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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州归来堂

By 张弛 2018-06-13
马蜂窝旅行家专栏出品    |    已有2163人阅读

李清照纪念馆就在青州博物馆旁边的范公亭公园里,范公就是范仲淹。他老人家于皇祐三年(1051年)移任青州,本来就身体欠佳,这里的寒冬加重了他的疾病。就在第二年(1052年)调往颍州时,在路途中去世。

 

范公亭公园很大,一进门就可以看到一排共享单车,不收门票。洋溪湖湖面结着一层薄冰,湖心有几丛枯干的芦苇,但感觉不太冷。岸边有亭子有树,不远处是青州的旧城墙,只是没有远山和骑马的旅人(如果有还真就矫情了)。


 

李清照纪念馆建在一片较高的地势上,门票20块钱一张。讲解员说,李清照当年就住在这儿,但原来的建筑毁于一场大火,现在这座纪念馆址在原来的基础上扩建的(其实没有那场大火,当年的房子也留不下来,哪怕只砖片瓦)。

 

李清照一直在青州屏居到39岁,大概生活了14年(也有15年一说)。屏居是屏客独居的意思,也就是说,这段时间李清照没怎么见人。但在青州的这段生活,很可能是她跟老公最快乐的时光。两人整天琴书自娱,心情舒畅。李清照在她的《金石录后序》中有过描述:“余性偶强记,每饭罢坐归来堂,烹茶,指堆积书史,言某事在某书某卷第几页第几行,以中否角胜负,为饮茶先后。”又说,收书既多,“于是几案罗列,枕席枕籍,意会心谋,目往神受,乐在声色狗马之上。”

 

据说,两人常在夜间欣赏书画,时间为一根蜡烛的功夫。不知道古代一根蜡烛能烧多久,有资料说,宋代没有石化工业,比较高级的蜡烛是用抹香鲸的脂肪做的,这种蜡烛不但燃的时间长,还可以调节人的情绪。我比较好奇的是,古人为什么把重要的事情都放在晚上,比如挑灯看剑,比如欣赏字画,难道不容易打眼吗。

 

此外,古人还有把画拿到外面欣赏的习惯,比如说拿到舟上,以便把画面的内容跟周边的景致结合在一起。反正古代字画都是卷轴,携带起来十分方便。这么做的缺点是,拿出去的画作如果被人看上,就有可能拿不回来了。

 

有的时候,一根蜡烛不够。赵明诚在白居易书《楞严经》题跋中写道:淄川邢□氏之邨,丘地平瀰,水林晶淯,墙簏硗确布错,疑有隐君子居焉。问之,兹一村皆邢姓,而邢君有嘉,故潭长,好礼,遂造其庐。院中繁花正发。主人出接,不厌余为兹州守,而重余有素心之馨也。夏首后相经过,遂出乐天所书《楞严经》相示。因上马疾驱归,与细君共赏,时已二鼓下矣。酒渴甚,烹小龙团,相对展玩,狂喜不支,两见烛跋,尤不欲寐,便下笔为之记。

 

也有人提出,这段时间他们夫妻二人的生活未必像传说中那么和谐,由于赵明诚经常外出,使李清照受到冷落,因此在诗中有所抱怨:寂寞深闺,连天衰草,不见归来路(见《点绛唇》)。

 

其实在古代闺阁体中,抱怨是最主要的基调,是女人多愁善感的一种表达(大体相当于现在的女人养旅行青蛙),表明自己养尊处优(相当于撒娇)的同时,强调的是自己多么守妇道。所以,不要一听到女人抱怨,就以为人家的家庭生活出了问题。我个人认为,让女人不抱怨,就等于不让知了夏天鸣叫,是不可能的事情。


 

进到纪念馆转了一圈,院子不大,有一处石头垒成的水池。厢房左侧是李清照和赵明诚汉白玉的雕塑,李清照在弹琴,赵明诚手里拿着一卷书,饶有兴致地地站在一旁欣赏(海波说李清照的手法像是在弹筝,另外,古琴长得也不是这样子,李清照不会去乱弹这种“类琴”的。雕塑的活儿让石匠干了。立峰大概也是这意思,说这琴有些不伦不类)。墙上贴着两行字:天真的少女,美满的婚姻。厢房右侧是李清照的卧室,帷幔上积满灰尘,感觉很久没住人了,双人床上被子叠得很婉约,一看就是女主人亲手叠的。

 

从镜框里一张《赵明诚居青州期间主要行踪》中可以看出,赵明诚在青州期间没太闲着,而且大部分时间都是在从事访碑以及收藏活动。

 

出了范公亭公园,已经是下午一点半,感觉饥肠辘辘,好在往前走几步便是一家叫也可聚的包子铺。服务员是个染着黄头发的丫头,她说包子没有了,但是有馄饨,肉三鲜和虾仁三种馅。我花8块钱点了一碗肉馄饨外加一个茶鸡蛋,本来还想花2块钱点一份鬼子姜,但一盘太多,怕吃不完浪费。

 

吃完馄饨,我打了辆出租车来到老街上转悠,说是老街,其实不过是一些仿古建筑,沿街店铺都是售卖小吃、旅游纪念品之类的(诸如老牌酱菜、兴隆糕点、全羊汤、牙诊所),以及一家红丝砚的专卖店。红丝砚是青州(临朐)的特产,在唐宋时期即享有盛名。

 

宋金元时期的青州号称大藩、大镇,许多朝廷重臣相继任职青州(包括范仲淹)。青州的经济非常发达,除传统农作物种植外,经济作物如桑、梨、枣等驰名全国。北宋政府在青州设织锦院,把青州作为官营丝织品基地;另外,养马业也是青州的支柱产业,益都是元政府设立的十四个官马道之一,至今青州的许多地名都跟养马有关。

 

看到一家名人蜡像馆,正欲进去看个究竟,不料被坐在街边的一位大姐(也染了发)喊住,原来蜡像馆也收门票,15块钱一张。我问她有李清照的蜡像吗。她愣了一下,说没有李清照,有范冰冰。顺着大姐的手势,果然看到穿着古代服装、手持一柄团扇的范冰冰,她饰演的应该是武媚娘,搔首弄姿的样子,确实有几分迷人。

 

后来在街旁又看到一家卖蛤蜊鸡的餐馆,非常想进去尝尝,看看蛤蜊和鸡究竟是一种什么样的组合,可惜已经吃饱了。突然发现街边有卖甘蔗汁的,平时就喜欢喝这类很甜的饮料,特别是在头天大酒之后,但是北京很少能喝到甘蔗汁,甘蔗汁多数是在南方。我注意到被压榨机压扁的甘蔗就像是蛇蜕,缓慢地从两个滚轴的缝隙间爬出。

 

据说在巷子里有一条真正的老街,但找到它可能要颇费一番周折。如此说来,青州的龙兴寺似乎更值得一逛,1996年在龙兴寺遗址出土了六百多尊佛造像,引起轰动。就在我来回犹豫时,接到周军电话,说他已经到青州了,他是从德州坐高铁来的。我跟他约在万年桥上碰头。

 

根据介绍,万年桥是我国第一座木结构的虹桥,始建于北宋仁宗明道年间,夏竦知青州时,为了改变之前因河水暴涨而冲毁桥梁的问题,使用无柱的木架结构,飞架在南阳河两岸,被称为虹桥。在此之前,中国的桥的桥面都是平的。虹桥的发明带来了桥梁的革新,以至于传到了北宋的汴京,都按照万年桥的样式建造桥梁,张择端《清明上河图》中虹桥的原型,正是来自青州的万年桥。

 

但是,我看到的万年桥肯定不是宋朝建造的那座,它比我想象中要小很多,而且是用石头铺成的。之前机动车可以在上面行驶,后来好像出了一次交通事故,把桥上的围栏撞坏了,现在就改成只能让行人通过了。

 

周军在桥的另一端,手里拎着一个塑料袋,里面装着烟、茶和手机充电器。看到就我一个人,他有些失望,他说以为这次我是组团来的。闲聊几句后,我去桥边的卫生间,恍惚中看到一个穿着宋代服装的人并排站着,背后还写着一个“更”字,我觉得自己瞬间穿越了。出了卫生间才缓过神儿,原来,青州的宋城就在万年桥边上,那人正是一千年前打更的更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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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弛

生于沈阳,就读于北京外国语学院,中国作家协会会员,著有《北京病人》、《我们都去海拉尔》、《夜行动物馆》等。新浪微博ID:张老弛 TA的窝nengliwenhua@sina.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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