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溥仪的皮箱和牙粉

By 张弛 2017-01-0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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抚顺战犯管理所成立于1950年,最早是1936年由日本人修建的,用于关押抗日志士,开始叫“抚顺典狱”,这也是典狱长的由来。但搞不清设计者或者建筑师是谁,这不能不说是一个缺憾。我觉得设计监狱的人都是奇才,他们懂得在禁锢业主的身体的同时,又让他们对所处的空间保持一种敬畏感和神秘感。所有的监狱都是如此。1945年,这所监狱专门用于关押日本战犯,解放战争结束后,国民党战犯也进来了。这些人加起来,足以构成一部中国当代史。1986年管理所开始对外开放。



我进去参观时大约是下午两三点钟,感觉整个管理所就我一个人,没有游客,也没有解说员,在近似迷宫般的建筑里越走越瘆。墙角黑暗处偶见几个人的身影,走近一看,原来是战犯劳动的蜡像。他们面色惨白,穿着深蓝色的衣服,旁若无人地做着手中的活计(好像是在制瓦)。

 

在抚顺战犯管理所,类似的令人毛骨悚人的蜡像还有几尊,比如一个战犯会见家属的场景,一家三口坐在长椅上,战犯胖嘟嘟的小女儿在抚摸他的脸颊。孩子的出现,让人感觉非常灵异。再往前走,便可以看到一间监室里,几个战犯在下围棋。在另一间监室,溥仪在补袜子。

 

在所有的被关押人员中,溥仪无疑是最著名的,也是改造最成功的范例(不仅仅是学会了洗衣服、补袜子、系鞋带等生活技能)。在他所著的《我的前半生》一书中,对他在管理所的生活有详尽的记叙。我在一间监室门口看到这样一段文字介绍:1956年12月,李玉琴(溥仪的第四任妻子,1943年与溥仪在长春结婚,被封为“福贵人”)第四次到管理所探望溥仪,并提出离婚要求。所方为缓解俩人的关系,经请示上级同意,破例为他们安排了临时居住室。据我所知,这样的破例延续至今。


(溥仪在监室补袜子的蜡像)

 

在战犯使用过的物品陈列中,有溥仪穿过的毛毯、衣服、皮鞋,使用过的钢笔,与溥杰下过的围棋,餐具、朝阳牌牙粉、芭蕉扇等,要不是辛亥革命,这些东西应该陈列在故宫。我比较感兴趣的是他那个著名的装珠宝的皮箱和他读过的书籍。皮箱不大,边上有几张溥仪交出的部分珠宝收条,其中有二龙戏珠金戒指、白金手表、金质狐狸形领带别针等,品位不高。读过的书籍有《马克思恩格斯文集》、《列宁文集》、《联共(布)党史简明教程名词解释》、《新民主主义革命史》、《历史唯物主义》、《辩证唯物主义与历史唯物主义》、《帝国主义与中国政治》,以及《实践论》、《矛盾论》、《新民主主义论》等,感觉做一个末代皇帝真是不易。


 

陈列品中还有一些乐器,诸如手风琴、小提琴、二胡、口琴、快板,甚至还有吉他,另外还有一台留声机。体育用品中有哑铃、篮球、羽毛球、乒乓球、国际象棋等。我注意到一件捕捉老鼠用的鼠笼,可见当年老鼠十分猖獗。另外,有意思的是当年战犯们抽的是白鸽和沈阳牌香烟。一间展室中陈列有各式各样的医疗器械,比如拔牙用的钳子、听诊器等。


 

除了医务室,管理所中还设有浴池(战犯每周可以洗一次热水澡,比我洗得都勤)、理发室(管理所每月为战犯理一次发,大概是强制性的)、伙房和面包房等。一个展柜中陈列着豆(豆腐)类食品清单,上面有青豆芽、黄豆芽、豆腐浆(原文如此)、豆腐脑(连汤)、豆腐(北)、豆腐干,五香、豆腐丝、豆瓣酱、豆豉、酱豆腐、臭豆腐、麻豆腐等,并标明了这些食品的脂肪、热量、粗纤维等。当然,并不是每个战犯伙食都是一样的,根据东北公安部发布的每天战犯伙食标准,将官和文官二等以上吃小灶,菜金原东北币15400元,合人民币1.54元;校级和相当于校级的文职官员吃中灶,菜金原东北币10400元,合人民币1.04元;尉级以下吃大灶,菜金原东北币4200元,合人民币0.42元。

 

此外,还有花窖、俱乐部以及菜地。可见条件还是相当不错的,所以这的确不是一座严格意义的监狱,叫管理所更合适。

 

但我认为还缺少一个档案馆,让人们可以随时查阅管理所的各种资料,因为教育意义主要体现在研究价值上。抚顺战犯管理所既作为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又是爱国主义教育示范基地以及红色旅游经典景区,收不收门票以及怎么收门票就成了一个问题,最终出台了这样一个售票方法:中小学生、儿童、70岁以上老年人、获五一劳动奖章劳动模范、立二等功以上的英雄模范、特级教师、一级、二级残疾人和军残可以免票。半票范围:大学生、60以上老年人、军人、警察、教师、三级、四级残疾人。除中小学生和儿童外,符合不管是免票或半票条件的,必须持相关证件。条件详尽而苛刻,让人感觉不是参观监狱而是去探监。不知道是否有人做过这样的统计,全国上述人员加在一起,到底是怎样一个人口比例。但不管怎么说,这些条件我暂时都不具备,于是乖乖花50块钱买了一张门票,钱是沈阳朋友程远付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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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弛

生于沈阳,就读于北京外国语学院,中国作家协会会员,著有《北京病人》、《我们都去海拉尔》、《夜行动物馆》等。新浪微博ID:张老弛 TA的窝nengliwenhua@sina.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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