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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子城探险记------向英雄致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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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mos LV.4
2016-10-30 20:21 190/2
  • 出发时间/1990-07-28
  • 出行天数/15 天
  • 人物/和朋友

前言

       一直对九峰山有一种向往,每每登顶,遥望远方,有一座耀人眼目的山峰 ———— 太子城。太子城为九峰山主峰,海拔4812米,古之朝山者言,凡心不诚者,往往遇风雨雷电,不得生还或不得善终。关于太子城的传说有很多,更为它添上了神秘的色彩。
       笔者偶然在贴吧看到了太子城的探险纪实,经楼主同意,遂转载于此。让大家共同分享这传奇般的探险历程,同时也向登顶的英雄们致敬。
       因为年代较远,没有高清的照片,遂借用一篇游记里的高清照片当背景,在此感谢。

      原文在此: http://tieba.baidu.com/p/3364613116 编辑

转载内容

       每每拉练到了山顶,看到隐匿在群峰当中的太子城,便心生向往之情,而目前通往太子城的线路,有北坡和南坡的说法,北坡是茂县九顶山的鸡爪棚出发沿黑龙池和水衣海子而上,有记载的就是1989年的龙门山地质队首次沿北坡而上 而南坡则是走彭州境内,银厂沟而上,其地形之复杂,气候之多变,非北坡而能比.
       因此1989年地质队舍难求易,走了北坡上了太子城 而我想向大家分享的就是1990年成都师专的几位前辈,沿南坡而上的传奇纪实,感受在二十四年前的那份豪情和勇气。

向登顶的英雄们致敬

太子城探险记

原文如下:
      唐勇,男,1956年生,四川成都人,80年毕业于成都师专数学系,曾任成都师专学生处处长,现任希望集团东方公司董事长助理,投资部部长。
徐昌俊,男,1957年生于四川彭县,80年毕业于成都师专数学系,89年研究生毕业于西南财经大学计统系。曾任成都师专财务处处长,现任希望集团东方公司总部财务部部长。



      十年前,当众多有为青年纷纷畅游商海时,成都师专几名教师寄情山水,志存高远,向太子城山顶,也向自己的意志、胆识和体魄发起挑战。几经磨练,几度临险,当大自然把它的威力施加于他们的心身时,也悄悄地将博大、深邃、无畏、勇敢、富于冒险和敢于挑战的精气注入了他们的体内。

      坦然面对困难和挫折,走最艰难的路——这是他们远胜过登太子城顶成功的收获。其中唐勇、徐昌俊(本书作者)两人后来成了希望企业精神——“走最艰苦的路”的勇敢实践者。

      希望集团董事长刘永行曾坦言:“希望成功没有什么捷径,走最艰难的路是最大的捷径。”正是这种信念培育了希望的独特企业文化,吸纳了敢于吃苦耐劳、富于挑战的各类人才,也由此构筑的希望的成功

      走过最艰难的路的唐、徐两人如今在希望集团担负着重要工作,从他们身上,仍可以看到当年那种不屈不挠和默默奉献精神的统一。

      收集他们两人当年的登山日记,整理成这薄薄的册子,是为了帮助大家认识希望人,了解和建设希望的企业文化。由于编辑水平局限,多有不尽人意之处,在此向作者和读者致歉。
一九九九年四月

正文

龙门山地质带,有一处极神秘的地方,那就是太子城。

太子城其实不是城,它是位于成都平原彭县最北端与茂汶县交界处的一座海拔高度4816米 的山峰,也是龙门山地区飞来峰群中最具神秘色彩和传说甚多的一座山峰。说它神秘是因为:第一,在地质学上飞来峰已属难得,飞来峰群更是鲜见,而太子城,则以它独有的风姿耸立于龙门山脉飞来峰群之颠,在对环龙门山地震带的研究、对飞来峰形成的研究 中有极重要的价值。

第二,因为它的外形呈三个重叠的圆台,与周围的山势完全不同,远看酷似一个大坟包,故又名太子坟。
第三,由于远看太子城,时而金光闪闪,时而银光闪闪,因而有遍地是金银的传说。相传明末刘天官受命在此采金,皇太子亲自来此押取,被刘天官软禁起来,太子死后即葬于此,太子坟的名称又源于此说。

历史上并无对太子城考察的记载。解放前,彭县著名人士李济伟先生就曾提出过从彭县开辟公路打开彭茂通道的设想并亲自对周围地形进行了考察,但他未曾到过太子城。解放后,已有若干人出于各种目的进行过攀登太子城的尝试,但直到89年9月才由“龙门山地质公园考察队”从茂汶县境内,也就是从太子城北坡成功地登上了山顶,初步解开了太子城山峰的部分秘密。但从太子城南坡(彭县境内)登上山顶,尚无历史资料可考。为此,我们成都师专5名登山爱好者利用90年暑假进行了从南坡登顶的尝试。我们的目的主要是通过这次活动磨练我们的意志和勇气,增强我们的体魄,同时争取通过实地考察解开太子城地区的一些神秘传说之谜,并对该地区的地形、地貌、植被、生态、气候作一综合考察,为“龙门山地质公园”旅游开发事业进行一些探索,或寻找一条从彭县到茂汶的旅游线路及一些可开发的景点。经过前后15天的艰苦攀登,我们其中四人终于成功登上太子城。在整个活动过程中我们得到了学校及彭县有关方面从精神到物质的大力支持。成功后,县政协、县志办、城建局给我们以高度赞扬。他们认为我们的成功“将永远载入彭县史册”,“为了解、热爱、开发、建设彭县起到了深远的作用”。我们提供的资料对1996年国际地质年会考察飞来峰群“很宝贵、很有价值”

太子城南坡位于彭县境内银厂沟源头,地形复杂,海拔高差较大,气候恶劣,空气稀薄, 高山紫外线极强,登山所经之处全为无人区,且从转经楼后的银厂沟口岩窝起根本无路,再加我们是自愿探险,自费考察,没有民工,没有马匹,设备简陋,人均负重近20公斤,登山之艰苦是可以想见的。
在半个月的时间里,我们的行动大致可分为两个阶段。第一阶段是从7月28日到31日,即 我们出发到“龙口”再折返至白水河修整。这段路我们受挫撤回有两个原因:第一是 我们都没有野外生活经验,对困难和艰苦的估计也极不充分,并且在龙背绝壁处的木桥已断(当地山民并未知道这里木桥已断,却都估计我们会由此折转,因为在木桥未断的情况下这里都曾摔死过当地的山民)根本无法通过;第二是由于出发是拟定了两条线路,从这里退回去并不意味着放弃这次行动(其实以后走过的路远比第一条线路艰难)。在第一阶段值得一提的是我们进山第一天便在“银厂沟管理处”碰巧遇见了牟登余。我们在事先的调查、采访中多次听到他的名字。他是白水河的山民,曾两次率民工登太子城:第一次不慎迷路从太子城东面的南天门垭口过茂汶县被当地牧民救出;第二次带领龙门山地质公园考察队从茂汶方向登上太子城。在管理处,尽管他们极不相信我们能上太子城,尽管他们说我们“至少需要15个民工”,但却给了我们很多忠告,事实证明 他们的忠告对我们后来的行动是极其有用的。

第二阶段是从8月1日开始的,我们从东临寺电站处再度上山,由于凑巧遇到了采药老山民张大爷为我们带路,终于在8月9日成功地登上了太子城,并于10日从茂县方向安抵汶川县城。这一阶段我们经历了很多艰辛、困苦,但却看到了许多奇特、瑰丽、秀眉的自然 风光,听到了许多由于人们不能解释的现象带来的动人传说,并解开了部分太子城之谜,今生今世实难忘怀。下面是按日记形式整理的详细探险过程。第一阶段选自唐勇的日记,第二阶段选自我的日记。

7月28日 龙口受挫

龙口受挫
(唐 勇 整理)

7月28日
经过三个多月的精神和物质准备以及体能训练,盼望已久的出发这一天终于来到了,我们 的心情都很激动。这一天可能是成功地第一步,也可能是失败的开端。虽然在整个筹备策划过程中我始终充满了信心和勇气,并以此鼓励大家,但心里总感到不踏实。

我们集合在陈云家,再一次检查了我们的装备:一顶全封闭的防水帐篷,一把砍刀,一把小铁锹,四把匕首,一根20米上尼龙绳,一部通话距离100公里的步话机,两架照像机,一个指南针,一架望远镜,三床被子,一床毛毯,四件雨衣,每人的绵毛衣裤,一个高压锅,5公斤酒精,20斤大米,100个锅魁,两斤牛肉干,3斤奶糖,3斤白 糖,15听罐头,2斤奶粉,3斤咸菜,及重约一公斤的急救药品等,最后我们称了一下背包的重量,我和陈云的约45斤,老汪、李凡和徐昌俊的约40斤,我们都大吃一惊,天啦,要背上这样沉重的背包登上4800多米高的太子城,真是不可想象,但这 些东西又是必须的,它虽是我们成功的负担,也是我们成功的保证。

吃了午饭出发。我们这次探险得到了学校的支持,同时我们也向学校写下了保证:此次探险纯属民间志愿,非官方组织,出了危险,后果自负。当然真的出了危险学校还是要出面解决的。学校决定派专车送我们到银厂沟,商校长亲自为我们送行并同我们合影留念。

汽车行驶在崎岖的山路上,平原风光渐渐离去,崇山峻岭扑面而来。我们的心也随之起伏,思绪万千。常常在电影、电视中看见绿色贝雷帽部队的战士们在没有任何外援情况下在深山老林中独立生存,与大自然搏斗,令人敬佩。而我们这次探险也将穿越荒无人烟的原始森林,攀登神秘莫测的险峰,野兽、暴雨、泥石流、迷路、摔伤等都有可能使我们陷入类似的绝境。我们能行吗?我不禁环视了一下车内的五人:陈云,34 岁,曾任学校图书馆馆长,现任学校劳动服务公司副经理,毕业于四川师范学院生物系。粗犷豪爽,为人义气,风趣开朗,玩笑中常能以粗俗之语概括事物之本质,三寸不烂之舌常常能把死人说成活人(要不然怎么能经商呢?),一脸的络腮胡更显性格的坚强和天不怕地不怕的胆略。加上他有着丰富的生物知识,给我们的野外生存增加了勇气。李凡,33岁,学校办公室副主任,毕业于四川大学物理系。农村、工厂、学校都留下了人生的足迹,坎坷的经历磨练出了能干的双手和强烈的自我生存意识,善于鼓动和夸张的口才,给人以热情和勇气,也常常能把倒下的说得立起来,凭此特长,他为我们这次探险的装备筹集立下了功劳。徐昌俊,33岁,西南财经大学毕业的研究生,近20年的寒窗苦读,并没有给他带来丰裕的收入,但他却独自品尝着知识财富的乐趣,别看他平时沉默寡言,一旦侃起大山来去滔滔不绝,政治、经济、 数学、文学、历史都能侃上一番,博引旁征,纵谈古今。也正是由于他丰富的知识 和妙趣的语言,受学生的欢迎程度,让许多老教授都自叹不如。但让我担心的是他那因只小儿麻痹症造成微跛的右脚,是否能经历如此负重跋涉的攀登?当问及他的信心时,虽没有陈云那样的豪言壮语,却能从他的目光中看出坚韧的意志和勇气。老汪,这位数学系的副教授,常以他敏锐的思维,严密的推导,精确的计算和诗人般的文采,令许多学生为之倾倒。每当兴奋之时便填词一首,浅呤低唱,自我陶醉。他虽年 近50,可朝气不减当年,无论是运动场上,还是舞场上,你都能看到他矫健的身影。 一曲快三步下来,常令舞伴天昏地转,可他却闲庭信步走向下一个舞伴。尽管如此,仍最让我担心,毕竟是50岁的人了,体力总有一个极限。此次登山不仅需要强健的体魄,还需要顽强的意志的耐力。老汪啊,但愿你能坚持到底。那么我呢?作为这次探险的发起人和队长、对成功究竟有多大的信心,会遇到什么样的困难,我的思绪渐渐回到了四年前的那次失败的攀登……

那是86年的暑假前,我从彭县刚发行的“彭县地图”中发现有座山,高4800多米,名叫 “太子城”。我很惊奇,成都平原边沿居然有这么高的山(后来得知这只是成都市 的第二高峰,第一高峰是大邑县的西岭雪山,高5300多米)。爱好探险的我便萌发了 征服此山的念头。经过多方打听,竟只有极少数人知道此山,而且充满着许多迷人的 传说,至今无人上顶。这便激发了我登山的决心。暑假后我回成都约了两个朋友,经过简单的准备便匆匆踏上征程。上山后才发现没带高压锅是个错误,海拔高,气压低,一般铝锅是煮不熟饭的。但更为严重的是还忘了带锅盖,怎么办?急中生智, 发现有荷叶般大小的植物叶可以替用,等饭快煮到水干的时候盖上叶子防止蒸汽散失,饭虽还是夹生,但毕竟看起来像干饭,比敞锅煮强多了。到了海拔再高的时候,没有了这种植物叶子,只好将带的纸撕成锅大的圆形粘在饭面上煮,效果一样。第 二天晚上住宿时气温只有10℃,只带一床毛毯和一件军大衣的我们三人只好卷曲在尼龙帐篷中靠相互体温御寒。晚上下起了暴雨,这一下就是三天三夜不停。也幸好我们的住宿点是一个岩窝,没有受到暴雨的袭击,要不然,危险性可想而知。三天暴雨虽停了,但我们所带的粮食已消耗过半,只得原路返回……

汽车嘎的一声停住了,打断了我的回忆,一看,已到了银厂沟管理处,一根红白相间的栏杆横在我们面前,他们以为我们是进三旅游的,要停车收费,我们解释说我们是来登 “太子城”的,他们大吃一惊,忙把我们叫到办公室,当他们得知我们都是教师时,更以惊异和极不相信的目光和口气问到:什么?!你们要登太子城,你们知道太子城有多高,在什么位置,你们带了什么装备,请了多少民工,有没有向导?简直是开玩笑!当我们把我们的情况和计划说了以后,他们仍表示怀疑。事实上,他们的怀疑是有根据的。原来他们中的山民牟登俞,就曾两次攀登“太子城”。那是89年,彭县为了开发银厂沟后山旅游资源,组织了“国家级龙门山地质公园考察队”,要撩开太子城神秘的面纱。他们计划7月份从彭县境内顺银厂沟这一线路登山。事先派出了牟登俞率四名民工进山探路,但这一去便杳无音信,半个月后才知下落。原来他们在茫茫大森林中迷了路,吃完了粮食,也没能走出森林,最后忍着饥饿,爬过南天门,进入茂县境内便昏倒了,幸遇当地的牧民救起住院才得意复生,鉴于此条线的复杂和艰难,考察队决定放弃此条线路,采用从茂县境内登山的线路。当年8月,5名考察队员,请15个民工,租了15匹马,到了“太子城”北坡山脚“水衣”(一高山湖泊),最后5名考察队员和3名民工成功地登上了“太子城”,前后历10天,耗资2万多元。而三民工中就有牟登俞。所以牟登俞对我们此行的怀疑是有道理的。虽然我们心里都暗暗不服:你们由此上不去,我们一定要上去。但还是实事求是地向他们了解经验和教训,他们也给了我们许多忠告,事实证明这些忠告对我们后来地成功是很有用的。最后当我们离开时,他们一再强调,上不去就回来,注意安全,回来以后一定给他们打个招呼,要不然他们会组织人进山寻找我们的。我们一再感谢,挥手告别了他们。

小车把我们送到了银厂沟的珠廉瀑布后,车便无法通行了。下车后第一个令人沮丧的事是,好不容易借到的无线电步话机由于大山的阻隔,呼不出也收不到任何信号,原以为每天和学校联系两次,报以平安和进程。这一下怎么办,今后不仅让家人时刻担心,更严重的是万一出了什么危险,陷入什么困境也无人知晓了,从今以后一切都得靠自 己了。我们十分遗憾地请司机小宋带回了步话机和我们最后的信息,义无反顾地走进了大山的怀抱。

当我们把40多斤重的背包背上肩头迈出第一步时我暗自想:考验开始了。路上,不断有游人惊奇地问我们:“你们是地质考察队的吧?”我们默认了。“真不简单,地质队员太辛苦了!”望着我们沉重的背包他们感叹地说。是啊,我去峨眉山旅游时,也曾对背送食品上山的山民发生过类似的感叹,此时我感到了一种骄傲。

走完旅游区的小路,到达百丈瀑布时,已是下午6点了。我们将从这里下到沟底进入荒无人烟的原始森林。站在这里极目远眺,银厂沟峡谷被那连绵起伏,云雾缭绕的群山所吞没。群山中的最高峰就是我们的目标。我们在帐篷旅馆吃晚饭,其间饭店老板(当地山民)说他也没有从这里进去过,最远只到了龙口,那儿的绝壁上有座木桥,已朽,很危险,要我们小心。饭店已是8点钟了,天还没有黑,我们开始下山准备到沟底 宿营。从百丈瀑布到沟底,高差有400米左右,坡度为70度左右。我们原以为1小时就可下去,其实我们太不了解大山的脾气了。还未下到一半天就黑尽了,而且下起了雨,坡陡路滑,荆棘丛生,靠着手电一步一步地往下移,不时听到有人摔倒和滚动的声音,也幸好有许多灌木丛才避免了进一步往下滚的危险。直到晚上11:30才下到沟底,三只手电筒摔坏了两只。好不容易在沟边巨石缝下找到一块4平方米的空地,却只有一米高,撑不起帐篷,只能把帐篷当口袋往里钻,加上下面碎石高低不平,翻来覆去也找不 到舒服的姿势。刚要入睡时我忽然感到有一个冰凉的软体动物钻到了我的脖子边,我猛的一惊,是蛇!其实,若是白天,稍远距离看见蛇我并不怕,下乡时我不知亲手捉了多少蛇,但是在晚上贴脖子有根蛇,要说不怕是骗人的。我小声地叫身边的昌俊拿过手电筒,用手慢慢地摸到那个东西,冰凉凉肉乎乎的,不像是蛇,打开手电一照,原来是只大岩蛙。老汪一再宣称吃苦受累,山路艰险他不怕,就怕毒蛇猛兽,想不 到第一晚就虚惊一场。

正想把这巴掌大的岩蛙扔掉,呼听李凡大呼:“别杀生,要遵守山规山矩!”其实我也并非想摔死它,就随手把它扔到了水里。第二天早上醒来,一看周围地形我们大吃一惊, 原来我们正好宿在沟底的大石头下面,周围像锅底一样很陡,要是晚上有暴雨,瞬间暴发的山洪就会飞流直下,那后果简直不敢设想.

7月29日 迷失

今天天气晴朗,空气清爽,对于常住城市的我们,呼吸到这样的空气使人精神振奋。早上做饭时遇到究竟从谁的背包里取食品的问题,从大家内心讲都希望取用自己背包里的食品,以减轻一点重量,但都不好意思直说,大家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取自己的。最后昌俊说:“由队长决定”。我想到老汪岁数最大,决定先取他的。老汪高兴地从背 包里取出了大米、罐头等。

今天从岩窝出发到龙口,这是我们这条线路的第一个目标。原以为沿银厂沟而上好走,其实不然。山民都说沿沟走最危险,因为阳沟壁的路又陡又滑,而且经常过河,路上的桥虽多,但都不是过河的桥,因为河上根本不可能有桥。一但暴雨半天不停,山洪就会夹着泥沙、石块呼啸而下,任何桥都会冲得无影无踪的。这里所说的桥多是在岩缝、小沟壑和绝壁处,嵌进或放上一两根杉木杆子,上面钉上一些小木条或用刀砍上一些脚踏的缺口刚架成时还好走。但时间一长,上面长满了青苔就很滑。不过今天 出发后遇到的主要问题还不是这。最主要的问题是大家很难确定自己的方位。原以为 我们凭着五万分之一的航测地图,加上指北针就可以确定方位了,现在看来并非如此。凭着地图只能判断大的山脉走向,河流位置,最多能把我们确定在一平方公里 的范围内,而小于这个范围我们就无法判断准确位置了。地图上的等高线与实际地形 相差太远,所标的小路在具体行进当中时有时无,但我们又不能不按地图上的小路前进,否则更会迷失方向。路在那边呢?现在已是下午2点30分了,地图上有路,而我们面前无路。我们一直在沟底的右侧走,根本没有找到过河的地方,按地图分析。有人认为到了“沙子河”,有人认为还在虾扒口,还有人认为是在两地的中间,谁也说不清自己在哪,只得边走边分析找路,进程十分缓慢。好容易找到过河的位置,这里的河面不宽,水也不深,只及膝盖上面一点,但湍急,冲击力大,很难受的是水冰冷刺骨,加上河底碎石扎得脚底疼痛难忍,稍不站稳就会被急流冲倒。我的腿上肉稍多一点,刺骨的水还能忍受。可老汪就简直受不了,用他自己的话说:“腿就像要断了似的。”而昌俊也因站不稳被冲倒在激流中。今天的路有难又险,远远超出了我们的估计,特别是那一座座“桥”更让人提心吊胆。记得过“沙子河”以后,有一座桥是由两根15公分左右粗的杉木杆架在一条沟壑上,长约5米,下面深有10余丈。老汪、徐昌俊战战兢兢地过去 了,当李凡走到桥中时,突然听到嘎的一声,一根杉杆断裂了,我的心一下子悬了起来,但没敢喊出声。我知道任何喊叫只能给他带来不利,但我又帮不上忙,只能眼睁睁的看着他。好个李凡,此时却非常镇静,右脚踏断了一跟木头,迅速将左脚移到另一根木头上,蹲下来保持平衡,慢慢地移到对面,我的心才放了下来。包袱最重的我,只好将背包扔过去,才走过了这独木桥。

就这么走走停停,好不容易到了龙口(后来得知是龙背),两巨石相依形成一个“一线 天”似的夹缝(见图2),奔流的河水从夹缝中流出,又豁然开朗,流入一个深潭。 那水碧绿清彻透底,河滩中怪石嶙峋。四面望去,山峦叠翠,奇峰削壁,高耸云端。我们就好像在一个桶底,要走出这个“桶底”,前面就要翻绝壁。此时,路在一架“天梯”前中止了,“天梯”是我们形容其险峻而起的名。那是在近90度的绝壁 上架的一个长梯,高约近10米,歪歪斜斜,横钉的小木条残缺不齐,从“天梯”下散 落着一大堆小木块,看得出这梯子有很长历史了(见图3),我们在“天梯”前停住 了,谁也没说先上去,因为谁也不知道这梯子是否能经受住人的重量,大家互相观望着,我看了一下,这是唯一的路,到处是绝壁,不可能绕道,只能硬着头皮上,总不能在这里打转身吧。谁先上呢?望着大家没吱声,看来只有我先上了,谁叫我是队长和发起人呢?我背上尼龙绳(准备上去以后系保险绳的)壮着胆子爬上了“天梯”,我每上一步都抱紧立木,脚使劲踩横木条,确信不会断以后才上另一步,他们四个也都目不转睛的望着我,不是叮嘱我小心点。好不容易爬上了顶端。上去一看,我的心一下就凉了,原来上面的情况更糟。“天梯”上完以后是一段“之”字形的木桥横插在绝壁 上,但这些木条已经垮掉了。只剩下零星的木桩插在石缝里,要从这里过去,只能是像电影中的攀岩运动员那样,身子紧贴岩壁,双手扣住石缝,双脚踩在突出的岩石上,一步一步地移过去。但那样太危险了,又没有地方系保险绳。我自信也只有八分的把握,不知他们怎么样。我叫他们上来瞧一瞧,好做出判断。但他们都不愿上来。委托我判断。我只得把这个情况给他们讲述了一下,让大家表决是上还是撤。老汪首先表决 “撤!”昌俊也同意撤,李凡弃权,保持中立。陈云表态:你(指我)说上就上,你说撤就撤。我权衡一下,上危险太大(在珠廉瀑布时我就听管理员说过这时曾摔死过一个山民),出发前大家就表示过安全第一,决不冒生命危险。万一我们少一个人回去,大家都不好交待。我于是做出了撤的决定。


撤并不是意味着我们这次探险的失败,在我们的计划中就有两条线路的策划:一条从东临寺电站上紧牛坪、冷风坡、大风壕、转经楼到油米岩窝,好处是我四年前走过其中一段,但路程太远。另一条就是现在这条,好处是路程较近。所以我们还有机会。

从“天梯”下来,我们在河滩中扎营,经过一天的爬涉,大家又累又饿,三斤多米的饭一扫而光,大家一致认为这是平生吃得最香的饭,李凡还说只吃了个半饱。晚上讨论第二天线路方案,老汪表示不愿再走了,说这远远超出了他对艰、险、苦的估计,他觉得自己完全不必冒这么大的风险,50岁的人了落下个什么后果不像年轻人那样容易恢复,原以为像登峨眉山那样领略大自然风光,轻松几天,没想到是这样艰苦。但我们认为,这次探险登山在学校甚至在彭县,舆论造得很大,而且出发前大家(包括老汪)都信誓旦旦,决心很大,就这么回去了,怎么好意思呢?让老汪一个人回去也感到不吉利。鉴于老汪的态度,我感到我们上太子城的可能性已经很小了,但也不能这样回去,好歹也得按第二方案走一下,到哪算哪。经过反复动员打气,老汪才顾全大局同意按第二方案继续前进。但又说,若还是这样危险的话他决不再走了。我在想,老汪的退却不是体力吃不消,而是意志的崩溃。他的身体状况和体力不比昌俊差,为什么昌俊都能够坚持呢?我们开玩笑似的说开一个党小组会,批判老汪的“右倾逃跑主义”,“革命意志衰退”,“怀疑红旗究竟能打多久”,大家七嘴八舌。老汪也不好意思说出他的本意: 假期想研究一下《泛涵分析》写一点论文,平时时间不多,只得利用假期。

7月30日 挫败

沿途返回,路上昌俊说他自己也不相信他是怎么背着背包走过来的。今天又要过三次河。 老汪怕冷水和扎脚,干脆不脱鞋就下了水。这的确是好办法,昌俊也跟着效仿,脚好受多了,早知道这样昌俊也不至于在河中摔一跤。

刚从虾扒口翻上百丈瀑布就下起了倾盆大雨,大家说若是现在还在沟底的话,情形可能很糟。当晚我们就住在银厂沟大龙潭的“龙潭旅馆”

7月31日 人心动摇

这一晚觉睡得好香,睡床上毕竟比睡帐篷舒服多了。我不禁想起睡帐篷时大家的争吵就好笑。原来我们的帐篷是四人标准的军用帐篷,睡5个人就很挤,而且大家都不愿睡帐篷门边,因为以来帐篷门有点透风,冷,二来感觉睡门边有一定的危险(其实里外都 一样)。只有我睡门边了,但我也提出睡门边这面两个人盖一床被子,睡门里边三人盖一床被子,(我们只带了四床被子,两床垫,两床盖)大家同意。三个大汉盖一床被子是有点盖不严,所以晚上不是听到陈云、李凡、昌俊等人的叫骂和争吵:“扯不得了,再扯我就要感冒了”。“那个龟儿子在裹铺盖,我这边都在漏风,我都是用毛衣扎边子”。“妈唷,干脆横起盖,大家都冷脚”。……当然这些争吵都是开玩笑和善意的。

上午我们坐车到东临寺电站,路经银厂沟管理处,李凡下车给他们打了个招呼,他们也估计到龙口处的桥已断我们会在哪里打转身的。到了东临寺电站又下起了倾盆大雨,加上我的鞋子又破,临时决定干脆回到白水河休整一天再出发,于是我们又搭乘拉矿石的车回到了白水河。

返回到白水河,由于汪老师的动摇,我们都在考虑如何说服他同我们一起走。我们在蛇纹矿区住了一个晚上,在那里借了一把大弯刀,这把刀后来在我们的探险途中逢山开路,遇水搭桥时起到了不可替代的作用。

8月1日 重整旗鼓

重整旗鼓
(徐昌俊 整理)

李凡坚信他的灵感,他一直要求在八月一日出发,大家不同意,现在他有话可说了,“说 来说去还是按我说的时间在进行。”

按第二方案,我们应该从东临寺电站上山,经仰天窝——油竹坡——烂泥湾——牛坪—— 冷风坡——大风壕——转经楼到太子城,实际上从转经楼后已无路可上,只能临时决定方向。

7月29日在龙口受挫时,老汪就表示不愿再走了。他的本意是出来轻松几天,事实上却远远超过了他的预想。大家戏称他“革命意志衰退”,他说他有自己的想法,都五十岁的人了 并不想冒太大的风险,还想利用假期在《泛涵分析》问题上有所突破。大家好说歹说才同意随队继续上。其实他的体力并不比我(徐昌俊)差,想不到今天一上山就连摔跟斗,大家想起刚上山时与几个山民的闲扯就不禁发笑。原来刚上山时他问山民山里面有没有猴子,话一说完几个山民即诧异的盯着他不断摇头,其中一个善意的劝告我们不要说这话。看到我们均不解其意,他又补充到,要叫“山娃”。我们想了一下才明白原来不能直呼“猴子”,陈云问道:“叫孙悟空行不?”,山民们为我们这般不敬重那生灵十分不满,说“要摔跟斗的”。现在看到老汪果然连摔跟斗就是在忍不住想笑。

早晚造饭,中午啃干粮这是跑山人的规矩。现在仰天窝处(海拔约二千米)我们准备啃干粮了。今天的干粮就是我背包里的锅魁,等把东西拿出来一看,大家全怔住了,原来这几天连续阴雨,进山那天趟水路时我又打湿了背包,随身所带的一百个锅魁除吃掉二十个外全部发霉了。我望着那发了霉锅魁直发呆,真后悔那天河中摔跤后没有及时检查一下,现在该怎么办?啃干粮本身除了节省时间外,还准备在以后不能烧火时充饥的,而且为了尽可能的减轻负荷对所带的粮食是作了精心计算的。但这发霉的锅魁不能吃了,队长唐勇下令扔掉。这是一个痛苦的决定,它为我们的最后成功又罩上了一层阴影。作了这个决定大家心里都有些沉重,在茫茫大山里如果缺粮食该是何等的可怕。而我呢,由于减轻了几十个锅魁的重量,对继续前进反而有了信心。继续上路,一路有桑果、山核桃、蛇泡儿,还有一种不知名的小果,大概是野刺梨,确实是“味道好极了”。

到石头门宿营,帐篷搭在两沟之间,是夜明月当空,晴空万里,明天还是好天气了吧。
陈云、唐勇搭帐篷,我和李凡烧火做饭,实在难以使人相信,做这顿饭花去了四个钟头。 后来我们终于发现,新鲜杜鹃叶是很好的燃料。

8月2日 上下“小黑龙”

中午时分,大家才感觉到有些不对头,眼下根本无路可走,照理说现在应该有路的。原来 我们早已过了烂泥湾,过了烂泥湾应往左,我们却照直走了。从这种情况看昨天的宿营处应是油竹坡而不是石头门。我们原来折返细心找路后发现,原来往左拐的路被一天不过尺宽的小沟截断了。沟对面是杂草丛生,要不是唐勇四年前来过这里有点印象,是在难以知道这里是“路”。而我们今天所犯的错误竟与四年前唐勇等人所犯的错误完全一样,他们当时也是走到我们刚才不能再走的地方返回找路的。可见,就靠我们几个人在这里瞎喷,要想成功是难上难的。

从油竹坡至牛坪这段路在海拔约三千米处有一垭口。今天途中是时雨时晴,快至垭口时眼看大雨将至,大家就急匆匆奔到垭口在一大岩石下躲雨,几分钟后这里是雨过天晴,从此处远看,牛心山、丹景山在远处像两个金字塔遥遥相对。此时垭口处正是阳光灿烂,而下面我们刚上来的地方却是乌云密布,正值大雨倾盆。我们正庆幸早几分钟避过了大雨的冲刷时,忽见乌云下一股股黑云正以极快的速度盘旋而下,黑云直径1-2米,像以股股龙卷风,更像一条条小黑龙正在把大片的乌云撕裂让天下漏下雨来。此情此景甚为壮观,使我们只感觉得胸中有一团团东西在蠕动,在膨胀,真想马上撕开衣襟,让自己赤裸裸面对大自然。

这段路坡不很陡,但植物群落差异较大。先是杂生小乔木和灌木丛及一些阔叶草本植物, 然后是大片大片的箭竹林和杜鹃林。山民们有时边走边砍掉路边的植物,开辟出一条道路来,由于有的地方已经几年没人走了,砍过的地方又长出了新的植物。我们在高过头的箭 竹林和杜鹃林中穿行,常要拔开树枝,寻找以前被人砍过留下刀口印的老桩,这才依稀寻找到“路”的痕迹。茂密丛生的箭竹挡住了视线,有时走了二三米远后即互相看不见,必须用声音保持联络。就这样,大家互相不停地呼唤着前进,老汪仍然还是走岔了十多米远。深一脚浅一脚的走了不知多久,当我们用手拉开面前的一颗大杜鹃枝时,眼前突然一亮,前面是一片长满青草的开阔地。“牛坪”到了, 牛坪约有150亩,是一个平缓的坡地,长满了一至二尺深的杂草,放眼望去,真有些“天苍苍,野茫茫,风吹草低见牛羊”的情景。虽然眼前并没有牛羊,但看见眼前的情景,想来 应是野牛经常出没的地方。近处是群峰环绕,远处是玉垒山、城墙岩,海拔高度均在四千米以上,太阳一出,山峰银光闪亮,就像是在眼前。当晚我们在这里露营,这里的草就成 了我们最好的床垫。

安乐窝倒是有了,可老汪他跌了许多跤,此时急得只想回去,他烧火时大量用酒精,煮饭 时多多倒米,他说要“烧光、吃光、用光”,执行“三光”政策,免得我们再往前走。他还说如果我们不回去,他一个人就往回走。如果他一个人回去肯定是容易迷路的,唐勇只 好劝他再走一段路,走到前面他们上次折回的地方再说。陈云可不甘心,悄悄对我说,走到那里后,让我们在那里等,他和唐勇往前再走一段路。

8月3日 深山领路人

今天沿途有过了很多木桥。木棒年代已久,或两根,或三根,搭于山沟之间岩壁之中,一 踏上去,闪悠悠,颤摇摇,滑溜溜,听着那“吱吱嘎嘎”的声音绝不会感到在“英雄交响曲”。我们最担心唐勇,他如牛的体重加上背上最重的负荷,真不知木桥那朽木能否 受得住他那沉沉的份量。我们担心也并非多余,李凡就曾将一朽木桥踏断险些坠下深崖。光是那“光棍桥”这样的名字叫人一联想就够使人胆寒的了。而我们此时想得最多,说的最多的是:当初谁冒险搭起了这些桥?真正的无私奉献的无名英雄,其精神、 其勇气真叫人佩服不已。

大约到了下午三点过,我们到了荨麻岩窝(荨麻即当地人称为霍麻的一种植物,叶茎上均 有带毒小刺)。这是个大岩窝,可容十多个人住。现在,周围已见不到一点荨麻的痕迹,想是由于长期作为采药、打猎的住所被人清理干净了。四年前,唐勇等三人就在 此躲了三天雨才得以脱身回家。而我们在此处也是一个转折点。我们现在面临的主要问 题是:一是路险且难找,前途未卜,原来认为靠地图、指北针即可确定自己的位置,经过几天实践,大家认识到在无野外生活经验的条件下要做到这点极难极难;二是可能存 在的粮食危机。而老汪出于种种考虑又坚决不愿继续同行,因我们临出发前都发过誓, 只要有一个无论什么原因不能继续前进,则全队撤回。看来我们成功登顶的希望不大,也许今天就是最后一个夜晚了。

身上不轻松,心情不轻松,下午早早吃了晚饭,大家默默坐于洞口。忽闻不远处似有人 声。稍顷,一老者背负一大背篓药材健步至洞口,后面还有两人均背有药材,原来是采药的山民。“空山不见人”几天了,双方亲热寒暄自不必说。一谈起双方的目的,正是一上一下。老者一拍大腿:“我十三岁开始跑山,还没有去过太子城。今天不回去 了,随你们去吧”,怕我们不同意又说:“我给你们带路没问题,我就想采木花“雪 莲花”,还没理想(大爷口语,即如愿)去过”。是呀,“相逢何必曾相识”我们马上作出决定,请两位药民带老汪下山,其他人与大爷同奔太子城。

大爷姓张名起清,乃彭县新兴二大队人,已年近60,跑了几十年大山,脸上皱纹密布像刀 刻斧就一般。一看他的脸我脑子里立刻就联想到罗中立的油画“父亲”和梵高的 “农 夫”,我对绘画一窍不通,当初一看见“父亲”那张脸即给我留下了十分强烈的难忘的印象,但一想到梵高的“农夫”,心里总觉得“父亲”怕难免有抄袭“农夫”之 嫌。今日一见张大爷的脸就立即否决了这个念头,能绘出中国“父亲”的脸,罗先生 绝对有难以描述的生活经历(见图5,左起第三人是张大爷)。

说起来真是天意,正当我们一筹莫展,差不多已决定全队随不愿继续同行的老汪下山时, “山重水复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我们遇到了张大爷及其同伴,一切看来无法 解决的问题都解决了:老汪能随张大爷的同伴安全返回,我们有张大爷带路大家更有了 信心。不过他的同伴却告诫我们,“你们别听他说得轻巧,狗都上不去的地方他都能 上”。还说某时某地摔死过人。张大爷一听不以为然,“死人的事是经常发生的嘛, 险不险看你自己,你不理想(善于)爬山,坝子头都要摔跤。”

此处确是个转折,从此我们将随大爷在大山里周旋,认定一个目标太子城,我们是大胆地 不肯回头地朝前走了。

8月4日 热情的淘金人

要说不怕是假的。张大爷的同伴就曾说前面的路太险他们都不敢上,当时我们并不在意。 今天过的木桥更多,更长,更险,尤其是瓢耳桥。瓢耳桥其实是一节节几弯几拐状如瓢耳的人工栈道。是在岩壁缝中直插入一节节木棍上面搭起两三根木棒,总长达百 米的便桥。这时大爷说起前面的很多木桥都是五十年代他搭的,那时他是为地质队开 路。我们一听更是对张大爷充满了敬意,嘴里不好意思再言“险”。在快到修路岩窝 时出现一约4米宽的山涧,下面是悬崖,靠岩壁搭了两根碗口粗细的小树,而那边能搁稳小树的地方不过尺余。树是才砍的,刀口印极新鲜,显然我们前面有人刚过。脚一踏 上 去,那小树便像要滚动。张大爷最先过去后,就用脚使劲踏住另一端,目的是不使 小树滑动。他一再叮咛要一个一个地过,每过一人都要为下一人踩住这一端。过了此桥,大家在猜不知谁在我们前面,他们的目的何在?进山几天除了碰见张大爷等人外 再无人影,是否有人在我们之前想登太子城?心里想着脚下便加快了脚步,下午2:30 分到了修路岩窝。此的取名听张大爷说是五十年代民工在此为地质队修路时宿营的地方。无需任何猜测,我们判定此地有人暂住,但现在不知何往。果然,人还没坐稳已 远远看见有人来了。一高一矮有俩人,肩上扛着什么东西,走近一看,好家伙,一人扛 着整只野山羊,另一人扛着4只山羊腿。大家见面热情地打招呼,不过最初几分钟双方 都有些戒备,因为此处是无人区。半小时后又来一人,他其实已观察我们一阵了,看到他的同伴不会受到威胁才现身,听说我们是教师便不再戒备。话一说开,大家戒备 心理全消,这时起作用的应该是一种人对人的善意的天性。他们是仨挑但,这次来此 已两天了,主要是淘金,其次用绳套点野物。这时刚察看了几个套子,两条山羊已套住多时了。他们讲拴套子其实也很简单,用尼龙绳弯一个圈,打一个活结,另一端固 定在一弹性极强的枝条上,枝条插在地上,绳圈轻轻埋在野兽最可能出没的地方,上 面用泥土掩好,若野物踏入此圈,稍稍一动,枝条一弹,尼龙绳即牢牢捆住野物的足。其实野物都是饿死的。

淘金者的主要人物姓范,现住彭县关口镇,他是从汶川县倒插入门的,对山地极为熟悉。 他们三人经常来此,一住就是二十多天。此次已得了两块完整的麝香。麝香的大名我是久仰了,但却没有亲见,今天细看,发现不过核桃般大小,棕色的,一闻却有一 股浓郁的香气。

他们热情地请我们吃山羊肉(见图6),老范说:“上山打鸟,见人就咬,碰到了应吃了再走 ”。我们其实正想吃,可以说平生没吃过野味,何况此时此境。于是,我和李凡烧 火,陈云掌勺。唐勇却在专心致志地切羊角准备带回家作纪念。淘金者热情大方,为了炒这锅肉把所带的清油用了一半,一瓶酒也喝了个底朝天。公正地说,其肉味不能说不 好,但要比起家禽来确实还差的远。我们之所以大嚼特吃,实在是因为“几日肉不尝” 了。香港大学经济系主任张五常先生曾说有人猎得鹿肉分了些给他并盛赞鹿肉胜过牛肉。感激之余他仍言道:“怎么可能呢,若鹿肉胜牛肉,人们怎会养牛不养鹿?”看来他的话确实是有理。

张大爷吃得特别,他专门要了煮得半生不熟的山羊心脏,吃里面的“停心血”。他说吃了 停心血跑山的人“理想得很”。不过我们谁也不愿一试。

修路岩窝背靠绝壁面对群峰,就在我们吃肉这当口,大雾迷漫已几起几落,那雾气一来似 浪涛翻滚汹涌澎湃,群山刹那间全隐退在那茫茫无垠的雾海之中,只剩下些峰顶,稀稀落落、星星点点、时隐时现,置身其间恍如置身于仙山琼阁,真有些酒不醉人人自醉的 感觉了。
吃完饭我们预备起程,张大爷和老范在算时间,什么“七不出,八不归,九里天出门剩一 堆”。还有一些口诀我也没来得及记下来。我们倒真想看看他们是怎样淘金的。据他们 说,人要站在齐大腿的水里筛选沟里的石头,一般情况下一天可淘两克。他们说你们要不走带你们去看看,你们就在这里住上10天20天都没问题。但我们还是很遗憾地离开了,老范坚持要送我们一程,他说前面路险,他的两个兄弟都不敢走。他坚持送我们 半只羊,我们拿不动,只要了一只羊腿。他还送了我们一些大米,他们带的米都是有限 的,他这样做是因为他感到我们这一去,前途未卜,前面的路是非常险的,在他们看来有去无回也很难说,所以他带着祝愿的心情送了我们这些东西。他对他的兄弟们说: “你们看,人家“教姑姑”都敢去,你们还不敢呢!”他背上我的背包如履平地般地在前面带路,送了我们约半个钟头才回去。一路上也顺便看看他在其他地方安的套子 有没有收获。其实就连老范他们这样常在山里转的人,最远也只到过翁潭桥边,再往里 面走他们就不敢去了,用老范的话来说:进去就不容易出来了,所以他送我们一些粮食,如果我们迷路能在山里多转几天,也许有多一份生还的机会。

有了大爷一道,我们连指北针都不必用了。我们来到大风壕,转经楼一带,真正是爬坡上 坎、峰回路转,在海拔三千米左右的麻花形路上就这么来回穿梭徘徊,“路”是时隐时 现,若没有张大爷,我们几个就算能走进来,也是转不出去的。我们转来转去,见天色已晚张大爷说,今天是赶不上“栈口”了。“栈口”是采药打猎者晚上露宿的地方。他 们没有帐篷,晚上必须找一个能遮风避雨的地方。有时衣服淋湿了就烧起一大堆火,和衣席地而坐到天亮,身上的衣服也干了。第二天,无论远近,他们必须得感到下一个栈 口。我们带有帐篷虽不必赶上栈口,但总还得找一个能搭帐篷的地方。

从修路岩窝出来后,路就更难走了。有一段路连平放一双脚都难,有时要站直都不容易, 好多时候是前弓后仰或手撑在地上爬。这段路不要说撑帐篷,就是坐下休息也找不到一个平整的地方。找到坐的地方,脚也只能斜放在坡上。随时要注意身体保持好重心才 不至于倾斜。张大爷背上更是沉重,他背着十几斤米,外加一个包袱、高压锅、一床被 盖和重达 15斤的帐篷。天快黑时走到一个山岩边,他的包袱掉下去了。看到滚在半山 腰的包, 张大爷也有些紧张了。因为他怕此地有野兽出没,地形对我们很不利。为了不耽搁 时间连包也不敢去捡,他便带着我们急匆匆地往前赶。到晚上9点半左右,终 于找到 了 一 块小小的平缓坡地。此处整片山岗长满了松树,直径1-2尺,好不容易 找到地方把 帐篷搭起来,我们立刻烧起一大堆营火。

一轮满月,数点寒星,长夜幽林,分外寂静。只听见左右两侧的山谷中水声潺潺,加上 松涛身汇成这林间的天籁。月光如水一样从枝叶间流淌下来,应了“明月松间照,清 泉石上流”。然而虽然身处如此美景,大家感受最强烈的却是口渴难耐,听到泉水声却找不到水在哪里,我们无法取水,只得喝随身所带的水壶里的水,一人三壶盖。当 然饭就无法煮了,好在中午吃过羊肉还很管用,也不觉得特别饿,我们早早地钻进帐 篷睡下了。当晚的气温是11℃。

8月5日 令人心惊的大翁潭

今晨因为缺水无法造饭,张大爷天刚亮就返回去捡回了他的包袱。8点20即出发。上路后一 直在野兽出没的地方穿行。路上食草类、食肉类动物粪便、足印随处可见且很新鲜。

一路上,大家总是问道一股骚臭味,后来发现这味道来自队长唐勇。原来他带着一块昨天 的山羊肉,臭源就是那块山羊肉。我们对这味道很不习惯,一路上我们都在为那臭味发表议论、攻击队长。唐勇趁大家不注意,取下羊肉,在每个人身上使劲擦了几下。踏这 一招还真灵:“久居茅厕而不知其臭”,全部都变臭以后,再也没人叫臭了。

小翁潭上游水流平缓,水潭如一个山洞口,是由几块大岩石棚起而成的。说成翁潭再恰当 不过,潭口窄而肚子大,沟水流入二十多米的深潭中。大爷说,银厂沟旅游区的大龙潭小龙潭,其实就是这里的大翁潭小翁潭误传所致,而旅游区却无法见到这样壮观的好风景。

此时我们感到饥饿难忍,这才想起来,还是昨天中午在老范他们那里吃了一餐饭,现在我 们可以在这丰富的水源边安排午餐了。午餐非常别致。山羊肉、佛掌参(大爷沿路采来)、鲜蘑菇味道极其鲜美,不知是不是饿极的缘故,我们感到这一餐实在是进山以 来的第一顿美餐。

午饭时,小翁潭上游约百米高的峭壁上,有一只似狼的野兽急急穿行,这是我们进山以来 第一次见到大型动物,不知他是否为了山羊肉的香味而来。听说山里还有猎豹、野猪之类的野兽,现在不知是否还有?如果让我们撞上了那可就麻烦了。淘金者老范在荨麻岩 窝亲眼见过野牛,其实野牛倒并不可怕,孤狼我们也不觉得怕,但若有狼群的话就有点 吓人了。不过我们倒还知道狼群怕火。如若碰见猎豹可就真麻烦了,它既能上树,又能游泳,又要主动攻击人,那时我们可咋办呢?我们手里的唯一武器,不过是两把砍柴刀 罢了。


从小翁潭出发不久就是大翁潭了。大翁潭的名字我们已不陌生,大爷一路向我们介绍大翁 潭的情况,说那大翁潭边有个翁潭桥,因其险而出名的翁潭桥吓退了不少人。也就是说一般采药的打猎的也就到此为止,一般不会过桥。大爷说,大翁潭其水如清油,我们到 了一看,果不其然,潭深数丈,水深不可测,绿油油的。水面有少量浮藻,纹丝不动。 沟水悄悄地从边上滑入潭中,为这一险平添了一份宁静。不知怎么的,那死一般的寂静总使我联想起大西洋中的马尾藻海——神秘的百慕大三角的一部分。我们要从沟的左 侧往上,必须从大翁潭的边缘过去。从这里滑下去连尸首都无法捡回。出名的翁潭桥就在这里。我们走到桥边一看不禁到抽了一口冷气。这翁潭桥也就是在潭的边缘搭起了两 根木棒,意外的是木桥早已完全垮掉,其中有一根木棒只掉下一半,悬了一般在空中。 此时的景象使我们回想起龙口的险景,与这里相比那算什么险啊?我们现在已有勇气无数次地越过龙口那样的险路了。面对眼前的险景,我们不能像在龙口那样知难而退, 因为我们感到离太子城的目标一天比一天更近,为了完成我们的目标,我们只能鼓足 勇气去战胜眼前的难关险阻。

我们费了好大的功夫将那根木棒拉起来重新搭上。上面山岩滴下来的细水,不断溅在我们 的脸上。两根木棒长期受山岩水滋润,已经长满青苔,脚踏上去一不小心就要滑下去。此处非用保险绳不可,绳子又不能系在这一边,张大爷只好先放下背包,带着保险 绳,小心翼翼地扶着岩石走过去。过去后他却无法使用保险绳,他唯一懂得的办法是 把绳子系在他脚下的一颗树上,按唐勇的说法,这样只能保证捡回尸首,起不到其他作用。我们指导他到高处的地方系绳子,但实在让人遗憾,他无法按我们的要求到高处的 地方系好保险绳。他只好说他到对面山上去砍树,多一颗树可以多增加一分安全,我们 同意他去了。唐勇想想,增加一颗树仍然不保险,未经我们同意他便决定自己先过去系保险绳。只见他手扶山岩,一步步小心地挪着双脚,有些地方他只能把脚踏在凹凸不平 的岩缝里,他带着我们三颗悬着的心终于走过去了,虽然我们没有亲临其险,但我们还 是紧张得出了一声汗。唐勇系好了保险绳,张大爷也拿来了一颗小树。虽然系着保险绳,又增加了一根树棒。但我背着背包过去,陈云在后面照相时,该用闪光灯都不敢 用,怕灯光一闪会使我受惊失控。我只是听到了快门揿动的那“嘀”的一声。

过了大翁潭,我们必须要趟过一条小河。为了这不过7-10米宽的河走了一个多小时才到了过河处。据张大爷的说法我们得脱了衣服过河,一想起进山头两天趟水过河自己吃 不住那透骨的冰凉在河中摔跤的情景,心里不由打起寒噤。

此处由于连续天晴,流水非常平缓,人是能过去的,但怎么保证不打湿背包?好在有一根 大圆木从河的对面倒插入水中。离这里不过2米。如果能到圆木上顺着往上爬便可以 过 到对岸。我们还在想怎么办时,大爷已经脱光衣服从齐腰水中趟过去了。估计这是水 温应为4℃-8℃。看着大爷赤裸着身子站在对面山坡上砍树,身型虽小,却使我想 起 了“人猿泰山”,想起了“老人与海”,想起了所有赤手空拳面对大自然的肆虐而奋 力抗争的人。我在心里写着生,绘下了这动人、难忘的素描。大爷砍下了树从山坡上 拖到河边,这时陈云也脱光了衣服游到河里,“桥”算架好了。我们都背着背包袱顺 着圆木爬了过去。令人难以置信的是,大爷过来背着他的背篓过这截小桥时却有些战战兢兢的,原来他根本不会游泳。
哎!枯腾、老树,小桥、流水,古道、西风……马致远当初进京赶考时想来绝没有经历这 般艰难,不然他哪有闲情逸致去“秋思”。

下午5点,到了银厂沟口岩窝。照理应继续赶路,但张大爷说,从这里出发几个小时不会找到一个歇足的地方,今晚就住在这里了。这时大家才想起上一顿饭是昨天中午在修路岩窝吃的。除了小翁潭处吃了一点外已经整整25小时没有吃东西了。沟口岩窝周围 是箭竹和其他杂生草本植物,其间却有一枝花椒树,长满的花椒都压弯了枝头,浓香扑鼻。大家都说如果在此种花椒说不定还挺有经济效益。花椒树旁,许多野葡萄挂在 树上,一大串一大串的,非常可爱,然而舌头却不敢去领教(见图10)。相反,那扎 手的棉花泡儿,那躲在地上极不惹人注意的野草莓却是非常好吃,我们边走边吃,照 这样的话,我们的多种维生素算是白带了。

这几天天气非常好,每天都是迎来日出送走晚霞。因此几处过河非常容易。但大家都看 得出来一旦下雨我们根本无法过河,只能在此困守,其境况是难以预料的。
里岩窝下约30米处有一深潭,奇形怪状,那潭口黑洞洞的像一巨龙张大口要把天下的水全 部吸入肚里似的。往上一望,那河水像从天上抖落下来一样斗折蛇行,又像一条白色的巨龙正奋力跃入水潭之中,其情亦险,其景亦奇(见图11)。潭周围是竹树环合,岩石 上是青树翠蔓。我想,这幽邃,这冷清,这奇景绝不会亚于永州的那个“小石潭”,只 可惜本人笔力难支,写不出柳公那脍炙人口的佳句罢了。
想起一天来的经历,实在体会到了“入之愈深,其进愈难,而其见愈奇”。我们暂将此潭定名为“白龙归潭”。

大家在此处研究了我们的方位和今后的路线,认定我们已经从转经楼下到了银厂沟底,从 图上看应在“油米岩窝”上段不远。而油米岩窝是地图上很重要的一个地名。我们认为 图上标的位置与当地山民所说的位置不符,回去后是否应将此事给有关部门反映一下。

根据我们目标的位置和牟登俞的建议,我们应往西走以免重蹈他们的覆辙。我们有张大 爷,心里很踏实。李凡一直认为我们这次出来会遇到一个世外高人给我们指点迷津,只要我们遵守山规山矩就不会受到大自然的惩罚,张大爷显然就是给我们帮助的“世 外高人”。

8月6日 凄惨的夜晚

天气好极了。山里难见连续几天不下雨,这是老天对我们的最大赞助吧。

商量好行动方案就准备出发了。根据我们目前的位置,我们研究两个方案:方案一,过南 天门到太子城;方案二,从乾龙池到太子城。两个方案中第一个是稳妥的,保险的方法。张大爷上过南天门垭口,路熟,如果走到那里,估计稍微轻松一些。从地图上看 只要上了南天门(海拔4275米)横穿到太子城当无问题,而且如果不成,也容易到茂汶县境内。但牟登俞曾告诉我们,从南天门不可能穿到太子城。因此这个方案唯一问题是 可能上不了太子城。另一个方案是往左转到乾龙池。乾龙池从地图上看离太子城直线距 离不过一公里,高差不过300米左右。到了乾龙池,上太子城当无问题。据说彭县的考 察队从茂汶上到太子城后曾下到了乾龙池。这个方案的缺点是上乾龙池的路张大爷未走过,方向不好把握,前景不好预料。别人说狗都上不去的地方他能上,问题是他能上我们是否也能上?

为了确保上太子城我们选择了第二个方案。今天的路更加艰险,完全走上了传说中的运鸦片的旧道,张大爷也数次迷路。在密林中,在箭竹丛,那旧道是时隐时现。不过迷路也能撞上好事,正是在迷路的时候,发现了箭竹林中两块十分新鲜的大熊猫粪 便。那粪便呈梭型,长约15cm,最宽处直径6-8cm,外观呈浅黑色,有长约寸许的竹 节附上,这证实了彭县境内有大熊猫活动的传说(见图12)。大家非常高兴并立刻为此 粪便照了像,并小心地用塑料布将粪便包好放入高压锅中。陈云曾说,凭他的自觉,发 现大熊猫、登上太子城、捡到金子这三件事我们总会实现其一。现在虽然没有发现大熊猫,但这个证据却是可以推定的。

在这人迹罕至的原始森林中,迷路是最可怕的,不要说毒蛇猛兽,关键问题是你如何走得 出来,我们可不是“绿色贝雷帽”部队,没受过专门的环境适应训练。去年牟登俞等5 人(他们均是当地民工)就是在这茫茫荒野中迷失方向,吃完了干粮,最后奄奄待毙的。要不是偶然寻道那几十斤发霉的大米,又怎么能翻过南天门垭口,匆匆地揭一揭 太子城神秘的面纱?

到今天大家才充分体会到真正的“险”是怎么回事。上山前后,大家一个共同的想法是我们绝不轻易冒险。若遇到有生命危险的地方便绕道或系保险绳。现在身历其境,才知 这是多么大的笑话。在这里,有生命危险的地方可说是处处皆是,不可能绕道,亦不 可能系保险绳。一是没有那么多时间,二是保险绳总要有人去系,且要有地方系。在大翁潭倒是有地方系,但唐勇得冒生命危险,而大多数地方根本不可能系上保险 绳,,没有别的办法只能硬着头皮上。已经到了这里,退还是退不回去的。一想 到刚才走过的路还得退回去大家就头皮就发麻。往前走还有成功的希望,往后退希望也没有了,精神、信念都没有了,真是上山容易下山难。

今天感觉特别累,同时路上也就感觉特别险。我真不知我能否挺得住,我在心里一再给自 己说要挺住,要挺住,一定要安全回去,一定要争取安全回去。人不能光不怕死,不怕死会给人勇敢,还是不愿死,不愿死才会给人力量,一种求生的力量。

发现了四朵巴掌大的蘑菇,那蘑菇即鲜且嫩,太招人爱了,叫人恨不得马上就咬它几口, 上 山这么久还没有见到这么好的山珍。张大爷说这蘑菇叫“大足菇”,味道好极 了,就是山里人也不多见,这是大自然给我们的赏赐,不能不要。但各人的背包都已装满,唐勇只好用手拿着。在这样的地方占用了一只手可是要付出代价的。像我这 样爬山时手脚并用的,每天下来手指上至少有十几处小伤口,全是野草和一些带刺植 物划伤的。晚上甚至根本懒得挑刺,随它去吧。就这么一路风险,唐勇还是把这几朵蘑菇带过来了,后来又采到一株类似的小蘑菇,一并带着。

下午约五点到了老银厂工棚(前851工程遗址)。这里有房屋的残迹,还有很多木板、钢 纤,岩石上写着温江电厂刘传钵、李宝章等七人的姓名,时间是1959年5月。据张大爷 说,这里表面是银厂,实际上是开采一种放射性元素钴。工作人员过年都不回家,生了 病用飞机运走。这几个留字的人可能是在此建小电厂时来到这里的。

在工棚边发现了一根木棍,看样子,砍下不足一月,说明这里也偶尔有人来。
此地海拔高度约3000米,工棚后便是大山沟,估计应是银厂沟的一条支流。顺流往上望, 河水泛着银光汩汩流下,太阳照在山头上,那南天门垭口清晰可见,从这里往南天门垭口估计一天时间足矣。

把工棚坍塌的木板放平,撑好帐篷,大家住地板房,今晚明月当空,定会做个好梦。

生火做晚饭。在将鲜蘑菇切成薄片时,那一朵小蘑菇竟会使小刀泛起淡淡的蓝光。加上沿 途摘的岩艽菜,锅里放上昨天住宿处摘的野花椒,还有香辣酱、午餐肉。锅里的汤水慢慢沸扬起来时,大家已迫不及待地狼吞虎咽吃将起来。饥不择食,何况如此美味。饭 后,个个地早早睡觉。不久,忽见李凡人还未坐起,就箭一般扑向帐篷口,哇哇大吐 起来。陈云分析他可能今晚偶感了伤寒,我倒是有点怀疑那蘑菇有问题,当时我和唐勇都说个别蘑菇片有点苦。他自己却说今晚可能是吃得过多,想到本来粮食就不太多还如 此倾倒便有些内疚,一边将帐篷边的野草扯起来盖住吐的东西,一边连声道歉,“各位 兄弟,对不起了”。他人还未睡停当,唐勇便一头倒向帐篷口也如法炮制起来。就这样,他俩人此起彼伏,竞相爬到帐篷口,直到唐勇用手电一看,自己吐到最后,呕出 来的东西竟是鲜红色的。现在大家明白了,那一朵使小刀泛起蓝光的“小不点”蘑菇, 正是此事的元凶。我心里暗自庆幸那小不点被陈云切成了薄片,毒性没有集中于一人,若不然,一人一口全吃下去怎么得了。临上山时大家曾开玩笑:遇到野兽老汪上,碰到绝壁唐勇上,要过木桥李凡上,煮的野菜我第一口尝,发现金子陈云挺身向 前。心里还在想时,我自己也禁不住肚子里开始汹涌,也吐将起来。吐到最后,只觉得 肚子已造反到了空前的程度,越是没什么吐的,平滑肌的抽搐越是厉害,好像要把肚里的肠肠肚肚全吐出来似的,内脏全部提到了喉咙口,人快要被窒息了。好像只是由于喉咙太小才没把肚里的东西翻出来。我们几个正在狂吐,陈云也开始闹肚子痛,不过他的体 质好一点,还能忍受。此时张大爷起身为我们烧了一锅开水,我和李凡守在锅边 喝。求生的欲望使我们不顾一切地把开水往肚里灌。在难忍的呕吐中,我想到唐勇 情况非常危险,他一直躺在帐篷里出不来。陈云也需要喝点水。赶紧起身给他们打一碗开水往帐篷端,狂吐使我无法顺利地走向帐篷,边走我边吐,烧开水的地方离帐篷 很近,但在难忍的反复呕吐中,我走了很久才把开水送到他们手里。后来我和李凡守 在开水锅旁,傍着柴火,喝一口开水呕吐一次,边喝边吐。最后一锅开水被我们几个全部喝完。然后我一步一晃走到一边,消化系统最下面那个通道开始起作用了。

月光惨白,软绵绵的照在宿营地周围,阴森森、冷清清。面对群山、密林、荒草,我们 想起了小刀上的蓝光,想起了放射性元素钴,想起了曾有药民在此地宿营时发疯的传闻。真有点凄惨、惨惨、切切了。
没有叹气,没有讨论,一切都是静悄悄的,静静的,然而每个人心里都在翻滚,都在思考 目前的困境。常说绝望,今天才真正感到什么叫绝望。人,最宝贵的东西是生命,生命属于我们只有一次。往事历历,我们这一生是那样度过的……(上山前,在白水河休整 时,大家谈起各人的经历,真是说者呜咽,停者也不仅潸然泪下)。

心有灵犀,不点都通。每个人在想,现在是进也不是,退也不是。身处两难选择。陈云想 (他是我们四人中唯一能经受起毒性检验的)只能通过张大爷火速翻过南天门垭口进到茂汶求援。而他自己必须来下来照看我们。而我和唐勇想的是陈云和大爷一人上南天 门,一人退白水河分两路求救。李凡却在开动脑筋想怎样发出求救信号,他说可以用 木柴堆起一个大的SOS在晚上点燃,是否有人知晓,只好听天由命了。在一片沉寂中我 们带着几分恐惧和凄凉,渐渐进入了梦乡……

8月7日 “金火银火”奇观

今晨起床,帐篷外一片狼藉(见图14)。陈云为大家烧了点稀饭,把几小勺白糖一人分了 一点,大家稍感不错。再次讨论方向问题。陈云首先提出,鉴于目前情况,应改变方案,直插南天门,尽快冲过去。实际上是以保命为目标,至于说能否上得了太子城那 只有看情况了。他首先提出这一点主要是因为考虑到我们三人的身体状况不能再坚持 下去。大家沉默了,逃命固然重要,但就这样功亏一篑,这辈子都会感到无限遗憾。但要继续上,有没有信心和勇气是一回事,有没有体力又是另一回事。最后队长定 夺,继续上!今天尽管头晕疲乏,毕竟都听过来了。而且大家还有这种看法,此地不 可久留,非马上离开不可,不然说不定还有什么稀奇古怪的事要发生。

上午11点,终于收拾完毕,带着毫无留恋却又难以忘怀的心情蹒跚地出发了。从这里往左 绕开直插南天门的方向,带着希望、带着热情走上了没有多少成功希望的路陈云见我行走艰难,把我平时背的水壶拿过去背在他身上。我们抬头望去,那南天门垭口清晰可 见,如果不是想完成我们的目标,我们用一天的时间就可以翻过去。眼下,还有一线 希望去完成我们的目标,我们就要朝这一目标奔去。
从此以后再也没有现成的道路。五万分之一航测图上那断续的斑点(时令小路)也早已不 现,时隐时现传说中偷运鸦片的古道也于昨天退居身后。今天的路好难好难,身子好累好累,进展好慢好慢。走不了多久,就不知方向了,全体只好原地休息,大爷去看山 形、地貌,然后确定一个大概的方向。大家知道,稍一弄错就会走到断壁悬崖。约中 午时分,又在一地方小憩,大爷又去看山,我们在此只觉等了许久不见大爷人影,使劲呼唤亦不见回音,心中焦急便烧起一堆火,一方面烤午餐肉,加餐,一方面等大爷,同 时也好使大爷确定我们的方向。

天气很好,太阳同前几天一样,仍然火辣辣的,此地植物已逐渐稀少,只有些矮小的灌木 丛和一些细草。因为高山阳光强烈使植物水分蒸发过快,一般植物叶子都很细小,以维持自己生命必须的水分。但不知为什么,近处却有两株叶大如荷的植物,阳光下显得异 常的挺拔和生机盎然,相比之下,我们一个个却像晒焉了的茄子一样。因为从早晨出发 到现在未见一滴水。缺水使我们曾中过毒而脱水的身体感到难以支撑。人说山有过高,水有多高,但水在哪里?好想喝一口水,就那么一口!望着陈云背着的那一小军用水 壶水,我们只得用舌头舔一舔干裂的嘴唇。病、饥、渴三路进攻。糖,不是还有糖吗? 一人一粒,暂度难关。会有水的,会有水的。那么多植物,怎会没有水?扯起一把草,放在嘴里,慢慢地咀嚼,那味道,甜丝丝的,凉悠悠的,夹着湿气,带着清香, 直入肺腑,沁人心脾。怎么的,大爷还未转来?该不会出事吧。跑了几十年的大山, 怎么可能现在出事。一个小时过去了,两个小时过去了,好像等了半个世纪,终于听到了大爷的呼唤。原来此处地形复杂,稍不留神就会走到断臂悬崖,大爷怕我们病体经 不起折腾,宁肯多跑些路把问题搞得实在些,因此他花了几个小时探路。

走啊走啊,植物越来越少,后来就基本上只剩下盘香子了。盘香子属于高山常青矮小植 物,一般在海拔3500米到4000米左右生长,形似成比例缩小的松树,矮小,坚硬,分 枝多,叶细且尖,生命力极强,往往在一片山坡上长满,让人无插足之地,要穿过一片盘香子林非常费力。这里的山坡非常奇特,要么漫山遍野长满了盘香子,要么寸草不生 全被大大小小的赭红色的岩石所覆盖,我想在阳光照耀下,从远处看可能就会呈现出 “金光闪闪”的现象吧。这赭红色的岩石颜色还比较深,我们都说不准它是三氧化二铁呢?还是四氧化三铁,也许还有锰或别的什么元素,总之这大山里除了丰富的动、植 物资源,显然还有很多未探明的矿产资源。过了盘香子林,大概在晚上8点左右在几株 矮小杜鹃花前找到一约二三平方米的空地,前面几十米,就全是光秃秃,寸草不生, 犬牙交错的岩石了。这空地一边靠岩石,一边是杜鹃,勉强能搭起帐篷,5个人,足 搭着足,背抵着背,蜷缩着过了一夜。

此地估计海拔4000米左右,地上一小片一小片长了些白色的,长约3-7厘米,宽2-3毫米 的贴地植物,大爷说,这就是雪茶,清热解毒,理想得很。雪茶,生于云南四川陕西等高寒山地,四川中药志载它可以“清热醒脑,治口干舌燥、眼花头闷及精神疲 倦”。中药大辞典记载应在高山雪化后采集。足见这里已为常年积雪区。大爷说,太子城一年只有八十天无雪,那我们离太子城已经不远了。
趁搭帐篷的时候,大爷又去看山了,高山上黑得晚,当地人称为“亮山”,就是临天黑前山头上的环境要比暮色时更亮一些。大爷刚走两分钟,大约离我们一百米的地方,一只 灰狼跟着过去了,那狼动作敏捷,姿态矫健,急得我们大呼“大爷回来”,但他回来后 却像没事似的说他一辈子跑山从来不杀生,野物也不会伤害他。

现在最大的问题是缺水,由于缺水,无法烧饭。自昨晚吐的腹中空空,今日全天进食不过 几口稀饭和1 /5盒午餐肉及三粒糖而已。发了一把牛肉干,大家坐在地上嚼着,那长不过寸许一根的牛肉干几分钟才能勉强咽下一根,眼睛都火辣辣地盯着地上那壶水,多想 打开它痛快地喝上几口。其实这里并非经常缺水,从地上抓起一把泥土在手里捏着还是 湿润润的,现在缺水主要是连续天晴没有下雨的缘故。此时如果能下雨那多好啊!临上山前,不是都告诫我们在山上不要大声说话以免引起下雨和冰雹吗?暂且不管下雨会给 我们带来什么不便和危险,吼下它几滴雨水再说。于是我们扯开喉咙放声吼起来“老天 爷,下雨吧!……”那声音,沙哑、凄厉,带着男性声带所能发出的最高频率和振幅直向天上冲去,撞击着天上那多多云彩。然而,几度试验,几度失败。我们第一次开始怀 疑山民的告诫。怎么办?把手插进泥土,让皮肤吸点水分吧,或者干脆爬在地上,用嘴 使劲吮吸那潮湿的地面吧,结果却只是使嘴里充满的沙土。猛然想起早上洗过脸,那 湿毛巾不是还安然睡在饭盒里吗?一天没用饭盒,毛巾里应该还有不少水分,赶快取 出来放到嘴里使劲咬啊,吮啊……

这时是晚上9点30分,不知是李凡还是谁,第一个叫了起来,快看!那是什么?只见离此处约2公里远的红照壁(海拔约4500米)山顶上有一暗色红点,那红点渐渐变亮,随即变长,就像是顺着山脊往下在缓慢的流动,然后又分成两支,一支仍呈红色,另一支则 幻成炫目的白光,两道光都在继续拉长,照得山顶岩石依稀可见。在暮色已浓,整个穹 隆一片乌黑的当夜,其景象极为壮观。不知是谁第一个造出了“风景如画”这个词,我 想当初他一定没有亲见如此壮丽的美景,“如画”的风景其实不怎么样,真正活的、动 态的奇观,绝对强过任何一副静态的“画”。我想起有人说过“第一个把女人比作花的是天才,第二个把女人比作花的是庸才,第三个把女人比作花的则是蠢材了”。我的想 象力有限,实在只配作第四个把女人比作花的人。因为我无力来描述这种奇,这种壮,这种美对心灵的感染、冲击、震撼,我对自己只有一个字来形容,就是“呆”。

对这种大自然的现象作何解释?我们一时都懵了。大爷倒是多见不怪,他说这是“金火银 火”。就是红照壁的“镇山宝”出来放光,初一、十五在牛坪可见。那么有没有人试着去“偷”这镇山宝呢?大爷没有谈起,他对这镇山宝是极为崇敬的,我想对这镇山宝发出金火银火之谜在民间一定流传着不少动人的传说。

看着看着,只见镇山宝突然全身抖动了一下,金带银带猛然增强了亮度,金光银光四射, 一大如圆盘的鲜红的火球突然从山背后跳起来,随即又隐没了。“月亮”!大家一起 叫了起来。一定是月亮借助云层、山势、地貌演幻的这一奇景。但是有一点我们仍有疑虑,大爷说初一、十五在牛坪即可见到,当天的农历是6月17日,是月亮的原因倒是所得过去,那么如果初一仍有这景象该如何解释呢?要解答这问题恐怕得等下一次在初 一天到这里观察了。遗憾的是手中只有一个“傻瓜”相机,无法将此景照下来留作资 料。

8月8日 高山湖泊“乾龙池”

今天是我的结婚纪念日,想到家里的妻儿老母,正不知如何的在担着心哩,出发时曾说时间不过7-10天,现在已是12天了,却还在云深不归处。今天是关键性的一天。如果从此往上走不是乾龙池,如果乾龙池无水,那么……“夸父逐日,北饮大泽,未至,道渴而死”。我们的命运如何?一切的一切就看今天了。今天给困倦、疲乏、饥渴的全身补充些什么呢?生起一堆火,将米饭炒得黄酥酥的,一人一小袋(事后我们才知这是一种错误的作法,本来就缺水,这一炒,反而把米里面的水分也炒丢了)。再加上一把牛肉干(昨天分的都还没有吃完)。从我背包里摸出最后一小袋糖,细心地数了三遍一共16颗,大爷四颗,我们一人三颗。还有什么呢?最重要的还有一壶水。这可是救命水,昨天大家那么严重地缺水,也没有人喝一口。这水幸好昨天还是陈云背在身上,因为我前几天的习惯是边走边喝水,陈云见我们病了,抢着背在他身上。所以水被他保留下来了。今天如果再不喝可能我们要倒下去了,我们用壶盖作量器,一人四壶盖(见图15)。大爷多走路我们让他多喝一盖。此时,我们之中没有一个人提出自己少喝一盖,因为人人都口渴得想要倒下了。但我们之中也没有人提出多喝一盖,人人都非常守纪律。我们带着一线希望向前走着,四处观望有没有水。更确切地说,我们是带着求生的欲望,在不知能否活着走出去的道路上走着。
今天路上,喉咙干燥较昨天更甚,那炒米怎么咽得下?我们沿着昨晚那条狼去的方向跟着往上,不多久,眼前一亮,隔着脚下的群山众壑,远处的一碗口粗水柱正飞流直下,迎着朝霞在闪着银光,我们仿佛听到了那水流溅起的哗哗声。用不着望梅止渴,用不着画饼充饥,只要有水,就有了一切。
水,现在不仅是我们生命之必需,还是我们引路的方向,我们今天的目的地是乾龙池。在这海拔四千多米的高山上有这么大股水流,想来应该是从乾龙池泻下的。但面对这直线距离不过二千多米的目标,要走到可是够艰难的了。我们得沿着这半山腰的绝壁处穿行,绕一个大的半圆弧。今天全天就在这望不见底的深渊边上走,每跨出一步,都得倍加小心。牟登俞曾告诉我们,这这些地方,走出一步时,不要太相信脚,要踏实了才放手,而下一步也不要太相信手,抓牢了才提脚。今天可是用上了。一步一步,精神紧张到了极点,走着走着,只见大爷脚下一滑踩翻了几块石头,只听见石头“咚、咚”直朝山下滚去,那经久不逝的声音声声都像是敲在我们心头,好不惊心动魄!

终于,发现了野牛的足印,这使大家精神一振。踏着野牛的足印是再好不过了。第一,野牛走过的地方路面应无问题保证踩稳,第二,连续几天无雨野牛也会去寻水的,它是当地土著一定知道寻水的途径也用不着我们去分析山形、地貌。这样一步一捱,有好几个地方,没有大家的帮助我根本上不去下不来。嗓子口像冒了烟。可能由于精神极度紧张的缘故,肚子却并不感觉特别饿。到了下午两点过,只听得走在前面的陈云突然大呼“随便喝!随便喝!!”原来水沟到了。大家龙饮一般喝足了水,然后沿沟而上。到了下午3点,突然下起雨来,只见头顶上白雾弥漫,那雨铺天盖地而来,大家急忙在沟中间找了一块大岩石躲雨。从早晨出发到现在,精神才略为松弛一下。今天的路程就像在一个碗面内沿着一条纬线在走,海拔高度没有一点上升 。这时雨越来越大了。气温也越来越低,把随身所带的毛衣棉衣都穿上了仍止不住牙齿打架。尔后,雨逐渐变成了雨夹雪,白雾愈浓,随后干脆就全下起了雪。和北方相比那雪也并不算太大,然而对我们这些生于南国盆地的人来说也算够大了。约摸过了四十分钟,雪终于渐渐快停了。那天却仍然阴沉沉、灰蒙蒙的,好像它实在还没过足瘾,今天安心要我们瞧一瞧这大山的厉害似的。果然,那漫天飞舞的雪化一会儿就变成了沉甸甸的颗粒,直直的落在岩石上敲出卜、卜的声音,原来雪化已变成了冰雹,我们简直傻了,短短的两个小时天气竟变得如此厉害实在是平生所未见。这老天啊,你还要不要我们走路?还要不要我们回去?进山这许久,我们可是严格的遵守着山规山矩的啊,我们可不是什么担着“大任”的人,你又何必“苦”我们心志,“劳”我们筋骨,“饿”我们体肤,你这是何苦来着!
突然,天放晴了。说是突然,一点都不过分,现在是下午4点15分,只见突破云层的太阳光芒与那厚厚的乌云在较劲。乌云怎么会是太阳的对手,一会儿只见乌云散了,逃走了。它是来也匆匆,去也匆匆,施够了淫威,逞足了霸道,终于无影无踪了。
我们决定吃了饭再走,在山上煮饭烧火可是一门学问。自从进山以来我们对烧火总是头痛,牢记着书上的诀窍“人要虚心,火要空心”,好不容易找到了几根干木柴劈成细细的架空,加上酒精,可火就是烧不起来,直到遇见大爷,才知我们烧火是何等的小气。山民烧火常是砍几颗树,锯成一米长短并排放在一起堆得满满的、实实的,那火烧得很是豪放。与之相比一个就像是越剧小生,踩着碎步,弯着腕儿,唱秦观的“寒蝉凄切”,一个是山东大汉,拿着快板,裸着膀子,唱苏轼的“大江东去”。这不,那活生生的盘香子,堆起近人高很快便燃烧起熊熊大火。
想到再往上走可能连盘香子也没有了。随身也再没有干粮,于是多煮了一锅饭带着。吃过饭已是下午7点了,这里是西银厂沟沟中,显然不是久留之地。就是刚才在这里躲雨其实也失轻率。因为万一山洪暴发我们便是首当其冲。必须走!上面也不知还有什么险境、怪事在等着我们。今晚宿何处,实在毫无把握。金圣叹临刑前的哀叹“黄泉无旅店,今夜宿谁家”不知怎么突然窜上心头。
翻上沟边,顺山坡往上,这里是一片气势恢弘的乱石缓坡,宽约50米,两边山峰就像是被一把利剑劈成两半,一半仍耸立着,另一半却倒下形成这千米长的乱石缓坡,不知是由于地震还是山缝里的积冰膨胀造成山崩形成这等现象(见图16)。这时,大爷终于在岩石缝中发现了他要找的东西——木花。
木花,有名雪莲花。为菊科植物,多年生草本。全身密披白色或淡黄色的柔毛。高10-25厘米。中药大辞典载:生长于海拔4500多米高山上,以流沙河滩上的岩石缝中较多,主要功用为除寒、壮阳、调经、止血。
雪莲花,在一些电影、小说、歌词中见得较多。大家出于好奇也都采了一点。
就这么走着,到晚上8点30分,忽听走在前面的陈云和李凡欢呼起来,走近一看,呀!简直令人难以置信,在这乱石缓坡的顶部,赫然睡着一个湖泊。这湖泊呈腰子形,长约250米,宽约200米,湖泊四面环山,湖水如镜,纹丝不动。我们只觉得感到一种震颤。这是一种美,一种神话般的美,美得让人感到庄严,美得几乎令人窒息,美得使人不得不对大山生出一种崇敬之情(见图17)。我们三人就这么呆呆地望着,忽然转身向走在后面的唐勇竖起两根手指“V”!“Victory”,多么美妙的字眼,多米眩目的符号。我敢说当时的喜悦绝不亚于二战胜利时邱吉尔的心情。起初唐勇还不相信,他不相信在经历了千种艰难、万般困苦后,最后胜利来得这么快,这么容易,这么随便。等他走上来一看,突然大呼一声,几个人抱到一起,跳到一起,然后是喜悦之极的痛哭。
乾龙池四面环山,只有一个约6米宽的口子就是我们刚才上来的地方,而正对面高耸着的,不就是我们梦寐以求、欲一堵为快的太子城吗?那太子城怪石狰狞,坡面绝陡。(第二天我们才知,这峰并非真的太子城,当时喜悦至极,来不及判断真伪。)
因已近九点,我们就在乾龙池边的一个避风处宿营了。池边长着学多雪茶和灵芝草,近池边有长约10-20公分的小鱼,那小鱼外形和蛙蛙鱼相似,在水中轻游。这里的另一特点是“静”,这里没有轻风的呼号,没有流水的呜咽,更没有小鸟的啼鸣,实在是静得出奇,静得可怕。我们被乾龙池和乾龙池周围这大自然的杰作震撼了,生出了一种几近宗教般的情绪,谁也没有,谁也不愿去破坏这大山的宁静的那种宁静带来的平衡。我们似乎进入了另一个世界,我们好像在走入永恒。(后来后与县方志办的同志谈起,他们问我们有没有去测量一下这湖水的深度,实在说我们当时连想也没有想过这点,就连到池边取水洗脸都是轻手轻足,连大气都不敢出,就像是与一个沉睡的怪兽在一起,深怕惊醒了它的梦)

8月9日 你好啊 太子城

早上七点起来帐篷外一片白霜,测试温度是2℃,可见深夜一定低到了0℃。今天大家是意气风发、精神振奋,上午10点,在太阳的金光照耀下开始最后三百米的冲刺。从乾龙池右侧出发到“假太子城”足下(昨天我们以为这是太子城),这最后几百米的攀登可以说是整个进山过程中最艰巨的。假太子城不仅怪石嶙峋,坡面绝陡而且岩石风化极其严重,攀登时往往手一用力就扯下一块岩石来。再加上有几截碎石形成的溜槽,槽面极不稳定,往往踩松了一块石头,就引起连锁反应,像多米诺骨牌一样大小石头一窝蜂往下滚,从这些地方往上攀只能一人走到顶了再上一人。不然紧跟其后是极难躲闪的。就这样花了近3个小时的时间还差二十米就到顶了。但面前这二十米却似乎是不可征服的障碍,它几乎是垂直地耸立着只能手足并用借助岩石上的小裂口,有时甚至头要仰起全用手的力撑起全身往上翻,在这风化的岩石上即便是你每一个细小的动作都至为合理也难以保证你所依赖的每一个石头都能承受这重量。怎么办?千辛万苦,最后二十米了,是一拼到底还是理智点,分析一下(顺便说一句,这时大爷没有与我们在一起,他的目的不在太子城,而在太子城周围的木花),陈云主张硬上,这也是他一贯的作风,以前的历次重大讨论,如在龙背天梯前、在牛坪、在沟口岩窝、在老银厂工棚,除了在老银厂工棚是他主动提出改道南天门外,其余时候都是主张硬上的最坚定分子。李凡仍是折衷态度“你们能上,我也能上”。我提出撤一段,因为据地图,太子城是三面绝壁,照理我们应找到一个可以轻易上去的方向。确实,面对这最后的险境,大家心里都有点虚,最后一天了,排除任何自己不小心的因素,不论是谁都可能遇到意想不到的难以弥补的后果。沉默了几分钟,唐勇拍板:撤!
很快的撤下来再沿此峰往左,不过二十分钟,突然眼界一开,大家惊呼上当。原来在“假太子城”背后,万山之颠沉沉地座落着一个“城堡”,“远看像座坟,近看像座城”(见图1),这才是真正的太子城!它不像假太子城那样冷冰冰的拒人于千里自外,她倨群山之首而不骄。眼前的乱石缓坡气势磅礴。在蓝天的映衬下,多多白云从她的胸前飘过,使人感到一种宁静,而这种“静”又使人感到一种森严,像是面临一座几百年的古城堡。上了这乱石坡,面前出现一片令人难以置信的碎石平地,那约十几亩的地方非常平整,就是地面上的大小石头都像被压路机压过似的深深地嵌入地面。在这荒无人烟的深山野岭,出现这样的一块平地,是怎样形成的呢?真像是外星人在这里留下的杰作!我们至今也无法作出合理解释。这时大家实在累得不行,由于登假太子城耗费了我们大量的体力,再加上这里是海拔4500米以上,每走一步都感到氧气缺乏。尤其是我呼吸系统不是很好,更觉吃力。大家只得放下背包只带着相机和望远镜徒手登太子城。这时上太子城的路就像要上皇帝的金銮殿一样气势恢宏,坡面好像那级级台阶既不陡也不险,毫无阻拦。岩石缝中不时还冒出涓涓细流,真印证了山有多高水有多高之说。但这最后几百米的缓坡我和唐勇却走得异常吃力。我是感到氧气不足,全身无力、疲乏;唐勇则是由于下假太子城时踩翻了溜槽里的乱石,一块脸盘大的石头滚下来砸伤了脚弓使他行走艰难。约用了近半个小时,我们四人终于全部登上了太子城峰顶。峰顶有两根木棒挂着一面旗帜,这是去年从茂汶登顶的龙门山地质公园考察队留下来的(见图18)。此时是下午2:30分,站在峰顶上极目远眺,真正是一览众山小。但转身往西一望,远处却还有一些直刺青天的山峰白雪皑皑,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太子城不像周围的山峰,它的外形有如三个重叠的圆台,最下一层直径约200公尺。最奇怪的是一走到太子城脚下,那岩石构造、岩石颜色与周围全不一样,它的岩石颜色是黑的,而周围都是些黄色和灰白色的岩石(阳光下闪着黄白相间的光,这大概是“遍地是金银”的传说根据吧。),但峰顶即第三个圆台上的尖顶岩石却和最下面周围的岩石结构、颜色相同。我们之中没有学地质的,不知这是否就是地质学上把它称为“飞来峰”的缘故。
民间传说太子城遍地是金银。听说捡到这里的金子,走出去就会变成石头。还说:远看像座城,近看像座坟;听见人语响走拢不见人。我们见到的太子城四周,除了那气势磅礴的乱石的海洋,没有找到人活动的痕迹。看来刘天官挟太子开金矿之说大有疑问。成功登顶后我们开始想家了,由于归心似箭,很多地方还来不及探索,很多疑问还没有解开,匆匆在一根小木棒上刻下“成都师专,1990”字样插在山顶便下山了。
89年龙门山地质公园考察队的报告上提到太子城东侧海拔4600米的花岗石体碎块间发现有铁镖一块和白骨一堆。我们由于下山匆忙没有见到白骨(铁镖已被考察队带回送有关部门鉴定),但大爷说见到了,当他谈起时,我们本打算找到这堆白骨并将它掩埋以表我们对前辈的一丝敬意,后来一想,在这花岗岩碎石间本无处可埋,再则不管他是谁,不论是自己身亡还是遭人暗算能“天葬”于这万倾石海之中也算是厚葬了。
下山时,李凡对我说你应该好好地描写一下太子城,我回答说我描写不出。我写不出这大山的深沉、宽广;写不出大声的神秘、静谧;也描写不出这大山的脾气——冷漠又热情,吝啬又大方,活波又庄严。我更没有大山的魄力、气势。是的,我们上顶了,我们征服了太子城,然而我们又同时感到了自己的渺小。“寄蜉蝣于天地,渺沧海之一粟,哀吾身之须臾,羡‘大山’之无穷”。此景此情实在没法形容。我想起了辛弃疾的“千金纵买相如赋,默默此情谁诉?”虽说是讲男女恋情的,放在这里我觉得也比较恰当。
翻过太子城进入茂汶境内,远山下是一望无际的高山草甸。虽山势断层极多但地势比较平坦(见图20)我们从地图上看这边的等高线明显的较为稀疏。听别人讲也说到太子城顶后下山是没问题了,忘了唐僧取经历九九八十一难而那最后一难是在成功之后。事实上真正没有问题是在下到“水衣”(海拔3900)之后。而当前的情况是在水平距离不过1.5公里的范围内相对高度竟达900米。那一层又一层的笔陡的阶梯就像永远下不完似的。这是太阳正当顶,陈云可能是由于受不了高山紫外线的强烈照射只觉得头晕目眩、脸色惨白,而唐勇由于脚弓被砸,疼痛难忍,背着背包一步一捱,好多时候不得已坐在地上用手撑着往下滑。我几次想帮他背背包却被他拒绝了,实际上此时真正有活力的是我们中最瘦的一个李凡。个别地方大家也只能用保险绳先把背包往下吊,人再空手下。那岩石的背风处,不时还可见一大堆一大堆灰白色的积雪。这几个小时确实下得十分艰难,直到晚上8点30分我们才下到水衣。大家感到龙门山地质公园考察队从水衣上太子城虽说用了一天时间但也非易事。今天要是迟到两个小时下山,我们可能要站在这岩石上伴着寒风和积雪过夜了。

8月10日 再见 太子城

水衣三面环山而且都是绝壁。中间是大片的草地,草地上各式各样的小花五彩缤纷。草地 中有一片碧绿的湖水,小花中一条小溪悄悄地将那湖水带向远方。寂静的草地上不时飞起一两只“呱呱”直叫的松鸡。(见图21)这里是诗一般的情调,仙境一般的图案,实 为绝妙的度假胜地。

我们宿营在一块大石头前,晨光微熹便起床领略这无限秀美的风光。大石头上有红漆写的 一首打油诗,这是龙门山地质公园考察队留下的。诗曰:“水衣冰斗里,冰川湖泊边, 宿营意如何?太子城可攀!”原来他们89年就是从这里还是登山的。这是登山前的豪 气的表露。我们一时也诗兴大发,四人即兴联句:“跨过太子城,水衣涤征程,谈笑论风流,古今多少人!”用小刀刻在这石头上,落款是“成都师专四人”。没有一个人, 想起该把自己的名字刻在这石头上,让名字也同这石头一样不朽。我想,大概是经过 了艰难困苦的磨练使精神得到了净化所致吧。那位惯于把文字作投枪的哲人似乎诅咒过,把名字刻在石头上的人,他的名字会比石头腐烂得更早。

从水衣到安乡(茂县的一个村落)路程约60公里。我们却感到非常轻松。这段路没有山里 的路那般险峻、那般陡峭、那般深邃、那般幽静。展现在我们面前的是大片大片的草地和骄态万般的各色小花,在微风吹拂下一忽儿倒向东,一忽儿倒向西,形成一幅变幻万 端的自然图案。人说川西三大景:青城天下幽,峨嵋天下秀,剑阁天下雄,而我们登太 子城这一路;其幽、其秀、其雄并不亚于青城、峨嵋、剑阁,她不仅集幽、秀、雄于一身,还应加上一个“奇”字才对。现在回家路上颇有“五岳归来不看山”之感了。如果 能搞旅游开发那多好啊!遗憾的是要开发起来该有多难呵。“世之奇伟、瑰怪、非常之 观,常在于险远,而人之所罕至焉,故非有志者不能至也。”

走了不到三十公里,到了“鸡爪棚”。这是离村落最远的一户临时放牧点,也是我们下山路上遇到的第一户人家,此时我们感到十分亲切。我们进屋后,主人感到很惊奇,当听 说我们是从山那边翻过来的就更为惊奇。他说89年政府组织了那么多人(指龙门山考察队)想从山那边翻过来都没有成功,后来从这边上山还在他们家租过马。我们在他那里 要了点水喝。火盆里正烤着一个大的玉米馍,黄酥酥的,让人始觉饥肠辘辘。可主人并 没感到这是招待我们最好的东西,唐勇实在忍不住了,他故意问主人火炉里是个啥东西,主人不经意的说:“玉米馍!可以吃,你们愿吃就吃吧。”这话刚一出,我们几个人便一起动手分而食之。吃了这餐美食,我们又花三十块钱向他租了一匹马驮起我们 的全部行李往汶川走。(这家牧民有一种天生的淳朴和自然的狡绘,看到我们一个个精 疲力竭,半死不活,知道他们有足够的筹码向我们讨价还价,而我们确实也支付不出更多的钱)牵马人在前面走,由于都是坡度较大的下坡路,我们几乎是跑着“走”完了剩下的30多公里路。

下 午5点30分我们到了安乡,租了一辆小四轮拖拉机载着我们往汶川县城奔去。一路上那羌寨风情,那沿途伸手可摘的苹果自不必说,单是那地里长满的各种蔬菜就勾起我们食 欲,暗想今晚在汶川县城一定吃个痛快,大家在车上开始点菜。唐勇首先要了一份“虎 皮辣椒”,我和陈云不约而同要的是藤藤菜,还是李凡不同凡响,开口要的是甜咸烧白。

过完了曲折的山路进入国家公路后,我们感觉我们进入了“文明”世界。各种标志扑面而来,高楼、电线及喇叭的高鸣,汽车驶过后浓厚的烟雾和灰尘。我们这才清楚地意识 到:我们回来了!我们的感觉即像从天堂,又像从地狱回到了人间,我们又将去经受 人世喧嚣和纷争。哎!坐在轰鸣的小四轮上,我们怀念起大山了,我们怀念大山的宁静、清新、广阔、秀美、幽邃、雄伟,太子城啊,再见了,或许我们有一天还会来看你的!

成都师专太子城探险队
撰稿:徐昌俊
90.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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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6-10-31 12:53

上了这么久的班都没有休过假,是时候请假出去玩了!

2016-11-01 15: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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