人们在露天的桌上吃饭,随手将吃剩的骨头扔在地上,与猫一起分享食物。
猫在中王国时代来到尼罗河谷,帮古埃及人捕捉老鼠,改善卫生并保护珍贵的食物供给,因而受到古埃及人的崇敬。在今日的埃及,猫仍然帮人们清理着城市垃圾,并与人形成良好的共存方式。

在一个挂满水果的小店里,大山请我们喝甘蔗汁。

这是开罗城区最普通的住宅群。这对夫妇牵着自己的一双儿女出门,是去做礼拜,还是去共度一个美好的周末?

炎热的午后,一位老人在自己的杂货店门口与老友聊天。

汗•哈利利集市的一角

集市里的搞怪工艺品

走入哈利利集市,你仿佛走进了《一千零一夜》的故事。那些琳琅满目的铜器、吆喝叫卖的小贩、蒙着面纱头顶重物的阿拉伯妇女……故事里的人物似乎一个个都穿越时空,鲜活的出现在你的眼前。

逛完集市,我们在哈利利集市外的一家小咖啡馆消磨最后的时光。来埃及这么多天,第一次吃上当地人的食物。
已经接近傍晚了,穆斯林们做完礼拜,就与家人或朋友相约在这里抽水烟,弹吉他,讲述着今日埃及的故事。

应该就在即将离开的时候,我爱上了这个肮脏拥挤的城市。不因为金字塔的壮观,也不因为博物馆的丰富。说不出原因,但肯定是对现代埃及的感动。或许就在这位歌手弹着乌德,唱着忧伤的异国歌曲时,我突然的就被生活在这片土地上的人们感动了。古埃及的文明和帝王虽然辉煌,但毕竟已是历史;而今日的埃及,生活着这么一群努力热情的人们,活得这么真实。我想,如果还有机会来埃及,我应该不会再去参观金字塔了,也不一定会去游览神庙遗址,但我一定还会来这里,坐在哈利利集市外熙熙攘攘的人群中,点一支银水烟枪,透过水烟喷出的充满水果味的烟雾,欣赏这群真实而热情的埃及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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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6-10-26 13:19

我要是能像你一样出去走走就好了。真心不错,图片修饰一下可能会更棒吧。(只是一个小建议,嘻嘻)

2016-10-26 16:25

2016-10-26 17:29

文章写得太好了,我都被感动了。

2016-10-30 16:50

我也准备出发了,希望能顺利~

2016-10-31 13:52

引用 Joy Lee 发表于 2016-10-30 16:50:15 的回复:

文章写得太好了,我都被感动了。

回复Joy Lee:是不是呀,我以为只有我自己会被自己的文字感动呢

2016-10-31 20:32

引用 奥依克诺米亚 发表于 2016-10-31 13:52:08 的回复:

我也准备出发了,希望能顺利~

回复奥依克诺米亚:嗯,祝顺利哦

2016-10-31 20:32

引用 喜马拉雅的猫 发表于 2016-10-31 20:32:04 的回复:

是不是呀,我以为只有我自己会被自己的文字感动呢

回复喜马拉雅的猫:文章的配乐是什么歌曲啊?

2016-11-01 14:34

阿拉伯民歌《深秋》

2016-11-06 23:23

音乐好好奥

2016-11-13 00: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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