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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个酒窝

        七点十五分,在莫斯科轰鸣的地铁里,我开始想他。
        我和朋友从燕子堡搭公交去阿普卢卡
        “你看,那个人”,朋友指着窗外说。
        在中途的公交站,一个高高瘦瘦的青年仰头把伏特加一饮而尽,扔了酒瓶,快步跳上车来。
        “毛国人真爱喝酒啊!”
        没想到我们和他一起下了车。车站离沃龙佐夫宫还有好远,左手边公路外是一望无际的黑海,前方是密密层层的松林。
        “姑娘,不如我带你们转转。”酒鬼主动搭话。
        “我们要去宫殿,你知道怎么走吗?”
        “当然!我还可以带你们逛逛这片树林,这附近有个湖,湖里有鸭子。对了,还有一只天鹅呢!”
        “可是宫殿四点关门不是吗?”我看看表,已经三点了。
        “放心,来得及,顺路。”
        “咳咳......怎么只和小姑娘讲话,不理我们老太婆呢?”原来是一起下车的两个老太太,她们也要到宫殿去。
        “啊哈,抱歉,一起,一起。忘了介绍,我叫马克西姆。”
        山路蜿蜒,向山顶幽幽延伸。小路两畔种植着高大的古松,湿漉漉的土地上散落着大颗的松果。昨晚的雪还没有化得透彻,墨绿的松针托着微微白雪,随海风轻轻摇曳。
        马克西姆是个十足的嬉皮士,时而把双手插在牛仔裤的口袋里,时而手舞足蹈地比划,完全没有战斗民族的高冷。也许是因为醉了。
        他说:“我生长在这里,这里的一切我都熟悉。”
        我们边走边聊,或者说是马克西姆自己唱独角戏。他说的话带有极重的克里木口音,不仔细听都不知道他说的是俄语。
        “咦......湖去哪了?”马克西姆挠头。
        我们已经东拐西拐走了好久,还是没有见到湖的踪影。
        “就是,湖呢?鸭子呢?”一个老太太道。
        “鸭子飞上天了吧!”另一个老太太也打趣。
        松林的缝隙间投射出夕阳的淡彩,山间微凉了。我们随不靠谱的向导走过一个又个岔路,眼前终于开阔起来。是湖!
        湖面十几只鸭子悠闲地戏水,深棕亮绿相间。清风徐来,惊动一池翠色。湖心一只雪白的天鹅顾影自怜。
        “看,没骗你们吧!我说的天鹅湖,名不虚传吧。”马克西姆高兴得得意忘形。
        “姑娘们,想不想和天鹅合影?”
        “当然。”
        马克西姆的照相功力真是了得,几张照片下来,只照到我们,和天鹅的屁股。正在我们流连天鹅湖之际,两个老太太不知哪里去了。
        “马克西姆,快带我们去宫殿吧,马上关门了。”
        “好,没问题。”
        马克西姆终于把我们引到了宫殿,从石阶上下来,正远远地撞见脱队的老太太们,马克西姆挥着胳膊朝她们喊:“嘿!奶奶,奶奶,你们跑哪去啦?”两个老太太气得没搭理他。
        “姑娘们,你们快进去吧,就要下班了。”
        “那你呢?你不进去吗?”我问。
        “不了,我不喜欢这些。我只想在森林里走走。”
        “那么,谢谢你,再见。”
        “没什么,再见。”马克西姆潇洒地挥挥手,向前方更茂密的松林走去。
        真是一个浪子。
        我们幸运地赶上最后一班导览。沃龙佐夫宫是石砌的宫殿,阿拉伯风格,很美,但美不过黑海和松林。
        结束观光,我们随五六个老人从宫殿的后门出来。转过崎岖的山石小路,在一个岔路口,看到一张帅气的侧颜。是他!
        “缘分。”
        “嗯,缘分。”我笑答。
        “你们要回去是吧,我送你们去公交站。”
        下山我们没走来时的小路,而是沿环山公路下行。
        “马克西姆,你这人真有意思。”我说。
        “是呗,我是个快乐的单身汉。”他这个人,脸颊红扑扑的,走路像游泳似的。
        “马克西姆,你是不是醉了?”朋友问道。
        “何出此言?”
        “因为,因为我看到你在公交站喝酒。”朋友答。
        马克西姆被我们逗乐了,“谁说喝酒会醉的,我从不会。”
        “马克西姆,你多大?”朋友又问。
        “我三十。”
        “看不出来嘛,你显得蛮年轻的,像二十五。因为,因为你有.....”我不知道酒窝用俄语怎么说,于是指了指自己仅有的那个酒窝。
        “我才三十岁,依旧很年轻,长的又有点帅。”马克西姆朝我们顽皮地眨眨眼睛。
        马克西姆的确很帅,有着清澈的蓝眼睛,俊美的脸上时刻挂着两个孩子式的笑窝。

“我还没有结婚,不过我也不想结婚。但是终归还是要结婚的,得把家族延续下去,可是我喜欢自由自在的日子。我不喜欢雅尔塔,我喜欢这里,自然,所以我常到这里来。”马克西姆说了好长的一段话,像说给我们,又像说给他自己。奇迹,我居然听懂了。
        海风捎来海潮淡淡的腥,松涛阵阵,飘着冷冷的松香。远方云模糊了水天的界限,无岸无涯。
        不知不觉,车站到了。
        “马克西姆,你认为自己是乌克兰人还是俄罗斯人呢?”我冷不丁地问。
        “我不爱乌克兰,也不爱俄罗斯。尽管我曾经是乌克兰人,现在是俄罗斯人。”他顿了顿接着说,“我不明白人为什么非要属于这个或那个国家,我只是克里米亚人,我希望我是一个自由的人,谁的也不是。”我第一次看到他面露严肃。
        车久久不来,我们一直站着聊天。有时一句话我们不懂,要他换着法子重复许多遍。
        太阳退去光环,在云里隐去。天冷了。
        “姑娘们,你们要是嫌我烦了,就坐下休息会儿。”
        我们冻得直达寒战,而马克西姆呢,只穿一件薄薄的皮夹克,拉索只顽皮地拉到一半。
        我们在长椅上坐下,他也小心翼翼地坐在一旁,拘谨地像个少年。他的眼睛,温柔有光。
        车来了,我不希望它来。
        马克西姆走了,我轻声地道了声再见。
        他在来时的车站,不见了,仅在刹那之间。
        车窗外小雪纷纷。
        地铁里人来人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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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去那边玩了一圈回来 又想回去转转了

2016-11-28 16:14

真是太精彩了,先收藏,然后再细读!

2016-11-28 17:54
相关目的地:   俄罗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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