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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人的TMB (4) 费雷河谷的雪崩

在库马约尔补充了新的装备,好好休息了一晚后,第五天的行程即将展开。清晨的库马约尔镇安静极了,我们几个人快步穿过整条步行街前往出发点。登山靴踩在古朴街道的凹凸不平的地砖上,发出嘎达嘎达的响声,声音轻轻回荡着。街道两旁的户外用品商店都还没开门,只有一家咖啡厅和一家书报店开始了营业,书报店的老板娘探出头来,微笑着对我们打着招呼。真是好一派悠闲祥和的景象,让我想起了小时候的北京
今天的行程从地图上看其实并不远――从库马约尔出发后向费雷河谷进发,而后沿着河谷高地一路向东北方向推进即可,看起来是比较轻松的一天。

不过从地形图上看就不那么轻松了。库马约尔的海拔只有1200m,而上到费雷河谷的第一个check point, Rig.Bertone要有1996m。等于早晨一出发就要先爬升700多米,绝对不是一个轻松的路程。倒是后半程基本都在河谷高地中行走,起伏变化并不算大。

在库马约尔的镇中心的教堂后面,有一条不太起眼的柏油马路,这里就是今天的出发点。我们沿着这条路,依着山麓的走势,慢慢地往前走。随着高度的逐渐上升,路两旁的民居开始逐渐地稀疏了起来。走了大概20分钟左右,柏油马路消失了,出现在眼前的是一条更窄的砂石土路,蜿蜒地伸向了前方的森林里。可能是海拔偏高的原因,这片森林里几乎都是针叶林,但令人惊奇的是,这些针叶树都长的非常高大茂密,甚至几乎可以完全遮住太阳,使得本来有些炎热的天气变得凉爽了不少。我们沿着砂石路在森林里左转右转走了一小会之后,砂石路也没有了,取而代之的是之字形向上而去的完全的山路。
这条路的路况之恶劣,并不亚于前一天我们进入库马约尔时遇到的那段尘土飞扬的下山路,窄小、陡峭、走向诡异、乱石嶙峋。唯一值得安慰的是这条路基本都是石头和杂草,尘土不多,不怎么打滑,在新买的登山杖的帮助下,攀登起来倒也并不太吃力。不过和前几天感觉有所不同的是,今天实在是太――热――了。尽管山路两旁有针叶林的遮挡,太阳并没有直接照过来,但是依然可以清晰地感觉到炽热的空气环绕在自己周围,不多会就大汗淋漓了起来。顺着山路往上爬了1个小时多点,身上带的两瓶水中的其中一瓶就已经快见底了。由于担心出现第一天后半段断水的问题,我不得不稍稍放慢些速度,节省自己的体力。
差不多接近11点的时候,我们终于走出了连绵不绝的针叶林,而眼前的风景也豁然开朗――这一边是稀疏的松林和枯黄的野草,而另一端远远拔地而起的雪山,是婀娜的大汝拉峰,亭亭玉立在湛蓝的天空之间,如同高贵的公主。棉花糖一般蓬松的白云悠然地在她的周围翩翩起舞,微风吹过,雪山的顶端腾起了阵阵白雾,好似她修长的颈项佩戴着璀璨的宝石一般熠熠生辉……真是美极了。

又走了一会,在山麓的拐角处,有一个小木屋,这就是海拔1996m的Bertone营地。时间也到了中午,正好在此小憩片刻,一边欣赏着雪山美景,一边吃午饭,补充饮水。休息调整一下后,继续出发,开始下午的行程。

离开Bertone营地后的路,翻过这个小山头后就进入了费雷河谷高地。山坡上的栅栏是用来阻挡雪崩和滑坡的。
阳高高地挂在天上,感觉比上午更热了。这一段路基本都没什么树木遮挡,太阳在背后一直晒着,烤的我的后脖梗火辣辣的疼。可能是在Bertone营地的午餐吃的过于丰盛,血液都涌到胃里去了,加上早晨起的比较早,直让我有种昏昏欲睡的感觉。就当我哈欠连天,没精打采地慢慢往前踱步的时候,突然响起了震耳欲聋的声音――类似于一种木头喀拉拉折断,但却更加低沉而密集的声音。“雪崩!雪崩!”我身后的两个徒步者大声喊叫着。我顺着他们手指的方向回身看去,上午还宛若大家闺秀一般的大汝拉峰,不知为何突然变了模样。她面色惨白,声色俱厉,满腔的愤怒一股脑地倾泻而下,雷霆万钧的爆裂声仿佛要撕碎一切,费雷河谷一时间回荡起令人胆寒的气息……紧接着就是一阵风,裹挟着崩塌的冰渣迎面吹来,打在脸上。我的腿像被钉在了地上一般,一动不能动,浑身的血液仿佛都在倒流――那一瞬间貌似已经尝到了些许死亡的味道。
雪崩差不多持续了1分半钟才彻底停止,不过从崩塌的雪量上看,应该只能算是一场小型雪崩,不然山脚下一个水站就要直接遭殃了。几个徒步者面面相觑,估计大家都被这突如其来的事故给吓了一跳。在大自然的力量面前,我们都实在是太渺小了。赶紧冲着大汝拉峰拜了拜,希望她能保佑我们后面的路途顺利。

大汝拉峰雪崩的瞬间,可以看到高处的积雪瞬间崩塌而下,砸在稍低处的冰川板岩上,腾起一阵白雾。雪崩对于滑雪者和登山者来说都是非常致命的,不过我们的徒步线路和大汝拉峰被费雷河谷隔开,所以尽管直线距离看着很近,但是实际上还是相当安全的。

定了定神,喝两口水压压惊,继续往目的地推进。下午的路程整体来说是比较轻松的,基本是沿着费雷河谷高地不断变化的地形行进。就这样不怎么费力气地起起伏伏地走了将近3个小时,我们到达了这一天的最终营地,Ref.Bonatti。

Ref.Bonatti坐落在费雷河谷东侧高地的一个半山腰上。卸下装备,进门进到营地里,马上就过来一个小伙子笑容可掬地打招呼,带我去看一下营地的主要设施。Ref.Bonatti条件很不错,干净整洁,床铺宽敞,和前一天Ref.Elisabetta的停尸房一般的营地行程了鲜明的对比。介绍完毕,回到大门处,小伙子往我手里塞了一个塑料的硬币,说这个是用来洗澡的,请尽量快洗,因为每个人只有3分钟的热水……3分钟!我没听错吧?
于是先排队去洗澡。果不其然,排在前面的几个人进去,一眨眼的功夫就发出了一阵阵惨叫,sh*t,f**k声不绝于耳。果然真的是只有3分钟的热水啊!这难道就是传说中的“做事情只有三分钟热度”的现实版吗?
虽然洗澡水略显吝啬,不过Bonatti营地的晚餐非常好吃,大家凑在一起边吃边聊,好不热闹,一天的疲劳一扫而空。

Bonatti营地旁,费雷河谷的夜空,偶有流星划过。真的有很多年没见到如此璀璨的星空了。
休息了一晚,即将展开第六天的行程。由于后面的日程和路线稍有区别,我不得不和之前国内来的三位前辈道别,再一次成为了独行侠的状态。
这一天的行程,首先是一路下行,降到费雷河谷下面。而后沿着河谷中的小河继续向北前行,向上攀爬到大费雷垭口 (Grand Col Ferret),从意大利进入瑞士境内,最后到达瑞士小镇La Fouly。

地形图上也可以看到,前半程依旧是沿着河谷行进,之后有一个很明显的陡峭上升,翻过山口后进入瑞士,之后缓缓下降到小镇。除了翻越山口一段稍有难度外,地形都不算太复杂。不过这一天行进的路途还是比较远的,耗时会比较长。

清晨的费雷河谷高地,室外还是非常的冷,不过由于天气预报说当天是大晴天,而且最高气温会达到26度,所以为了方便,从营地出发的徒步者,包括我在内,基本都是下身短裤,上身冲锋衣甚至羽绒服的奇怪装。这个时候要是带了那种裤腿可拆卸式的冲锋裤,就方便多了。
一开始的路非常轻松,只是沿着高地的小路,缓慢地向着谷底下降,大概溜达了1个小时左右,很顺利地下到了费雷河谷中。感觉身体也活动开了,太阳也彻底升了起来,照在身上暖洋洋的。

费雷河谷谷底的景象,实际上这整个一大片应该是一个小度假村,兼做休闲露营的营地:有房车的停车场,有点篝火的地方,还有几件很大的木屋,应该是旅馆和餐厅。相比起徒步路线上的食宿,这里的条件可就堪比五星级酒店一般奢华了。道路旁大草坪上散步活动的,基本都是上了年纪的大爷大妈,一边牵着狗悠闲地踱步,一边好奇地看着我们这些从半山腰走过来的背包客们。

沿着标识,顺着谷底的溪流一路向北走去,一直走到没有路,从这里开始就要进行连续的爬升了,深呼吸,准备走起。
一开始的路并没有什么风景,更多的只是杂乱的碎石和缓坡。而当海拔逐渐升高,行走在半山腰之后,所见的风景开始变得丰富多彩起来。费雷河谷的东侧,是郁郁葱葱布满草甸的缓坡丘陵,不时飘来一阵花香;而河谷的另一侧,勃朗峰-大汝拉峰山脉一线,狭长的冰川悬挂着线条粗犷的悬崖之上,闪着阵阵寒光。我们走在这两道截然不同的风景线之间,感受着这巨大的反差之美,赞叹着大自然的鬼斧神工。

沿着路走了半个多小时后,我们到达了一处离冰川很近的小型营地Ref.Elena,费雷河谷的南麓就到此为。由于前方通往大费雷垭口的道路会是难度较大爬升路线,所以大多数徒步者都选择在这里稍事休息,喝杯咖啡,顺便欣赏下冰川的景象。

Ref.Elena营地上方的Glacier de Pré de Bar冰川和Mont Dolent多朗峰雪山。
稍微休息片刻,起身向着大费雷垭口发起最后的冲刺。这一段爬升相当辛苦,需要在坡度陡峭的土质山路上不停地Z字形曲折行进。加上这一天又是一个艳阳高照日,气温相当的高,整个路线上只有草地和稀疏的灌木,毫无遮阳的可能,体力消耗的也很厉害。一开始从Elena营地一齐出发的二十几个徒步者,在咖啡因的刺激下,刚出发的时候红光满面,雄心壮志,互相大喊鼓劲,差不多是这样的:

然而15分钟之后,已然溃不成队,一干人马稀稀落落地散布在山谷里,各走各的了,基本是这样的:

………………一路挣扎………………

就这样生无可恋地大概爬了一个半小时,终于完成了这段在地图上看起来短的近乎可以忽略的路。到达了Grand Col Ferret大费雷垭口。跨过这道界碑,就可以从意大利进入到瑞士国境了。
回身眺望,天高云淡。壮丽硬朗的大汝拉峰山脉,恬静秀美的费雷河谷,郁郁葱葱的河谷高地。短短一天半的时间,我们从库马约尔一路向北,竟然走过了这么长的路,一眼都望不到头,真是感慨万千。然而曾经走过的路哪怕再精彩,也已经是过去,真正吸引人的,永远是未知的前方。

翻过大费雷垭口,进入瑞士的路略显平淡。出现在眼前的,一直都是翠绿的草坪和远处的一座不知名雪山。沿着这样不断重复的风景慢慢下行,穿过了几个散养着牛羊的牧场之后,下到了瑞士这一边的费雷河谷北麓。随着海拔的降低,路边渐渐地开始出现一些住户人家了。

在一个村子口,碰到了几个德国人,问我要不要在这里一起等开往目的地La Fouly的公交车,坐车过去会比较省力。作为一个有着全程步行走完TMB的有志青年,我自然是不屑和这些偷懒的家伙为伍,于是断然拒绝,大步流星地向前走去。然而很快我就发现德国佬是明智的――离La Fouly的住宿地最后一段差不多40分钟的路程,全是在乡村公路上。穿着登山靴走在水泥地上,硬邦邦硌得脚生疼;阳光反射在水泥公路上,晃得人头晕眼花;看着路旁不时穿梭而过的汽车,精神也受到了无比的摧残。正所谓死要面子活受罪,大概说的就是我这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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