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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昌,这不只是一场烟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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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克张 (广州) LV.25
2016-12-21 11:03 1.7w/254
  • 出发时间/2016-11-02
  • 出行天数/4 天
  • 人物/一个人
  • 人均费用/2000RMB

一声震耳欲聋的爆响,海面上瞬间升起一道橙红色的弧线刺破了暮色深沉的苍穹,喷薄而出的火焰燃亮了夜空的漆黑。如果说从天际线坠下的火流星最终化为让人唏嘘惋惜的一场陨落,那么眼前从地平线腾空而起让人激动澎湃的一撇光明又是什么?

飞机“嘭”的一声蹩脚着陆,11月2日深夜我又来到了熟悉的海南。在机场草草办过租车手续,来不及休息就直接连夜驱车赶往那个不怎么高调,但明天又即将成为新闻焦点的海滨小城——文昌。一星期前从内部渠道得悉具体的发射日期,发射之前一天才提交请假单,领导一副黑人问号脸地敲桌子问我“又去文昌浪,又去看发射,这到底有啥看头的?”其实自从6月底在文昌第一次近距离感受过“长征七号”的发射,我就已经铁了心要赶往今年文昌的第二场火箭发射——“长征五号”首飞。

一年前我第一次来到文昌龙楼镇。偶然走到海边的石头公园眺望,远处两座矗立在椰林中的银灰色的高楼显得如此不协调,打听后才知道它们竟是即将竣工的火箭发射塔。得知这个消息,我既意外又惊喜。几年前在电影《本杰明巴顿奇事》里看到布拉德彼特在卡纳维拉尔角看火箭发射的梦幻一幕之后,我就决定一定要找机会去跟布拉德彼特装一回同样拉风的逼。但此前中国只有酒泉太原西昌三个航天发射场,不是太远就是不对外开放。而文昌发射场不仅交通便利,而且观测空间接近完全开放,无疑为我实现愿望提供了最便捷的途径。

这里可以发射“长征五号”与“长征七号”重型运载火箭,主力承担大质量和大吨位卫星、深空探测航天器的发射任务。种种资料暗示,未来中国的探月第一人,很有可能就从文昌出发升空。发射塔距离海边仅有600余米,是中国首个滨海发射基地,三面环海的地理优势完美解决了重型火箭的运输难题和残骸坠落的安全性。它同时也是世界上为数不多的低纬度发射场之一,由于更靠近赤道,火箭升空时可以获得更大的地球自转离心力和加速度,大大减少燃料消耗,却让运载能力提升10%。

刚开始我确实有点低估了群众的热情,事实上自公布消息后,来自全国各地的天文爱好者和吃瓜群众已争相赶到龙楼镇。原本平静的小镇变得热闹非凡,大大小小的旅馆价格水涨船高,但基本上提前一个月都被订满,几乎不为我这种“说来就来”的人预留一点余地。位置最好的希尔顿酒店,最低房价暴涨至2500一晚,酒店对外宣称“足不出户就能看发射“的噱头不是每个人都消费得起,对此我的内心也是拒绝的。最后我也只能投宿到30公里以外的文城镇,好处就是可以避开人流还可以用很便宜的价格住上一个套间,缺点就是因为交通管制必须在发射当天中午11点之前赶到龙楼镇。

尽管官方贴心地推荐了7处视野最佳的观测地点,但我个人更钟情在希尔顿酒店前方的沙滩进行观测。这边不仅视野开阔,而且能够同时将火箭、发射塔、大海、礁石、沙滩、椰林等标志性的元素同框,旖旎的海滨风景为发射场增添了许多的灵气和亲近感。只是海边的天气东边飘雨西边晴,很多人都会担心不稳定的天气是否会影响发射计划。事实上,文昌发射场在设计上早就考虑到沿海地区高温、强降、强风、雷暴等不稳定的气候条件,因此一般的天气变化,在具有防水设计并且能够抗衡10级风力的发射塔面前,几乎不足以构成障碍。

翌日中午到达海边的时候,距离“长征五号”发射还有7小时,但沙滩上早已熙熙攘攘:媒体记者忙于穿梭前线去采访拍摄第一手资料;天文爱好者扛着长枪短炮抢占有利的观测位置;学生们在树荫下举办起航天知识“讲座”…… 所有人的注意力几乎都聚焦在发射塔身上,大概只有路边卖椰子水和盒饭的小贩忙得不亦乐乎根本无暇顾及。尽管发射塔依然毫无动静,但此时的我已在不断脑补着《秒速五厘米》里面火箭穿破暮光滑入夜空的梦幻场景。

一直等到傍晚时分,发射塔的底层率先被打开,露出底部的“长征五号”引起大家第一阵欢呼。它被大家亲切地称作“胖五”,不仅因为个头巨大(高56.97米,直径5米),同时也是目前中国运载能力最强悍的火箭型号(近地轨道有效载荷25吨,同步轨道有效载荷13吨)。模块化的箭体设计,让“长五”可以根据发射重量来拼装不同的助推器,原理就像乐高玩具一样,不久的未来将会肩负天和号、嫦娥五号、火星探测器以及北斗二号等重大发射任务。

阳西下,身后的半片天空上的云彩被映成玫瑰红,然后又变成一片黛蓝,距离发射时间已经越来越近了,全场翘首以盼等待火箭升空的一刻。当发射塔被完全打开,前方观众一片欢腾,“长五”被送出发射塔外终于露出了庐山真面目:冒烟的白色箭身在冰冷的灯光照射下熠熠生辉,蓝色的“中国航天“标志清晰可见,鲜艳的国旗光彩夺目。那一刻,从心底里真心觉得蓝、白、红的搭配甚是好看。

在学生的带领下,观众一边挥舞国旗一边唱着国歌,现场活生生变成了一次爱国主义教育课,每个人都为中国航天事业取得的成就感到自豪。也许每个人的小学作文里都会或多或少提及到一个“要成为航天员”的理想。然而普罗大众地航天科学的认知,大部分仅来源于课本和新闻报道,虚无缥缈就如空中楼阁之于我们。尤其当我们慢慢长大见识过生活的现实之后,当年说好的理想,大多数都只能无疾而终。每当说起航天工作,或许只剩下“那只是科学家要做的”印象罢了。如今,文昌发射场以接近“零距离接触”的亲民方式走到大众身边,不仅打破了航天科学的神秘感让它能够被大家接受和理解,更唤起了人们心底那个久违的理想而让人触动。

官方并没有公布具体的发射时间,但在这个如弦在即的时刻,每个人都满怀紧张严阵以待,生怕一不留神就会错过火箭升空一样。身边一位哥们用流量看着中央新闻,心想好歹有个特别直播什么的,却发现还在不紧不慢的播着天气预报,紧接着又是焦点访谈……好吧,这可以这很央视。

突然,前方传来一声闷响,火箭底部燃烧起熊熊火光。随后就是一生难忘的场景:300吨用来降温的水被瞬间蒸发成滚滚的白烟倏地腾起,动人心魄的焰闪照亮了整个海湾和天际,亮如白昼的尾焰托举着火箭,先是不紧不慢地优雅地上升,紧接着突然“嗖”的一声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加速,尾焰撕裂空气的音爆声震动着整片天地,感觉大海都在沸腾,轰鸣声与现场的尖叫声、呐喊声、快门声、掌声、欢呼声响成了一片。人群不停地向海岸边涌动,手拉手,肩并肩,无论老少,所有人都一同欢呼雀跃。那一刻,一股暖流流遍我的整个身体,这与火箭的热气无关,而是内心难以抑制的激动。整个过程,我几乎不敢眨眼,一直目送它冲上云霄。

火箭很快地划过了蓝得发黑的苍穹继续往东飞行,如同一个巨大的太阳横挂于空中,在天上留下了一道优美的弧线。紧接着火球冒出一阵尾迹,一级助推器脱离;二级点火,拖出蓝色尾焰,向第一宇宙速度冲刺,逐渐的变成一颗渐行渐远的火流星飞向天际。那一刻,感觉真的好像《你的名字》里彗星划过地球的情景。

“雷声“慢慢湮灭在天际,火箭向着群星飞去,尾焰越来越暗,变得小,变得白,变得和星星一样,最终彻底消失了。天空再次暗淡下来,没有月亮,繁星满空,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平静,只剩下萦绕在发射塔仍未散去的一阵烟尘,冷冷的灯光照射着,像母亲挥别游子落寞的神情。此时的我早已放弃了拍摄,专心于澎湃过后的感动之中。从点火到升空,整个过程大概只有短短10秒。然而一整天接近10个小时的等待,几乎就为了这10秒钟的高潮。

沙滩上的人群逐渐散去,剩下我一个人继续沉浸在刚才让人词穷的震撼当中。朋友打电话来问现场感觉如何,我都感到自己语无伦次了。如果非得要回答,我的答案必然是“每个人这辈子都应该来现场看一次火箭发射。”因为这不仅仅只是科学家或者我这种天文爱好者的追求,人类之于宇宙,每个人都不应该忘记那片从过去到未来一直根植在我们心里,决定我们命运的星空。

德国哲学家康德说:“世界上有两件东西能够深深的震撼人们的心灵,一件是我们心中崇高的道德准则,另一件是我们头顶上灿烂的星空。”星空离我们很近,但很多人却不曾仰望。每次仰望星空总会觉得自己分外渺小,也能够在深邃的天幕中找到让茫茫内心安定的力量。璀璨繁星,吾心所向。我欲摆脱地心引力飞向天际空间,向前窥探宇宙的浩瀚和深邃,向后回眸人类渺小而伟大的成就。我们的征途,是星辰大海!或许会有人觉得这不过是一场烟火,但这场烟火足以照亮我们的内心。

全文完。
马克张,2016年12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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