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行散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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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白 LV.4
2016-10-27 20:58 2688/8
  • 出发时间/2016-09-27
  • 出行天数/11 天
  • 人物/和朋友

前言

       明徐弘祖(霞客)弱冠出游,三十年间东渡普陀,北历燕赵,西涉闽粤,西北雄立太华绝顶,西南穿行云贵奇山,双足踏遍大半神州。将一路行踪见闻写成《徐霞客游记》,堪称“驴”之鼻祖。今之驴者,上有卫星、电波导航定位,中有飞机、车辆搭载衔接,沿途客栈、馆驿林立,救援、补给充足,实难与五百年前徐公出行相提并论。而徐公所写游记,内容翔实真切,知识广博可考,描写恢宏流畅,更非今之驴者所能及也。
       余几番参与“轻驴”行动,颇多收获,颇有快感。然自惭于体弱,恐累及他人,凡稍难稍远者,不敢贸然允行,故时常携妻自驾出游。数年间,近者,多次行走于京郊区县;中者,数次往返于坝上、海边;远者,徜徉于长白山脉、松花江与鸭绿江边。
       丙申秋,与朋友相约,结伴西行。从出发至返回京城,历时十又一天,行程一万二千六百里 (6300公里)。将途中所见所闻包括风情、畅想、景物及惊险场景以《西行散记》记之。散者,分散也,发散也,天马行空、无拘无束是也。

                             长白山
                           2016年10月
                                                                                                                           
                                                                                                             

关于行程

初定计划路线为:第一方案:北京包头西宁玉树甘孜康定成都西安北京;第二方案:北京包头西宁玉树甘孜丹巴汶川江油西安北京;预备方案:如果抵达青海湖后感觉不适,则折返西宁兰州甘南天水西安北京

第一日

       绝早起床,洗漱毕,面迎朝霞,驱车往北京站,接上从东北赶来的子逸夫妇(6:50); 7:20驶上西北二环,8:00抵达京藏高速(G6)八达岭收费站。

昨夜风雨交加,今晨空气绝好,行进在长安街上。



        沿途经过居庸关及其山下南口羊台子——那是近年和妻子多次光顾之地。路边秋色尚早,夏影残存;农家的柿子挂满枝头,山上的核桃基本打光,田间的玉米即将收获归仓。

休息站上停靠好多运载风电机叶片的卡车,这个在山岗上被风吹动发电的家伙,居然有这么大!

       

         翻过燕山,驶出延庆,沿官厅水库一路向北向西,闪过鸡鸣山,10:15抵达张家口休息站。打开车门,一股凉风扑面而来,顿觉冷风袭人。昨夜寒流来袭,气温骤然下降;路面刚刚被雨水荡涤,几近一尘不染,空气格外清新,令人心情异常欢悦。
       这是第四次到张家口,每次都感觉出这里的变化。随着北京联合张家口申办冬奥会成功,这个北方小城名声鹊起,城市基础设施日新月异,举目望去,高楼林立,早已没有了“口外”“天苍苍,野茫茫,风吹草低见牛羊”的风情。去年曾深入张家口地区几个县市,浏览了著名的张北草原、草原天路、冰山梁和赤城温泉,留下的印象颇好。社会发展变化,老的风俗装扮必然会淡化乃至逐渐消失。再者说,离开草原,那些红兜肚女子、白头帕老翁和甩着鞭子的放羊娃、牵着毛驴的青壮汉的确与眼下的环境不搭,他们如果在街道楼群间出现,反倒显得滑稽可笑。
       出了张家口,开始进入内蒙疆域。随着纬度的提高,海拔高度也在慢慢升高,路边秋意渐浓。过了集宁(乌兰察布市政府所在地),阴山横亘正北。阴山山脉东起河北滦河上游谷地,西至内蒙阿拉善高原,南接河套平原以北与内蒙古高原相连,南北宽50-100公里,自西向东包括狼山、乌拉山、色尔腾山、大青山等,总长约1000公里。我眯眼侧望这座大山,果然名副其实:阴森森、莽苍苍、青幽幽、危赫赫。浓重的乌云压挤在犬牙交错的山峰之上,更显出大山的威猛雄浑。阴山蒙语意为 “70个黑山头”。自古以来是农耕区与游牧区的天然分界线。在这座雄伟的大山之下,蕴藏着丰富的煤炭、铁矿石和稀土。不知道出于什么原因,我突然浮想联翩,似乎感受到在这座恐怖的大山后面,在过去的2000年间, 无数匈奴人、敕勒人、柔然人和蒙古人,面目狰狞,呼喊着冲下山来,他们的头上似乎戴着面具,装饰就如阴山的山形,青面獠牙,惊悚骇人。我的脑海中甚至出现了硝烟弥漫、战鼓雷鸣、号角连天的战争场景。这里曾是中原农耕民族和北方游牧民族拼死征战的地方,多少次重要战役在此发生。“但使龙城飞将在,不教胡马度阴山”、  “敕勒川,阴山下,天似苍穹,笼盖四野”等名句描写的就是这里。

       京藏高速全程3710公里,在这条路上要行驶两天。而在内蒙古段就长达1000公里以上,路一直是在阴山脚下延伸,直到走出巴彦淖尔。就是说,我们基本是把整个阴山山脉走完。遥想当年将士征战,铠甲、战车、大刀、长矛,那是一幅何等艰险壮烈的场面!而今天,我等一介文弱书生,居然日行千里,完成如此时空穿越,不免心中油然生出些许骄傲与自豪。
        集宁过去不远就是内蒙古自治区首府呼和浩特呼和浩特解放前称归绥。我过去望文生义,理解“归绥”就是归顺、绥靖的意思,后来才知道,归绥是归化城与绥远城合并后的称呼。但是究其原意,归化和绥远这两个名字中就有我理解的意思,我的注解还不算太离谱。
        过了呼和浩特便进入包头辖区。包头位于黄河河套地区,水草肥美,沃野千里。包头还是我国北方重要的工业基地,这里蕴藏着优质的煤炭、铁矿石、稀土资源,著名的内蒙一机厂、二机厂和包钢就坐落在这里。我国的主战坦克、大口径火炮很多是在这里生产的,说她是我国陆军重型装备的主产地一点也不为过。包头不仅是中国最重要的工业基地,世界主要稀土材料供应地,而且地处北方大漠的包头还是中国著名的卫生城。
        按照原计划,第一晚住宿在包头,一看抵达包头时天色尚早(下午4:30),后面的路还很长,我想尽量往前赶,于是继续前行。从包头出来,一直在黄河岸边行进。寒流前锋已经从这里离开,乌云渐渐散去,天空开始变得晴朗起来。西斜的阳光射进车厢,里面暖烘烘的。车窗外是被誉为“塞上江南黄河明珠,北方新城,西部热土”的巴彦淖尔市。“巴彦淖尔”蒙语意为“富饶的湖泊”。妻子一路几次把“淖”错读成“Zhuo”,我纠正了几次,因此也牢记了“淖尔”的意思。“淖尔”代表湖泊,在蒙古,在青海新疆,有很多叫“淖尔”的地方。巴彦淖尔是个新兴的工业城市,在著名的狼山—渣尔泰山多金属成矿带上,矿产种类繁多、储量巨大、品位高、易开采。子逸是搞黄金矿山设计的,一说起矿藏,他便来了精神,如数家珍般介绍起这里的资源:巴彦淖尔已探明有煤、铜、硫、铁、铅、锌、金、银、稀土、石墨、石灰石、硅石等矿产数十种,近年又发现极具战略价值的油页岩,储量高达50亿吨!不仅如此,巴彦淖尔位于举世闻名的河套平原和乌拉特草原上,地理位置及周边环境条件极其优越,东接工业城市包头,西邻内蒙面积最大的阿拉善盟,南面与鄂尔多斯市隔黄河相望,北面与蒙古国接壤,交通便利,且具有良好的旅游资源,这里还是中国恐龙的故乡。

        我们一路说笑,一鼓作气在九曲黄河的落日余晖中驶过临河(巴彦淖尔市政府所在地)、穿越乌拉特草原和库布齐沙漠,在太阳落山不久(7:45)抵达乌海
       今日全天开行1069公里,我和妻子完成各半,有些劳累,顾不得到外面欣赏乌海街景,早早洗漱睡下。

第二日

       早上醒来,天还没有大亮。
       今日目标是西宁,行程约750千米,中间将路过银川。同行4人除我之外,他们都没有到过银川,肯定要进城看看。因此,时间还是比较紧,天尚未大亮,我便催促他们动身。6:50出发,用导航直接定位银川,走G110国道。
       从饭店停车场开出去,向四周观望这座城市。乌海素有 “乌金之海”的美誉,其三面高山环抱,一水从城中穿过,加之民风淳厚、物产丰富,被形容为镶嵌在黄河金腰带上的一颗明珠。乌海煤炭资源丰富,经济以能源、化工、建材、特色冶金为主,属于典型的资源型城市。
       座驾驶上G110国道,路旁就是著名的乌海湖。这是黄河水利枢纽建成后形成的人工湖,面积相当于18个杭州西湖大小。不远处,晨曦尚未覆盖的甘德尔山上,一尊造像赫然挺立。因为距离太远,加上天色暗淡,看不清是谁,从背影望去,好像是位武士。经打听得知,成吉思汗是也。太阳渐渐升起,云重风轻,远山与近湖交相辉映,大漠与草原浑然一体,别有一番塞外风情。

       出乌海市区不远,前方显示道路施工。为了能多看沿途景致,昨天就决定不走高速,改走国道,等到银川后再上高速抢回时间。没有料到一出来就遇上修路,无奈何,只好绕行。按照路人指点,上高速要走一段回头路。有路人建议走新开通的滨河大道,可以直达银川。而且路况好,车辆烧,不收费。听其建议,几经转折,走上滨河大道,果然如此。一路风光秀丽,湖泊纵横,水鸟嬉戏,田园秋色,煞是迷人。
       在进入银川市之前,先过石嘴山石嘴山紧挨银川,是宁夏自治区的一个地级市,号称“塞上煤城”,还是宁夏的重要煤化工基地。果然名副其实,市内道路和建筑落满煤灰,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化学品味道。这里也盖起了不少高楼,但是闲置的居多。近年国家压缩煤炭产业,估计这里也受到影响,附近的鄂尔多斯成为了鬼城,这里也好不到哪去。



       石嘴山过去不到50公里就进入银川市区。迎面而来的繁华景象与石嘴山形成鲜明对比,高大耀眼的穆斯林风格建筑鳞次栉比,宛若来到另一个国度。
       首先来到著名的南关大清真寺。银川共有数十座清真寺,其中规模最大、影响最大的就是南关大清真寺。寺院位于银川玉皇阁南街西侧,始建于明朝末年。上世纪80年代重建,占地2074平方米,寺殿绿色穹顶,浑厚饱满,居中的大穹顶直径9.5米,四角配制有相应的小穹顶,彼此呼应。大穹顶顶端高悬月灯,宛如初升的新月,构成一幅具有伊斯兰宗教色彩的图画。寺院分上下院,下院设有宽敞明亮的男女沐浴室、小礼拜殿和阿訇住房,以回廊相连。上院包括大礼拜堂,长宽各21米,可容纳千人作礼拜。殿内用汉白玉镶嵌成多圆心的复叶造型,上面刻有古兰经。走进寺院内设展览室,里面陈列大量历史文物,当然少不了历次来此“考察”、“拜谒”的领导的照片。里面有一盘硕大的麦加城全景微缩图,雕琢细腻,做工精美。殿堂里光线柔美,地上整齐地摆放着一排排坐垫,那是供人们祈祷诵经用的。今天不是什么重要日子,人很少,很清净,空气也显得很清新。这一点比佛教庙堂好,清真寺从来没有烟熏火燎的味道。

上图是我们这次光顾的南关清真大寺;下图是我2006年参观过的西关清真大寺及古兰经学院。

清真寺内的信徒们(左);经学院的女学生正在树下苦读。

       从寺院出来,径直走进比邻的步行街。商贩们的叫卖声、商场门口招揽顾客的音乐声,夹杂着饭店飘出的饭菜香味,一起向我们袭来。时间也刚好到了该吃午餐的时候,我们选了一家门面看去比较考究的餐厅进去。子逸是位美食者,他出来的目的,一是领略自然、感受自然,第二就是品尝美味。不过,我对他的美食标准实在不敢恭维。美食者,不仅要吃出味道,吃出文化,更要吃出健康。他早已是大腹便便,行动不便,但仍是每餐鱼肉不断,而且不爱活动。这显然冒犯了影响健康的两大忌:既迈不开腿,又管不住嘴。我对饮食的要求不高,但是,多年来,在妻子的熏陶、调理下,比较注重科学搭配。这些年去过好多地方,每到一处,必定要品尝当地的特色食品。问了一下店主人,手抓肉、大盘鸡、拉条子、羊杂汤是银川的著名美食。于是,各样都来一点(除去羊杂汤,早餐食品)。穆斯林餐厅有一个共同的特点,就是非常清洁、卫生。服务员无论男女,都很勤快,手脚不停,真正做到窗明几净,一尘不染。这给我们留下很好的印象,而且这印象随着逐步深入到穆斯林核心聚集区,变得越来越深刻。

       妻子到银川来一是想看清真寺(业已实现),二是想看西夏王陵,三是想看看马公馆(西北“四马”之一马鸿逵,“四马”乃马步芳、马步青、马鸿宾和马鸿逵。岳父母当年随西北野战军张达志部作战,曾在银川马公馆短暂驻扎)。向人打听马公馆位置,一老者回答说不在银川,在临夏,于是放弃(其实这位老者并不了解情况,据我所知,马鸿逵的公馆确实在银川。当年他在永宁县建了两座公馆,一座“东公馆”,一座“西公馆”。回到北京后查明,东公馆现被宁夏农科院占用,熙公馆则被宁夏能源学院占用。临夏确有一座马公馆,那是青海军阀马步芳建的公馆)。
       西夏王陵位于城西,绕过去至少半小时,再到里面游览,没有一小时出不来。为了节省时间,我建议放弃。前几年我去过那里,为了安抚他们,故意把王陵说得很平淡普通,其实并非如此。
       1000多年前,西北大地崛起了一个由党项人创建的“大夏”王朝。因其位于同一时期的宋、辽两国之西,故称“西夏”。 党项人则自称为“大白高国”。西夏“东尽黄河,西界玉门,南接萧关,北控大漠,地方万余里,倚贺兰山以为固”,雄踞塞上,历经189年,先后传位十代君主。公元13世纪,成吉思汗结束了蒙古草原长期分裂的局面,蒙古迅速强大,遂开始对外扩张。西进的第一个障碍便是西夏。22年间,蒙古先后六次伐夏,其中成吉思汗四次亲征。1227年,成吉思汗包围夏都兴庆府达半年,威震四方的成吉思汗虽战无不胜,遇到西夏却遭到拼死抵抗、陷入苦战局面,付出了惨重的代价。成吉思汗降旨“每饮则言,殄灭无遗?以死之、以灭之”必欲彻底剿灭以绝后患。经过一番血雨腥风,蒙古大军攻下西夏都城兴庆府(今银川), 连续屠城数十日。西夏王朝彻底灭亡,党项族也从此消失。目前,只有贺兰山下一座座高大的陵台、像一个个剥光了籽粒的半截玉米棒一样的黄土堆,仍然默默矗立在风雨之中,向人们昭示着西夏王朝曾经的辉煌。有人把这些残存的陵园比作东方金字塔,又有人称其为断臂维纳斯,我觉得,这样形容未免有些牵强。但是,考古陆续发现的党项文字,发掘的出土文物,确有研究考证的必要。因此,作为渴望了解历史的国人,还是有必要到西夏陵去看看。

       

       从银川出发,直接上京藏高速(G6)。沿途路两边,只要有村落,必有清真寺;无论村庄中的农舍多么简陋、残破,清真寺清一色堂皇富丽。我感叹宗教的凝聚力。中国历史上曾经出现的几次邪教、异教,也曾喧闹一时,但是,短则数年,长则十几年,昙花一现,基本的结局都是来得快,去得也快。只有宗教,经过大浪淘沙,时代传承,深深植根于民间,深入人心,不断发展壮大,逐渐成为人类文化的精粹,与人类社会发展同步进行,甚至在很长时间,成为精神主宰。穆斯林在中国早已不是被历朝统治者视为西域小众的回回,他们与众不同的宗教习俗和生活方式,加之近半个世纪以来推行的特殊安抚政策,使得回民人丁兴旺、日渐繁荣,并与世界穆斯林结为一体,成为中国社会一支不可忽视的庞大群体。从内蒙古中西部开始,包括宁西、甘肃青海直至新疆,绵延数千公里,方圆数百万平方公里,穆斯林占据了绝对的优势,尽管人数不占优,但是,他们的文化、习俗却成为这里的主导,而且影响仍在日趋扩大。
       傍晚时分抵达兰州。因指示路牌被树木遮挡,看不清,错过了一个拐点,好在及时发现,绕行30公里后回到原地,重新驶上正道。今天的目标没有完成,为了减轻明天的压力,继续前行一小时。大约晚上7:45,开到海石湾镇(兰州市红古区政府所在地)。天已黑透,为安全起见,停下休息。从高速公路拐下来,四下里一片漆黑。驾车往亮处行驶,不一会儿便进入城区。寻一酒店(百盛酒店)下榻。
       办好住宿,到外面吃完饭。子逸夫人早早就瞄上一个餐厅,引导我们走进这家餐馆。因天色已晚,不敢大鱼大肉,各自点了面片、面汤。子逸要了一碗牛肉面,外加一份牛肉。这里的风俗是有点怪,牛肉面没有肉,肉要另要。子逸一边吃一边赞叹,一路上唯此牛肉面最佳:汤老、料足、肉鲜、味正、面劲道。我环顾这家餐厅,面积不大,非常整洁,三位服务员,一位30多岁,一位20出头,还有一个小姑娘,显然是放了学来帮忙的。前两位头上都戴着穆斯林头巾,但是样式和颜色有所区别,小姑娘扎着头绳,一脸羞涩。30多岁的那位像是老板,我和她聊起回民习俗,她都热心回答。向她打听明天出发的线路,她还特意叫来一位男士详细问明并告知。

       红古是隶属兰州市的一个市辖区,东距兰州中心城区110公里,西与青海民和回族土族自治县相接,距西宁也是110公里。尽管在进入红古城区之前,沿途嗅到一股股刺鼻的化学品味道,那是有色金属冶炼排出的气味,红古素有“甘肃冶金谷”之称。但是,由于人的淳朴和美食的纯正,她还是给我留下较好的印象。
       今天开行797公里。

第三日

      早上8:00出发,有了昨晚女老板的指点,加上手机导航,出门很快上高速(G6),进入青海民和地界,一个小时后就到达西宁环城路。驱车从城中穿过,直奔湟中县方向,10点整,抵达塔尔寺停车场。

塔尔寺正门附近的八宝金刚舍利塔,这是塔尔寺的标志之一。天公不作美,下起小雨,但是仍有不少虔诚的朝拜者。

我这是第三次来到这座神圣的寺院。双脚一踏进鲁沙尔镇(湟中县政府所在地),便被这里浓郁的宗教氛围所感染,从内心生出无比的敬畏之情。记得第一次来到寺院时,我曾请到一只转经轮,并且还专门请塔尔寺的一位喇嘛为其“开光”。那只经轮(下图)一直在家中摆放,转眼已经过去十几年了。

       

       塔尔寺是我国藏传佛教重要的活动中心,是中国藏传佛教格鲁派(黄教)六大寺院之一,也是青海省首屈一指的名胜古迹和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在世界上都享有盛名。历代中央政府都认同塔尔寺的宗教地位。酥油花、壁画和堆绣是塔尔寺的“艺术三绝”。塔尔寺又名塔儿寺。其实,塔是寺是有一群寺院群组成。有个说法,先有塔,后有寺,因此,还有把这里叫做“塔而寺”的。800多年前,位于此地的大金瓦寺修建了一座纪念黄教创始人宗喀巴的大银塔,周边逐渐形成寺院群。如今大金瓦寺仍然金碧辉煌,大银塔上镶嵌的珠宝无数,信众纷至沓来,香火绵延不绝。大银塔是塔尔寺的镇寺之宝。在回廊上面,一些信徒顶礼膜拜,已经把地面磨出了凹坑。场面相当震撼人心。出于对宗教的敬畏,我没有拍下照片,在心中留下了深深的印记。
       子逸对寺院不感兴趣,他独自在外面等候;我则在期间接了几个重要电话,上述感慨,还是凭以前的印象写下的。约两小时,结束塔尔寺行程,走上返回西宁的高速。
       中午在市里就餐,原来就听说由于这里的海拔高,有些食品做不熟,但是,几顿饭下来并没有这种感觉。后来了解得知,一些不容易熟的食品,店家都是用高压锅烹制。西北的饭食基本上是以面和肉类为主,从进入宁夏开始,似乎回民成为了餐饮业的主宰,大街小巷,基本都是穆斯林餐厅。但是说心里话,一次也没有出现在内地餐厅经常发生的不愉快,看来回民兄弟真的都是经营餐厅的高手,也都是精细干练的合格商人。
       从西宁出来,开始向青海湖进发。这是吸引子逸夫妇和妻子的标志性目的地。他们来之前和路上一直兴致勃勃地说起青海湖,谈论鸟岛和鳇鱼。我很不以为然,鸟岛我去过两次,没什么好印象,一片脏兮兮的光板石滩上,拥挤不堪地栖息着数不清的各种鸟类,鸟的身上和周边的环境一样脏,根本没有什么美感。至于鳇鱼,个头小、刺多,而且店家都是偷偷摸摸的经营。由于青海湖地处高海拔(水面),水温低,食料匮乏,所以,鳇鱼生长很慢。为了保护这一稀有鱼类,国家明令禁止捕捞。但是,尽管如此,这里的餐馆几乎都在偷偷经营,只要顾客提出,随时都能拿出来烹制,而且都说是刚刚从湖里打上来的。这是十余年前的情况了,记得以前过来的时候,路边就有人手中拿着一根小木棍,上面拴着一条小鱼,那是表明有鳇鱼提供的暗号。不知道现在的情况如何了。
       路上经过倒淌河。现在把这里吹嘘得很有名气,记得当年过来时,汽车在路边停下,导游带着人们走到草原中间,用手指认一条涓细的水流,那就是所谓倒淌河。现在,有精明的商家,把这里围起来,弄得阵势很大,围栏里面彩旗飞舞,音乐声声,门票居然要收40元!我把这些话和大家一说,他们都赞同不进去上这个当。在这里小停一刻,继续赶路,翻越日月山。



       日月山是我国自然地理上的一条非常重要的分界线,按气象学和地理学的说法,是国外流区域与内流区域、季风区与非季风区、黄土高原与青藏高原的分界线,也是青海省内农业区与牧业区的分界线。日月山平均海拔高度4000米,高速公路是在一个山口绕过去的,我看了看高度计,显示高度为3716米。



       离开日月山,蓝天白云,只是缺少牛羊,因为禁牧还是由于是景区,我不得而知。泛黄的草原一直向天边伸展,在远处与青山交汇,天和地连为一体,白云和牧草在天地间相拥。我们一边欣赏路边的景色,一边向湖区挺进。午后4时,前面路上出现了一座高大的“寨门”,“青海湖”三个大字异常醒目。进入其中,靠湖的一边,都被当地人用铁丝网拦起来,开车进去要收费,连上个厕所也要收一元。
       路边有约1米多宽供自行车通过的专线。我猛然想起,著名的环青海湖自行车赛应该就在这里!环青海湖一周大约是349公里,由于海拔高,成为世界自行车爱好者的最爱之一。

青海湖边上的祭祀点和代表吉祥的白牦牛



       由于天近傍晚,加之正值中秋与十一长假之间,游人很少,很多栅栏都已关闭。路边遇到两位骑摩托的小伙子正在拍照,我们向他们打听住宿情况。小伙子是从香港过来的,他们走的路线中恰恰有我们计划要经过的一段——都江堰茂县。我询问道路情况,他们告知,路况还可以。他们从茂县九寨沟若尔盖,翻越岷山到甘南,再经贵德抵达这里。一位长相俊俏,发声有点像女孩的小伙子谈起一路见闻,眉飞色舞。他建议我们今晚下榻黑马河,那是看青海湖日出最好的地方。我们按照小伙子的指引,继续沿湖边道路前行约40公里,抵达黑马河镇。找了一家看上去比较情节的饭店入住。饭店建在一处斜坡上,从前门进去是一层,到了后面变成二层。因为路上并没有看见晃动小鱼的人,我以为就没有了吃鳇鱼的事儿。但是,没有一刻钟,子逸就弄清了这里有鳇鱼提供,真不愧是超级“吃货”,我虽阻止再三,无奈他的欲望太强,我只好妥协。鱼端上来了,干巴巴的五七条,刺多,肉硬,汤咸,远不如活鲫鱼味道鲜美。
       今天经历了超过4000米的高度考验,似乎大家都没有什么感觉。这样,我们就可以执行第一套方案,去往玉树了。预先查过了,这段路全长788公里(从共和玉树)大约需要21个小时。我们现在黑马河,距共和县城还有100公里,这样算来,至少要24小时。按照我的计划,明天最多能赶到玛多,后天争取到达玉树。子逸则认为区区800公里,不需要那么长时间。他向饭店老板了解到,道路刚刚修缮,路况很好。他兴致勃勃的预言,一天之内,绝对可以赶到玉树。大约是因为品尝过了鳇鱼(虽然味道很一般),子逸有点兴奋,他自吹,我的身体没有问题,耐力极强,从来不生病。这次经过了青海湖的考验,证明身体状况绝佳,明天他一个人就可以全程驾驶到达目的地。子逸确有吹牛的资本,他从来不吃药,迄今为止,没有住过院,没有打过吊瓶。但是,我还是有点保守,建议把行程安排两天。既然时间充裕,明天可以在看完日出后去游览茶卡盐湖,然后再赶往玉树
       今天开行861公里。

第四日

       早上6点不到就出来,开车去往湖边。出来的有点早,外面漆黑,远处,有几对车灯在茫茫夜色中晃动,看来还是有人和我们一样,早起出来观日出。由于四外什么都看不见,只能从导航图上看湖面距公路的距离,大约开出20公里,导航图显示,这里距湖边仅250米。我把车停在路边,下车找可以开向湖边的“道口”,因为多数地段都被人用铁丝网拦住。
       东方露出一点点“鱼肚白”,我们也探明了路况,把车驶向湖边,在距离湖面约100米的地方停下来。天气有点凉,大家都穿上了比较厚的外衣,在黑黢黢的草地上试探着走向湖边。远方开始出现暗红色,区域缓慢扩大。方才以为是山的黑影,逐渐显现出是压在湖面上的云层,形如丝状的云带,在血红的朝霞映衬下,由黑变红,再由红变成金色;在大片的彩霞下面,湖面上露出了一个刺眼的白点,天空变得更红了,很快,白点扩大,射出贼亮的光束,太阳随即跳出了湖面,冉冉升起,东方也随之由黑灰、阴暗、锗赤,变得明快、橘红、通透。

       今天和昨天差不多,还是多云的天气。看完日出,马上赶往茶卡盐湖,标注的距离是78公里,一路飞奔,10时许,抵达盐湖。
       青海境内有很多盐湖,其中最大的是位于格尔木附近的察尔汗盐湖,最美的是位于青海湖西南的茶卡盐湖。盐湖通常是在干旱或半干旱的气候条件下,具有封闭的地形和一定的盐分与水量的补给,而湖泊水的蒸发量超过补给量,盐分通过径流源源不断地从流域内向湖泊输送。在强烈的蒸发作用下,湖水越来越咸,盐分越积越多,各种元素在湖畔和湖底形成了各种不同盐类沉积物,久而久之,就形成了盐湖。如果乘火车走青藏,一过布哈河,从乌兰格尔木,绵延1000公里的路基下面,到处是厚厚的盐矿。青海有盐湖100多个,其中随便一个中等规模的盐湖,所产的盐就足够全世界用上数十年。据说,仅查尔汗一地的盐蕴藏量,倘若架一座厚6米、宽12米的盐桥,可以从地球通到月亮。我国除青海之外,新疆内蒙古西藏宁夏山西等等地也有盐湖构造。世界第一大盐矿是美国盐湖城。盐是一种晶体,由于环境不同,晶体的构造也千差万别,于是就有了珍珠盐、玻璃盐、珊瑚盐、水晶盐、雪花盐、粉条盐、蘑菇盐等等。这些美丽的晶体只能从照片上欣赏,现场是看不到的。
       茶卡盐湖上建有一座盐厂,是1949年建的老厂,经过50多年的建设和发展,现在达到年生产能力80万吨的规模,是我国一家著名的制盐企业。不过这里的生产方式基本没有什么变化:把盐湖表面薄薄的盐盖掀开(约10余厘米),用机器采挖天然的结晶盐,然后包装外运;开采过后的卤水,几年后又会重新结晶成盐,如此循环往复,取之不尽。茶卡盐湖面积100多平方公里。这里产出的盐,晶大质纯,盐味醇香,是盐中上品。盐湖不仅产盐,还含有大量伴生元素如镁、锂、钠、碘等,这些都是重要的化工原料,也是重要的民生资源。青海盐湖资源位居全国第一,是青海省的第一大资源。不仅如此,青海的盐还有特殊的药用价值,取天然盐晶装袋,加热施放于刀口缝合或病灶处,会产生神奇的功效。妻子到这里还有买盐的任务,选了几袋带回去“复命”。
       今天天公不作美,有些阴冷,云比在湖边看日出时更多、更厚。放眼向盐湖望去,雾蒙蒙一片,分不出层次,有点像北京重度雾霾时的视觉效果,只是没有那种难闻的味道。买票进去,随着不多的人流向湖边走去,由于视线不好,观赏的效果很差,全不像照片和网上介绍的那么美丽迷人;起风了,间或还掉下几滴小雨,风大,海拔高,感觉头有些不适。简单在盐湖边走了走,拍了些照片就离开了。

       

       离开茶卡盐湖,没有从原路返回,径直开上京藏高速。一路的海拔高度都在3000以上。也许是气压变化所致,车上油表显示出现异样,以往在家时,每次加满油最多显示可以开行520公里,可在这里,却显示630多公里。我和子逸打趣,如果真能如此,一路可省下不少油钱。妻子担心是仪表出了问题,为了防止误报,只要见到加油站就必定加满,所以最终也没弄清一箱油到底能不能跑600公里。
青海的高速路是开放的,虽然路边有护栏,但是,开口很多,牛羊、车辆随时能开上来,路上不断有小心牛羊的提示牌;高速路的休息站非常简陋,基本不设加油站,也没有餐饮,只有一个简陋的厕所。
这里属于海南藏族自治州地界,其首府叫共和,一个很前卫的名字。为了节省时间,我们没有从共和经过,而是在它的南端走了条近路,直接开往玉树。正在修建的共玉高速几乎和老国道并行,多年以前我曾走过这条路,只是那次是乘坐长途卧铺车,基本是在睡梦中经过这个地方。

        开过一大段比较平坦的高原草地,远远望见一座大山横亘正前方。在开始翻越这座大山之前,我们在一个叫做河卡的地方用午餐。这是一家河南人开的餐馆,进去一看,环境很差,四处看看,附近再没有其他餐馆,害怕错过了更难找到就餐地,于是就简单吃了点继续赶路。

       

       眼前的这座大山是昆仑山支脉,称作鄂拉山。“鄂拉”藏语为“青色”的意思。果然山如其名,青幽幽的高山上,披着皑皑白雪,这是继翻过日月山之后再一次看到被白雪覆盖的高山。我们沿着公路向上攀爬,旁边正在修建的高速路偶尔有车在上面开过,没有发现这些车是从哪里上去的,有几处紧挨高速路的地方被人用渣土和木桩拦着,我们不敢轻易开上去,担心走到半路走不通又下不来,反而耽误时间。在开上大山之前,有路牌指向“鄂拉山隧道”,出于同样的担心,我们没敢选那条路,结果,一路向上,几乎走上山顶。

      

       我一直在查看手表中显示的海拔高度,从3600米,快速升高到4500米,路边白茫茫一片,从远处看以为是积雪,走到近处才看出,其实是米粒大小的冰渣。从对面驶来的大卡车车头正面粘着厚厚的一层霜雪,看来前面正在下雪。在高原上,雨雪难测,只要有一块云,就有可能带来雨雪冰雹。我们已经没有退路。妻子驾驶着汽车,显得比较镇定。路边就是陡峭的悬崖,路面比较新,不知是刚刚被雨雪洗过还是由于路太新,道路和路边的白雪形成强烈对比,黑白分明;有几处没有安装护栏,一眼望去,下面就是万丈悬崖。我们就是在这样极度紧张中,翻越了大山,最高处超过5000米。从山上下来,看到很多车辆从半山腰的隧道中驶出,难怪一路上几乎没有同行者,原来他们都按照路标指示选择了隧道,唯有我们走了山顶这条艰险之路。好在有惊无险,也算是一种经历。在最高处有一个祭祀台,这样的祭祀台在青藏、川藏、甘藏地区很常见,往往建在路口、山顶和高坡之上。前面刚刚停下一辆小车,车里走出一位中年男子,他提着背包,走向祭祀台。我让妻子停下车,稍微休息一下由我来开。山顶上风很大,似乎有雪花飘落,子逸夫妇没有下车。我盯着向祭祀台走去的男子,只见他一边走一边不断向空中抛撒祭品,彩色的纸片在阴沉的天地间飞舞,顿时感觉有一种庄严神圣之感,我不免心生敬畏和感叹:这就是宗教的力量。

       下山以后,路面开始不太好,断断续续有破损,加之还在比较高的地段,我想换换妻子,子逸这时来了精神,主动提出他来开一会儿。但是没有半个时辰,最多一个小时多一点,我就发现他面部表情难受,赶紧把他替换下来。
       走过最为艰险的一段,前面似乎好了很多。下午三、四点间,穿过花石峡,太阳这时也露出脸来,雪山、蓝天、盘旋的公路,构成一幅绝美的画卷。拐下一道山梁,前面群山之间出现一片清澈的湖面,宛若进入神仙境地。
       可惜,山路太窄,不敢停车拍照,等来到山下,效果已经大大逊色。这又应了一句老话:花开堪折直须折,莫待无花空折枝。

       

       日落时分,来到玛查里镇——青海果洛藏族自治州玛多县政府所在地。从车里一下来,感觉头重脚轻。我开始以为是开车时间太久的原因,看了看高度表,这里居然海拔4500米!也许是精神作用,马上感到头有点晕。招呼大家走路慢一点。妻子和子逸夫人去找宾馆,我则慢慢朝一座建在半山上的寺庙走去。由于天色已近黄昏,寺院大门紧闭,我在外面向里窥视,这里其实不是寺院,是一座格萨尔王纪念博物馆,建筑风格和寺院差不多,因为是建在一座不高的小山上,显得气势异常宏伟。
       我们下榻的宾馆就在格萨尔王纪念博物馆附近,是一家藏族人开的,楼下是超市,楼上是客房。一个大约10岁的小“扎巴”(即小和尚)正在店门前玩耍,他招呼店主人过来,帮我们办理了入住手续,还是那个小“扎巴”带我们从超市侧面的楼梯上去,虽然只有20几级台阶,但是提着行李走上去还是感到气喘吁吁,而且头还疼起来。其他人的情况也差不多,子逸更严重些,进了房门马上躺下。不过,即使这样,他们夫妻二人还坚持要出去吃饭,我和妻子都不想吃,想洗漱一下早点休息。过了大约一小时,子逸夫人过来和我说,子逸高原反应强烈,他们考虑再三,决定不再往前走了,打算明天回去。我过去一看,子逸面色苍白,表情痛苦,心里也着了慌,让他赶紧吃药、休息,同意明天原路返回。
       今天开行不到400公里,但是,感觉比昨天要累。

第五日

       早上醒来,似乎比昨晚感觉轻松一些,头还是有些疼,不过还可以忍受。子逸夫人坚持返回,话说得很重,我也担心会出问题。于是,顾不上吃早饭(这里人们要到10点以后才吃早饭,我们等不到那会儿),起来收拾一下便下楼。昨晚的气温低于零度,车厢外面和玻璃上挂上了一层厚厚的霜,简单做了清理,发动汽车,烘干了前面影响视线的部分天还没有大亮,格萨尔王的塑像看不大清楚,这里距扎陵湖和鄂陵湖不到20公里,再向南不到100公里是著名的巴彦克拉山口,可惜,这次无缘领略那些神奇的仙境了,我们——至少是我带着遗憾告别了玛多
       今天是十月一日,路上的车辆明显增多,可能是因为高速开始免费了。其实,这一段并不是高速,不涉及收费问题,主要是假期开始了。
       随着高度的逐步降低,大家的感觉都不那么难受了,子逸的话也多起来。他承认,前天晚上“牛”吹大了,他表示,今后不会再来高原了。我却不这么认为,其实,我们已经有了高海拔的体验,最困难的情况也基本如此了,如果咬牙坚持一下,或许就挺过来了。但是,已经走了回头路,不可能再二次回头了,留着这些遗憾作为将来再来的动力吧。

        

       车开到花石峡,前面刚刚有一辆迎面而来的大货车,由于坡陡弯急(几乎是180度),处理不当,翻倒在路上。一些人在车周围想办法,打电话叫救援。如此庞大的货车,别说人力,就是体量小的吊车,也无法挪动。抢险吊车远在几百公里以外的西宁,开过来至少要一天时间,很多人愁眉不展。我们大约是第二个到达这里的小车,对面山上已经有人试探着从旁边的山坡上开下来。这里的路面坡度超过20度,从路的斜面下来,至少有35度。一辆半截货车和一辆标志牌小车下坡成功。在我们这边,也开始有人查看路况,试图往上冲。一辆箱式小货车尝试着向上冲击了几次,没有成功;但是,一辆吉普车试了两次,冲上去了。我受到启发,下来观察地形,感觉我的车完全可以冲上去,但又担心自己手艺不佳,怕发生意外,想请路边一位有经验的司机帮忙开上去。一位藏族青年似乎听懂了我的意思,答应帮忙。但是,一眨眼功夫,不知道钻到哪儿去了。后面的车越来越多,我担心一会儿可能更拥挤,连冲坡的位置都没有了,于是,顾不上其他,在妻子和路人的指挥下,开足油门,一次冲坡成功。由于紧张,我没听到路边人在呼喊什么,估计是称赞我的座驾吧?肯定不会是称赞我的手艺。不管怎么说,我们抢回了时间,如果等到道路通畅,至少要十几个小时。
       受我这次“冲坡”壮举的感染,一车人都很兴奋,好像也不那么难受了。在此之前,妻子突然想起出来之前预备了四个氧气罐,昨晚就没想起来,今天早上拿出来让大家吸,也不知是心理原因还是氧气罐的作用,大家都感觉轻松了。
       因为有了过来时的经验,在接近鄂拉山时,我们一直留意鄂拉山隧道的标志,不敢错过路口再开上盘山路。

       

       穿过鄂拉山隧道,越走越低,身体和心情都在逐渐转好。天公作美,晴空万里,路边的景致也不错。我在车上提议,既然身体都恢复了,我们可以抄近路去贵德,然后由贵德甘南,这样可以弥补未达玉树川西的遗憾。大家一致赞同。
       沿共玉高速(G214)由南向北开进,中午过后抵达共和县城,按路标所指,在倒淌河附近,拐入一条乡道,大约行驶十几公里,转上S201,后来就一直沿国道向东、向南,下午五点半抵达贵德县城。因为天色尚早,我们来到的黄河岸边的水车广场,这是当地的一处景点。下了车,我们信步走到黄河边,蹲下身撩动黄河水,水很清,很温柔,完全不像《黄河大合唱》组歌背景后面澎湃汹涌的黄河形象。在青海境内,黄河水就是清的,进入甘肃,经过黄土高原腹地,才逐渐变黄。我早些年到过龙羊峡水电站,体验过清澈黄河的柔美;也到过壶口,感受过怒吼黄河的雄姿。这条哺育了中华民族的母亲河,从青海玛多流出,翻山越岭,有过娇俏妩媚的“少女”时代,也经历过雄浑悲壮的“中年”阶段,她夹带着巴彦喀喇山的苍凉与悲壮,裹挟着大漠荒原的杂草气息,冲入黄土高原,穿越三秦、飞跨三晋,进入齐鲁平原,到了那里,已经是耄耋老媪,病弱之躯。这幅景象活脱就是人生的写照,只不过,黄河的“人生”世代轮回,生生不灭,堪与世界同在,永为人类楷模。

 进入贵德境内,一改荒凉景色,宛若进入鱼米之乡

路边劳作的农妇,正在收割燕麦(左);一位满脸洋溢着幸福的农妇

贵德黄河两岸的景色

       

      贵德县隶属海南藏族自治州西北青海湖200公里,正北距省会西宁100公里,素有高原小江南、夏都(西宁的别号)后花园的美誉。贵德虽地处内陆高原,干旱少雨,但滚滚黄河由西向东横贯境内,长达75公里,两侧还有12条河流汇入其中,造就了贵德沟壑纵横,河流密布,既有水乡之富庶,又有高原之俊美的自然条件。因此,这朵高原奇葩一直是藏、汉、土、回等多民族的聚居区,具有历史悠久、多元文化、多种宗教共融共存的特征。贵德最早得名于宋代,明朝改为“归德”,隶属临洮府河州卫,清时改回原名,民国初期设县,青海建省前隶属甘肃,1928年划归新建青海省管辖。这里古树名木遍布、珍禽异兽众多,高原农作物丰富。贵德还有一个 “梨都”的称呼,无论山坡、路边还是村舍,到处种植梨树。时下正是硕果累累、采摘之季。我们下榻的宾馆内便有几株老梨树。店主人主动招呼我们自去采摘品尝。这里的梨个头儿不大,但是皮薄、汁多,味道甘美。
      今天开行475公里。

第六日

       昨天夜里,外面不时响起鞭炮声,早上起来问宾馆服务员,这是什么习俗?服务员是位回族妇女,她说这是在娶媳妇,汉族人的习俗,我们回民通常不这样做。在我的印象中,娶亲一般都选双日,今天是阳历10月2日,阴历九月初二,的确是个好日子。
      早餐虽谈不上丰盛,但是很温馨,穆斯林餐厅总是那么洁净,热腾腾的馍,香喷喷的菜,柔软的稀饭,可口的小菜,外加上宾馆服务员主动邀请我们摘些梨子带上,使得我们的心情非常愉悦。
       8:00出发,从县城出来就是黄河大桥。和昨天傍晚看到的黄河不同,今天的黄河金光粼粼。这种“金”不是浑浊的黄,而是水波纹在朝阳的映照下反射出的光亮。我停下车,让大家下去拍照,然后告别贵德县城,走上扎哈公路(S101)。
       路边的山开始 呈现出奇异的容貌,坎布拉国家地质公园就要到了。也许是去过的地方太多太杂,我居然不记得贵德这个名字,可是,当接近坎布拉时,我猛然记起,这地方我曾经来过!大约是十年前,在西宁出席一个会议,会后组织到这里游览,好像还登上龙羊峡水库大坝,俯瞰清澈碧绿的黄河水。随后来到一个国家地质公园,名字虽已忘记,但是景色却深深地印在脑中,所以,一看到路边熟悉的景致,马上回想起来。

      坎布拉的藏文意思是没有查到,好像是一个族群的称谓。这个地区以独特的“丹霞”地貌而著称,山峰挺拔,雄浑壮丽,充满阳刚之气,具有强烈的震撼之威,其规模之大、形态之丰富,堪称全国之最。坎布拉还是藏传佛教后弘期的发祥地,周边坐落有宗扎西寺、南宗寺、尼姑寺、夏琼寺等著名寺院,是藏传佛教各教派并存的圣地,具有丰富的历史积淀和佛教文化内涵。
       穿行在坎布拉国家地质公园中间,两面奇特的山形地貌使得子逸早已不是昨天的状态,他神采飞扬,滔滔不绝地向大家高谈阔论;妻子和子逸夫人也是兴致勃勃,瞪大了眼睛向路边看,不时让我停下车拍照。
       我也渐渐忘却了昨日的烦恼,开始被眼前的景色所感染。这正应了那句古话:塞翁失马,焉知祸福?我感叹大自然的鬼斧神工,成就了这样一些浩大的“工程”——靠着永不休止的自然之力和漫长的岁月之手,为人类营造了如此众多的养眼怡情励志修身之作。我对花草树木情有独钟,年轻时也曾亲手制作山水盆景,但是和眼前这些浑然天成的自然景观相比,一切人工的制品,都会黯然失色。这里的每一块鹅卵石,每一颗沙粒,都曾经历过数百万年的磨砺,见证过世间万物的迁徙轮回,记载着沧海桑田的变化。这次虽然没有去成玉树甘孜,但是,青海东南部(海东海南)这一大片被风霜雪雨雕琢得千姿百态的神奇峡谷,足以弥补失去的遗憾。
       离开坎布拉不远,来到一片植被茂密的林区,这里有很多高大的松树和柏树,这在青藏高原很难见到。路上路过好几个叫做“林卡”的地方,譬如莫诺林卡、琼古林卡等。“林卡”是藏语园林的意思,叫“林卡”的地方,一般都是贵族所在地,既然是贵族居所,一定都是自然条件很好的地方。我环顾四周,果然山清水秀。

   

       10点左右,到达一处岔路口。我停下车,向一位正在路边休息的僧人打听路线。按他指点,向左不远是高速,可直达西宁,向右是省道,去往夏群寺。我不想回到西宁走重复路线,征得大家同意,拐上去往夏群寺方向的公路。

       

       正午时分,停在一个叫做雄先乡的地方吃饭。饭店女老板热情地招呼我们。这里基本是面食,路上曾看见不少餐馆打出“炮仗”的招牌,这家店里也有。子逸夫人敢于创新,她点了个“炮仗”;我要了份水饺,妻子和子逸各自点了牛肉面。首先端上来的是“炮仗”,所谓“炮仗”,原来就是短而粗如鞭炮大小的面条;不一会儿,牛肉面和水饺也端上来了,牛肉面和其他地方没什么两样,水饺却出乎我的意料,居然煮在一大盆浓汤里。我问店家:这是水饺吗?回答说:没错。我尝了一口汤,很咸。请她把汤倒掉,用清水涮一下。店家说,你何不直接要“干饺”?原来他们是这样定义的。尽管用水涮过,饺子还是有点咸,吃了几口便不想吃了。旁边一对老年夫妇带着一个10岁左右小姑娘在吃面,我和这对老夫妇攀谈起来。他们准备去附近的一个寺院朝觐。我向他们打听前面的路况。回答说还可以,吃罢饭,开始赶路。



      走了没多远,见到不少人从一条小路上进进出出,我估计到了夏群寺,下车打听得知,不是夏群寺,是一个不大知名的小寺院,香火也很旺,但是要步行才能过去。夏群寺就在前面不远,我们继续前行。
       转过几道山梁,前面的路越来越窄,路上不断有经幡出现,人和车也多起来。路边山坳间露出一个高大的琉璃屋顶,我想这应该是夏群寺了吧,于是朝那里开过去。走近一看,原来是一个藏式建筑风格的宾馆——夏琼寺宾馆。把车停在宾馆门前,旁边不远处有个大院落,大门紧闭,门前有个小沙弥在玩耍。我走过去和他攀谈。小家伙有点腼腆,不大会讲汉语,但是比比划划,我也明白了,这里不是夏群寺,是一所佛学院,全称是夏琼寺佛学院。小沙弥就在这里出家学习。夏琼寺就在前面不远。
       穿过一座拱形门(有点像内地的村口牌楼),迎面是一排藏式佛塔。这里有两条路,一条通往山上,一条绕山一侧而行。问路人得知,山上是夏群寺,山后是夏琼寺,两个寺院紧挨着,都在这座山上。一会儿夏群,一会儿夏琼,还有群加,我有点晕。



       路很窄,只能勉强容一辆车行进。我把车开到一块比较宽敞的地方停下来,下面是一大片民居,里面有一些类似寺院的建筑,其间有一尊硕大的金佛造像,在阳光下闪闪放光。我让他们在此等候,我下车步行到前面看看情况。向前走了数百米,路边、山上和山坳里到处都是房子,身着深红色僧衣长袍的僧人们络绎不绝。这是真的到了夏琼寺了。
       我继续前进几百米,看到了寺院山门,里面人很多,有僧侣喇嘛,也有平民百姓,很多是从外地过来朝圣的。山门很气派,像是刚刚粉刷过,经幡飞舞,彩旗飘扬。走过去,不见售票处,打听一下,原来不收门票。我走进寺院,穿过几座殿堂,来到寺院南侧,一条回廊直达山顶,我走上去向山下望,山下郁郁葱葱,黄河宛若一条绿色蛟龙,在原野间蜿蜒伸展,景色美极了。夏群寺是藏传佛教格鲁派创始人宗喀巴削发为僧并拜师学经的地方,在一处面积约数平方公里的地方,坐落着一批寺院和佛学院,夏群寺应该是一批寺院的总称。距夏群寺院群不到500米,是著名的夏琼寺。在青海藏区,宗喀巴具有很高的地位。在青海东部,有四座著名的格鲁派寺院,藏区僧侣称之为北方四大名寺,分别是:夏琼寺、佑宁寺、光惠寺和却藏寺,夏琼寺位于四大名寺之首,名气最大,历史最久远。上述景点基本都涵盖在群加国家森林公园区域内。群加国家森林公园主要在青海湟中县,处于海东海南黄南交界处。



       我不敢久留,赶紧回头招呼他们过来。等我走回到停车处,这里已经发生拥堵。妻子刚刚在子逸的指挥下给车掉了头,险些跌入山谷,我回来时,她还没有从惊悚中完全恢复,这是事后她告诉我的。我回来见状,马上换下她,一点一点向前挪动,用了半小时,终于走出拥堵的路段,回到最初停靠的宾馆门前。我不想走回头路,按照大的方向北面是西宁西北面是兰州,我想找一条直接向兰州方向去的路。在大山里,导航已经不起作用。我从山上向下望去,黄河就在群山脚下,那里是平原地带,应该有公路。在佛学院侧面的山坡下,有一条小路弯弯曲曲向山下伸展,看不到尽头。问了一下路人,这的确是一条路,可以连接山下的公路。我横下心来,沿着这条小路开下去。
       大约40分钟开到山下,由于沟壑纵横,绕着山路下行,到山下不见了黄河的踪影。刚刚从山上往下走时,虽然路边的景色也不错,但是由于道路崎岖,路面残破,弯多坡陡,一车人都屏住呼吸,没了声音,直到抵达山下的省道上,大家的话才又多了起来,开始寻找黄河。我静静地想了一下,在山上望见的这段黄河是在寺院的南面,我们要去的兰州方向则在寺院的北面,南辕北辙走了好几十公里,当然不会有黄河!我们下来的这条小路从一个山谷中出来,也有一条不大的水流,水比较浑浊,河床下是黑色的砾石,可能是年代不够久远,没有被打磨成鹅卵石,但是,山洪冲刷的痕迹非常明显。



       走上正规的公路,感觉轻松多了,速度也快了许多。下午4:00点,到达平安(青海海东市直辖区,曾是古丝绸之路上的一个重要驿站——平安驿),从这里进入G6(京藏高速),5:00点多过乐都青海海东市市政府所在地),接着抵达民和青海省土族自治县),从民和进入甘肃,这时天色渐暗,路上车也多了起来,大概都是从兰州出来游玩返程的。
       晚上7:30进入兰州外围,天已黑透,下起了中雨,视线不好,限速80千米,可还是有不少人超速,不知他们急的是什么。一路上至少遇上五起车祸,每起车祸轻者两车追尾剐蹭,重者五、六辆车首尾相拥,挤作一团,这就是超速的代价!
       晚上九点9:00,进入市内,找到一家有停车场的宾馆。已经很晚了,大家都比较累,宾馆的餐厅早已关门,住宿费中不仅包含早餐,还要加上午餐。我们声明,明天一早就走,不在这里用午餐,可否去掉这部分。回答说“不行,不管吃不吃,都要算进去”。这么规定倒也罢了,服务员居然说,你们可以回来吃。我火冒三丈,真想斥责几句,被妻子劝下。西部地区人观念、理念之落后,和南方诸省形成强烈反差。按说,兰州也是个大城市,不应该出现这种情况。
       今天开行422公里。

第七日

起床后头很晕,在宾馆餐厅简单吃了点早点,由妻子驾车,8:00驶离兰州
从兰海高速(G75)转入兰郎高速(S309),一路向南,中午时分到达拉卜楞寺



       太阳正高,停车场上排满了汽车,费了好大周折才停下。这时候,我感觉头更疼了,似乎在发烧。估计是昨天开车过于紧张,晚上没有休息好,引起发烧,这种情况近年已经出现多次。
       售票大厅外人山人海,估计要排较长时间队才能进去。拉卜楞寺是我久已向往的宗教圣地,但是,后面还有好长的路,我不能病倒,必须保持体力,确保顺利完成后面的行程。我让他们进去,我独自在汽车后座上躺下休息。我的经验是多喝水,多休息,可以减轻症状,甚至自行痊愈。大约过了两小时,感觉轻松了一些,从车里出来去卫生间。外面的人流和车流还是不少,连卫生间都排起了长队。
       过一会儿,他们回来了,和我估计的差不多,寺院里面也是人挤人,所有的景点,都人满为患。我在他们进去前嘱咐多拍几张照片,由于人多,连张像样的照片都没拍成。我庆幸没有进去,如果进去,以我的急脾气,肯定难以忍受,病情会加重。这样也好,留下点遗憾,下次好再来。



      拉卜楞寺没有尽兴,子逸建议继续前行,前面不远就是桑科草原。妻子继续开车,我依旧休息。
      桑科草原名声虽然不小,但是,实际看上去很一般。并不茂盛的草地已经开始枯黄,路边和远处的草地上搭建了很多临时帐篷,一些人牵着马匹和牦牛招徕游人。



       向前开了一会儿,感觉很乏味。也许是因为刚刚领略过青海湖边和贵玉沿线的美丽风光的缘故,这里的景色实在提不起大家的兴趣。于是,掉头折向G312国道,开往合作。
       晚上16:50抵达合作。合作隶属于甘南藏族自治州,“合作”的名字来自于藏语“黑错”,大意是羚羊出没的地方。解放后改成合作,这样听起来读音相近,写成汉字还有点团结进步的意思。县城建设得不错,一条河流从城中穿过,街道两旁楼房林立,看上去比较卫生,也比较繁华。
       仍然有点发烧,不吃饭,简单洗漱后躺下,争取明天恢复。前面可能还有不可预知的艰险。
       今天开行327公里,都是妻子独立完成。

第八日

       昨晚睡得早,早晨醒来感觉好多了。妻子还在睡,我悄声出门。
       外面下着小雨,天还没有亮,下楼走出宾馆。路灯在细雨中闪着光,合作的街头非常寂静。在距离宾馆约100多米的地方,有一家沿街的铺面亮着灯,走 过去,是一家烤馍店,一对母子正在干活。刚出锅的烤馍,金灿灿的,散发出阵阵香味,很是诱人,我买了两个。

      合作总人口不到10万,但是,牛羊数量超过30万,闻名遐迩的蕨麻猪也是这里的特产。国人都知道九寨沟,但是少有人知道,九寨沟的水源自于合作,是合作的青山绿水孕育了九寨沟,成就了九寨沟。在甘南,类似九寨沟的地方很多,只不过,她们都隐匿在深山峡谷中,交通不便,不被人们所知罢了。
       天亮了,今天的目标是玛曲,昨天晚上,子逸就说起甘南的“三曲”——玛曲碌曲舟曲,他曾经到过那里,到过“黄河第一湾”,说起那里的景致,眉飞色舞,但是,他同时也担心,到玛曲的路上要翻越一座超过5000米的高山。我表示,走走看吧,视天气和心情而定。
       从合作出来,第一站到尕海。“尕”这个字在西北地区很常见,“尕”的意思是小巧可爱。但是,藏族男子的名字中也经常出现这个字,我据此分析,此 “尕”非彼“尕”,名字中的“尕”是音译,或许正与小巧可爱相反,是表示高大威猛。

       尕海果然很小,由于下雪,能见度低,远处的尕海湖就像一块低洼地,感觉不出是湖。路牌显示,这里向西距玛曲近80公里,向南距郎木寺20公里。我们盘算,像这种天气,就算是到了“黄河第一湾”,观赏的效果也不会好,再者,中间还要翻越一座高山(后来查明,从尕海到玛曲,不需要翻越什么高山,两座高山——5369米的年保玉则峰和4806米的乔木格日峰,一在西南,一在西北,去玛曲刚好在两山中间穿过)。      我想起几天前子逸的状况,令我不敢贸然西进,于是决定,改道向南,去往郎木寺。

       20公里转眼就到,不过又遇到昨天的情况:人满为患。还没等进入郎木寺镇,车就开不动了。把车停在路边,几个人下来步行。

       此前我一直把郎木寺认作一个寺院,其实,郎木寺本是一个地名,藏语叫做“达仓郎木”,“达仓”是藏语音译,有“虎穴”的意思,同样,“郎木”也是藏语音译,是“吉祥天母”、“仙女”的意思。由于“达仓郎木”一词具有悠久历史,且在安多藏区广为使用,被汉人简称为“郎木”。郎木寺的真正含义应该是郎木寺地区的寺院。
       郎木寺镇地跨川甘两省,藏传佛教文化是这里的主流文化。在甘肃境内的寺院叫“达仓郎木赛赤寺院”,简称“赛赤寺”;在四川境内的寺院叫“达仓郎木格尔底寺院”,简称“格尔底寺”。如此解析郎木寺的来龙去脉,很多汉人还是摸不着头脑,所以,干脆把这两座寺院都叫郎木寺。久而久之,郎木寺就被叫开了,此地就是郎木寺,郎木寺就是此地。
       郎木寺的位置形貌的确如其本意。一座怪石嶙峋的孤山,像一只斑斓猛虎横卧群山之间,山坳中香雾袅袅,隐隐闪现出婀娜的寺院群,如同仙女临凡。可惜,这种景色只能闭目想象,因为到处是人,任何好景致加入涌进了超量的人群,都将黯然褪色。

       

       用过中餐后离开郎木寺,回到G213国道,向陇南方向开行。陇南以藏族人为多,沿途看似乎比较富庶,路边的学校、商家、村舍、寺院都比较整洁、考究。路边有个红星乡,学校和寺院相邻,感觉很有点意思。我过去经常把共和互助民和等少数民族地方的称谓断定为一定是新政权赋予的名称,到了这里才知道自己太主观了。除去音译的“合作”之外,另几个都是民国时期的军阀给取的名字。他们虽然是“丘八”,但是都很有些文化,所取得名字既时尚又顺口,而且没有任何标榜个人的意思,真的都很“民国”。
       来到一处比较开阔的地方,手机居然接到四川移动的短信,原来进入了四川境内。
       离公路不远有个村落,村落后面的山上是一个比较大的寺院。我想拐进村去看看。在下车指挥妻子倒车时发现车胎有点瘪。我感觉毛病不大,无非是扎了个小眼,补下胎,打足气便可无虞。向路边一位僧人打听,刚刚过去的红星乡就有汽车修理厂。我让妻子和子逸开车去补胎、打气,我独自到村里去采风。

       也许是缘分,我居然走进了鼎鼎大名的降扎乡!降扎温泉在川、甘、青藏区有极高的知名度,据说有极高的保健祛病功效。温泉依山傍水,周边古树参天,仙霭缭绕,景色优美。温泉四周群山环抱,河两岸的山崖有大小50多处泉眼,泉水清澈如镜,水从山上流下,由于水中含有大量的微量元素,所过之处将山岩浸润成孔雀蓝和翡翠绿,在阳光照耀下闪闪发光,如同镶嵌了珍宝美玉。不过,我当时并不知道这些情况,就是抱着一点好奇,走进了这个寂静的山村。村名叫格吉村(我是从一户农家的大门上看到的这个名字)。绕过一条弯弯的小路,一副农家田园景色呈现在眼前。地上奔跑着“一家”蕨麻猪,见人走近,马上四下逃窜。路边农家的院墙上贴着一饼饼牛粪干。一排房子下面有几位妇女正在说笑,见我拿着相机过去,挡住脸害臊地散开。继续往村里走,听到前面不远处传出鼓乐声,顺着声音寻去,来到一户农家。

       庭院里有几个男孩儿在玩耍,旁边站着一位身着汉族服装的女子。我问她,可以进去看看吗?她向屋里一位中年僧人说了句什么,那位僧人热情地向我走来,满脸笑容,大声说,欢迎欢迎!上来拉着我的手就向房间里面让。这是一个类似北方四合院的建筑,正房里有一位年龄稍长的僧人正在做佛事,一边念经,一边敲打器物,一位年轻僧人在旁边打下手。房主人就是拉我进来的那位僧人,名叫若巴。那位着汉装的女士(藏名多吉)是和另一女伴来拜访他的朋友。若巴热情地让我上炕,那种诚恳,让我无法回绝。他请我在家里吃饭,我向他说明情况,不能久留,看看就走。他说,叫上你的朋友一起过来,晚上就住在这里。我婉言谢绝,告辞出来,他留下我的电话,一路送我出院子,再三叮嘱办完事马上就过来。



       告别若巴回到大路上,打电话给妻子问情况,结果不是车胎撒气,而是轮毂开裂。汽修厂没有办法,妻子已经自行把备用胎换上,后来她告知当时的情景,令我唏嘘不已。由于出现了这种意外,不敢贸然摸黑前进,向前继续慢慢开行约 50公里,到达迭部。这是天色尚早,在宾馆中打开电脑,详查明天路线,联系到距此最近的天水4S店。计划先到天水,把车轮换好,再继续前行。从迭部天水,至少要450公里,而且路况不大好。昨天的感冒虽然被强行压下,但是还没有好彻底,我预感到明天肯定会很艰苦。落实了明天的行进路线,出去吃了点饭,晚上早早睡下,争取养好精神,度过明天的艰难阶段。
       今天开行327公里。

第九日

       早上5:50出发,外面漆黑一片,下着雨。穿过城区,走上S313国道。路上几乎没有小车,偶尔有大货车驶过。
       按照昨晚在网上选好的路线:先向东南,过舟曲上高速(G212/G75),到武都(陇南市政府所在地)转入G8513高速,向北直达天水。预计中午能抵达4S店,换上轮胎后还可以在天水附近看看。
       从导航图上看,公路旁边就是白龙江,但是由于天黑下雨,什么都看不见。开出一会儿,我在一个交叉路口处下意识地选择了一条比较宽直的路,结果误走上S210,大约走出10几公里发现不对,折返回到S313。翼虎的备用胎很单薄,加上路况不好,只能慢慢走,很多路段时速不到40。天渐渐亮了,雨也似乎小了些,公路曲折蜿蜒,白龙江水流湍急,雨雾中朦胧的景色倒也不错,只是照这个速度,中午之前很难到达天水

       从迭部出来,看到很多熟悉的标识:俄界会议旧址、腊子口、若尔盖草原等等,这里曾是红军出川,外部遭遇围剿、内部斗争激烈的关键地区,很值得一看。但是,换车胎是眼下的第一要务,这些只能留待以后再会了。

       

       若巴师傅从昨晚到今天,多次来电表达关切,他说愿意交我这个朋友。
       9:30到达舟曲。白龙江边街道宽敞,震后重建的房子,排列齐整,白墙灰瓦,有点像江南的风格。此时天已大亮,虽然还下着中雨,但绝对不影响视线。妻子望着迎宾大道两侧仍然大亮着的一排排华灯,对舟曲的奢侈浪费瞠目结舌。我也感觉这里的确过于奢华,太不节俭。一个贫困地区,能把基础设施建好,百姓生活水平搞上去,环境卫生保护好就可以了,把钱用在花里胡哨的街景装饰上,没有一点必要,纯粹是面子工程。
       10:40抵达武都休息站,为赶时间,我让他们去吃自助,我没有胃口,稍作休息,等他们回来抓紧赶路。
       到达天水4S店(已经是下午两点多)后让我们大失所望, 4S店居然没有我这款车的备件!业务员比较热情,帮忙给其他几个店打电话,问了一大圈,整个天水汽修城,都找不到同款轮毂。小伙子还特意打电话给宝鸡的福特4S点,回复也没有。他告诉我们,天水宝鸡的4S店,都是从西安进货,但是要等到节后,至少要4-5天。看来我们只有赶到西安才能解决。我担心这种情况无法开到西安,小伙子说,只要慢慢开,不会有问题。他帮我们把备胎和后轮胎做了调换,这样可以让备胎少受力。他再三告诫我们,一定要慢行,随时检查备胎是否发热。车速不能超过80 ,最好60。我们向小伙子道了谢,马上赶路。从天水西安距离400公里,车速又不能快,时间很紧。
       在进入高速之前,路过花牛镇,著名的花牛苹果之乡。如果不是车胎有问题,一定要买上几箱带回去,现在多一点分量就多一分危险。高速路限速80,个别地段60,由于下雨,雨水为轮胎冷却,我放心地一直以60-80的速度开行。从早上到现在,一直是我一个人开,妻子近视,雨天看不清路;子逸经过了前几天的惊吓,已经不敢再提代驾。
       中间加油时,我给咸阳炮所的朋友打了电话,请他们帮我订房。我暗暗祈祷,一定要顺利抵达咸阳,只要到了咸阳,就算那儿的4S店也不能解决,我也可以踏踏实实地把车留在咸阳,让所里的朋友帮忙把车弄回北京
       路上车比较多,在穿越秦岭隧道群时,几乎有点拥堵。
       晚上8:00过宝鸡,稍事休息,继续开行。宝鸡的夜景很美,华灯齐放,流光溢彩,富丽堂皇,妻子和子逸夫人一路赞叹。
       咸阳所里的朋友(天宝、赵斌)一路电话询问我的位置。晚上10:30抵达咸阳,赵斌已在宾馆门前守候,令我十分感动。到了这里,心里的石头终于落了地,浑身就像散了架一样。今天全天我驾驶汽车超过10小时,傍晚有大约2个多小时妻子换过,从早上到夜里,总共超过16小时,开行800多公里。
       这真是惊心动魄的一天!
 

第十日

       早上,炮所的朋友专门赶过来陪同吃饭。随后,子逸夫妇由朋友安排送往西安。他们定了三天后的火车,准备在西安玩两天。
       送走子逸夫妇,马上联系福特4S店。西安最大的汽修城在咸阳三桥,开车过去不到半小时。把车停在4S店门前,进去得知所有配件齐全,心里别提多畅快。想起昨天的情况,真是后怕不已。
        坐在4S店休息室喝咖啡,回想这一路的经历,感慨万千。这时,若巴师傅又打来电话询问情况,萍水相逢,便有这份真诚,足见藏族同胞的率真和热情。
       大约3个小时,一切搞定:更换一副轮毂和两个轮胎,前后轮子做了调换,四轮定位。虽然花去数千元,但是,心里彻底踏实了。
       从4S店出来,感觉特别轻松。车子放心了,后备箱也有了空间,一路上不断往里装水果,有石榴、西瓜、葡萄、香梨、火柿子,只可惜再没有见到地道的花牛苹果。



        天下着小雨,西安城里不去了,打电话给子逸,他们正在宾馆休息,准备第二天去景点游玩。和他们道别后,直接开上去往太原石家庄方向的高速。
       由于心情放松,开始并不觉得这里和海东甘南有什么异样,但是开着开着,便觉出空气质量明显变差,节日期间尚且如此,平时肯定更加糟糕。
       在走出陕西之前,经过韩城,从这里越过黄河,进入山西黄河对岸是河津韩城河津都是很有历史,也很有文化的地方。中华祖源在黄河流域,离此不远,溯流而上不到50公里就是壶口瀑布;由此向西约160公里便是号称“天下第一陵”的黄帝陵。黄帝出生于陕北,死后葬于桥山,此地因而得名黄陵中国历朝历代都在这里举行祭祀大典,就连解放后的红色政权也不敢例外。在国务院公布的第一批重点文物保护单位名册中,黄帝陵被编为“古墓葬1号”,足见其地位之显赫。我和妻子在一个多月前曾到过那里,陵园的恢宏气势令人叹为观止。



       关于黄帝的故事有很多传说,黄帝陵也另有说法,譬如,北京平谷就有一个“轩辕黄帝陵”。而且考学家还能拿出古诗、县志、礼记为证:“北登蓟丘望,求古轩辕台”(唐陈子昂);“世传黄帝陵在渔子山,今平谷东北十五里,冈阜窿然,形如大冢,即渔子山也,其下旧有轩辕庙云”(明蒋一葵);“封黄帝之后于蓟”(《礼记•乐记》)。可见,陕西未必真的是黄帝归寝之地。但是,当你亲眼目睹和抚摸那直入云霄的参天古柏时,你会真切地感到,这里就是黄帝的神归之所! 
触景生情,思绪一下子飘出好远。
       傍晚时分,抵达临汾

       对于临汾,我印象中只有“临汾旅”,那是多年以来爱国主义教育留下的印迹,至于这个“临汾旅”当年怎样英勇,我并不清楚。既然到了这里,准备去看看“临汾旅”纪念馆。我们下榻的酒店就在市区中心地带,问服务员临汾旅纪念馆在何处,小伙子并不知道什么“临汾旅”。看来临汾人对“临汾旅”并不像我那么看重。
       收拾停当,来到街上。空气中虽然弥漫着煤烟和汽车尾气的味道,但是,走在明亮整洁的大街上,看着每个路人愉悦的面孔,一下就没有了计较空气优劣的兴致。经向人打听,临汾最有名的一道美食是牛肉丸子面。在夜幕之下,我和妻子找到了这家祖传名店。
       店里坐满了客人,看来名不虚传。店主人是回民,和其他回民餐馆一样,店内窗明几净。我在厨房门口看师傅做丸子面的过程,程序复杂,动作利落,不一会儿,面端上来了,同时端上来的还有一种据说是加了草药的汤,颜色微黄。面的颜色很重,上面漂着些许香菜末,看上去还不错。吃了一口,面很劲道,丸子富有弹性,但是有点咸,不大适合我的口味。

       大约是来临汾的外地人不多,店主人对我们很热情,旁边的食客也纷纷向我们投来善意的目光。我趁机向他们打听有无“临汾旅”纪念馆。一位中年汉子告诉我们,没有临汾旅纪念馆,只有一个烈士陵园,烈士陵园附近,建有一座“临汾攻坚展览馆”,还有一座“革命英雄纪念馆”。这些都是在纪念临汾解放40周年时建造的。当年解放临汾的部队后来被命名为“临汾旅”。
       从店里出来,走在熙熙攘攘的大街上,处处感受到临汾人的质朴和礼貌。路边一个公共卫生间,门上大书一副对联:“民生无小事,方便有真情”。从中也可以感受到临汾人民的文明。不过,文明归文明,空气质量差还是一个很现实的问题,就在傍晚进入市区之前,路边仍看到焚烧秸秆的现象。当然,这可能不是空气差的主要原因,但是,积小弊必成大害,这种做法终归是不对的。  
       今天开行400公里。

第十一日

     十一长假最后一天。从昨天下午开始,不断有电话说工作上的事,遂决定今天返回北京
     用过早点,驱车穿过临汾市区,开上G5京昆高速。一路顺利。中午绕过太原,在寿阳附近休息站用餐,下午经过阳泉山西,进入河北。车流时多时少,空气则越走越差。
      9:00进入北京五环,再到四环,不但没有出现拥堵,车辆似乎比平时还有所减少。城里的节日气氛似乎不那么浓烈,没有看到烟花四射,也没有听到炮竹声声,但是,街上华灯绽放,流光溢彩,节日还没有完,出游的车辆来来往往川流不息。原来预计此时段正是返京车流高峰,本想推后一两天,待高速开始收费再回去,结果情况发生变化,调整了行程,歪打正着,一路顺畅,10:00整,安全到家。
      今天开行755公里。

后记

      拖拖拉拉,用了半年时间总算把“散记”写完了。由于工作关系,没有整时间,写写停停,思路也经常变化,因此写出来的东西跳动性大,不连贯。还好,有当时的行车笔记作依据,无论怎么写,都不会走样。正如文中所讲,这次出游并不尽兴,行程和原计划差距很大。出发的时候,计划了三条线路,原以为至少会取中间线路,没有想到会是最后一条。有准备不够充分的原因,更有身体和车子出现故障的原因,但是结果相当不错,顺利返回。虽然有些惋惜,不过,历经七省区(河北内蒙古宁夏甘肃青海陕西山西),尽揽祖国大好山河,道不尽途中惊险跌宕,说不尽心中感慨万千:深入甘南腹地,品尝民族风味,挑战高原缺氧,完成冲坡壮举,飞过崎岖山路,领略乡间美景,往返6000公里,能安然无恙返乡,这就是最大的成功。留点遗憾也好,就是当年的徐霞客,不是也反复多次去过一处地方嘛。想到这里,心里很是欣慰。我确信,用不了多久,我还会再来。那时,肯定会更尽兴。
                                          
                                                                                             长白山
                                                                                            2017年4月6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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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F

2016-10-27 22:05

专顶新帖,手动点赞!

2016-10-28 09:26

2016-10-28 18:28

第一次尝试,还很不熟悉。

2016-10-30 20:42

引用 许毅达 发表于 2016-10-30 20:42:00 的回复:

第一次尝试,还很不熟悉。

回复许毅达:本来应该用您的号来发,这样您可以直接了解动态了。

2016-10-30 21:27
此评论来自蚂蜂窝自由行APP蚂蜂窝自由行APP

为能写出游记的人点个赞哈哈

2016-10-31 10:02

写的非常棒!期待看续集

2016-10-31 11:16

工作太忙,拖的时间久了,写的激情有所减退。

2016-11-20 19:4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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