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环青海湖骑行:《高歌三千追牦牛》| 一张手绘地图+四万余字游记+五千字完全攻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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望月尘 (北京) LV.16
2018-03-18 22:24 4.6w/419
  • 出发时间/2017-10-01
  • 出行天数/7 天
  • 人物/和朋友
  • 人均费用/3000RMB

急风骤起曳窗凉,空瞳映月圆。
甘短苦长梦一场,青稞满千盏。
堪缱绻,亦留连,
醉语难诉悲欢,离人夜话不眠。
再见应无期,曲终当人散。

谨以此文,纪念2017年国庆节的一段骑行回忆(部分图片出自小伙伴之手,尤其包括猫猫的作品)

(一)情真意切三百六,缘起骑行一十三

列车重新启动,摇晃着驶离站台。

彦臣的眼神有些恍惚,他不由得回想起骑行计划的由来,骑行队伍的组织,准备过程的激动,临行前的曲折,骑行过程的精彩,脚下力量的凝聚,直到骑行之旅的尾声。每一帧画面都在脑海中翻滚了一遍之后,他忽然觉得这一切恍若一场梦。

在梦里面,十三个人骑行四天没有扎一次胎,却一路高歌欢笑;在梦里面,他们手挽手唱着歌,短暂地甩开了所有的羁绊;在梦里面,他们相互帮助,每一步都是掌声和笑声;梦里的主角好像并不是十三个人,而是一个人的十三个分身。

当人们觉得一段回忆像是一场梦的时候,往往是因为这段回忆和眼下的生活显得格格不入,甚至有着天壤之别。

但是这样的梦又如此真真切切,当你发现有这么一场梦可以攀附在很多物件上面,比如一首歌,一件衣服,一个饰物,一张照片,一个名字……而且,梦里的画面都那么清晰而阳光,那场梦的名字大概就叫:真情。

为了保护这场美丽难忘的梦,彦臣曾想要把那个临时组建的微信群解散,把它永远留在那八天里。因为他们这群来自五湖四海的人,终究要回到各自的世界,情绪平复,回忆渐远,无论多么高亢的感情都会淡化,而他恰恰不忍心看到人情冷漠,更不想面对以后无言以对的尴尬。

但是,听到彦臣这么说,北京的几个小伙伴都劝他没有必要,顺其自然就好;又见大家仍然偶尔会拉扯几句,他终究还是不忍心,便放弃了那个“感情懦夫式”的想法。或许用冷水淬火,不一定会浴火重生,却很有可能弄巧成拙。

但念曾经拥有,随它以后沉浮。

五月。

五一小长假,彦臣和一众小伙伴相约骑行位于北京密云古北水镇,彦臣得到了猫猫的线路指导,但是她因为时间不合适,并没有参加这次骑行。

于是,在表达感谢之后,彦臣对猫猫说:“那国庆假期一起骑车去吧!”

“好啊,到时候联系!”

自从那个时候开始,他便开始酝酿遥远的十一骑行计划了。

后来再次提起此事的时候,猫猫建议彦臣去青海湖环湖,于是星星之火在这里被点燃了。


六月。

端午节假期,“妈妈,今年国庆不回家了。”今年的国庆节和中秋节重合,彦臣早就料到过节不回家的话,就一定会遭到家里的反对。所以,自打六月的时候,彦臣就不停的给家里“打预防针”,以便求得顺利放行。彦臣怀着忐忑和愧疚的心情做着自己的心理工作,终究不能算是完全的性情中人,毕竟很少有人会对一个七八天的骑行计划做这么长久的准备工作。


七月。

彦臣对今年刚入骑行坑的表妹和堂弟说起十一骑行计划。还从未长途骑行的他们都表示了浓厚的兴趣,尤其在听说骑行强度很小而风光甚好的时候,这个计划就看起来愈加完美,小慧更是迫不及待。

 
八月。

因为还在坝上草原和青海湖两条线之间犹豫不决,彦臣发了一条朋友圈征求大家的看法,其实更重要的,是想再约几个朋友。结果,青海湖的知名度获得了更多的认可,但是并没有很多人感兴趣。于是,彦臣又找到猫猫,邀请她一起去青海湖环湖骑行,她回复说暂时还没有其他安排。

此时,去年一起骑行草原天路的蜗牛也决定一起去青海湖,再加上彦臣的表妹小慧和堂弟小超,队伍总共有五人了。

但彦臣转念一想,虽然他一直没有见过猫猫本人,但是也都算是曾经认识的人,总觉得少了一点儿旅行的趣味。于是,彦臣便在行者和蚂蜂窝上分别发了一条帖子,打算再召集三五个同行者。


九月。

除了彦臣、猫猫、小慧、小超、蜗牛之外,队伍果然又顺利地壮大起来。保定的水哥、上海的小灰灰、北京的小星星在“行者”上看到彦臣的帖子之后,几乎没有犹豫就选择加入了。不久,小灰灰又介绍了一个他的老同学——小明——一起加入队伍。

另外,通过蚂蜂窝加入队伍的牙牙,在成功买到火车票之后,又拉来了她的好闺蜜小平。此时,彦臣看到队伍已经超过十人,便把两个帖子关闭了报名。

但是,第二天就有一个叫风雅的女孩儿还是在蚂蜂窝上找到了彦臣,她说她联系过一个队伍,但都是男生,她想跟一个有女伴儿的队伍……就这样,彦臣的队伍收编了最后一个女生。

再后来,最后一个加入队伍的是经由水哥介绍进来的坤哥,坤哥后来告诉彦臣,他苦于没有找到合适的队伍,差点儿放弃了青海湖一行。

彦臣见队伍已经超出预期,便赶紧彻底删掉了两个约伴儿的帖子。没有想到短短几天的功夫,就迅速组成了十三人的队伍,彦臣新建了一个微信群,取了一个霸气的名字——“高歌三千追牦牛”。青海湖是三千多米的小高原,又盛产牦牛,故得此名。

巧合的是,这个临时拉起来的队伍集齐了来自华北、华中、华东和华南的小伙伴,他们的目的是齐聚大西北。作为队长的彦臣一方面在担心队伍大了不好带之外,却另外还多了几分自豪感——来自四地五市的小伙伴被自己聚拢到一起共赴一场骑行盛宴,这是难得的缘分,也是前世修得的功德。

人间有两种相遇大抵都是美好的,一个是久别重逢,一个是初次见面。对于后者,有的人会说,相遇是冥冥中自有注定,也有人说,每次相遇都是机缘巧合的偶遇。

但是不能忽略的是,相遇之前的期待往往同样是旅程最美妙的时刻,饱含期待与想象,充满情切与躁动。至于怎么解释“相遇”,反而显得不那么重要了,就如同一副好画的美在于让观者可以想象更多的美丽。

(二)临行情切心欲飞,出发坎坷铩羽归

临行的准备

他们的行程时值国庆节和中秋节假期,彦臣给北京的小伙伴们买车票的时候,终于也只买到了硬座。这意味着他们将要面对二十多个小时枯燥的长途火车旅程,但同行的猫猫和小星星听说之后,都只是回复:一切听从安排,小明更只是简单的说了声:谢谢。

然而,越是听到大家这么说,彦臣越是不禁联想到一路的舟车劳顿,反而越是感觉愧疚。后来,还是猫猫的一句话让他释怀了:“最后让人印象深刻的不是那些快乐,而是一起经历的苦。”一直到后来,对于彦臣做出的各种行程安排,大家从来没有说过什么意见,彦臣也从来没有感觉到压力。

 在9月1号开始的这场没有硝烟的抢票之争中,十三个人先后买到了并不算完美的车票,但不管怎么说,毕竟迈出了第一步,有了车票就已经满足旅途成行的基本条件了。

后来,进一步给所有人预订住宿和租车的时候,彦臣听到最多的两句话是:“一切服从组织安排”和“我们都拥护你的决定”。

因为感受到这样的信任,彦臣做每一个工作的时候,更是不敢有丝毫的马虎——从住宿地的位置、图片和评价到车行的装备、评价和车辆新旧,以及环湖行程、线路和景点等等,不一而足。先确定备选项之后,又征求了每个人的意见,才终于逐步敲定了前期的行程。

虽然彦臣起初并没有想过队长和队员之分,但是这么一来二去就坐实了队长的位置。他心中那份自豪感和荣誉感,慢慢超过了对队伍涣散的担心和对个人自由的向往。一向习惯独来独往的他,此时已经完全改变了追求。


临行的气氛

假期慢慢临近,万事逐渐俱备,他们一边各自准备自己的装备,一边偶尔在微信群里“侃大山”,只等时间的车轮碾过九月,然后用自己的车轮碾过青海湖

在这十三个人中,除了猫猫之外,其他人完全没有高原骑行的经验,经常在讨论临行装备的问题时,气氛就显得异常热闹。虽然很多队员都不过是一只普通的骑行菜鸟,但是在群里七嘴八舌地讨论中,每个人的准备工作也都逐渐完善起来。

在这个准备过程中,最痛苦的恐怕就是集纠结症与拖延症于一身的小平了。

“折腾一宿,什么都没有做完!”

“要不要带……?”

“啊,我已经装不下了!”

虽然小平进群比较晚,但她却扛起了活跃气氛的大旗,既能挑起话题,也能带动节奏。每当其他人和她对话,就总能感觉到小平那极富跳跃性的对话节奏——省略显而易见的结论,话里还隐含着各种暗示。

一向说话喜欢拐弯抹角的彦臣竟有一种棋逢对手的感觉。他觉得从小平这样的说话方式来看,想必也是个性格伶俐的人,而这些自带幽默感的情节也往往是集体旅行的润滑剂。不过,后来的事实证明,她并没有完全发挥出来,这是后话了。

除了和旅途相关的话题之外,小平最喜欢的话题无非一个“吃”字。她不仅准备了很多长沙的特产打算带去西宁,也十分怀念北京的糖葫芦,要群主一定带给她再尝一尝。彦臣本来觉得是个玩笑,在小平的三令五申下,他才最终当了真。

被大家发现自己的吃货身份之后,她便把群名从“高歌三千追牦牛”直接改成了“高歌三千吃!牦牛”,大有以此明志之意。

后来,也没有人再改回去,这个群名便一直保留下来,倒也显得多了几分诙谐和俏皮,与一板一眼的古董鸡汤式的群名相比,新群名有着和大家的愉快心情更加搭调的默契。

在微信群里冷清下来的时候,水哥总是发上两个夸张的表情第一个跳出来,拉几个人吹吹牛,他似乎有着用不完的精力。聊到兴起,他便像小学生作文一样,承上启下地说到:“这一定是一个难忘的旅行!”

在侃天谈地的群聊气氛里说出这句话,真的不好接话。但是,彦臣却忽然觉得自己的努力是有价值的。


其实,在九月准备行程期间,微信群里的大部分时间都很沉默,彦臣也有一点儿担心——这样临时组成的队伍,一点儿感情基础都没有,没准到时候就会松松散散的。

担心毕竟只是想想,不管怎么说,彦臣还是觉得既然大家有缘分“同上一条船”,那就抱着最好的心态去面对可能发生的一切。

此时,正值骑行圈热议的“落坡岭案”二审改判,终审结果是:组织者和同行者需要对由于死亡骑友自身造成的单方面意外事故承担一定的责任。小平看到这个新闻之后,发给彦臣一个链接,问他:“群主,你怕不怕?”

彦臣其实早就在第一时间知道这个案子了,但是对他来说,一来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二来,他相信做好自己,公道自在人心;三来,凡事都是有风险的,但这不代表我们需要因噎废食。

但是,他没有解释那么多,只是回复小平道:“我早就听说了,根本没有想这么多。”

小平回复了两个大笑的表情,说到:“既然群主都不在乎,那我就买装备去了!”

临行前,彦臣在群公告里说了一句话:因为队伍人数比较多,路上可能会有一些不同的意见,这次出门大家就是一起玩儿,我也不是什么领队队长,只是希望大家玩得开心。所以有人想要分开,只要开心也无妨,但是也请放心,我反正是收队的。

这句话的意思是彦臣早就想好的,也是所有准备工作中最后一个步骤。这么说是为了防止出现意见分歧,从而导致不愉快的状况,一来是为了消除部分人的担心被束手束脚的顾虑,二来也为了打消担心自己跟不上队伍的那部分人的顾虑。

就如同猫猫对彦臣提醒的那样:“从经验来看,因为人太多而带来的麻烦可能会超出预期。”说到底,他们所做的包括心理准备在内的所有准备工作,不过就是为了在出发前给他们自己一颗定心丸,即使难免有几句多此一举的话。

在最后的群内公告中,彦臣还进一步详细地确定了一下行程和攻略,包括逆时针环湖、爬南山远眺青海湖、环湖西路看日出、如何避免在当地掉坑等等。但是,他此时并不知道当事到眼前的时候,这一切的预期都变得很快,他自以为的完美计划不过是他自以为的而已。

但还得把话说回来,临时改变计划也往往不过就是顺其自然的行为罢了,这其中的得失也根本无法评论。而这一切的不确定性,恰恰就是旅途的魅力所在,也是一个团队成长的时候。


坎坷出发时

9月30日,蜗牛和坤哥作为排头兵,已经提前坐上前往西宁的火车了。

假期前一天,彦臣也请了假,打算办完自己的事情之后再坐火车回北京,然后直接换乘去西宁的火车。在前一天黑夜中行驶的汽车上,彦臣恰好看到了车窗外一路随行的弯月,他想到:当月圆之时,他就已经在青海湖边了。

此情此景忽然让他回想起那年坐车去漠河北极村的夜晚,当时的心情和现在一样,都对未来的几天充满了想象。

换乘去西宁的火车之前,彦臣有一个半小时的时间,这期间,他还有件事情需要做:给小平和大家带一些北京糖葫芦,再买一些在火车上吃的东西。

然而,当彦臣出站的时候,北京同行的另外四人——猫猫、小星星、小超、小明——都已经快要到了。彦臣便不由得加快了寻找糖葫芦的脚步,而他此时并没有意识到他那个装身份证和火车票的裤袋拉链并没有拉上。

就在彦臣寻找现做糖葫芦的时候,“高歌三千吃!牦牛”的微信群弹出了一个消息,来自从保定独自出发的水哥:

“兄弟们,我没赶上火车,钱包也丢了,这次去不成了!”

(三)惊而不险出发日,平而不淡初见时

“然后……是不是被一个美女捡到了,然后一起赶上了车?”

小平灵机一动,觉得这更可能是一个会有转折的故事,便用一个“然后”把水哥的话接续下来。

虽然,彦臣心里也因此闪现了一个令人窃喜的念头:这可能真的只是水哥的一个玩笑。然而,水哥并没有改口,而开玩笑的那个人是小平。

彦臣的心里咯噔地跳了一下,忽然觉得十三个人少了谁都不再是一个完整的队伍,那种遗憾之情是替水哥,也替他自己。

而对此时的水哥来说,任何安慰话都显得很苍白,任何建议也都着实不易接受。彦臣还是想抓住最后的希望,就在群里对满怀丧气的水哥说:

“再冷静想一想,是真的没有办法了,去不成了吗?”

“小平说得对,你可以先找车站想想办法。再不行,也许你可以找黄牛买1号的票,也赶得上我们,买不到票的话就买半程票,上车再补票也行啊!”

“如果假期没有其他安排的话,我觉得你还是应该来,不然就只会更加懊悔的……”

说完这些话,彦臣又看了一下时间,距离开车已经仅剩不足四十分钟了,然后又看了一下自己和检票口之间并不算近的距离,便立刻放弃寻找糖葫芦的念头。

他转身走进身旁的超市,胡乱装了一袋子零食,出了超市又看见一家“稻香村”,就问店员胡乱买了一斤多散装糖葫芦之后,然后义无反顾地直接奔向候车室。

彦臣开始担心自己也会出现岔子,便不自觉得加快了脚步,已经顾不得擦去额头上那不知是急出来的还是热出来的汗滴了。


来到检票口的时候,彦臣伸手去裤袋里摸身份证和火车票,他这才忽然发现明明应该是三张火车票和一个身份证,此刻身份证还在,车票却只剩两张了!

他顿时感觉到一阵头皮发紧,又慌慌张张的检查了一下,才长舒了一口气,在心里默念道:“老天保佑!”

原来,丢了的那张车票刚好是已经用过的,而西宁往返的两张还都在。他又反复确认了几遍才放心下来,真不知道是该庆幸,还是该后怕。在抖落一身冷汗之后,彦臣终于顺利地检票进站。

 

初次见面

候车厅里早已经人山人海,彦臣先找到了堂弟小超,放下行李之后,便与一年前就认识却从未见到过的猫猫初次见面了。

“嗨!”

彦臣挥了挥手,只是表情有一些僵硬,面对这迟到了一年的见面,他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猫猫戴着白色棒球帽,帽檐压得有一点儿低,轻轻抬了一下头,同样没有说什么。

两个人既不像初次见面,又不像久别重逢,只好相互笑笑,算是打过招呼,正式相识了。

尔后,在拥挤的车厢里,彦臣也正式认识了群聊时寡言少语、见面时活泼可爱的小星星,也认识了实诚又随和,还带有一点儿人文情怀的小明。我们在火车上和别人调换了座位,围着一张小桌话起了家常。

火车很快就启动了,而五个素不相识的人可以马上打成一片,不得不归功于小超带来的水果身上——冬枣和香蕉。虽然他当时并没有意识到这种巧合,但是在香蕉配冬枣这个所谓“人生走马灯”的水果组合催化下,这个车厢一角的气氛很快变得融洽起来,各种桌面游戏也轮番上阵。

如同春运一般拥挤的列车上,面对二十多个小时的硬座,气氛如此和谐实在是彦臣始料未及的。


随着火车西去,夜也逐渐深了。但是,彦臣又如以往一样,只要坐在旅行的交通工具上就会不自觉地兴奋起来。反正也没有什么困意,彦臣就端着小星星带来的书随意翻看着,把座位让给了旁边一个只有站票的小哥。大家在各自的座位上左靠右倚,也几乎整夜安眠。

几个人中只有猫猫睡觉很轻,坐卧不安,一直半睡半醒,只是她从来话不多,也看不出一点儿烦躁。

彦臣惭愧地想到,当初说好的一起吃苦,此刻似乎变成了她一人承受,而他却毫无办法。总之,他觉得,以这样的情景作为旅行的开始并不完美。

但是,深陷愧疚的人总是忘记愧疚这种事情是经不起推敲的,人生就是不能重复体验、不断流动的长河,谁能说,重新来过就一定过得比现在好呢?

愧疚是最无用的情绪。

 

峰回路转

在水哥误车之后,这个出发之夜开始变得让人不太放心。天亮之后,火车已经驶进西北地区,窗外原本葱葱郁郁的大地逐渐变得荒凉起来,好像预示着目的地即将触手可及。


此时,北京的小慧,深圳的风雅、上海的小灰灰、长沙的牙牙和小平也都顺利上车了。这本来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却因为昨天误了车的水哥,使得这些普通事也令人感觉到了一丝宽慰。

不过,很快就有了令人更加宽慰的消息——水哥顺利地买到了第二天的火车票,即使是站票加坐票的联程票,也足以告慰丢失的那一千块钱和平白逝去的一天假期。而且,这样一来他也照样可以赶上我们环青海湖的主要行程。用水哥自己的话说,他和青海湖的缘分没有尽。

彦臣想,这也是水哥和大家的缘分没有尽吧。所以,当你认定了想要做一件事情的时候,往往会有一些东西跳出来阻止你,但是这时候你不能放松,要顽强地战斗到底。当你战胜所有的阻挠之后,就会发现那种成就感与战败相比简直是一天一地,甚至比一马平川的顺利更加令人欣喜和满足。

已经确定十三人都会相聚青海的时候,彦臣忽然觉得这段旅途似乎重新变得明媚起来,虽然车窗外一直阴沉沉雾蒙蒙的。彦臣昨晚只睡了三四个小时,但是年已奔三的他仍然兴奋不已,对他来说,这种高光不眠的熬夜之旅至少也是三年以前的事情了。

在各种游戏的笑声中,旅途目的地也在一点点地靠近。在猫猫带来的辣鸭脖美味中,口腹之欲也获得了极大满足;在小超和小星星的带动之下,我们一路上都在“冤枉”小明这个纯正的平民。

就这样,时间在期待的心情中和爽朗的笑声中,像是被压缩了一样,天黑了又亮,过得很快。


西宁,你好

火车破天荒地提前十分钟就进了站,彦臣下车呼吸到西宁的第一口空气的时候,觉得高原的空气也不过稀松平常。

但是,当他看到头顶写着“西宁站欢迎您”的霓虹灯时,心情难以被淡化,那种日行千里的感觉依然很奇妙。这就是如今的交通工具可以带给人的梦幻感觉,只消数个小时,天地都换了一个样,好像眨眼间世界就被更新了。

于是,兴奋不已的我们在站台上留下了西宁的第一张合影,完全看不出一天一夜硬座的痛苦。

出了站台,彦臣看了一下时间,距离表妹小慧到站也只剩下半个小时左右了。表妹因为工作的原因没能赶上和大部队同行,她这一路上孤单的硬座并不舒服,还眼巴巴地看着其他人玩得开心,心里的羡慕和遗憾,都在发给我们的字里行间流露出来。所以,彦臣便临时改了主意,叫其他人先走一步,他留下来接站。

当表妹走出验票闸机和表哥彦臣汇合的时候,也不由得开心地笑了,她感觉到一路的煎熬终于结束,从此刻开始就是新的篇章了。

来到预订的青旅放行李时,彦臣看到了去年国庆一起骑车的蜗牛,还有他爽朗的笑容。然后,彦臣决定按计划,马上跑步十公里,一是为了感受西宁的环境,二是为了补上今天的晨跑,三是权当庆祝今天的“十·一国庆节”。

西宁的晴朗午后有点晒,在火车站前湟水河畔有一条绝佳的跑道,但是这十公里比想象中的要困难得多。为了维持和在北京一样五分钟的配速,彦臣不得不大口大口地呼吸,费了九牛二虎之力,却仍然觉得举步维艰。


下车之后滴水未进的彦臣,不到五公里就感觉到身体疲惫了,还伴随着如火一般的口干舌燥。十公里跑完的时候,大汗淋漓气喘吁吁的彦臣,彻底筋疲力尽了,而这还只是两千多米的小高原。虽然很累,彦臣打心眼里还是感谢自己有这样的感受,毕竟真真切切的体验是难得的。

只是他却不由得想到两天之后的骑行,那段旅途会不会和平原地区相比也是天壤之别,不知道大家还能否“高歌三千”……

(四)千里相会西宁城,百感交集塔尔寺

彦臣跑完十公里已经上气不接下气了,回青旅的路上买了些水,他突然觉得胃口大开。回到青旅的时候,大家已经在等他去吃晚饭了。不曾料到的是,彼时他们几人在火车上讨论的一顿大餐,眼下却变成了一顿快餐面——炮仗。

满身的疲惫和困乏终于战胜了一时的兴奋,每个人都想尽快果腹之后好好休息。

路边“会议”

饭后,提前去青海湖逛了一遭的坤哥也回来了,此时,来自北京的八个人——彦臣、猫猫、小星星、小超、小慧、蜗牛、小明、坤哥——全部到齐。

一起回青旅的路上,大家聊起了第二天的计划。彦臣原本计划路上的住宿和安排都随机应变,就像他们去年在张北草原天路骑行一样。

但是,猫猫和坤哥此时建议彦臣把第二天的住宿提前确定下来——毕竟在一个旅游旺季的小城镇,对于一个十三人的队伍来说,临时安排住宿很可能会分开住店,甚至找不到合适的住宿,存在这些未知实在欠妥。

小明、蜗牛等人也表示支持。

然而,彦臣在听到不同意见时的第一反应仍是辩解:“没关系的,车行老板说了现在并不是最旺季的暑假,住宿和自行车都有富余。再者,这里住宿条件比较差,我想眼见为实,到时候挑一个条件好一点的旅馆。”

“人少无所谓,咱们人多不行啊!”坤哥解释道,语气很沉稳。虽然坤哥看起来长得着急一点,但是他的年龄并不大,而他那些实实在在的户外经验,后来还帮了彦臣很多。

就在说话间,猫猫已经开始寻找合适的住宿点了。细想他们两位出于经验而提出的建议,彦臣很明显地感觉自己的立场已经站不住脚了。气氛倒也没有紧张起来,只是大家都开始认真思考和讨论接下来的安排。

而彦臣也突然意识到自己的坚持并不是出于理性考虑,只不过是出于保护可笑的自尊,便说道:“那我也给车行老板打个电话问问吧!”


预定了住宿之后,直到讨论结束,只有环湖方向的问题没有解决——顺时针还是逆时针?对于这个问题,彦臣考虑过风向、风景、人流量、路面起伏、习俗习惯、查卡盐湖等等条件。可以说两者各有利弊,却没有一个强势的理由让他们做出选择。

此时,出乎彦臣意料的是,猫猫提出了一个出于安全考虑的问题:“因为大多数人都是顺时针环湖,估计经常跑这条线的大车司机也都习惯了骑行者的位置。但是,如果咱们反骑的话,司机可能不适应,会有点儿危险。”

虽然这个说法无从验证,但是大家听了之后都明白,“安全”无疑是所有问题当中最关键的那个。

思考片刻,出于特立独行的骑行习惯,彦臣并不想放弃一直坚持的逆时针反骑的方案。于是,他仍然固执地保留了一点儿可能性:“这个就明天再说吧,到了车行再临时决定也没问题。”

最后,大家商定明天早上六点半集合去塔尔寺游玩一遭,便各自散去休息了。


陆续抵达

天色渐晚,时针指向七点半。小灰灰和风雅到站了,坤哥和彦臣一起去接站。

与两位初见之后,彦臣发现小灰灰与群聊中的表现相比,显得安静很多,有着户外人常见的黑脸庞,看起来很结实。巧合的是,一同到站的风雅刚刚相反,肤色白皙,声音也有点儿柔弱,浑身上下都给人一种南方女孩子的娇小感。

彦臣好奇地问了一句:“风雅以前也经常骑车吗?”风雅回答说,自己以前也经常骑车,只是最近才骑得少了。


晚上十点半,估摸着牙牙和小平也应该到站了,彦臣便抓紧写完了日记去接站。此时已是深夜,他发现晴朗午后积攒的温度一下子都不见了,渐渐起势的西风中送来阵阵凉意,好像突然换了一个季节。牙牙和小平背身躲着凛冽的西风,激动地说道:

“我刚刚才从35度高温的长沙出来,就到了这么个鬼冷的地方……”

“冲锋衣里面还穿着短袖呢,真是提前过冬了。”

说话间,他们不由得加快了脚步。一路上和古灵精怪的小平和爽朗爱笑的牙牙边走边聊,还迎上了刚刚饱餐回来的风雅、小灰灰和坤哥。此时,彦臣能感觉到大家相互间还是有一点儿生疏,只有顺利汇合的喜悦总是溢于言表。

唯一高兴不起来的是,从小平沙哑的嗓音来看,她的感冒似乎比大家想象中的还要严重,彦臣不由得再次担心起将要到来的四天行程。

到目前为止,已经有十二人顺利抵达西宁,只差当时没有赶上火车而不得不晚出发一天的水哥了。

忐忑晨跑

虽然彦臣在微信群里发完2号的行程公告之后,入睡时已经很晚了,但是凌晨五点天还没有亮,他便自然醒来,不知道是旅途兴奋还是生物钟在起作用。彦臣却怎么也睡不着了,便决定起床去晨跑,他又一次感觉到人的身体有很强大的适应变化的潜力。

出门后,彦臣惊讶地发现昨天朗日当空的西宁,眼下却正在下雨!多变的高原天气,不知道会带来意外的惊喜,还是纯粹的意外。

天气清冷,彦臣为了少出汗和保存体力,跑得比昨天慢了很多。控制脚步容易,脑海中的思绪却怎么也控制不住,一会儿担心今天的塔尔寺之行,一会儿担心明天的环湖之旅。

直到五公里跑完,这些胡思乱想也没有什么结论。彦臣只得承认,大脑无疑是人最难控制的器官。


时间很快过了约定的六点半,带病未愈又困顿不堪的小平和牙牙决定不跟大部队去塔尔寺了。坤哥便带她们在西宁市里随便逛逛,顺便等还在火车上的水哥会合。

其余九人组成另一个小分队,趁着西宁稀薄的夜色,吃了一碗拉面就出发去塔尔寺了。

出发前一天,彦臣问刚刚从塔尔寺回来的坤哥:“坤哥,你去塔尔寺的时候,你穿秋裤了没?”

坤哥坚定地回答:”没有啊,不冷!“

然而,到塔尔寺下车后,天上的阴云越来越厚重,彦臣感觉到一阵寒风袭来,打了一个哆嗦之后,就哆嗦个不停了。他看了一下当时当地的温度,发现已经迫近零度了,他想到一条名言:有一种寒冷叫忘穿秋裤。

更令人惊讶的是,当他们买好票走进塔尔寺景区的时候,原本天上飘着的细雨突然变成了雪霰。虽然这突如其来的细小雪花不易察觉,但是,眼前这一幕还是给他们的旅途平添了几分忧愁。

小明感慨说,这大概是他经历的最早的第一场雪了!不过,随着导游有声有色的讲解,大家对于下雪的惊喜却慢慢地胜过了对于旅途的担忧。

彦臣当初计划来塔尔寺,只是填补环湖骑行之外空余出来的空白时间罢了,顶多算是骑行大餐的“开胃菜”。彦臣并没有对此行抱有什么期待,然而最终他发现,没有期待对一段旅程来说是好事,过高的期待往往会让旅途变得索然无味。

他们请了一个导游,跟着这位虔诚的导游彦臣也了解了很多“异域知识”。但真正触动彦臣的却是塔尔寺里亲眼所见的场景和导游大姐口述的那些传说。

塔尔寺不仅仅是一处旅游景点,更是周边佛教信徒们朝拜的圣地,而这是彦臣第一次亲身来到藏传佛教的寺庙,真正感受到藏传佛教的氛围。

导游对他们说,当初宗喀巴大师成佛时,他打坐的地方生长出一颗菩提树,菩提树上有十万片叶子,每一片叶子上都有一个佛像。信众们磕的十万长头就是为了把这棵菩提树上每一个佛都拜到。但是,他们放下世俗去磕十万长头并不是为了自己,而是祈祷苍生,是一种对信仰的虔诚。

每每说到这些字眼,这位导游总会双手合十。


信仰的力量

他们轻轻绕过那些磕长头的信徒,看着这些虔诚的灵魂;他们也在做午课诵经的僧众面前驻足,既好奇又敬佩地观看着他们;他们也曾佛塔下面转经祈福,就好像每一次触摸都能感受到力量。彦臣甚至感觉到了自己的卑微。

虽然经常耳闻信仰的力量如何强大,但是当彦臣实际接触到的时候,那种感觉还是完全超出了他的想象。这种无法理解的力量感,在彦臣以前的世界观里并不存在,那天的所见所感就像在他面前打开了一扇大门。

这扇门里的世界有自己的规则,有着不一样的驱动力和力量源泉。就算你知道这扇门的存在,也永远不能感受门后面的世界是多么的与众不同,直到你亲眼所见,亲身经历。

彦臣想象不出还有什么内心的力量可以超越对这信仰的坚定。他进一步想到了当初决定不按当地习俗非要逆时针环湖的事情,彦臣甚至有一些自惭形秽的感觉,也第一次从根本上动摇了逆时针环湖的决心。

彦臣没有任何信仰,但是这并不代表他应该就因此忽视任何信仰,此时在他的心里,似乎有两种力量正在强烈地角力……

(五)各分坐骑又呵呵,齐聚西海复哈哈

陷入反思

在阴沉寒冷的天气里,在游人如织的塔尔寺,他们一行九人亦步亦趋地跟着导游,深深投入其中的他们,感觉讲解过了很久才结束。

告别导游之后,他们又随意拍了一些照片,时间过得很快。彦臣开始有点儿流连忘返,还是众人觉得是时候返回了,才把他的脚步拉了回来。


在返程的小巴车上,路边不知名的花儿似乎开得更艳了。彦臣忽然对旁边的猫猫说:“我觉得,咱们好像不应该逆时针骑行青海湖。“

是的,他心中做决定的那根指针,此刻已经开始偏向按藏族的宗教习惯顺时针环湖了。然而,在这个上午之前,宗教习惯本来是他最不在乎的因素;而现在,他觉得逆时针环湖或许不仅仅是一个不太和谐,还有点自私自利的选择。

他继续自言自语地说道:”你可以没有信仰,但是人家有习俗啊!“

猫猫点点头。

彦臣陷入沉思。


西宁到西海

返回西宁之后,大家马不停蹄地吃了午饭。他们和另外四人汇合之后,还没有来得及好好认识刚刚下车的水哥,便回青旅取了行李,一起赶往汽车站。


西宁市到环湖起点(西海镇)比预想的还要一路顺风,只用了两个小时就到了。窗外的风光也比预想的多姿多彩,一会儿是宽阔的草原湾流旁边牛羊成群,一会儿又是峡谷激流衬托着飘摇发黄的秋叶,还有公路旁边的荡漾湖水似乎预示着我们正在接近目的地。

彦臣想,这条路上远不是攻略上说的那样“风景一般“,反倒是拥有特别的高原秋景,如果有时间,从头骑过也未尝不可嘛。


在车行

五点左右,他们顺利下车,到达提前预订的车行。

然而,正当他们欣喜地准备挑选自己的“坐骑”的时候,车行老板却说有两个热门车型几乎已经被预定光了。

虽然彦臣急于验证剩下的车型,并没有立刻说什么,但他的心里顿时觉得很愤懑:当初付定金的时候,可没有说某些车型先到先得啊。选择权突然变得有限,难道不是一种预订的失策吗?

试车的时候,彦臣又发现有几辆车的前拨不太顺畅,还有两辆车的后胎胎纹磨损严重。他向老板抱怨到:“怎么就剩这么几辆了?当时也没有说需要尽早选车啊!”

老板很热情,但他的解释始终也没能平复彦臣的不满。最终,在坤哥和彦臣的建议下,老板决定升级四辆更高档的车,价格仍统一按最低档的收费,并且马上维修有问题的车。他们把那四辆好车分配给了女生。

后来,直到车行老板帮忙把行李送到住处的时候,彦臣的心里仍然只能给这个车行的服务打七十分。然而,后来在路上的事实证明,彦臣有点儿吹毛求疵了,他心里给老板的分数也最终加到了满分。

至于环湖顺序问题,执拗的彦臣早已经动摇了,而大家也都已经逐渐倾向顺时针了,眼下只差临门一脚的那个“砝码”罢了。就在他们讨论的空当儿,车行老板说,他这几天也会开保障车顺时针环湖,有情况的话也许可以帮助我们。

彦臣听到有这样的条件,再看看这十三个人,有新手,有生病的,也有久别骑行的。他忽然感觉到老板这句话的分量开始让决策的天平倾斜,便对大家说决定顺时针环湖了。而其他人的反应却稀松平常,看起来是众望所归一样,彦臣心想,真不知道如果他说的是逆时针,会遭到多少反对。

第一次全员聚餐

当天的晚餐是这十三个人的第一次全员聚餐,大家决定开个荤,好好吃一顿。按老板的推荐,他们找到一家做烤羊排的店,陆续坐定。

席间,彦臣先向大家介绍了青海湖环湖计划的缘起以及这十三人队伍的组成过程,然后,大家开始依次进行自我介绍。

体型相似、笑起来更像的蜗牛和坤哥认了亲兄弟,(假装这里有合影)

不停给大家倒水的水哥正式确立了服务队伍的定位,

小平到底是不是淑萍最终也没有结果,

马拉松破四的牙牙赢得一阵羡慕,

用车轮走南闯北的猫猫被封了神,

因幸运入队而倍感幸福的风雅显得有些低调,

特别爱笑的小星星透着一种自由不羁的气质,

后来一直默默无闻做补给线的小明成了幕后英雄,

由“飞飞”化名而来的小灰灰显得沉稳却深藏不露,

被推上队长位置的表哥彦臣,实力不俗的幽默堂弟小超,懂事又努力进步中的表妹小慧组成了亲戚团,成为了其他人调侃的目标。

就在大家分别进行介绍的言语间,老板也终于开始上菜了。但是,彦臣却觉得食之无味,大概是那份当地著名的烤羊排远没有这十三个“单身汪”的自我介绍来得好吃。

“哈哈哈……“

”哈哈哈…………“

”哈哈哈………………“

经过一天三地的奔波,再加上一顿没酒助兴又寡淡无味的聚餐,他们的团队感情反而越来越浓厚。

聚餐结束前,彦臣决定说出他憋在心里两天的担心,便对在场的每一个人说:“这次骑行一定要注意安全第一,一定要有规矩。如果身体吃不消,必须主动退出,不能硬撑。”

其实,只有他自己知道他当时在心里想的是:希望这不是最后一次全员聚餐。因为担心这个说法反而会给一些小伙伴徒添心里负担,彦臣最终并没有多言那么一句煽情的话。


是夜安眠

当天晚上,他们准备休息的时候,小平和牙牙说他们分到的房间有一股浓烈的怪味儿,而她们找老板调换房间的时候,却被告知已经没房了。

看到感冒未愈的女孩儿实在难以忍受这闻起来类似发霉的异味,彦臣决定找一个男生和她们换房间。没等他说完,他的堂弟小超就主动请缨,和他一起住进了这个诡异的房间。

彦臣在那一刻,突然觉得小超这个弟弟远比自己想象中的还要强大,后来,小超为了防备路上各种急需又去买了一沓塑料袋,后来也确实发挥很多作用。

睡前,收拾罢了东西,小星星和猫猫拿了一串葡萄给彦臣。兄弟俩吹着开窗通气的丝丝寒风,就着一股没有散尽的怪味儿,品尝到这难得的高原葡萄的时候,彦臣反倒觉得很香甜,可是谁又能说得清彦臣尝到的甜是什么甜呢。

小城晨跑

大概因为来到环湖起点的兴奋心情不减反增,天还没有亮的时候,彦臣再一次早早地醒来。他辗转一阵儿后,心想:既然睡不着,那就先跑一圈再回来休息吧。

当彦臣推门而出,一阵寒意扑面而来,不禁打了一个寒颤。走出门外,他突然感觉天上有东西扑簌簌地砸到脸上。

“是雪!,居然下雪了!”他在心里惊异地说。

虽然天上飘着雪,但是大概因为路面温度比较高,马路上还是湿漉漉的,并不能积雪或者结冰。再加上当时没有起风,所以彦臣没有觉得特别寒冷,他在沿着小县城的街道慢跑了几圈之后,竟然还觉得有一点儿燥热。

在这个小城大大小小的街道跑了半个小时,他惊讶地发现,这一路上都没有看到一个人影,也看不到一辆汽车。眼下的西海镇在雪花的衬托下,显得安静极了,全然不像海北藏族自治州州府所在地该有的样子。就连好像这灯火通明的路灯,好像也都不过是为了它自顾自的美丽而开。

彦臣在天南海北地跑了五百多个早晨了,但今天这个晨跑无疑是最安静的一天,没有狗吠,没有汽笛,甚至没有早点摊,也没有环卫工,周遭安静得只能听到自己的脚步声和呼吸声,好像整个人都融进了清晨里,变成了这座小城的一部分。

他想喊,但是他又怕把安静吓坏了,他想保持沉默,但是他又怕极致的静默会吓坏自己。


上车,出发!

晨跑回来,彦臣还是觉得有一点担心,毕竟骑行第一天就碰到这么一个雨夹雪的天气,实在有点儿出师不利的感觉。就在他这份担心还没有平复的时候,更令人担心的是,大家在收拾东西的同时,却有另外一些人纷纷忙活着找药吃。

彦臣把退烧止痛药给了小平,把感冒药给了小灰灰和小超,把去火药给了小星星,每每递出去一份,就多一份担心。

不过,担心归担心,该吃药的就吃药,但是大家的精神状态看来还都不错,尤其是早饭饱餐之后出发的阵势就像战场上临阵的勇士团。

在车行装驮包准备出发的时候,彦臣按照车行老板的推荐,口头确定了当晚在江西沟乡的住宿:“好吧,那标间就按160算吧。”

听到这个价格,车行老板似乎很意外,便对我频频点头,表示这个价格很难得,好像我捡了一个便宜。只是彦臣没有料想到的是,便宜没有那么好占,这是后话了。

简单的口头协定之后,彦臣便通过手机支付了二百元定金,他们一行十三人直奔100公里之外的这个“加州旅馆”。

西海镇——环青海湖公路起点,海拔大概3200米,城区面积不足4平方公里。虽然日常行动感觉并无异样,但其实这已经是彦臣到过的最高海拔了,360公里的车轮故事便从这个小城开始了……

(六)草原沙化环湖路,油菜花开京拉线

当他们真的踩上脚踏板正式出发的时候,每个人的心情都像盼望了整个冬天的孩子终于得到了新年礼物一样。而对他们来说,这脚下的公路就是他们心心念了一个月才终于等到的礼物。

此时,彦臣的心里有一点儿矛盾:一面是想要尽快领略这从未见识过的大西北高原风光,恨不得一口气就饱览无余;另一面又舍不得走下去,因为想到走一步就会少一步,就觉得应该慢慢走慢慢欣赏,囫囵个儿吞下的人参果往往没有味道。

虽然出发的时候,彦臣的心情是忐忑又急切,甚至感觉那天空中遮天蔽日的乌云似乎都在刻意掩盖激动之情。但是,队伍还是准时出发了,故事的开始总是意气风发的。


自动编队

只消几公里,他们就来到了环青海湖公路起点路碑的地方。虽然在车行出发时刚刚合了影,他们还是再次合影作为此行真正的出发仪式。

因为线路清晰,他们昨晚做计划的时候,只确定了由彦臣收队,并没有规定谁来领队。事实证明,果然不出意料,领队在一出发的时候就自动出现了,那就是一路风风火火的水哥。彼时在群聊里就相当活跃的水哥,骑起车来也是当仁不让。

彦臣不禁想到,如果水哥后来没有买到第二天来青海的票,真想象不出他们的队伍将会是什么样子。

排在第二位置的一般是猫猫和小星星。彦臣见过猫猫的骑行数据,也了解她的骑行经历,对此表现他并不觉得意外,那感觉只不过是亲眼验证了她在青海湖如履平地的能力罢了。他一边佩服一边想,如果猫猫是个男儿身,彦臣恐怕就得甘拜下风了。

紧随其后的小星星是一个自带兴奋剂的女汉子,就像一根拉不断的弹力带,遇强则强。虽然她平时都是骑公路车,如今突然负重骑山地车自然有点儿吃力,但她这根超韧的“弹力带”从来就没有崩过。


这次出发之后不久就是一段小爬坡,彦臣见柏油公路蜿蜒向上,路边风景愈加壮美,马上就把出发时候的忐忑心情抛诸脑后,一时兴奋起来,心中突然涌动着一股冲劲儿。于是,本来处在队尾的他奋力加速,先超过所有人录了一小段视频又拍了几张照片,然后再起步又陆续超车,直接冲向坡顶。

到了坡顶的时候,猫猫便问他道:“你怎么先上来了,谁在后面收队啊?”

彦臣回头看着山下的队友们,也忽然意识到了自己确实有失纪律,冲坡超车也不过更多是为了满足自己那微不足道的表现欲。然而,他口头上并没有勇气承认,便随口回答:“没事,有坡不冲,感觉对不起这条腿啊。”

不过,这是彦臣在整个环湖路上唯一一次冲到队伍的前面。

 


初见环湖路

过了这个小山头,有一个青海湖的牌楼,他们再次下车留影。出发第一天,兴奋有余,他们便一路上都做足了“普通游客”该做的事情。

再后面的路慢慢变得平坦,公路两边的视野也逐渐开阔起来,像是在平整浩瀚的草海上游弋着一条漆黑的水蛇。再加上那远处起起伏伏的山丘,在阴郁的天气里抽象成了一幅古韵十足的水墨画,虽然没有鲜亮的色彩,也没有明媚的阳光,却别有一种辽阔无边的沧桑凄美之感。

这幅壮丽的画面是青海湖带给他们的第一份礼物,彦臣觉得胸中有一股感叹之意无法言说,他又仔细回忆了一下,觉得自己与青藏高原的初次见面有别于他之前看到的任何景色。

虽然并不挺拔的雪山显得有些秀气,但他仍然心满意足,也对后面的路充满期待:这一个月的准备终于值得了。

趁着顺风顺路又兴奋有余,大家纷纷加速释放着已经放飞的心情。彦臣发现猫猫、风雅和水哥停在路边之后,他便又调头和他们一起在这条路上拍下了此行的第一张公路照。

后来,蜗牛也在这条路上反复停下来两三次:“不行,我一定要在这里拍张照片。“他对彦臣说完,就把因为低温出现问题的苹果手机收了起来,拿出另外一只手机,充电拍照。



收队的意外

就这样,彦臣和蜗牛因为多拍了几张照片而掉了队,他们一路奋起直追才好不容易追上了在前面休整的大部队。

车还没有停稳,坤哥问道:“风雅和猫猫呢?“他有点儿幸灾乐祸的笑着,”还有你表妹,你怎么收队的,把人丢了啊?“

“我一路盯着呢,他们应该就在前面啊。“

说完,彦臣却对自己的话没有任何信心。因为这条路上的骑行队伍,除了穿着冲锋衣的就是穿着反光马甲的,很容易认错人。

反复想了一会儿,马上就惊得他冒一阵冷汗,直到电话确认她们三个去了路边的厕所才松了这口气。彦臣想起来去年骑行的时候,有一次更加后怕的收队丢人的事儿,从此之后的路上他再也不敢马虎。

 

沙漠公路

简单修整之后,再向前就是湖东的沙漠地区之一,也就是著名的金沙湾景区。随着车轮在环湖东路上向前滚动,刚刚公路两旁那一片水草丰美的草场慢慢变得稀疏起来,直至消失,就连草色也越来越枯黄,取而代之的是无边无际的荒漠。

这延绵不绝的荒漠并不是一马平川的西北戈壁那样,而是起起伏伏的,每一个沙丘的曲线都很柔美,又相互交错,好像是地平线在这里奏起了一段悠扬的交响乐。

与刚刚黄褐色的草场相比,这金黄的沙漠和漆黑的柏油马路形成了更加明显的对比,于是环湖东路的壮美在这里又得到了一次加冕。


此时已经临近午饭时间,他们并没有做过多停留,唯一落在队伍后面的是小灰灰,他在队伍最后显得很悠闲,享受着小音箱的轻快节奏和沙漠公路的韵律相交汇的美感。小灰灰后来跟彦臣说,这段沙漠公路是他此行最喜欢的风景。

果然,每一个景色和每一个人都是有自己独特气质的。

虽然此情此景令人陶醉,然而,这段美丽的风景线却有一点凄美的意味。因为它的形成是由于几十年来草场遭到开垦破坏,加之气候变化引起水分蒸发,最终造成水位下降十几米之后,裸露的沙地在风蚀的作用下沙化,风沙又在遇到高山阻隔时,才经年累月地堆积起来。

大自然原本是美丽又健康的,彦臣从来就很欣赏自然之美。然而,若不是修路放牧和发展经济的人类活动,他们恐怕难有机会踏上这条赏景之路。那么,与游人方便和欣赏自然之美一定是“鱼和熊掌不可兼得”的关系吗?彦臣看着脚下的公路,好像有了一点儿不一样的看法。

想着想着,他们便来到了午饭休息的村镇上。

 

午休小事

停稳自行车,彦臣心中感慨目不暇接的美景,便说到:“为了拍照片儿方便,我这只手都不带手套了……”一边说着,彦臣举起他的右手。

“那你用我的半指手套吧!”小星星马上就接到了话,说着就弯腰从驮包里翻了出一只手套。

彦臣接过手套,闻到一阵清香,有点不太好意思地说:“香的啊,估计等我再还你就臭了……”

“不用等,一会儿就臭了!”坤哥的话比小星星来得更快。

“哈哈……”

他们选了一个只有四个小桌的川菜馆吃饭,十三个人一拥而入,顿时就让整个小店满满当当的都是人了。早上没有吃肉夹馍的都在喊饿,早饭吃饱的都有恃无恐,一顿狼吞虎咽之后,他们再次出发。

从这顿饭开始,除了生病没有胃口的小平,每个人都打开了胃口,此后遇正餐就大吃一通,路上又补给不断,竟然很少有饥饿感了。所以,但凡是说骑行能减肥的,基本上都是一个人在骑行。

出发之前,彦臣去隔壁小卖铺买水,却碰到了此行唯一一个不能手机支付的小店。然而更巧合的是,旁边一起买东西的陌生“小姐姐”拦下了彦臣递出去的一百块钱,替他结了一瓶水的帐。

难道是传说中的“刷脸支付”?彦臣足足窃喜了仨小时:“哈哈哈……”



队伍分编

环湖东路在他们的飞速旋转的车轮之下,不断向后退去,出发后不久就可以看到湖面了。

虽然只是青海湖一角,又有藏民收费不得靠近,但是初见宽阔的湖面还是让大家兴奋不已,便趁兴在这里拍下了第二组雀跃照片。

接下来笔直的109国道显得漫漫长长。右手边是相隔千米的青海湖,无边无际,左手边是同样相隔千米的南山山脉,延绵不绝,眼下是没有起伏的繁忙国道,川流不息。与上午曲曲折折意犹未尽的环湖东路相比,这条路顿时变得枯燥无味。

而且十三人的队伍经过整个上午辛苦奔波,逐渐分成了两队,慢慢拉开了几公里的距离。落在后面的是负责收队的彦臣、没有心力追赶大部队的小星星和小慧、悠哉游哉的小灰灰、还有久不骑车身体抱恙的风雅。

青海湖的109国道路段旁边修了一条宽不足两米自行车专用道。虽然看起来对骑行者是个好意,但是年久失修、崎岖不平的小路,却给大家造成了不小的麻烦。先大部队的小明摔车,后有小分队的小星星摔车,幸好索性都无大碍,这也是他们此行唯一有摔车事故的路段。

虽然身体疲惫,风景枯燥,道路崎岖,但是他们停车拍照的兴致却依然不减。

不一样的是前方大部队停下来,把镜头瞄向了左手边才积了一点雪的山头;后面小分队则钻进了右手边的油菜田。

“十块钱一个人咧!”油菜田旁边有一位当地藏民一边比划着一边向我们走来。

大家听后正在犹豫和盘算的时候,小慧却用斩钉截铁的语气对大家说到:“太贵了,咱走吧!”

“哎呀,算你们二十块钱吧”

小慧假装没有听到便拉着另外几个人,继续回头往外走。

这位当地藏族同胞见煮熟的鸭子要飞,便马上改了口:“十块钱!十块钱,你们五个人!好了吧?!”

听罢,他们对视一笑,心想:无心打价,竟然歪打正着了。于是,很快付了十块钱,一起开心地走进了油菜花海。

(七)光阴碌碌生何以,不登山巅誓不归

孤独骑士

彦臣等五人在油菜花田里匆匆拍了些照片之后,重新出发追赶大部队而去。

彦臣看了一下手机定位,因见距离仍在逐渐拉大,便打电话给坤哥:“在南山山下的路口等一下吧,咱们一起爬个山,然后再赶最后一点儿路。”爬南山远眺青海湖,这是彦臣在出发之前就计划好的行程,刚好坤哥也知道那个路口的位置。

然而,风雅此时的运动状态却越来越差,在去了一趟厕所稍事休息之后,彦臣和风雅便彻底脱离五人小分队,落在了最后。

风雅的现在情况就如同猫猫后来所说的那样,因为前面看不到任何队友而导致的心力不足,再加上体力下降,落后的队员必然会越来越慢。

彦臣虽然着急,却不知道该用什么速度带她,如果速度过快反而会给她太多的压力。思来想去,他只好紧紧跟着,让风雅做了他的破风骑手……

骑行终归是一个人的事情,感觉困乏只能一个人抗住,感觉饥饿只能一个人忍住,感觉枯燥只能一个人化解。大多数情况下,其他人也不过是准备过河的泥菩萨,完全帮不上忙,也不能把力量传输给你,甚至因为担心安全问题,都不能随便分神聊天或者伸手助你一臂之力。

一个骑手的选择只有两个:放弃或者坚持。而且,在有些特殊的情况下,你连放弃的资格都没有。

虽然,风雅和彦臣落在了队伍的最后,但是他们依然超越了很多看起来很健壮的骑友。

“你看,咱们一直在超车,你已经很厉害了!”

在后面“跟风“的彦臣,就这样鼓励风雅继续坚持着,一直赶上了大部队。

 

遥望南山

彦臣刚站稳脚跟,看了一下时间便对大家说:“走啊,时间还足够,一起爬南山去吧!“他一边说着,一边指了指远处那座山上的盘山公路。在彦臣的心里,这是此行的重点项目,如今已经到了山脚下,更是势在必行。

“可以上去看看,那里可以俯瞰青海湖,挺漂亮的。”前两天刚刚青海湖一日游的坤哥也这么建议到。

“好啊,走!”

最先应声而起的是一路领队的水哥和一向不服输的小星星。

虽然有人面露难色,但队伍还是很快就达成了一致:一起骑上去。

蜗牛看着远处的那座山,脸上轻松随意的表情里带着一点儿勉强,笑着说道:“试试吧,反正爬不上去了,我就在下面等你们,哈哈……”

彦臣想到了一路身体不适的风雅,便转身问道:“你身体还可以吗?不行的话就不要勉强了。”

“没事,骑吧,既然大家都要上去,那就一起走。“

风雅带着满脸的疲惫,依然挤出甜甜的笑容,坚定地说道。虽然风雅入队最晚,却一直把十三人当做一个整体,从未想过掉队。

 
固若金汤,出师不利

稍作休息,千叮万嘱地辞别一个落单的小姑娘之后,他们便出发了。转过路口之后是看起来一马平川的草场,仍然是水哥一马当先地冲了出去,随后紧跟着猫猫等人。

然而,刚刚出发几百米就开始爬坡了,盘山公路之前是一段长达一公里多的直线上坡,虽然看不出有什么坡度,却举步维艰。整个队伍随之就分出了快慢先后,这段路的难度大概超出了每个人的想象,也包括彦臣自己。

彦臣收队的时候,先是追上了风雅和蜗牛。

蜗牛先开了口:“不行,太难了,你们慢慢爬吧“他指了指马路边的一些藏茶茶饮店,”我去旁边喝个茶等你们,哈哈!“

风雅也同时表示自己也坚持不下去了。

“那你们不要走远,我们回来的时候再给你们打电话。“彦臣说完就继续向前。

他第二个追上的是带着感冒和轻烧骑了一路的小平:“你的病怎么样了,实在不行就别撑着了……”

彦臣喘了一口气,继续说道:“风雅和蜗牛已经决定不继续向上爬了。”

小平在出发之前,因为担心自己受风着凉导致病情加剧,在头巾外面又围上了厚厚的围巾。最后是裹得严严实实,只露着两只眼睛,整个脑袋看起来比一个篮球还要大。

听到彦臣问自己的病情之后,她却说:“其实,我的病还好啦,就是体力跟不上了。”说话的时候,她也喘得厉害,眼睛一直盯着路面。

即使一个人已经感觉自己病情无碍,但又怎么知道体力不受病情的影响呢?彦臣只好在后面跟骑着。

不一会儿,他看到小平似乎准备停车休息,就在她停车支撑的时候,脚下一个趔趄没有站稳,身体就开始向右边的路基下面倾斜。幸好小平反应快,也没有任何抵抗动作,只顺势打了两个滚,直接滚到了路边的沟里。

彦臣看到这有惊无险的一幕,就像看到一只慢慢滚落却毫不反抗的皮球——真是让人忍俊不禁的“零速摔”。他帮小平扶起自行车,用力忍了忍笑意,问道:“应该没事吧……”

小平此时已经是无气又无力了,在地上坐了一会儿才站起来,说道:“没事。”说完,她自己也突然觉得好笑,“竟然就这么摔了……”

彦臣见状,只好继续劝她:“不行的话,你还是回去吧!我真的担心你这么爬上去,又出一身汗,会加重感冒。”

经过刚才这么一摔,小平大概也感觉到了自己已经体力不支,便决定调头找风雅和蜗牛会合。

虽然他们三个先后选择了放弃,但是彦臣此刻反而觉得放心了,便给蜗牛打了一个电话,请他接应小平。然后,彦臣便放开了手脚,一路直追。


乘胜追击

追上大部队的时候,小明、小超、小慧、坤哥四人已经开始推车了,彦臣也已经没有必要收队。

小明看见彦臣从旁边超车的时候,叹了一口气对他说:“这种路还能保持这速度……”

很明显,这条路俨然已经成了一个骑士战斗力的试金石,彦臣听了这句话,心底油然泛起一丝得意之情,在虚荣心的鼓励下便更加奋力了。

再向前追上小星星的时候,彦臣见她踏频很低,踩脚踏的时候又在借用身体的重量压腿使劲儿,就对她说:“踏频再提高一点儿可能会好一些……不过,他们已经放弃了……你还好吗?不要硬撑啊。”

断断续续地说完这几句话,彦臣感觉好像自己刚刚闭完气,一直喘个不停。

“没事!”小星星一直紧盯着前面的路。

她的回答的语气里没有丝毫的犹豫和退缩,也没有留给彦臣任何商量的余地:“放心吧,我可以的!”

小星星脚下又加了一把劲儿,继续说,“我一定能爬上去!”

彦臣见自己的劝说完全是徒劳,也只好不再多说一句。

后来,彦臣对其他人感慨到:也许其他人是靠力气蹬上去的,但是小星星蹬上去,靠的不是力气,而是心里的一口气儿,一口不服输的气儿。这股“气”,真叫他自愧不如。

当然,后来的事实也证明,在长途运动方面,一时间做到120%的力量输出其实是对健康的透支,这并不是最优的策略,刚刚超过100%就是很好的体能提升锻炼了;甚至,如果只为了健康而运动的话,用上七八成的力气便足矣了。只是,知道这些不好的消息都是后话了。

彦臣追上牙牙的地方刚好是一处陡坡,她正在推车,但是凭借她全马跑进400的体力,很快又骑上车冲刺。后来,牙牙进一步用实际行动证明,爱好耐力运动的人,从不轻易言败。

彦臣觉得她的体能应该比小星星要好很多,便只对她说了一句加油。

再前面的小灰灰大概把齿比调到了最小,虽然不快,但从未停下,而且他的神态总是一副悠然而不争的样子,深藏不露。



胜利在望,战斗到底

一骑绝尘的是水哥和猫猫,一个是精力充沛的领队,一个是身经百战的斗士,每每拐过一个弯儿还对下面的人喊道:“加油!”

精干的水哥似乎一路上都有用不完的力气,借大师的一句常言:此人天生骨骼精奇。所以,一路领先的水哥自不用说。

猫猫一路骑过来,节奏一直很清晰,什么坡度使用什么档位,什么档位使用什么踏频,什么踏频配合什么心率,她不会莫名其妙的摇车和加速,人和车似乎像一台用按钮操作的机器一样。

而和机器相比唯一不同的是,猫猫知道自己虽然不喜出风头,也不会高调而毫无保留地勇往直前,但是如果被先头部队拉开距离也定然不服,她相信自己的能力并不差什么。猫猫就这样一直都是有所保留地做到队伍最好。

她的节奏彦臣完全看在眼里,实际上,彦臣一路直追的目标也正是她。如果在此之前,面对这样连续的陡坡,彦臣一定早就会选择不时地停车休息一下的,在他看来没有经过专业训练的业余车手是不可能做到毫不停歇的。

直到这次青海湖的南山爬坡之路,盯着猫猫这台永动的“人车机器”,他才一直咬牙坚持下来。爬到半路时,突然有那么一刻,彦臣发现自己虽然浑身发热,呼吸急促,心率也很快,但是每一个器官都很稳定,他们似乎都适应了眼下的运动状态,整个身体的输出和输入保持了巧妙的平衡。

这种感觉让彦臣豁然开朗,他觉得自己已经没有必要停下来了。

后来,猫猫对他说,其实骑车爬山就是要找到自己的心率和呼吸的节奏,然后一直保持下去就可以了,没有痛苦,不必多余费力。


胜利凯旋,高歌三千

在半山腰一个向外突出的弯道边上,水哥和猫猫停了下来,彦臣也终于追赶上来。这个地方的视角也还不错,又看看还在努力的大家,他们决定就在这里等其他人,不再向上爬了。

小灰灰,牙牙,小星星先后和大家会合,小超也从大部队突围随之抵达,而队伍最后的坤哥、小明、小慧选择弃车爬山。

每个人到达终点的时候,都带着满头大汗的妆容、气喘吁吁的呼吸、看到终点的希望。

这一路大约四公里多,累积爬升四百多米,虽然和很多高山垭口相比微不足道,但也足以让第一次高原爬坡的他们觉得兴奋不已。就像在大餐之前,见识了一下开胃小菜,让人充满了想象和食欲。

对于彦臣来说,此行的重要意义还在于使他获得了对于骑行爬坡的新认识。然而,让彦臣完全没有想到的是,他掌勺的这道“开胃菜”却让有的人消化不良,就此埋下了一丝隐患。

他们十人开心地凹了造型,拍了一些照片之后,便下山去了,爬坡如便秘,放坡如拉稀。



“吃”心似箭

与山下三人会合之后,他们整装待发,决定一口气完成最后的二十公里。

大概是刚刚南山爬坡的兴奋感尚未消弭,水哥一出发就把巡航速度拉上了三十,猫猫紧随其后,大部队整体的速度也都被提升起来,一路上又超越了很多骑行队伍。

彦臣因为不时地需要处理一些公司的临时工作,不停地被落下,又不停地追击,一路的冲刺在彦臣这里变成了一场持久的拉锯战。

骑这二十公里的路是彦臣此行收队唯一多虑的时候:只安排一个人收队,万一收队的那个人丢了的话,可怎么办?

日落之前,第一天的行程顺利终结于江西沟的加州旅馆,彦臣和前台确认预定无误之后,大家便纷纷卸了装备,准备大快朵颐。

彦臣重新找到前台办手续的时候,却出现了任谁也想不到的意外情况……


写在最后

对标题的解释:生命中的大部分时间是庸庸碌碌的,那我们用什么感知“我还活着”呢?唯有用誓不罢休的精神力量,去不断突破生命的巅峰极限或跳出生活重复的牢笼,才是活着的痕迹.

生命是经不起没有信仰的普通人推敲的,因为思来想去,最后无非化为一抔黄土。而这其中,我们经历的生活大部分都是碌碌无为的,生死之间也往往没有什么意义。(宗教的部分意义就是给这种虚无找到了依托而已)

有时候,我们还总自以为自己已经理解了死亡,觉得死亡就是肉体的凋零。实际上,至少我自己总觉得直到死亡来临之前,我永远都体会不到那种幻灭虚无的感觉,我相信那更是心灵上的无依无靠。

那么,应该怎么对待生命呢?当然,我对生命的意义,目前还没有自己的结论。但是,至少有一点是明确的:重复就意味着提前死亡。如果我们一直处在重复当中,就像“画地为牢”,生活在了透明又无趣的世界当中。

实际上,我们大部分人都努力在日复一日和循环往复中,寻找一点不同,没有人会屈服于虚无,比如去旅行、去体验、去哭、去笑、去感受……

对我来说,

通过骑行,来触及并突破身体的极限,体会不一样的新陈代谢方式;

通过骑行,与自然连接,感受生命那不一样的存在方式;

通过骑行,在大脑和胸腔中与世界产生一些化学反应,映射在心灵上,去切实地感知“我还活着”……

(八)出尔反尔夜更冷,星光霞光天又明

随行就市的价格

“不可能的,我们一直是二百四一间,从来就没有一百六这么低的价格!”

旅馆前台是一个年轻的女士,在听了彦臣的预定价格之后,连头都没有抬起来,便一口否认。

这样的回答顿时让彦臣错愕不已,他有点儿不知所措:“我早上出发之前打的电话,当时我还试着讲价到一百四,结果没讲成,才最后定的一百六,现在怎么说改就改了?”。

“你肯定听错了!”那位前台女士仍然低着头,没有看彦臣一眼,也不知道在忙些什么。

“二百四和一百六的发音,我怎么可能听错?!”

彦臣见她死不松口,错愕质疑的语气瞬间就演变成了怒不可遏:“你们这是坐地起价!早上是谁接的电话?!”

她终于抬起头来,好像这事在她这里就可以结束了,便对彦臣说:“189的那个电话吧,是我们老板啊!”

但她毫无对峙的意思,只是继续用平静的工作语气,一板一眼的说:“那你给他打电话吧,我肯定是不能给你这个价格入住的。”

说完,她把身份证还给了彦臣,停止了还没有办完的入住手续。

她越是满不在乎,彦臣便越是抑制不住怒火,他愤怒地拍着桌子,却无话可说。

刚爬完南山又奔袭二十公里之后,冲锋衣的内胆早已经被汗水浸透了,彦臣感觉自己好像披着一件漏水的雨衣,夕阳西下,周遭凉意阵阵。

但是,他顾不上打一个寒颤,因为胸中的怒火还在燃烧着。

在与前台争论的时候,彦臣并没有留意到坤哥走进了大厅。他正在炉边烤火,而且看来已然明白发生了什么。彦臣用力攥了攥手中的一沓身份证,压制了一下怒火,和坤哥一起走出了屋子。

打通旅馆老板的电话之后,却得到了和前台同样的说辞,甚至更加斩钉截铁,早上刚刚说好的事情就像没有发生一样。

“你们自己看吧,这里都是这个价格!”电话那头的旅店老板,对他的决定显得十分有底气:“要不你们就不要住了,反正还有人住。”

说完,他就挂掉了彦臣的电话。

于是,双方在电话里完成的预订,变成了空口无凭的片面之词,彦臣的记忆变成了只有他自己坚信的一面之词。十三个人行李都没有写下来,也没有来得及好好休息,就陷入了这样的被动局面。



反复纠缠

彦臣站在旅馆门口,一时间还没有勇气回到大家中间。便紧接着又给作为中间介绍人的车行老板打了一个电话,车行老板似乎对此更是意外:“不应该啊,你们早上怎么商量的?”

“就是一百六啊,你也听到的,你还让我再讲价到一百四呢。”

“嗯……是啊!那谁知道他是怎么回事儿啊!”

说罢,车行老板立刻尝试联系旅店,说和一下。但是,结果并不如意,便回复彦臣:“他硬是要二百四,我也真是没有办法,你这事儿是让我夹在中间不好做啊!”

…………

反反复复,不知道打了多少个电话,也不知道找大厅前台理论了多少个会合,听到介绍人都没有办法,彦臣彻底坐立不安了。他觉得好像那旅店老板的话是这里唯一的规则,刚骑行结束冒出的一身热汗还没消尽,眼下他又急出了一身冷汗。

彦臣向来很少有这样急火攻心的时候,在旅馆前台打电话的时候,他大概也没有意识到自己的声调越来越高,更没有注意到那位年轻的前台女士略显厌烦的态度,还有其他房客错愕的表情。

其实,做攻略的时候,他们了解过这里的住宿价格,“标间二百四”并非不能接受。但是,如果这二百四是坐地起价而来的话,那感觉就像是自己做了一块任人宰割的俎上鱼肉,实在难以平愤。

有什么事情比屈服更难以接受的呢?


分头行动

彦臣稍作镇静,在坤哥的建议之下决定分开行动,坤哥和小明等人尝试去附近找找其他旅馆。

而彦臣回房间通知大家,继续尝试电话联系。当他走到房间外的走廊,再次接到车行老板的电话时,本来正准备吃饭的猫猫、小灰灰等人也忽然明白发生了什么。

然而,大家关切的询问,让彦臣感觉暖心之余,反而更加懊悔早上做出的那个匆忙决定。

“我这里有一个群,他们好像住了一个不错的旅馆,我问一下吧!”风雅也走出了房间,话音未落,她就一边说着,一边拨通了电话。

虽然彦臣并不知道风雅的沟通结果,但是他听着风雅句句铿锵而简洁的问答,偶然发现相较于柔弱的身体,遇事雷厉风行的风雅,在心理上并不是一个柔弱的女子。


正在大家分头行动的时候,彦臣接到了车行老板的电话:“好了,好了,可以了!他跟我说,这次你们就按早上说的那个价格住就行了。”

彦臣有点儿不敢相信这意外的转机,顿了一下,问道:“什么意思,一百六一间吗?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儿?”

“是,一百六。他可能就是突然看到今天入住的人还挺多,才觉得早上给你的价格报低了。他说就这样吧,省得你当着那么多客人的面儿,在大厅瞎吵吵……”

车行老板也松了一口气,只是语气里多少带着一点儿无奈。

当晚,彦臣在微信上发了一个小红包给车行老板以表感谢,但是这位实诚的老板却没有收下,只是平静地回复这是他应该做的。

彦臣又想起了自己的粗鲁的表现,也对前台表示了歉意,她也只是说一句没事儿。



吃一堑长一智

但是,不得不承认的是有些事情的确是事在人为的,这些事情不过是意志角力,奋力争取才能“狭路相逢勇者胜”。而且,如果不是背负着十几个人的信任,彦臣也许更可能会选择隐忍谦让,那结果就必然大相径庭了。

在“让他三尺”和“据理力争”之间,到底应该怎么选择呢?彦臣对此有点儿不解。

不过,旁生枝节的小插曲总算是圆满解决了,坤哥几人也并没有找到比这里更好的旅馆,却和小明、小平、牙牙等人带回来各种水果和零食。

席间,大家分享着照片,时间过得很快,好像旅途的小插曲只是陪衬,骑行一路的快乐才是主旋律。

吃了这一堑,彦臣也长了一智,饭后他预定第二天的包车和住宿的时候,不仅问清楚了价格,还通过微信消息留下了严谨的文字记录。

睡前,编辑好第二天的行程公告之后,彦臣感觉到了一种从未有过的存在感,甚至是自我膨胀感,这是不亚于骑车征服一座高山带来的自豪与自信。


焕然一新的晨跑

凌晨五点半刚过,窗外还是一片漆黑,彦臣又一次在闹钟之前醒来,顿时睡意全无,于是翻身起床准备晨跑。

推门便是一阵清冽的空气迎面而来,但是当他抬头看到星光点点的夜空的时候,还是迈过门槛做起了热身运动。

109国道边上狭长的江西沟乡长不过两公里,路边修了宽敞的非机动车道和明亮的路灯,109国道似乎并不是很繁忙,一派安安静静的清晨气氛,非常适合晨跑。

为了不让身体出汗,保持良好的身体状态,彦臣跑得很随意,脚步轻盈,呼吸顺畅。

当彦臣跑出街道上的路灯范围时,他感觉自己好像突然被黑暗吞噬了,猛然抬头,突然发现出门时那点点的星星瞬间变得浩繁明亮。

银河清晰可见,星座位置也分明了许多,彦臣被这许久未见的星空震撼到了,他怔怔地仰望着这美丽的夜空,星光透过清澈的空气就这样一眨也不眨地和他对视着。

举目四眺,似乎黑夜中的苍穹和大地之间只有这浩瀚的星空和一个渺小的自己。彦臣心生一点感动,星星一直都在,只是我们没有看到他们的际遇,美好的东西缺少发现,不能不说是遗憾。

流连了一阵子之后,彦臣开始往回跑,大概是关节和肌肉已经完全活络起来,他觉得自己越跑越轻松,这一小段慢跑好像已经完全化解了昨天的疲惫和今早的惺忪。

彦臣忽然回想起自己坚持晨跑五百多天以来,这是第一次彻底觉察到晨跑早已经不是坚持了,那是他开启一天的默认方式,那是一种自然而然的生活习惯,那给人神清气爽的状态而不是苦大仇深的对抗。

这个感觉为彦臣打开了一个新的生活篇章。

身披霞光又出发

七点刚过的时候,十三个人都已经准时起床,集合吃饭。彦臣转头却发现此时少了几个人,他看了一下时间便跑了出去——果然不出意料,这几个人正是在等日出。

彦臣和表妹小慧、风雅、小星星、猫猫、小平一起等来日出的那一刹那,他感觉到清冽的空气中忽然有了一点温度。

“来,你站好,我给你拍个剪影吧”

“有些人的侧脸就是好看一些……”

“主要是人长得好看!”

“切!”

“哈哈哈……”


开心地拍了一些照片之后,便看到坤哥在群里招呼着大家吃饭了。

饭后,果然是风光霁月,一派天朗气清的光景,晨光熹微,清风送爽,温度节节攀升,霜白渐渐消弭。

相比第一天来说,这样的日出氛围更增添了几分出发的意味。


小平看起来精神不错,她说经过昨天一天的骑行,她的感冒果然如愿好了大半,现在已经重新“复活”了,真是神奇!

昨天南山爬坡的“后遗症”此时还不是很明显,每个人都是一副斗志昂扬的样子。水哥仍然一马当先地冲了出去,大家纷纷跟上。

他们沐浴在朝阳中,一路向西,目标直指天空之境——茶卡盐湖……

(九)风光月霁再出发,天镜日斜又失策


按照计划,他们上午先骑行五十公里赶到黑马河乡,中午尽早坐车去茶卡盐湖,回到黑马河乡还要再赶路三十公里的路,才能抵达今天的住宿地。为了避免夜骑,他们精确计算着每一分钟的安排。

然而,事实并不如意。

朗日当空

上午的五十公里一直都是在109国道上骑行,右手边距离湖边只有不到一千米,左手边的山脉逐渐平缓下来,透过清澈无暇的空气,好像整个天空都完全透明了一样。

一眼望不尽,尽头的尽头,依然是尽头。

车轮在黝黑的柏油马路上滚动着,发出悦耳的胎噪声;马路在广袤无垠的草原上向天边延伸,显得纯净又绵长不绝;草原和天空在视野里逃离着,穷目远眺而不及。

虽然公路与自然并不属于同类,但是这条自带韵律的线条却显得十分和谐。

路边平坦的草场很和谐,秋天为它渲染上热烈又不失生机的深黄,沧桑的颜色把公路衬托得更有力量。

远望草场另一边的青海湖也很和谐,一汪没有尽头的蓝色湖面,在视野里也变成了一条彩带,忧郁又深沉。

渺小的人儿,想象不出青海湖有多么包容,直到它的尽头和蓝天白云相接的时候,蓝天白云也变得宁静而和谐了。

日出不久的朝晖把人与车的影子拉得很长,清晰地投射在路肩与草丛中。随着车轮的滚动,人拉着影子飞速掠过,留不下一丝痕迹。

骑行者们都是过客,这草这山这湖水才是这片高原真正的主人。


同是109国道,今天的路与昨天下午相比,游客却少了很多,车辆也稀疏得很。如此视野开阔的场景,为他们的骑行增添了几分粗犷豪放的意境。

不知道是谁提了一个建议,十三人便在一块路碑旁边停了下来,让这路碑做了第十四人,又是借休息的名义拍一系列照片。


从这个暂停之后,似乎每个人都做好了充足的热身,怀着对查卡盐湖的向往,一鼓作气地冲了出去,似乎唯一跟不上大队伍的只有风雅一个人了。

彦臣见她动作乏力,便对她说:“怎么样?看你挺累的,是不是需要把坐管往下调一下啊?”

“还好啦,我也不累,就是腿疼。”风雅说她之前也经常骑车,只是最近骑得少而已。

彦臣见她如此坚持也不再说什么,只好又像昨天那样,让风雅破风领骑。

自己则在后面默默跟着,看到好看的风景,还时不时的停下来拍个照片。


按计划的设计,彦臣和包车司机约定的出发时间是十一点钟,而整个上午的任务基本就是赶路。所以,彦臣本来想让坤哥和水哥带大家先走一步,提前到黑马河乡准备去查卡盐湖的水和干粮。

却不曾想,那些话刚说完不久,大家又汇合了,这次是停在一条小溪旁边。

“大家都想停下玩会儿,看时间也还挺充裕的,十一点能赶到。”坤哥对彦臣说道。

这一路上有数不清的溪流源源不断的注入青海湖,彦臣出于好奇便咂摸了一口——的确是淡水

正是因为青海湖周边的大河小溪只有流进,没有流出,所以,这种闭塞湖的湖水流失大部分都是由于蒸发。

于是,青海湖便由于富集作用逐渐变“咸”,不得不感慨自然的力量啊。

就这样几次走走停停之后,第二梯队在小灰灰的救急苹果的帮助下,慢慢赶上了第一梯队,十三人一起按时抵达黑马河乡。



意料之外

不幸的是,司机爽约了。虽然彦臣一路上多次联系预定好的包车师傅,说他们会准时到黑马河乡。

但是,到了黑马河乡再次接通电话的时候,他们还是收到了不好的消息:“哎呀,我还在鸟岛接人呢,这边堵车了,咱们12点半出发吧……”

师傅的语气中带有歉意,却无法让他们接受,因为现在耽误一分钟,便意味着下午的路上可能就要多一分钟的夜路。

彦臣几人坚持不能妥协,经过多次协调之后才另外安排了两辆车,马上出发。虽然耽误了一点时间,但是大家紧张的心情暂时得到了缓解。

就在准备坐车出发的时候,计划之外的事情再次发生:“到茶卡需要两个小时,一个半小时可到不了!”

这一句话,就让查卡一行多花一个小时,再加上刚刚耽误的时间,几乎每个人都十分清楚这将意味着他们注定要夜骑了。

如果不想夜骑赶路的话,是重新预定住宿?还是放弃骑行改坐车?又或者不得不放弃查卡?各种可能性在彦臣的脑海里不断地翻滚着。

此时,队伍中统计了一下,有彦臣、小超、猫猫和水哥四个人的装备中准备着骑行手电。再考虑到环湖西路应该没有大型车辆,他们简单商量之后,认为十三人队伍的夜骑可以接受。

于是,他们便随便买了一些干粮,就按原计划出发查卡,实际上也没人反对在这个属于查卡盐湖的中秋节。

盘山而上,翻过橡皮山,他们充满期待的心情里夹杂着一点忐忑的意味,但这些都抵不过滚滚来袭的困意。


 

喜忧参半

从盐湖景区的停车场走到售票处的路上,人流越来越密集,火辣辣的太阳正悬在头顶,人与人之间充斥着躁动的空气,排队买票的人群更是一片火热。眼下的场面与塔尔寺相比,有过之无不及。

作为浙江人的风雅,第一个刷省份证进了景区,看得旁人羡慕不已,等其他人依次网上买好票在景区内集结的时候,又过了半小时。

小星星、小平和牙牙等人在一个纪念品店填写明信片的功夫,其他人已经走到了盐湖边上的观景台,拿着望远镜欣赏了一会儿黑压压人群,感慨万千。

等他们穿过人群走到人迹稀少的盐湖深处的时候,便又过了半个小时……

既然有无奈的时间流逝,也必然有主动的节省时间——猫猫不光骑车很快,走起路来,脚下同样如同生风一般,一马当先,闪转腾挪地挤过人群,带起了行进速度。

——“为什么景区门口和盐湖距离这么远?”

——“很明显,不这样的话,摆渡车的票怎么卖啊?”

——“你看,那里的人,简直要犯密集恐惧症啊……”

——“走那条路吧,不会远很多,人少了很多!”

——“哇塞,你们还有吃的啊,给我给我……”

——“月饼还是留到晚上一起吃吧……”

小星星对于她千辛万苦从北京背过来的月饼,表达了最诚挚的希望。

就这样,他们一边随意果腹,又一边拿景区设计开玩笑;一边吐槽热门景区的人山人海,又一边心疼耽误的每一分一秒的时间。


彦臣走得分了神,感觉到好像从早饭开始,一直到眼下的时间里,几乎完全是与时间赛跑的游戏。

他们跑得很快,但还是被时间无情地甩在了身后,“夜骑石乃亥”一点一点地从可能性向确定性靠近。

说回景区,不大的景区里到处都是人头攒动,而这片盐湖的边际却清晰可见,著名的茶卡盐湖并没有想象中的那么壮观和惊艳。

毁掉现实往往是想象。

然而,当他们忍受着脚底板被粗糙盐粒深深刺痛的感觉,一遍一遍向蓝天抛洒盐粒弧线的时候;当他们凹出扭曲或肆意的造型,一次一次按下快门的时候;每个人都短暂的忘记了时间,也包括刚刚一路都不停看手表的彦臣。

彦臣后来想,对于旅行者来说,写下并执行计划虽然是必修的功课,但是,抛开后顾之忧尽情享受当下,才是旅途最美妙的时刻。

你或许会对一些选择感觉懊悔,但每段肆意妄为的时光,都必然是你旅途的无悔回忆。


盐湖归途

日头西坠,天色渐晚。

这时,蜗牛提醒了一下彦臣,他才注意到悄然流失的时间,于是跟大家约定四点返回,这个时间点比计划推迟了一个小时。

蜗牛对于这样的嬉戏没有兴趣,早早在岸边等大家收拾东西的时候,逐渐没有了耐心。对彦臣说:“你看看时间,咱们今天天黑之前还能赶到石乃亥吗?”他略显焦急的语气里还包含了很多的无奈。

彦臣对自己的忘情感觉到一点儿惭愧,但是还是向蜗牛解释到:“其实,从中午发现一个半小时赶不到查卡的时候,我就已经做好夜骑的准备了。”

这正是蜗牛担心的地方,他的神色里突然有点儿烦躁:“夜骑多危险啊,这里连个路灯都没有,骑四十公里啊!”

猫猫没有多虑,就接过了话茬:“骑夜路而已,咱们有四个手电,路上慢一点儿,相互照应一下,能有什么问题啊……”

气氛稍微紧张了一下,彦臣对蜗牛继续解释道:“查卡盐湖是这次环湖的一个重点。既然来都来了,就玩儿尽兴一点儿,大家肯定都这么想。”

蜗牛没再说话。

其他人都在迅速地穿鞋和收拾东西,然后大步流星地向停车场走去。

其实,彦臣是能理解蜗牛的。因为去年他和蜗牛一起骑行草原天路的时候,几乎每天都要赶夜路,而且每次都很危险。

尤其是在延庆郊外夜骑的那天,当时因为经过多次夜骑,大家的车头灯发出光线越来越微弱。蜗牛在前,彦臣在后,落在后面的他们和大部队走散了,只好趁着微弱的手电光一个劲儿地加速向前追赶。

在一条没有路灯又是缓下坡儿的小路上,他们以将近三十迈的速度超过一辆三轮车之后,突然有一个老头兀然地出现在他们的行车路线上。

蜗牛急忙地迅速打把,和那个老头在厘米的距离之间擦肩而过。彦臣见状,也迅速刹车减速,有惊无险地躲过一个事故。

一阵惊慌之后,两人不得不减慢了速度,直到路过一个小卖铺的时候,蜗牛毫不犹豫地买了新电池。他后来跟彦臣说,真的只差那么一点点就撞上去了,真是不敢想,太惊险了。

这就是所谓的“后怕”,后怕这种事情是相当私人的感受,因为本身是没有发生的事情,所以如果不是本人,永远无法理解那种害怕以及因为害怕带来的影响。

话说回来,走出景区的路更加迂回。他们顾不得分心,先是大步流星地走到停车场,又艰难地找到司机师傅,才从无尽的堵车中回到黑马河乡。

时间在流逝,但是大家在车上轻松地聊起了各自的生活,气氛却一点儿也没有被紧迫的时间影响。这其中,某人事小妹妹“包庇”坤哥的故事,就从此流传下来。

当然,车上的蜗牛也很放松,只是他和司机师傅聊了两句,仍然决定搭车去今晚的目的地——石乃亥乡。

其他人则各自做着夜骑的心理准备……

(十)月驰青海逐车影,高歌三千追牦牛

夜骑准备

除蜗牛决定拼车前往之外,其余的十二个人一下车就马上准备着各自的行装,也纷纷穿上反光马甲。

彦臣和猫猫对大家进行了编队,尤其强调了手电的位置和领骑的速度。一切安排妥当之后,猫猫又对每个人强调了一些注意事项,队伍更显秩序俨然。

虽然这些细节在很多老骑士看来有些小题大做,但对于这种临时拼凑的业余队伍强调安全问题,永远不多余。

看着认真思考的猫猫和积极配合的每个人,彦臣觉得心安了很多,他只是联系了一下当晚入住旅馆的老板,再次确认了一下房间。

“队长又要收我的队了……”风雅此时对接下来的行程有点儿担心,心怀一丝愧疚,便对彦臣这样说到。

彦臣肯定地回复说:“不!这次大家一起走,一个都不能少。”



日落月出

准备就绪,他们在一天之内,第二次没吃上一口饭,便趁着日落之前出发了。

这即将行进的四十公里的环湖西路是此行最靠近湖面的一段路,按攻略上说也是“舍我其谁”的精华。计划赶不上变化,他们不得不在中秋节,用忍饥挨饿的夜骑来完成它。

变化改变了期待,创造了全新的回忆,它是个美好的巧合,还是纯粹的不赶巧?世间行走得越多,就越能明白,某些人和景色都可能会缺席一段旅程,但是遗憾却绝对不会。

我们不能说遗憾是美好的,这有点儿牵强。但是,那毕竟是生命的一个部分,过去不能重来,除了接纳它并体会它的美好,你别无更好的选择。

出发不到十公里就日落西山了,彦臣停车拍了一张日落的照片,有一种向美景告别的仪式感。


之后,随着车轮的滚动天空越来越黑,四周的景致渐渐模糊,感觉更像是队伍勇敢地冲进了前方的黑暗之中。

路上几乎看不到其他的骑行者了,他们的秩序一直很好。

在队尾收队的彦臣看到猫猫追到前面,跟水哥交流了几句,他估摸应该是一些领骑的注意事项。后来,队伍前面不时传来一些询问关切的喊声,以便领队更好地控制骑行速度。

日落之后,天黑得很快,中秋的满月不知不觉地高悬于青海湖之上,也越来越明亮。此时,队伍停了下来,不知是谁建议大家停车去湖边拍一张照片。

因为担心有藏民乱收费,他们稍稍犹豫一下之后,还是决定拍下这张青海湖中秋之夜的合影。速战速决往外走的时候,果然有当地人拉上了铁丝网,拦下了他们。

于是,这两张照片也就成了他们此行最贵重的照片。


中秋月夜行

在经历这个小插曲之后,远山的轮廓逐渐暗淡消失,天也彻底黑了下来,他们纷纷打开了手电。

路过一些村庄的时候,长长的队伍引起了路人的注意,彦臣不时听到有一些加油的喊声,还会听到羡慕的感叹:“我也好想骑车环湖啊!”

一直相伴而行的圆月高悬于夜空中,美如白玉盘,明似白炽灯。

月光照射在湖面上,波光粼粼,好像一条通往天堂的路,路上还铺满了白花瓣。

车轮飞速滚动的胎噪声,黑暗中似乎可以无限延伸的环湖公路,前面队友鲜艳的反光背影,身后不停跳动的微弱手电光,还有大家相互提醒致意和加油打气的呼喊声,此外只剩下周遭那无尽的黑暗……


这稀松平常的一切,都在中秋之夜的氛围中得到了升华。

而那些在氛围中升华的所有情绪,又在每个人的胸中不断积压;终于在一段突如其来的爬坡路上,得到了全然的释放。

猫猫突然喊道:“过了前面这个弯儿,就到顶儿了,加油呀!”

处于中间偏后位置的她几乎可以让全队听到她的声音。

彦臣笑着接到:“这句话好熟悉啊!”

“哈哈哈……”

这时,彦臣忽然听到队伍前面有人唱起了歌,不一会儿就传唱开来,但是爬坡骑行的急促呼吸很快就带跑了调,抑扬顿挫的歌声一时间又变成了在山谷中回荡的笑声。

这三千米的高原夜空中忽然飘扬的高亢歌声,好像是唱给中秋的圆月,又好像是唱给高原的黑夜,更像是唱给脚下的车轮,情绪在笑声中,骑行在歌声里,他们在切实地生活着。

高歌三千追牦牛!他们输给了时间,却没有输给这条骑行路,也没有输给一路欢歌的心情。

江西沟那粗茶淡饭的早饭,他们就没怎么吃饱,折腾一整天也只吃了一些零食。本以为一路平缓的环湖西路,却不曾想还要经历这样看不到终点的夜爬。

有气无力地支撑着,对个人来说,最重要的事就是把眼下这一脚踩下去。只有这样,才能看到路边的路碑数字的增加,看到希望的靠近。

而对于整个队伍来说,如果不是身处于其中,谁知道会不会有人想要放弃呢?


 

中秋团圆饭

在临近坡顶的一片空地上,他们稍作休息,后勤线上的小灰灰和小明拿出了仅剩的一些补给。月亮已经升到了山头,望着还在蜿蜒向上的公路,他们分了几块月饼,敬这月光,敬这高原。

后来,小平提起那块月饼说,这是她长这么大以来,吃过的最好吃的月饼,却唯独没有尝出是什么馅的。

令人激动的是,再次出发不久就来到了这座小山包的垭口,然后便是一路下坡,队伍的速度也一度被提高了很多,甚至让小慧一直不敢跟车太近。

很快他们就看到远处石乃亥乡的灯光了,蜗牛也早就到了旅馆准备着接应大家,一起吃饭。他们饥肠辘辘,心中的情绪马上从刚刚的高亢变成了殷切的期待。

于是,水哥又发挥了服务大家的精神,放下自行车就风风火火地去寻找饭店了。

餐桌上,大家分了剩下的月饼做餐前点心,在这个不过中秋节也买不到月饼的异地他乡,吃到了这一天难得的一次团圆饭。

彦臣给家里打了一个电话,说自己在青海,和弟弟表妹在一起。电话那头母亲说家里也刚刚吃完团圆饭,又叮嘱了他一些生活上的事情。

彦臣听到了更多的落寞和担心,不停的应允着,但是心里始终不是滋味,再也抑制不住心中的五味杂陈,只好匆匆地主动挂了电话。

 

斗志再起

饭后已是深夜,彦臣安排第二天的住宿之后,决定让大家好好休息,明天晚点儿出发。但此时还有一个行程未定——看日出。

青海湖上的日出,本来也是此行的一个重要安排,只是大家今天都很累,住宿地点又不靠近湖边,他们只有两个选择,要么向前赶路25公里,要么是向后返回15公里。

无论哪个选择都将是一场“恶战”,本来彦臣见除了水哥之外,大多数人都没兴趣,想到天下日出一个样,也打算作罢。

不曾想,彦臣睡前忽然收到了小星星发来的消息,说她要去看日出,六点二十集合。

他在小星星三言两语的劝说之后,就动摇了:“好,去!”

“你们这两个疯子啊!”

(十一)晨光一缕霞满天,骄阳一轮银铺海

晨跑花絮

彦臣虽然睡得晚,但是他起得早啊。

早五点半左右,彦臣摸黑穿上衣服,轻轻地走出旅馆。月明星稀,他大吸一口气,清凉的风让他很快醒了盹儿,简单活动一下手脚,便开始了今天的晨跑。

石乃亥乡比前面路过的乡镇小得多,彦臣刚刚跑出村子,就有一个低声抽泣的女声传到耳边。随着彦臣继续向前,轻声的呜咽突然变成了嘶哑的哭喊,绝望的语气中充满了无奈。

彦臣本想上前问问,就在他减速的时候,路边忽然又闪过一个男人的黑影,旁边还倒放着两辆山地车。他琢磨了一下,只好选择了沉默,为了不吓到他们,还打开手机灯光,随意挥动了几下才继续向前跑去。

彦臣随后细想,凌晨赶路的骑行者,想必是不得已而为之。空旷的草原路边,女生肆意地释放着情绪,男生只是默默陪着,何尝不是一种痛快。

他又想,在黑夜里放声大哭,一个“苦”字又怎能诠释。但是,眼泪总会流干。彦臣相信她还会站起来,骑上刚刚甩在一边的山地车,那时,哭泣就已经在远离她的生活了。


在折返旅馆的路上,彦臣听到夜色里突然传来几声藏獒的叫声,他一时心怯就放慢了脚步。然而,那叫声却越来越急促,不一会儿就引得数不清的藏獒狂吠不止,此起彼伏。

彦臣下意识地举起手电寻找声源,四周却只有无边的黑暗。明晃晃的亮光似乎唤醒了群狗的警觉,彦臣想象了一些不敢想象的画面,愈加惶恐。他只好停下脚步,灰溜溜地关闭了手电,慢慢走回旅馆。

彦臣回到旅馆的院子里,碰见了小慧,她睡觉向来认床,醒得早。说起看日出的事,她语气稍显遗憾,说到:“如果是向前赶路我就去了,至少不走‘冤枉路’啊!”

说话间,还可以感觉到她仍然睡意朦胧,显然不愿意再折腾,便摇了摇头:“你们厉害,一大早就往返三十公里看日出,路上还要爬一个山坡……”

聊了不大一会儿,小星星和水哥就全都出来集合了,不到六点半,三人准时出发。

 

日出掠影

青海湖十月清晨的气温几乎只能在零度上下徘徊,空气的清凉在快速骑行中得到了迅速的放大,变成了凛冽难耐的感觉。虽然他们都带着手套,但双手很快就从冰冷透骨变得彻底麻木了。

赶路的时候,东边的天空慢慢泛起了红晕,一线红晕又开始慢慢集中。他们没有片刻停留就一直向前,似乎在和日出赛跑。

路上没有骑行者,却偶尔有几辆同样追日出的自驾车。

一直骑了十五公里来到一个湖边度假酒店的位置,他们才停下来,跟着人群来到湖边。一个在路边入口处收费的当地小伙子见到三个骑车来看日出的人,还主动打了折。

这里的湖岸是一个高高的坝子,可以俯视湖面,是个看日出的好地方。三人放下自行车似乎忘了寒冷,迅速就进入了拍照的状态。直到忽然有一束金灿灿的光线划过湖面,留下波光粼粼的痕迹,一直注入双眼的时候,他们方才安静下来,欣赏眼前的一切。


要说这青海湖的日出和其他的水上日出有什么区别吗?真的没有。

彦臣本来觉得,既然队伍中的大部分人不是没有体力就是没有兴趣,他也想放弃这个计划的。但当他完成晨跑,又晨骑十五公里之后,在这个完美的地平线上留下他纵情一跃的身影时,他忽然觉得坚持是值得的。

看着日出迎来新的一天,就好像是那万丈光芒都注入了身体里,让一个人充满了力量,即使当下他们的双手已经被冻得没有了知觉。

看着山地车的轮廓映照在朝晖当中,彦臣感觉到了这个日出非同一般的意义,好像是青海湖对骑行者的恩赐。对于彦臣来说,他更想感谢的是小星星的鼓励,让他收获了不枉此行的十五公里。


在回旅馆的路上,旷野无人,金色的晨曦撒满了整个草原,他们三人个个心满意足,水哥也高兴地说道:“让他们羡慕去吧,哈哈哈……“

唯一令人担心的是,小星星的膝痛进一步严重了,尤其在爬坡的时候更显吃力。然而,每次问她的时候,她总是说:“没事,能坚持!“。

和大部队集合吃过早饭,已经是九点钟了。出发之前,坤哥偷偷调低了风雅的座管高度,十三人各就各位之后,又一次整装出发。



蓝天白云下

昨天的天空还是一碧如洗,今天忽然多了一些白云。近处的如丝如缕,飘逸多变,远处的成团成块,轻盈如棉,每一块都白得纯净,也衬托着蓝天更加清澈。

如果说白云是蓝天的点睛之笔,让蓝天更加秀丽,那么这秋日的荒野也正是因为公路的曲直有度而变得更加壮美。

在这样的蓝天白云之下,在这样的荒野公路之上,骑行者们一路向前,远方不远,就在脚下。

彦臣有时候甚至会想,如果没有手机地图,前路变成了未知,更不知道终点的话,那也许是一种更加自然而有趣的体验。

 

意外的掉队

队伍出发之后,让人意外的是,落在队伍最后的人既不是昨天一直没跟上节奏的风雅,也不是今天早上膝盖隐隐作痛的小星星,而是小平和牙牙。

猫猫在领骑,彦臣断后,四个人组成了一支小分队。彦臣看了一下手机定位,发现他们很快就落后大部队三公里开外,他又看了一下码表,速度却始终不到二十。

彦臣发现猫猫不时地回头看看,却想不明白她为什么领得这么慢,毕竟她们三个昨天还都算是“先头部队”的人。他一度试图提醒她们保持住二十公里以上的速度,以防落后太多。

这样骑了十几公里之后,临时休息,彦臣才知道原来是牙牙膝盖一边的韧带疼得更厉害了。

他忽然想到,这想必是第一天南山爬坡留下的问题,而牙牙刚才恐怕已经到极限了。彦臣现在不仅为刚才的催促感到抱歉,更为那个“爬南山看青海湖”的决定感到惭愧。

休息了一下,他们四人继续向前,此时偏偏有其他骑行队的人,一会儿超车一会儿减速,一会儿又在不宽的马路上和他们并行,甚至不时地插进他们的队伍当中。有一个小伙儿突然一个急停,还差点儿让小平撞上去。

细细想来,在青海湖环湖骑行的路上,经常骑行的老骑士并不是很多,更多的人来这里只是把“骑行环湖”当成了一个旅游项目罢了。偶尔几个没有规矩的骑行者,实在是有煞风景。


十三个人再次汇合的时候,彦臣发现这里越来越靠近湖面,同时也是此行最后一次看见湖面了。

便对大家建议到:“咱们一人花上几块钱,找个地方去湖边好好玩一会儿吧!环湖两天多了,连个湖水都没有碰到呢!“

“哈哈,真的是没有碰到过,同意!“有人应声到。

“水哥,去前面探个路!“

“记得提前谈好价钱!“

“好咧!”


公路青海

幸运的是,他们竟然找到了一处不用花钱就能到湖边的地方,环湖二百多公里,他们终于有机会抚摸一把青海湖真容。

阳光洒满微波的湖面,微风轻拂温暖的脸庞,远山映衬着金黄的草地,有牛羊成群,也有鹰翔蓝天。

有人骑马纵情奔跑在草地上,有人用尽力气在湖边兴奋起跳,有人用瑜伽的方式向青海湖致敬,有人用文艺的方式在青海湖留影,还有人用杂耍的勇气证明来过……

“真想就这样,在这里躺上一个下午啊!”彦臣这样感慨道。

一个多小时很快过去了,他们又一次玩得尽兴,甚至忘记了午饭的时间。最后十三人一起拍了两张大合影,标志着他们正式结束了此次环湖之旅最精华的路段。


每况愈下

再次上路的时候,小平给了彦臣一个手机摄影神器——广角镜头,这才让后来的照片有了更加震撼的视角。

两天下来,彦臣慢慢发现,虽然小平在合影的时候总是站在边边上,但是这低调的态度与她在拍照方面颇有些的研究相比,可以说是大相径庭。

后来,彦臣曾经问过小平:“人山人海的查卡盐湖是不是让你有点儿失望?而且这本来是你心心念的地方,咱们却只能安排那么短暂的时间,再加上又是正午时间,拍照也没有出效果……”

小平干脆的回答:“队长,你想多了。我病成那个样子,那种表现已经是最好的状态了,有大家在一起真的很开心了。”

他们离开湖边的时候,早已经过了午饭时间,距离下一个有午饭吃的乡镇还有二十多公里,尴尬的时间和尴尬的距离让他们不得不又一次忍饥挨饿出发。

这对于膝痛难耐的牙牙来说,更是雪上加霜,一出发他们就落在了后面……

(十二)铁轨横卧青海湖,公路纵贯离人心

青海湖最后一瞥

被誉为天路的青藏铁路,沿青海湖北岸,先一路向西,过德令哈之后再转而向南,直抵拉萨。随着环湖进入第三天,他们也来到了环湖公路和青藏铁路的交叉点,雄伟的公路桥跨过笔直的青藏铁路,一个向前方,一个向远方。

微风不燥,轻轻拂过宽阔的湖面,吹起层层微波,和煦的阳光洒在青海湖上,银白色的波澜铺满了瞳孔,看得人暖洋洋的。

白云慵懒地漂浮着,各自散落一角,头上的蓝色穹顶笼罩着所有的一切,那纯净的蓝直叫人心生敬畏。

偶尔有鹰翔鸟鸣在头顶掠过,显得气氛愈加宁静,静得直叫时间也忍不住停了下来。

公路沿着湖岸,在枯黄的草原上铺展开来,深沉的黑色显得遒劲有力。秩序凛然的枕木拱卫着两条铁轨,穿过桥洞,像一只黑色的利箭,直插草原深处。

纵使举目远眺也是徒劳,远方在哪里,远方就在脚下这条路的尽头;尽头在哪里,尽头在生命的终点处。

时间像这蓝天碧水一样安静,生命却又像这公路铁轨一样,充满无以言表的力量,最终构成这样一幅辽远深沉又宁静祥和的图画。


 

最后的坚持

跨过青藏铁路的这个公路桥之后,遇到一个小爬坡。彦臣本想连推带拽帮牙牙登顶,但是因为需要用手发力,导致他腿部用力不均,从而让两个人愈加疲惫。

牙牙问彦臣道:“前面还有多远呐?”

刚才在湖边的笑容已经不见了踪影,对于自己不争气的双腿,她有说不出的无奈,有劲儿使不上就像拳头打在了棉花上。牙牙最终还是选择自己走上去,彦臣则带上一辆空车先走一步。

来到坡顶,猫猫对彦臣说:“这个地方不错,有青藏铁路也有湖面,十块钱一个人。咱们就拍一些照片,再休息一下吧!”

彦臣见牙牙还没有走上来,就答应了:“那也好。”

不知不觉又玩了半小时,彦臣、猫猫和小平三个人,一会儿追拍火车,一会儿拍远山近水,风轻云淡,天朗气清,倒也难得悠闲。

从这几张照片开始,他们就正式告别青海湖了。

一旁的牙牙只是静静地坐着。再次出发的时候,她说到了中午吃饭的地方,准备先搭车去刚察县找个医院检查一下。

彦臣听到牙牙做出这个决定的时候,他感觉惋惜中又多了一点儿担心。但他能做的也就是平路的时候帮她破风,上坡的时候尽力推她一把。

 


迟到的午饭

他们来到泉吉乡吃午饭的时候,已经是午后三点钟了,又是一顿饿狼扑食的午饭和照片分享大会。

因为联系车行救援车无果,彦臣只好在路边找了一辆出租车,好说几句,司机师傅便答应连车带人一起送到刚察县。

对于很多环湖骑行的骑士来说,作出搭车的决定并不是容易的事情,就像本打算画一个圆,最后却丢了一个角。

人总想求个圆满,现实经常不能如意,只有接受现实,再回首时才能发现,曾经追求的很多圆满不过是执念,勇敢放弃才是真的勇士。

在彦臣的个人生活观念里,尽善尽美并不意味着苛求十全十美。我们努力生活,并不是为了完成过去立下的“圆满”誓愿,而是为了做出眼下最好的选择。

就像骑行也难免扎胎,相较于一路上因为担心扎胎而一直紧盯路面来说,享受生命的轮迹和风景,才是更重要的事情。

 

最后的冲刺

饭后,牙牙就搭车先走一步,其他人也都想尽快赶到刚察县,好好休息。于是,队伍的整体速度快了很多。

环湖三天以来,吃住都是在小乡镇上,条件自然没有办法和眼前的刚察县相比,又听车行老板盛赞刚察县的商业秩序,更让他们都充满了期待。

出泉吉乡,他们沿着315国道,来到一片更加广阔的草场。这里没有远山,没有人家,只有笔直的公路,只有湛蓝的天空。

意外的是,离开环湖西路的精华路段,迎来这样单调的草原公路,给人的感觉却不是枯燥,而是一种充满沧桑感的壮美。

半路上遇到一处缓下坡,远远望去,那条笔直的公路似乎一个俯冲就会一直延伸到天边。虽然没有起起伏伏的地质公园做背景,但那个场景还是给人一种66号公路的即视感。

猫猫大概想起了号称“中国66号公路”的张北草原天路,便问彦臣:

草原天路是不是也有这样的场景?”

彦臣的回答很肯定:“没有,没有,坝上草原的视角远没有这么宽阔。”

他回想了一下,继续说:“草原天路很多起伏,应该说更加秀气一点儿,是不一样的美。”

再次出发后不久,彦臣发现小星星一度落在了队伍最后,她因膝伤未愈,踩踏动作也显得不自然。

彦臣见逆风很重,便上前问她:“你还好吧?你到后面,我给你破风。”

“你说什么?!笑话,我需要你破风吗?”

小星星甚至没有丝毫的考虑,话音刚落,还竟然提速了。不出一会儿就骑到队伍的前面了,彦臣忽然有点儿猜不透她的膝盖到底伤势如何了。

就这样,十二人的队伍分成了前后两队,很快就到了刚察县城。



刚察

因为旅馆的位置隐蔽,城内路口又多,如果不开导航的话,随行队员很容易走散。在进入县城之前,彦臣本以为大部队会等等落后的小分队,至少应该在拐弯的路口留人。

当他发现事与愿违时,心下顿时有些怨气,只好到前面带路,叫其他人跟上。

走进旅馆的时候,彦臣发现很多人都已经到了,便随口问道:“你们够快的啊,这么多路口,也不等等后面,万一找不到怎么办?”语气中还夹带着一点儿责备的意味。

作为领队的水哥觉得有点儿没道理,便开着玩笑说:“我们自己还找了半天呢!”

这时,坤哥看了一圈人问道:“咦,你表妹呢?还有小明人呢……”

彦臣一看又少了人,立马着急了:“县城这么多岔路口,至少在路口留人啊!你们这领队的不行啊!”说完就急忙就准备出去找人,甚至都不知道自己说的是什么。

这时,正巧小明和小慧推车进了旅馆,他们说是在一个路口跟丢了,然后才走了岔路。

放下心来的彦臣忽然对刚才脱口而出的话感觉有一点儿后悔——大家不过是都想找到地方早点儿休息,本来就是小事儿一桩,也没有什么风险,何以因死板的教条主义而动怒呢。

日落西山,大家梳洗休息之后,准备吃晚饭。

刚察县的餐馆名字几乎没有什么特点可言,但就整个县城而言,相比其他地方又很有特色。因为每一家餐馆的名字都是六个字,除了某某美食城,就是某某美食坊。就连唯一不同的那三个字也都是“蜀湘阁”“顺清源”“明月楼”之类,没有任何可辨识性。

因为午饭吃得晚,大部分人都还不觉得饿,只有阵阵倦意来袭,随便吃了一些东西便回了旅馆。好好吃饭好好聊聊天的计划,也就这样无疾而终。

唯有精力旺盛的水哥不甘这样草草结束这一天,饭后又买了很多零食瓜子回来,拉起几个人,似有深夜茶话会的架势。

 

入夜

这样一来二去,彦臣草草记了两页日记,又算了一下今日账单和次日计划,再睡下的时候已经是深夜了。

当周围彻底安静下来时,彦臣想起这两天发生的一幕幕场景,又想起明天的最后一程,他忽然觉得有点儿失落,甚至有种莫名的悲伤感。

其实他也说不清这情绪从何而来,而当他对小伙伴儿们说起的时候,似乎其他人对此更加诧异:一路上开开心心,也顺顺利利的,何来悲伤呢?

但是,这感觉是那么清晰,让他觉得不可能是错觉。整个晚上,只要他安静下来,那种压抑的感觉就会来袭,尤其是在听到小伙伴儿们热闹的笑声时,似乎比深夜自己独处时,更加令人辗转反侧。

彦臣想,也许感情有时候就是这么捉摸不定,才叫人死去活来吧。

你知道它在,只是不知道在哪里罢了。

他实在琢磨不透,也确实很累了,便不再细想。

人总不能把什么都想得明白,一清二白也许无趣呢。

你知道那叫做悲伤,然后去体会它,它就会成为你的回忆,这也很好。


最后的冲刺

饭后,牙牙就搭车先走一步,其他人也都想尽快赶到刚察县,好好休息。于是,队伍的整体速度快了很多。

环湖三天以来,吃住都是在小乡镇上,条件自然没有办法和眼前的刚察县相比,又听车行老板盛赞刚察县的商业秩序,更让他们都充满了期待。

出泉吉乡,他们沿着315国道,来到一片更加广阔的草场。这里没有远山,没有人家,只有笔直的公路,只有湛蓝的天空。

意外的是,离开环湖西路的精华路段,迎来这样单调的草原公路,给人的感觉却不是枯燥,而是一种充满沧桑感的壮美。

半路上遇到一处缓下坡,远远望去,那条笔直的公路似乎一个俯冲就会一直延伸到天边。虽然没有起起伏伏的地质公园做背景,但那个场景还是给人一种66号公路的即视感。

猫猫大概想起了号称“中国66号公路”的张北草原天路,便问彦臣:

草原天路是不是也有这样的场景?”

彦臣的回答很肯定:“没有,没有,坝上草原的视角远没有这么宽阔。”

他回想了一下,继续说:“草原天路很多起伏,应该说更加秀气一点儿,是不一样的美。”

再次出发后不久,彦臣发现小星星一度落在了队伍最后,她因膝伤未愈,踩踏动作也显得不自然。

彦臣见逆风很重,便上前问她:“你还好吧?你到后面,我给你破风。”

“你说什么?!笑话,我需要你破风吗?”

小星星甚至没有丝毫的考虑,话音刚落,还竟然提速了。不出一会儿就骑到队伍的前面了,彦臣忽然有点儿猜不透她的膝盖到底伤势如何了。

就这样,十二人的队伍分成了前后两队,很快就到了刚察县城。



刚察

因为旅馆的位置隐蔽,城内路口又多,如果不开导航的话,随行队员很容易走散。在进入县城之前,彦臣本以为大部队会等等落后的小分队,至少应该在拐弯的路口留人。

当他发现事与愿违时,心下顿时有些怨气,只好到前面带路,叫其他人跟上。

走进旅馆的时候,彦臣发现很多人都已经到了,便随口问道:“你们够快的啊,这么多路口,也不等等后面,万一找不到怎么办?”语气中还夹带着一点儿责备的意味。

作为领队的水哥觉得有点儿没道理,便开着玩笑说:“我们自己还找了半天呢!”

这时,坤哥看了一圈人问道:“咦,你表妹呢?还有小明人呢……”

彦臣一看又少了人,立马着急了:“县城这么多岔路口,至少在路口留人啊!你们这领队的不行啊!”说完就急忙就准备出去找人,甚至都不知道自己说的是什么。

这时,正巧小明和小慧推车进了旅馆,他们说是在一个路口跟丢了,然后才走了岔路。

放下心来的彦臣忽然对刚才脱口而出的话感觉有一点儿后悔——大家不过是都想找到地方早点儿休息,本来就是小事儿一桩,也没有什么风险,何以因死板的教条主义而动怒呢。

日落西山,大家梳洗休息之后,准备吃晚饭。

刚察县的餐馆名字几乎没有什么特点可言,但就整个县城而言,相比其他地方又很有特色。因为每一家餐馆的名字都是六个字,除了某某美食城,就是某某美食坊。就连唯一不同的那三个字也都是“蜀湘阁”“顺清源”“明月楼”之类,没有任何可辨识性。

因为午饭吃得晚,大部分人都还不觉得饿,只有阵阵倦意来袭,随便吃了一些东西便回了旅馆。好好吃饭好好聊聊天的计划,也就这样无疾而终。

唯有精力旺盛的水哥不甘这样草草结束这一天,饭后又买了很多零食瓜子回来,拉起几个人,似有深夜茶话会的架势。

 
入夜

这样一来二去,彦臣草草记了两页日记,又算了一下今日账单和次日计划,再睡下的时候已经是深夜了。

当周围彻底安静下来时,彦臣想起这两天发生的一幕幕场景,又想起明天的最后一程,他忽然觉得有点儿失落,甚至有种莫名的悲伤感。

其实他也说不清这情绪从何而来,而当他对小伙伴儿们说起的时候,似乎其他人对此更加诧异:一路上开开心心,也顺顺利利的,何来悲伤呢?

但是,这感觉是那么清晰,让他觉得不可能是错觉。整个晚上,只要他安静下来,那种压抑的感觉就会来袭,尤其是在听到小伙伴儿们热闹的笑声时,似乎比深夜自己独处时,更加令人辗转反侧。

彦臣想,也许感情有时候就是这么捉摸不定,才叫人死去活来吧。

你知道它在,只是不知道在哪里罢了。

他实在琢磨不透,也确实很累了,便不再细想。

人总不能把什么都想得明白,一清二白也许无趣呢。

你知道那叫做悲伤,然后去体会它,它就会成为你的回忆,这也很好。

(十三)日照路转又百里,风袭人前看不尽

小城晨跑

当清晨的闹钟响起时,环湖骑行的最后一天拉开了序幕,这也是几天以来彦臣第一次被闹钟叫醒。连续四五天平均睡眠不足5个小时,已经把他的体能透支了,只有高剂量的荷尔蒙可以继续调动起一时的兴奋。

起床后,彦臣本想往城外跑,不曾想刚跑到郊外的时候,又听到连绵不绝的狗叫声。一想到藏匿在黑暗中的凶猛藏獒,他只好又默默地减慢速度,溜回城里大街上。

清晨的刚察县和海北州都是一样的清净,好像整个小城的路灯都是为他一个人点亮一样。

一个人跑在这样静悄悄的环境里,就难免让人的思虑飘忽,想到旅途只剩下最后的九十公里,彦臣还是感觉到了一丝不舍。



十元早饭

晨跑回来的时候,天还没亮,彦臣见厨房亮着灯,一个壮汉正叮叮当当地忙得起劲儿,想来必定是为一屋子的两个骑行队准备早饭。

走上前一看竟然是那旅馆老板本人,彦臣本想帮他打个下手,老板却一个劲儿地说:“已经好了,已经好了……

果然不出十几分钟,一顿十块钱管饱的大餐就准备好了,有菜有肉,还有当地特色,甚是丰盛。人群中有人对老板开玩笑,说到:“老板,你这样的‘十块钱管够’,不会亏钱吧?”

“不会。不会。不够的话,厨房还有!”

“那样的话,老板再给我们端一盘鸡蛋吧!”

“哎呦,鸡蛋可就一人一个。有一次鸡蛋管够,一个哥们儿就光吃鸡蛋了,差点儿吃哭了我啊!”

“哈哈哈……”遑论真假,众人只顾得边吃边笑。

老板人很开朗,生意也做的随性。

昨天一见面,这老板就和一帮年轻人笑呵呵地侃天侃地,就是没有提房费和押金的事情。直到第二天都已经吃饱喝足准备离开的时候,还是他们主动交了房费。

甚至满屋子的人都已经离开很久之后,老板才忽然发现有一个房间的钥匙不见了,结果一个不留心就不得不开车十公里去追钥匙。

当追上彦臣,听说钥匙还在前面好几公里的时候,老板还一直咧嘴笑着说:“没事儿,没事儿,我一脚油就追上了。”



准备出发

老板人好,客房暖和有热水,睡觉时间也充裕,还可以洗洗衣服,上路三天以来他们十三个人终于睡了一个踏实的觉。但是,到了七点的集合时间,小平和牙牙因为身体欠安稍微睡过了一些,她们两个的身体状况似乎并不太乐观。

小平一大早就给彦臣发消息:“你晨跑的时候,能不能顺便帮我买个止咳的药?”

令人无奈的是,老板告诉彦臣整个县城的药店都得到九点才能开门,小平只好硬着头皮忍着咳嗽上路。而牙牙经过一晚上的休息,觉得膝盖的韧带疼痛有了一点儿缓解,她不甘心搭车完成最后一程,最终决定和大家一起上路。

虽然其他人都很担心她的伤势,但是想到能一起完成环湖,似乎是更加令人值得开心的事。这也引得老板感慨不已:“你们都有十三个人了,还不带后援车的啊?!”

彦臣为了减轻牙牙的负重,把她的驮包放在自己的后座上。对于一些人的身体状态而言,让他们敢于继续坚持的底牌,无非是“今天是最后一天了”——不管怎样,只要咬咬牙坚持到终点,明天就可以休息了。

彦臣想到,此行环湖一圈不过四百公里,累积爬升也不过两千米,如果线路强度再增大一点的话,事情的结果恐怕就不是这个样子了。

经过这么一考虑,彦臣忽然发现此行也算是集齐了天时、地利、人和。

他决定今天要尽力带大家求得个圆满,便在群公告里最后一句说到:“今天就是要赶路,不管今天赶回西宁,还是住在西海镇,大家都好好庆祝一下吧!”。

 

风景的“风”

刚察县出发之后,就是沿315国道直达海北州。这条路已经远离湖岸,也完全没有了一马平川的样子,一路上都是缓上缓下,起起伏伏的。

更糟糕的是出发之后偏偏遇到了强逆风天气,再叠加加骑行速度,相对风力估计有四到五级的样子。

天空中的云量也更多了一些,徒添了一些压抑的气氛。八九点钟的太阳并不热烈,当然也没有充满希望,阳光穿过云层照射在黑色长龙一样的公路上,反射出晃眼的白光,让公路和草原的界限更加分明。

看着脚下公路那无尽的延长线,真叫人心生绝望。每每想到在环湖路上口口相传的“绝望坡”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出现,满面的风尘之上又笼罩着一层淡淡的忧郁。

出城不久之后,大部分都是缓上坡,一个缓上坡就绵延几公里,肆虐的风在草原上毫无阻挡地从正面袭来。一路骑行似乎是逆水行舟,落在队伍最后的自然是韧带拉伤未愈的牙牙。

到哈尔盖之前,牙牙就不得不停下来休息了一次。她坐在路边,一边喷上云南白药缓解痛疼,一面对彦臣说:“队长,后面的路,能不能每二十公里休息一下。”

彦臣停顿了一下,计算着时间和里程,发现如果牙牙这样保持下去,早早抵达海北州还是不成问题的,就鼓励她说:“嗯,已经很厉害了。如果疼得不行,千万不要硬撑,不然会越来越严重的。”

稍作休息,他们已经彻底看不到前面的队友了,很多其他的队伍也纷纷超了过去,他们开始和其他队伍的体弱的骑友相持前进,行进速度尚且可以保持在伯仲之间。

彦臣见牙牙上坡吃力,就扶着后货架推她一段;见她平路顶风难行,偶尔也到前面破风,牙牙一路的咬牙坚持并没有让他们落后很多。

 

风景的“景”

他们一行人很快就到了哈尔盖乡,甚至比预想的还要快一点,小明和小灰灰招呼大家吃东西,每个人又各自就地补充了一些水和补给。

等彦臣和牙牙追上的时候,他们算计着,按照这个速度,赶回西宁几乎不成问题了。

过了哈尔盖乡之后,风景依然没有什么变化。马路边是一片看不到尽头的枯黄色,牧草丛生又接连成片,平缓的草场茫茫无际,充满了沧桑的感觉。偶尔有一些高压输电线路,似乎是胡乱地横跨草原,总是不如脚下的公路显得那么和谐。

大多数的环湖攻略上一般会说:最后一天的路看不到青海湖也没有什么意思。但是彦臣觉得这里的景色未必比环湖公路差,只是另一种风光罢了。

与路上急忙行进的骑行者形成鲜明对比的是,草原上的羊群则显得悠然自得,好像从未觉察到我们这些大惊小怪的过客一样,它们用不屑的姿态声明,它们才是这里的主人。


风景的“景”

他们一行人很快就到了哈尔盖乡,甚至比预想的还要快一点,小明和小灰灰招呼大家吃东西,每个人又各自就地补充了一些水和补给。

等彦臣和牙牙追上的时候,他们算计着,按照这个速度,赶回西宁几乎不成问题了。

过了哈尔盖乡之后,风景依然没有什么变化。马路边是一片看不到尽头的枯黄色,牧草丛生又接连成片,平缓的草场茫茫无际,充满了沧桑的感觉。偶尔有一些高压输电线路,似乎是胡乱地横跨草原,总是不如脚下的公路显得那么和谐。

大多数的环湖攻略上一般会说:最后一天的路看不到青海湖也没有什么意思。但是彦臣觉得这里的景色未必比环湖公路差,只是另一种风光罢了。

与路上急忙行进的骑行者形成鲜明对比的是,草原上的羊群则显得悠然自得,好像从未觉察到我们这些大惊小怪的过客一样,它们用不屑的姿态声明,它们才是这里的主人。


哈尔盖之后,队伍达成了另一种默契,每个人都无意于在这条路上做过长时间的留恋,赶路是今天唯一的重点。

行进路上的快与慢也愈加明显,冲在队伍前面的依然是水哥和猫猫,留在队伍最后的一般是受了伤的牙牙和收队的彦臣。

收队其实是一个很枯燥无味的任务,它既出不了风头也没有速度和线路的选择权,除此之外还需要时时刻刻注意前面的队友,从而保证自己是最后一个。

在很多人的内心深处——至少在彦臣的心里——都更愿意做那个在前面探路开路的孙猴子,而不是必须和马同行的猪八戒,还有那个挑着胆子亦步亦趋的沙和尚。

纵然有时候难免会有肆意骑行的冲动,但作为队伍里不可或缺的一部分,收队这种重要的任务,反而慢慢给了彦臣更多的自豪感。

因为做好收队,不仅需要一个人处理临时问题,也需要把握队伍联系,更重要的是它是整个队伍安全感的源泉,是坚固后盾。每每想到这些,还有队友们的支持,彦臣心底的那一丝自豪感,甚至会演变成洋洋自得的心态。


收队与掉队

出哈尔盖乡之后,彦臣的弟弟——小超留在了队伍最后,说要和彦臣一起收队。后来,他也确实帮了不少忙,甚至还拿出一个护膝给牙牙用。

多了一个人之后,他们变换了队形,彦臣在前面破风,小超在后面收尾,牙牙在中间,虽然也有偶尔休息,但总算是一直都坚持着。

路过那个在国道边看不到一点儿影子的甘子河乡之后,绝望坡终于不经意地出现在眼前。今天一路过来,第一次可以明显地看到坡度变化。

即使如彦臣所料,这个“大名鼎鼎”的绝望坡远远比不上第一天的南山爬坡,也让路上的很多骑士纷纷折戟推车。

彦臣减慢了速度,希望牙牙可以一直骑上去。但他每次回头总发现牙牙又落后了一截。

他们停下来稍微休息,牙牙望着坡顶,有些懊恼地说:“她感觉自己身体的力气很足,可是膝盖疼得不行,完全用不上力气啊……”

此时已经临近正午时分,烈日当空,炙烤着大地,本来清冷的东北风竟然有了一点燥热的气氛……

(十四)欲登绝顶莫问高,持之始终笑风尘

计上心来

彦臣、牙牙、小超三人冲刺了一段路,牙牙的膝盖便支撑不住了。

正在三人停下休息,望着“绝望坡”心生绝望的时候,彦臣忽然看到有人骑车经过,后面还用绳子拉着一个人。他眼前一亮,似乎发现了新大陆,便对牙牙说:“我也拉你上去吧!”

彦臣说罢,就把提前准备的三根鞋带连在一起,又结实地打死结绑在了两辆车上。他自己也没有想到那几根准备救急用的鞋带,竟然在这个时候排上了用场。

牙牙有些吃惊,也有些惭愧,但前路漫漫,她更多的感受是无力和无奈。

可说到惭愧,一想到自己当初建议大家爬南山从而导致了几个队友运动拉伤,其实彦臣的愧疚可能一点儿也不少——如果没有当初的那个决定,可能环湖骑行会更加顺利得多,更重要的是大家也都会是健健康康的。

其实,彦臣也是第一次做这种尝试,心里并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拉着一个人爬坡,更何况还是在小高原地带。

当时当地,懊悔与惭愧……坚持与拼搏……,很多想法都涌向了他们的脑海。但是,彦臣和牙牙却一个字都没有表达出来,心知肚明也好,赧于表达也罢,那个时候他们达成了一致。

“准备好了吗?”

“OK了。”

“走!”

他们一起踩上脚踏,挑战这个所谓的“绝望坡”。


所谓极限

因为鞋带稍微有一点弹性,拉力并不均匀,甚至偶尔会出现忽强忽弱的情况,但令人惊喜的是,鞋带的强度很好,这么大的拉力也毫发无损。尝试了一小段路之后,彦臣发现鞋带和牙牙都没有问题,便开始毫不顾虑地发力。

随着一路向上,彦臣明显地感觉到,坡度的变化因为身后的负重被放大了。但是他同时也感觉到,同过往经历的一些上坡相比,绝望坡的坡度并不是很大,这也让他有信心坚持下去。

彦臣偶尔回头看时,发现牙牙也一直在尝试发力。他思索了一下,觉得牙牙的档位应该在最低两档,于是为了减少牙牙的膝盖压力,他把自己的档位提高了一些,同时保持住踏频。

这样坚持了一段时间之后,风依旧不断地迎面吹来,随着临近坡顶,路面坡度也逐渐变大。他发现自己的呼吸心跳似乎也随之在不断向上突破,小超也尝试在牙牙后面不时地帮忙推上一把力气,而很多骑友此时已经开始推车了。

在奋力超过一个骑友之后,彦臣忽然感觉到了自己的心率似乎已经到了顶点,呼吸节奏也正在前所未有加快。

好像这就是所谓的极限!

而这种极限的感觉之前从未有过,因为彦臣从来不认为自己的心肺功能有多么强,也没有机会挑战极限。当时在不算长的爬坡路上,彦臣第一次放歌听,单曲循环的《no fear in my heart》给了他很多的力量感。

他也曾想过停下来休息,甚至想过放弃。但是他想到的还有更多,有刚刚从猫猫那里学会的骑行节奏,有从小星星那里学会的坚韧品质,还有那份应该由自己负责的愧疚感。

他没有停下来,他选择继续坚持,他相信猫猫说的,他觉得自己可以找到节奏。有挑战,那第一反应就应该迎战。


所谓挑战

其实,彦臣并非被狂人附体,他的心里也做过最坏的打算,他时刻在感受自己的身体变化,以防止自己突破极限造成不好的后果。

他也想过,不管怎么说,今天都是最后一天了,爬过这个绝望坡,就算明天累瘫了也无所谓了。

佛家说,一弹指间,有十万八千次生灭,所有这些繁复的想法在大脑中不过一瞬而已。彦臣开始感受当时那种前所未有过的心跳和呼吸——肺如气泵、心如水泵一样痛快。

这样的形容并非夸张,直到后半程的时候,他已经不觉得有什么累的感觉了,只能听到心跳咚咚跳的声音和沉重如风箱的呼吸声。

后来,彦臣对牙牙说,是她帮助自己“打通了任督二脉”。

快到山顶的时候,彦臣摆手把小超叫到前面,请他把这一幕记录了下来,因为它终将难忘。

他们来到山垭口的时候,又有经幡飘扬着。同经幡给人无限崇高的信仰力量一样,彦臣觉得自行车也给了他力量。

不一样的是,他相信的是自己。

最后一次集合

再爬过一个小坡之后,他们三个终于看到了临时休息的大部队。彦臣刹车有点儿急,下车支撑的时候,忽然感觉双腿力量不足,脚下一个趔趄差点儿没有站稳。稳定了一下,他仍然在大口喘气。

大家看着车后架上的鞋带,纷纷给他拿过来一些吃的喝的。吃了两块士力架,喝了一罐红牛之后,彦臣也并没有什么感觉,与身体极限相比,一时间的饥饿算不上什么大不了的感觉。

这个短暂的休息间,大家做出了一个重要的决定:不吃午饭,一路直达海北;然后早早坐车回西宁,好好聚上一餐。

这个建议很快得到了大家的一致同意,对于顺利凯旋和晚饭狂欢的期待,已经胜过了路上的风景,骑行的逆风,擦身而过的半挂车,还有肚子里的饥饿。

“你看,前面已经没有什么坡儿了。一路下坡,很快就到!”坤哥指着手机上的数据,对大家说到:“后面很容易,冲吧!”

“好,走起来!”人群里有人附和道。


迎风出发几百米,一个大货车队迎面而来,卷携着狂风一下子逼停了刚才振臂的骑士们,紧接着又连续出现两三座小山头。

此时除了坤哥、风雅,还有收尾的小超、彦臣和牙牙之外,其他人一出发就冲了出去,然后就再也没有在路上见到过。

风雅的名字里虽然有风却也最怕风,因为身体单薄,更是显得“底盘”不稳。在爬坡的路上,彦臣拉着牙牙竟然慢慢超过了风雅。

风雅腿上的伤痛此时一定是又加重了,再加上连日骑行,身体乏力,风雅的努力都写在了脸上。第一个坡顶的时候,风雅叫苦不迭:“不是说都是下坡儿了吗?”

“哈哈,没事儿,坚持过了这两个山头应该就可以下坡了。”坤哥也搞不明白为啥地图数据和实际感受相差这么大,只好这么劝慰着。

牙牙了解了风雅的情况后,对她表示了深刻的同情:“咱们一样,就是有力气使不上去啊!”


风尘骑士

此时,周围已经不是一望无际的草原了,取而代之的是起起伏伏的山峦。而蜿蜒其中的柏油公路给了他们更多的愁苦。

不仅如此,本来稳定风向和风速的草原风,现在突然变成了时大时小、一会儿左侧风、一会儿右侧风的山谷风。

于是,牙牙解开了鞋带,选择自己骑车。他们五个人选择了新的编队方式,坤哥在第一个破风,彦臣在左侧破风,风雅在中间避风,牙牙紧随其后,小超仍然负责收尾。

然而雪上加霜的是,仅有两条车道的315国道此时突然忙碌起来,几十吨的大型半挂车一辆一辆地呼啸而过。庞大的钢铁猛兽路过骑行者身边的时候,瞬间卷起数倍于自然风的风力,甚至还夹杂着细小的沙粒,扑簌簌地就迎面而来。

骑行的勇士们感受到了此行最让他们惶恐的时刻,每当一辆车经过身边,他们都不得不侧着头眯起双眼,忍着巨响的喇叭声,抓紧车把稳定方向。

一阵乱气流汹涌而来,双手摇着车身一晃,又重新稳定住,心想:“总算又过去了一辆……”

刚刚睁开眼睛:“啊,又来了……“

彦臣本想在左侧帮风雅和牙牙顶一下乱气流,但是那些庞然大物竟然还在这么窄的路上相互超车,挤占骑行者的车道。

迫于安全考虑,彦臣不得不放弃了并行,回到队伍当中。慢慢地,牙牙膝痛难耐跟不上队伍,开始推车。

彦臣知会了一下小超,便带着风雅破风,慢慢骑到了坡顶。车子停稳之后,彦臣看着风雅可怜的疲态,便问道:“你还好吗?不行的话……“

一个人在感觉脆弱无力的时候,不怕令人绝望的前方,却最怕突然的关心。

风雅望着漫漫前路,想到自己不争气的身体,心里一阵酸楚,坚守的防线突然就崩溃了。又在北风的作用下,甚至都没有一声抽泣,眼泪就怎么也控制不住了,直到在脸颊上留下两串短短的泪痕。

风雅仍然紧握着车把,抹了抹眼泪,坚毅地回答:“没事儿!我还能骑……“

“所以,你还不想放弃……“

风雅点点头,没有说话,又仰起头看着头顶的经幡,重新笑了起来。

彦臣也没有说话,他看着头顶上的经幡,提议给风雅拍两张照片。

风雅高高地仰起头,望向蓝天下的经幡,很快就恢复了情绪。收拾好心情,她便和坤哥先走一步,继续出发了。


在风尘中受的伤,也应该在风尘中治愈,这样才能焕发出新的生机。

彦臣等牙牙赶上来的时候,问她:“要不要再拉你走一段?“

“不用了,看前面的路也不难了。没有大上坡的话,我还能坚持……“牙牙的语气里透露着痛苦,但是依然没有一点儿丧气的样子。

幸运的是,下个山头之后,终于开始放坡儿了。


坚持这种事情,只要你开始选对了,就不知道在哪一个中途点,一切突然变得顺利起来。

而在此之前,会有无数阻挠出现,让你迷失自己,让你希望破灭,觉得一切都没有意义。

但,更关键的是:在那种时刻,你还依然坚持初心,不曾放弃,不曾怀疑,即使心生绝望。

(十五)五味环湖一杯酒,得之若失醉清梦

最后的坚持

过了绝望坡之后,又骑了一段,下坡居多。彦臣因想到有小超在最后收尾,又见前面是一路下坡,便放开手脚冲刺了一段。为了降低风阻,彦臣直接坐着上管,向前压低上身,随着山势下降,车子也不断加速地冲下山去。

伴随着一阵嗡鸣的胎噪,路边的杂草被气流搅动了一下,便又恢复了北风下柔顺的姿态。柏油公路在车轮下向远方延伸,羊群在身边一闪而过,强劲的北风在耳边怒吼着,他和他的车子就像撕开空气的一把利剑,那气势转瞬即逝又荡气回肠。

不过,在彦臣等牙牙和小超赶上来的功夫,风雅和坤哥早就不见了踪影,他们三个再也没有追上其他人。

山势渐缓,距离海北州越来越近,牙牙也执意坚持不要彦臣帮忙,疼痛难耐的时候,就停下来用一点儿药,稍微休息便又重新赶路。

后面的路重新变得起起伏伏的,彦臣时快时慢,根本没有办法控制速度给牙牙破风,她因此只能自己坚持着。彦臣想起去年此时同样受伤骑行的工凡。

当一个人突破自以为的极限,完成本以为不能完成的路时,那份回忆就是好久不见的自信,曾经所有的痛都将是记忆里的勋章。

美景尚且可以通过图片表达出来,而这些在心里发生的一切,只有骑行者自己知道那酸甜苦辣有几分。

在猫猫的镜头的迎接下,他们三个落后一个小时,才终于回到了海北州出发时的起点。而此时的时间还不到下午三点,这大大超出了彦臣的预料。

 

圆满完成

不经意间,早晨出发时的阴郁天空突然放晴了,明媚的阳光下大家的笑容却更加灿烂。环湖完成的金牌也反射着耀眼的光芒,而那金色的光芒中折射的是每个人对圆满旅程的兴奋和无法磨灭的回忆。

然而对于彦臣来说,相比这近乎完美的旅程来说,全队一个不少的安全完成则更加重要,把十三个人出发合影和十三个人的到达合影放到一起的时候,他感觉到无比的欣慰。

车行老板对他们说:“你们回来得早,现在去车站,回西宁的人还不会特别多呢“。

于是,大家归还了车和装备,又合完影之后,马不停蹄地向车站走去。此时,每个人心里的念头都只有一个——赶快回到西宁,好好开个庆功宴。


刚刚坐上回西宁的大巴车的时候,大家的心情还没有平复下来,在群里聊着天分享着照片,相比最后一段路的艰苦卓绝来说,咂摸更多的是美好的回味。

当有的人倦意来袭,当车厢渐渐安静下来的时候,彦臣看着窗外一闪而过的风景,发现几天前初见这片土地的陌生与新奇感此刻已经完全消失不见,剩下更多的是眷恋之情,随着与青海湖的渐行渐远,这份情感愈加强烈。

彦臣回想这环湖一周,很难说它完美无瑕,恰恰相反,它是酸甜苦辣咸,五味杂陈。但是,唯有五味杂陈的旅程才是真正精彩有趣的旅程。

一方面,就像悉达多碰到的苦行僧一样,若是一路单调的苦行修炼,不见得就会升华一个人的觉悟;另一方面,若是全程都惊险刺激,也未必每个人都可以承受的来;最后一方面,即使是顺风顺水的一路欢歌,也终将给人枯燥无聊的感觉。

从这个观点出发,就会发现生活的每一段经历都是完美的。

我们总是习惯借用一些东西感慨人生,比如钻研手作的时候把工匠艺术比作人生,比如跑步的时候就把跑步比作人生,很多人骑行的时候,也会把骑行比作人生。

其实,并非这些东西真的有这么多丰富的内涵,而是人生实在太过复杂而抽象,只要我们愿意感慨,总是能用一个“啊”字开头,随手就写出一首人生的诗篇。

不管用了多么巧妙的比喻,其中真正的重点永远是你对人生的深刻理解和对生活价值的主观判断,而那些喻体不过是我们感慨生活的一个出发点罢了。而这恰恰是彦臣喜欢并坚持骑行的原因之一:那就去感慨吧,那样,才能更好地看见自己。

 

回到西宁

在大巴车上,彦臣给来时入住的青旅老板打了一个电话询问当晚的住宿。果然不出他们所料,这家青旅根本不对外开放预定,现在仍然空无一人,这样他们十三个人就可以像包场一样的住进去,毫无拘束度过青海的最后一晚。

当他们推门进屋的时候,又惊异地发现虽然他们已经离开四天,但是床上的被褥根本就原封未动。

“这个老板太随性了”

“根本就是懒,好吧!哈哈……”

“用一套被褥接待了两拨客人,划算啊!“

在车上的时候,他们早就商量好了,放下行李就直奔青海土火锅,饱餐一顿当地美食,饿了一天的他们早已经是迫不及待了。

小明主动请缨找他的朋友推荐了一家正宗的老店。彦臣和小明几人先行赶到的时候,却发现这家老店已经客满。

小明顿时急得像是热锅上的蚂蚁,本来就晒黑的脸上这会儿又涨得通红,他俨然已经把这事视为己任了。即使他们重新预定了另外一家店的时候,小明还是担心再次扑空,便一马当先地小跑着赶过去占位子了。

彦臣想到了《猫和老鼠》上的汤姆那如同风火轮一样飞速旋转的双腿,叫人说什么也撵不上,只好和猫猫、风雅放松了脚步,感慨他体力充沛之余,又觉得有点儿莫名的感动。


大功告成之时,圆满归来之日,自然少不了喝酒助兴,而在青海喝酒助兴,自然应该享用当地的青稞酒。

水哥一边举着酒瓶一边吆喝着,也不论喝过的没喝过的,就把男生的酒杯依次满上。水哥此时化身酒哥。

彦臣起杯,酒过三巡之后,气氛逐渐热烈起来。在更加热烈的欢声笑语间,大家那一身的疲惫和伤痛和一路的风尘仆仆,似乎就这么一扫而光了。这种感觉对于彦臣来说,也已经许久不见了。

我们总是在生活中寻寻觅觅各种感情陶醉,却忘了一段真正忘情忘我的片刻才是最令人陶醉的。

坐在彦臣旁边的小平一直在帮忙这几个“酒鬼”夹菜,但可惜的是,他们并不记得青海土火锅是什么味道。只记得火锅店的老板总是假借打烊,用一副不耐烦的样子,催促他们快点吃饭,却在表达着对于这满屋声浪的厌恶。

在推杯换盏间,于欢声笑语中,彦臣又一次觉得语言很乏力,好像酒杯里有千言万语却说不出来,又好像酒杯一碰就可以胜过千言万语。

而一边的水哥好像已经完全放飞自我,不知不觉就一副酒不醉人人自醉的样子。一顿饭几近结束的时候,水哥终于坐了下来,倒头便睡了过去。



被拉长的夜晚

从酒桌出来,彦臣头上是晕乎乎的,脚下是软绵绵的,肚子暖洋洋的。结账还是在表妹和弟弟的帮助下完成的,他忽然觉得除了那表达不尽的感情和释放不完的情绪之外,现在朦胧的一切都是刚刚好的样子。

十三人回到青旅的时候,老板恰好也在,他见到风尘仆仆又酒意微醺的众人之后,顿时也来了聊天的兴致,毕竟对他来说,这个小店一个月也不会这么热闹一次。

无心买卖,作息混乱,和年轻人谈笑风生,这个胖胖的壮年汉子,分明还怀抱着一颗年轻的心。

十来个人围坐在一起,听这位老板讲起西宁青海很多不为外地人所知的往事,还有伊斯兰教和藏传佛教在这片土地发生的乡邻轶事。其实,彦臣在困意和醉意的“夹击”中,根本没有多余的脑力参与聊天了,他坐着,只不过是为了在队友当中坐着罢了。

直到凌晨两点,众人方才散去。

这时已经是离别之日了……

(十六)路若不返是流浪,各自天涯亦归途

最后的晨跑

天还未亮,彦臣便忽然醒来,酒也完全醒了。他在床上呆坐了一会儿,只记得昨天晚上回来之后,在青旅客厅的台阶上坐了好久,却记不清都说了些什么,只记得那时朦胧的融洽气氛。

彦臣感觉那场热闹的庆功宴和温馨的座谈会,似乎还都是一分钟之前刚刚才发生的事情,而眼下却只有窗外照射进来的一点微弱月光,再除了大家轻轻的鼾声之外,四周一片寂静和黑暗。

他有一种刚刚从梦中醒来之后怅然若失的感觉,忽然清醒地想到今天的主题应当是离别。

彦臣起床晨跑又来到火车站前的湟水河畔,路过遛狗的大妈,路过晨跑的大爷,路过清晨的商贩,路过彩色的霓虹灯……

最后,他想到眼前的这一切都将不再路过,这次晨跑也多了几分留恋的意味。

他又忽然发现,那轮圆月今天看起来已经有明显的残缺了。从月缺到月圆,再到月缺,时间已经过了6天,月亮还是那个月亮,时间已经不是那个时间了。想来古人寄思念于月亮真是不无道理。

 

再见

彦臣回到青旅的时候,其他人也都睡醒了,纷纷收拾着行李。收拾妥当之后,他们十三个人找了一个拉面馆,热热闹闹地吃了最后的早餐,算是告别,有说有笑的却没有一点儿离别的情绪。

水哥和坤哥的火车开车时间最早,早饭后也就和大家分开了。风雅身体尚未恢复,此时也无心闲逛,只准备去买一些特产,早些回青旅收拾一下东西。

9:00,只剩10人。


晨光渐渐明媚起来,剩下的十个人来到清静又庄严的东关清真寺,恰巧听一位穆斯林讲解了很多关于伊斯兰教的生活与信仰。

虽然他们并没有信仰,但是因为受寺内的肃穆的气氛和临别的心情影响,每个人都表现出这一路以来难得一见的平和

走出清真大寺之后,小明、蜗牛、牙牙、小平、小灰灰也就不得不告辞了。他们在街头轻轻地摆了摆手,好像明天就能再见一样。

对于这个不确定的世界来说,每一次挥手告别都很有可能意味着永别。即便如此,当时脱口而出的“再见”并没有什么不一样,永别永远都是后知后觉而又不得不感慨曾经的存在。

11:00,只剩5人


不务正业的青旅

彦臣、小超、小慧、猫猫和小星星的车票是由彦臣代买的,他们五个人是队伍里最晚离开西宁的,于是趁时间充裕又来到了最后一站——青海省博物馆。

这类综合性博物馆虽然很有当地特色,却并没有太多惊艳的地方。不过,他们边走边聊,时间在脚步和言语之间倒也流逝得很快。

在回青旅取行李的路上,彦臣突然接到了青旅胖老板的电话:“喂,你们都走啦?谁付钱呀!?”

彦臣急忙解释到:“没有,没有,我们行李还在屋里,这就回去。”

“哦,哦……我还以为你们都走了呢!”老板的语气中竟然还带有一点惺忪的睡意。

彦臣估摸着老板大概昨晚熬夜太晚,这会儿是刚刚睡醒,便又接着说到:“我来付钱,还有半个多小时也就回去了。”

“还回来就行,那就回来再说吧!”

老板的迟钝大半天的反应不禁惹得他们捧腹——这老板的心真大啊!

令人意外的是,当他们回来的时候,都要把门敲破了,竟然也没有人回应一声。彦臣只好不得不找到藏在电箱上的钥匙,花了两分钟才打开那个不太“灵光”的锁芯。

推门进屋之后,他们喊道:“有人吗?“”老板,在不在啊?“……

见无人应答,彦臣笑着感慨道:“这又是去哪了!这老板当的,也太不‘靠谱’了吧!“

然而,正当他们“叮叮咣咣“地收拾好东西,背上背包准备默默锁门离开的时候,突然听到有人说话。

“哎,你们回来了啊?”

胖老板的声音突然从身后传来,只见他耷拉着脑袋,揉着惺忪的睡眼,踢踏着拖鞋,慢慢从里屋挪了出来,继续说道:“是你付钱吧?”

这场景看得五个人哭笑不得:“原来你在啊?!哈哈……”

 

车站

火车站里,他们此时的心情也早已经平复下来,完全没有了在骑行路上的那种活力,有的人在回想过去几天发生的点点滴滴,有的人在想象将来还有可能发生的林林总总。

彦臣品味当下的感觉,就像在一场狂欢的晚会之后,不得不收拾烂摊子的心态。而对于旅行者来说,最大的烂摊子就是结束的心情吧。

彦臣发现候车厅有很多人穿着冲锋衣,操着一口标准普通话,很明显都是从各地而来,又奔各地而去的旅行者。

车站前的广场上,有的人在告别,有的人在回头观望。我们总是习惯在分别的时候说再见,然而“再见”这种事却不是说了就一定会发生。

于是,彦臣想,为什么大家分别的时候一定要说再见呢?

如果明明知道说再见只是一种客套,那说上一句永别,不是更好吗?一来,不必再留念想,从而让念想变苦涩。二来,万一将来得以再见,岂不是更意外的惊喜吗?

 

归途

有了来时还算开心的经历,他们五个反倒对于西宁直达北京那二十多个小时的硬座毫无惧色了,对于彦臣这种一上路就会精神亢奋的人来说,甚至宁愿火车可以开慢一点。

不管是吃吃喝喝,还是游戏玩笑,沉浸其中的时候,时间不过是一种可以丈量开心从而可以无限伸长的卷尺罢了。

从来没有当上卧底的小慧,一直强作出头鸟的小超,一路言多必失的彦臣,古灵精怪的小星星,还有演技超群的猫猫,每个人都是这最后狂欢的主角。

入夜之后,困意来袭,他们也不得不缴械投降,即使在硬座上坐着,也不得不将就着补个觉。这样的条件对于猫猫来说,几乎相当于不眠之夜。

彦臣把里面的座位让给她,本想尽己之力创造条件让她可以多睡一点儿。不知道是猫猫真的睡不着,还是彦臣缺觉多日真的困乏难耐。结果却是彦臣靠着猫猫的肩膀安睡了好几个小时,再加上小星星也会偶尔靠过来,猫猫也就只好一直提着自己的肩膀,一路都没有放松。

直到睡饱醒来时,彦臣自觉惭愧得很,他和猫猫又聊聊骑行的事儿,方才打发了一些深夜无眠的时间。

天亮之后,车上的乘客逐渐多了起来,他们换了一个游戏又重新打起精神。时间此刻忽然显得很廉价,他们仍然说笑着,随意挥霍着时间。火车到达北京的时候,窗外开始下起来雨来,阴郁的天气更加增添了几分离别的气氛。

时间是公平的,该来的早晚会来;

离别是注定的,该来的早晚也会来;

让自己故作伤感是没有用的,只有小孩子才会伤离别。大人们只做两种事情,一个是放下曾经,一个是计划重逢。


 尾声

地铁缓缓驶进站台,彦臣此时希望它还能再慢一点儿。他们刚刚告别了小星星,现在都面向车门,低着头,沉默着。猫猫也许真的很困了,彦臣还没有一点儿困意,想到从昨天早餐的十三个人开始,就一直在告别,到这里终于只剩下他一个人了。

“拜拜!”彦臣站在猫猫的身后,对她轻声道别,又轻轻伸出手摸了摸猫猫的头。

“拜拜!”猫猫微微地扭动了一下头,也轻声回应。车门开了。走出车门后,猫猫忽然又转身站稳,对彦臣笑笑,摆了摆手。好像只有正式的告别,才可以真的拥有再见。

彦臣也举起手微笑着,却自觉有点儿僵硬,谁又能说所有的笑容都是在表达开心呢?

直到这一刻,彦臣才真实地意识到——旅途结束了。而此时的微笑,似乎只不过是为了给旅途画上一个不那么完美却不得不画上的句号罢了。

如果生命像是一条长河,一段故事就像是生命长河中一朵浪花,不管浪花多么美丽,终将被淹没在下一个平淡的生活波浪当中。但是,这朵浪花已经融入你的生命长河,永远不会磨灭。

五千字环青海湖骑行完全攻略

写攻略,其实就是把自己旅行的一些工作和注意事项告诉大家做参考。因此,攻略大多有很多的主观意思,受写作者的思维方式,生活水平,接受适应程度不同而千差万别。

以下内容可能也存在这样的问题。虽然,笔者尽力客观表述,还是仅供观者参考。

青海湖简介

青海湖,也就是青色的海,是由蒙语“库库淖尔”和藏语“错温布”意译而来,是中国最大的湖泊,也是著名的内陆咸水湖。

青海湖,湖面海拔3196米,位于青海湖盆地内,三面环山;其中,北面、东南面、南面分别环绕祁连山脉、日月山脉、南山山脉。不仅有丰富的高原风景,又集草原与山峰于一身,还是著名的候鸟栖息地。

环湖公路一周大约360公里,沿途风景有草原、湖泊、沙漠、山峦、查卡盐湖、油菜花、牛羊和鸟群等丰富的景观。

“环青海湖国际公路自行车赛”更是使得这一骑行圣地,广为人知,再加上青藏公路和青藏铁路沿湖而过,每年都吸引着很多骑行者慕名前往。

近年来,随着青海湖环湖旅行的知名度提高,旅游产业的发展也越来越成熟,环湖骑行的设备租赁和食宿都日臻完善。青海湖环湖公路本身是完全开放的,但有几个景点是需要收费的。

此外,公路和湖面之间的一路上都有铁丝网防护隔离,就算仅仅想靠近湖面,也大多有当地藏民设卡收费。

 

时间和气候

青海湖的骑行季从每年的五月初开始,一直持续到到十月中旬,七八月的暑假期间更是旺季中的旺季。

其中,五六月份是候鸟观赏的好时间,七八月份的温度最适宜,油菜花开得最好,九十月份相对淡季,草色渐黄,仍有一些油菜花田,山顶也开始积雪,就是另外一种景色了。环青海湖公路车赛,一般都是在七月,自然也是景色和气温最好的时候。

但是七八月份是雨季,运气不好就要雨骑了。国庆期间,温差较大,尤其天晴的时候。最低在零度上下,最高十五度左右。

最后,相对东部地区来说,青海有一个小时的时差,天黑晚一些。

预算

青海湖季节性比较强,暑假旺季的物价最高,其次是十一小长假期间,尤其以黑马河乡和江西沟乡这些旅游乡镇最为明显,县级单位情况就好多了。

除了往返西宁的大交通,中等消费水平一般整体在1500元左右,主要的浮动空间的关键在于选择住在什么档次和什么位置的旅馆。

 

住宿

据说,暑假旺季最好提前确定行程并且预定好住宿。十一国庆期间,稍微淡季一些,最好也要提前一天预定,以防不测。

而且,当地的旅馆很少有能在网上预定的,基本都是由你预定自行车的车行帮忙联系,或者自己在地图上找相关信息,打电话预定。

旅馆住宿在沿途的各个乡镇都有。其中,骑友大多选择的主要住宿点位于:江西沟乡、黑马河乡、石乃亥乡、泉吉乡、刚察县、西海镇六个地方。据说,景区的一般比镇子上的贵一些。

刚察县和西海镇属于县级行政单位,住宿比较平价和规矩,条件也稍好一些;其余旅游乡镇均位于湖边,住宿价格不仅有明显的淡旺季,还很有可能看人下菜碟,坐地起价,完全看市场供给,随意拍脑门而定。这里面尤其以看日出的圣地——黑马河乡最为臭名昭著。

当然,随着青海湖旅游升温,其他乡镇也都有住宿,而且各个住宿点之间也会碰见一些度假酒店离群索居地出现。据说远离镇中心和景区中心,住宿费会便宜一点,笔者没有验证。

最后,不管住在哪里(尤其是县城之外的住宿点儿),都要做好高价格低质量的心理准备,一般来说没有暖气和空调,也不一定有热水和独立卫生间,价格还都在200元以上。

 

吃喝补给

虽然在环湖路上吃饭,并不是想吃就能吃到,很多东西也不是想买就能买到,但是沿途也有足够多的小超市和小饭店满足大部分的需求了。

除非你一定要吃蛋白粉、能量棒或者喝少见的功能饮料,大部分人都不必自带食物和补给。

担心着凉或者肠胃不太好的话,为了能随时喝上热水,带上一个保温杯就足矣,乡镇上也有卖水果的。

 

线路难度

青海湖公路,整体分为四个部分,从起点开始顺时针数,依次是环湖东路——109国道——环湖西路——315国道,全程一共360公里。

环湖东路和315国道的部分路段有一定的起伏,此外的大部分路段几乎都是平路,坡路与平路的比例最多1:5,累计爬升也不到2000米。但是考虑到青海湖的海拔有3000米,相对平原地区还是有一些挑战的。

整体来说,完全可以算是入门级别,稍有一点儿体能基础的人都可以完成,但是也不要以为是轻轻松松的旅行。毕竟一天至少七八个小时都在骑车,对屁股和下肢来说,都是一个考验。

具体来说,环湖东路从起点开始有一段上坡和起伏,过了沙海之后就开始变得平坦了。

109国道,也就是京拉线,是环湖南段,自驾车比较多,路也不宽,还是两条车道。十月这种非花期的时候,这里依然有盛开的油菜花田。从环湖东路和109国道交叉口开始到二郎剑之间,在国道边修有一段自行车道,但是17年的路况比较破烂,也需要注意安全。

湖西路有两段小坡,其余的都是车少又平坦的路,而且环湖西路是最靠近湖面的一段路,所谓环湖的感觉,在这段路上才有感觉了。再加上是看日出的好路段,人气应该是最旺的,很多不完全环湖的游客,都是选择这一段路体验一下。

315国道,也就是环湖北段,起伏较多,彻底离开湖边的路,过了青藏铁路的公路桥之后,就完全看不到湖水了。春秋季节这段路特有一种西北地区的空旷和荒凉。此外,有一个口口相传的绝望坡就在这条路上,315国道也是大货车最多的路,叠加山谷风,需要注意安全。

 

行程安排

常规的全程一般需要四天,不去查卡盐湖的话,最快也可以用三天完成。

最常规行程(包含茶卡盐湖)如下:

day1(100公里):前一晚先夜宿西海镇再出发——午饭在过沙海后的一个小村镇——夜宿江西沟乡

day2(50公里+盐湖):江西沟乡出发——午饭在黑马河乡——下午去查卡盐湖——夜宿黑马河乡

day3(120公里):黑马河乡看日出后出发——午饭在鸟岛附近——夜宿刚察

day4(90公里):刚察县出发——午饭在甘子河乡——当天回到西海镇,顺利的话也可直达西宁

其中,就第二天的行程来说,黑马河乡的住宿性价比相当低,可以考虑多骑40公里,抵达石乃亥乡住宿。

但是,除非这一天天不亮就早早地从江西沟乡出发,否则考虑到需要一个下午的时候都在查卡盐湖玩,多出来的40公里很有可能需要夜骑。(当然,如果不去查卡盐湖的话,肯定要多骑40公里住在石乃亥乡了)。

至于三天行程和五天行程,可以自由变换组合,反正有乡镇或者景区就有住宿,不再赘述。

不管是几天的行程,在路上的时候一定要随时规划自己的时间:一般来说,平常人一个小时的骑行15到20公里。

环湖方向

顺时针是符合当地的宗教习惯,也是大家最常见的线路规划,优点是:线路和行程都比较成熟,湖区一直在右手边,方便欣赏,虽然区别不大。

当然也可以不走寻常路选择逆时针环湖,这样可以避开同向骑行的骑友,更加自在。住宿点基本一样,查卡盐湖也就安排到了上午,稍微清静些,相比中午或下午的感受,可能会好一点儿。

只是,逆时针环湖,需要做好心理准备,把困难路段放在了第一天,因为全是爬坡放坡,又看不到湖面,还是有点儿打击的。

选择环湖方向,还有一个参考标准就是风向。提前看几天的天气预报,选择一条顺风比较多的方向。当然,天气预报很有可能不准确。

 

自行车租赁

青海湖骑行近年来日臻完善,租车行也从无到有,从一到十。网上随便搜一下,甚至淘宝上,都有很多车行联系方式。在此,就不再提供了。

以下只说几个注意的方面

第一,车行集中于西海镇上,赠品和服务内容大体上是差不多的。区别在于:大一点儿的车行在各个住宿点有自己的服务基地,可提供住宿和吃饭,救援也比较成熟,小一点儿的车行也有几个合作的旅馆作为中转休息站。

当然,建议选择成立时间最短的车行,一来服务比较好,二来车辆比较新。旧车行可能也会换新,这就需要问一下购车的时间了。

第二、具体价格根据车型号的不同而有区别,不管环湖几天,价格最多集中于在200到400之间,人多可以讲个价。基本上以品牌山地车为主(捷安特),大部分车行都有一些儿童车和女士车,甚至有个别的车行还有摩托车。

第三、旺季最好提前交订金预定好,甚至提前确定车的型号。不然,可能面临无车或者只能挑剩下的了。而且,交了订金的话,多数车行就不再收押金了。

最后,虽然租车的游人最多,但还是有一些人选择自己带车的,优点自不必说,自己的东西使起来顺脚。

折叠车可能更有优势,方法也有很多,比如火车飞机办理托运,快递物流打包发货,买个装车包随身携带。路不远的话,坐长途汽车可以随车带着,就不再展开了。

 

游玩推荐

骑行的主要风景都在路上,所以青海湖著名的收费景点,比如二郎剑和鸟岛之类,大可以不去,使得行程轻松一些,除非你有5-6天的时间环湖。

环湖东路中段有一个岔路口,那里有一个青海湖的牌楼。之后是沙海景区,有些滑沙的项目,不过滑沙这种娱乐项目近来受到管控,沙漠公路的感觉还是不错的。

快出环湖东路的时候,就可以看到青海湖一角了。右拐过弯之后,在南山山脉的山脚下一路向西,这条路的右手边是油菜田,左手边是南山,大约相距一两公里。

青海湖的油菜田有很多,国庆节的时候只有这条路上还有花开。看到油菜田,不必立马下车玩,向前骑一段再找个油菜田,人会少一点儿。这一段路,不管是湖边还是油菜田,肯定都有当地藏民收费,有的可以打打价,也不贵。

到二郎剑景区的时候,有一个左转去共和县的路,可以爬上南山山脉,俯瞰青海湖一角,值得一去。但是这大约5公里左右盘山路,有一定的难度,远比最后一天所谓的“绝望坡“要难得多。美景虽美,需要慎重,不可硬上弓。

江西沟到黑马河乡的50公里路,路况比第一天的好,很平淡也很“青海湖“,去湖边还是要收费。

黑马河乡有很多去查卡盐湖的包车,问旅店或者问车行,他们都有司机师傅的电话,大约70元一位,单程需要一个半小时。至于“去还是不去“,看个人喜好,十一或者暑假这种旺季,肯定是人山人海的,好好游玩的话,至少需要3-4个小时。

湖西路是很靠近湖面的一段路,中间还有很多地方可以看日出,笔者是在大约距离石乃亥乡14公里前后的一个度假酒店旁边看的。比较靠近湖边的部分,当然还是收费的,包括上述收费几乎都是十元每人,人多当然要讲价。

湖西路后半段再次靠近湖面的时候,有不收费的路口(据说前半段也有这样的开放路口,笔者未曾验证),可以到湖边玩了,这里还有一些骑马的项目。至于星空,在哪里都能看,找个山垭口,有经幡之类的做前景就很漂亮。

湖西路的最后,就与青藏铁路相交了。过了青藏铁路的公路桥,再爬上一段小坡,有一处不错的视角,可以同时俯瞰青海湖、环湖西路、青藏铁路,还有远山。当然,也是收费的。

离开环湖西路就是315国道,也就离开湖面了,剩下的路几乎都在草原上骑行了。有一种特有的粗犷和荒凉,完全是纯正大西部的感觉。

315国道的后半段,过了绝望坡之后没有大片草原了,山区居多,路面随着山势也有起伏。有人说,最后一天的路看不到湖面,相当无趣,笔者是不认同的,毕竟各有各的美,欣赏就好。

 

行李准备

个人物品:卫生用品(大部分住宿都没有卫生用品,即使有也很劣质)、电子产品、证件金钱,不再赘述。电吹风,一般可以向旅店老板借到,除非担心供不应求,否则不必自带。如果是雨季,要有防水物品的准备。

骑行物品:车行提供了大部分周边装备(驮包、修车工具、头巾、绑腿带、头盔、雨披、坐垫),仍然需要个人准备的有:骑行手电(即使有骑行手电,也不建议在国道上夜骑)、专业骑行手套(春秋季节需要带全指手套)、护膝、骑行眼镜、保温壶、尾灯。

PS.租车行一般提供行李寄存,你只需带着骑行必备的行李上路就可以了。

衣服:春秋季节需要秋冬季的冲锋衣、抓绒衣、速干内衣、运动袜、运动鞋(骑行不必穿专业登山鞋,硬底的运动鞋或者运动板鞋皆可)、抓绒帽(以上足可以应对十月零度上下的天气,羽绒服一般都不需要,怕冷再带一条围巾即可)、贴身的内衣准备两套,外套只要一套就可以了。

骑完之后,想换衣服的话,可以再准备一套休闲装。

夏天的话,据说也比较凉爽,可以酌情减少衣服,至少不带抓绒衣,厚外套还是需要的。至于,可以不穿抓绒的具体时间点,笔者无从验证,总之要预防在高原感冒。

除了标准户外装备之外,也可以穿专业的冬季骑行服,自行车运动专卖店都有卖的,注意防风就好,注意耐脏。另外,有骑行裤的话,屁股会感谢你的。

配件:保暖护膝(十月的时候,有了护膝,就不必穿抓绒裤了,比较省力)、防晒护肤用品(比如宽沿的渔夫帽、防晒霜、护手霜、润唇膏)。夏天骑行最好自备分体式雨衣雨裤。

药品:创可贴必备,高原要重点预防感冒发烧,云南白药、活血散瘀的药膏也可以酌情准备。大部分人都不会有高原反应,不必准备高原药品,视自身体质和心理素质酌情而定。

一些户外用品,比如望远镜、口哨、绳索之类,可有可无。另外,住宿虽然简陋,但是很成熟,不建议带帐篷,而且在牧区的话,理想营地并不好找。

 

组队结伴

青海湖是比较成熟的骑行项目,有很多没有丰富骑行经验的人都会去尝试。所以,结伴比较容易,马蜂窝,行者黑鸟美骑这样的骑行app和论坛都能找到同伴。

队伍中最好有人懂得修车和保养的知识。

要懂得一点团队骑行的规矩和常识,不要在车多路窄的路段并行,不要随便变道或者超车。队伍比较大的话,最好懂得一些骑行手语,确定领队和收队,收队一般有两个人。

骑行旅行,比一般的旅行更加考验团队意识,大家要有对自己负责的意识,友好协商、妥协谦让的品质,相互帮助和相互照顾的精神。

 

到达离开

骑友基本上都是先抵达西宁,旺季的机票在两千元左右,动车高铁没有直达,可以在西安或者兰州换乘。

抵达西宁先住一晚,西宁有很多气氛还不错的青旅,适应一下高原环境。有时间可以去清真寺、塔尔寺逛逛,体会这个藏传佛教和伊斯兰教相融合的地方。

西宁火车站旁边就是汽车站,可以直达西海镇(环湖起点)。票价25元,早七点半到下午五点,每半小时一趟车(信息随时会变,最好下火车的时候问一下)。全程两个小时左右,返程类似。

最好按常规行程,第一天就住在西海镇,第二天一早出发。很少有人会当天到达青海湖马上开始骑行的,因为这样很有可能来不及赶到下一个住宿点。

顺利的话,最后一天可以从刚察县直接骑回西海镇。马上去汽车站坐车,天黑之前,就可以回到西宁市了。

小tips

青海湖的四周都有围栏,据说围栏围起来的湖边区域都是当地牧民的牧区。一路上可以看到有很多通向湖边的土路,路边戳着“直通湖边”的牌子,但是并不标价或者说明收费。等你玩完出来的时候,再用铁丝网拦上通道,坐地收钱。只有环湖西路上会有小部分路段不收费。

出了乡镇之后,在路上买水并不容易,做好水的补给,随身携带一升左右就可以安心骑行了。

骑行途中注意车辆和牲畜,尤其下坡,注意控制车速。

当地移动支付很普遍了,有零有整地带上三、四百元现金也就够了。只有设卡收费的当地藏民和一些小店铺,只能用现金支付。

学习一些关于车辆的常识和骑行技巧,尤其是注意检查刹车和胎压。最好会简单维修,至少找到会修车的同伴。

在茶卡盐湖拍出美照,最好避开正午前后的时间,准备一两件艳丽的衣服和围巾等,效果会好一点

 

个人准备和注意事项

出发之前,最好进行一些运动锻炼,恢复体能,以便适应连续骑行

路上可能会碰到藏狗,听起来叫声很浑厚,比较吓人。但是,青海湖还是很安全的,笔者没有遇到拦路狗。而且问当地人的话,一般都说远远听到是没有关系的。碰到拦路狗的话,百度一下常识一下,就知道不要对峙,不要掉头跑,最好若无其事地忽视。

保险,一般车行就会提供,还比较正规。

了解一下当地人的习俗,尤其在民族信仰的事情上,入乡随俗是一种尊重。笔者见过在塔尔寺禁止拍照区域,无视规矩拍照的人,真的极其不敬。

(如果仍有疑问,欢迎文章留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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